卷三

译御题《李若水忠愍集》。主张议和而误国，罪责岂能推辞？即使不议和，灾祸也会随之而来【有人说，李若水起初也颇为主张议和，最终却能慷慨赴死守节，足以赎回自己的过失。把议和看作错误，本来就是正当的议论。只是当时宋朝势力日渐衰弱，金朝势力日益强盛，求和固然正好促成自己的灭亡；即使不求和，也未必能够抵御敌人而幸免于祸。不是有见识的人，很难看清这一点罢了】。能够慷慨捐躯，确实值得赞美。他的诗文编成集子，所体现的浩然正气充塞天地。不幸生在动乱变革的时代，保全了全部忠节，也申明了自己的道义；事情实在是不得已，惨烈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李若水意志坚定、宁死不屈，捐躯来成全自己的忠诚，能够保全臣子的节操，这也是他生逢乱世的不幸。然而，大金正处于变乱之时，本来就不是李若水所能抗拒的；杀死他以成全他的名节，也就是申明自己的道义，这件事本来也是不得已的。只是割断他的舌头、截断他的嘴唇，对待他实在太残酷了，金将尼玛哈确实难免做得过分。当时金、宋两国，仍然是敌国。至于明代永乐帝篡夺帝位后，对不依附自己的人横加诛戮，那些人全都是本朝的臣子，而且还是洪武帝留下来的旧臣，他却一概残杀而不顾，天理几乎灭绝了。甚至把铁铉投入锅中烹煮，剥下景清的皮，这种残忍狠毒，更不是人类所能做出的事。我过去常常为此感到不平，这次评论李若水的事情，因而一并提到它。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提要。《忠愍集》三卷　　　　别集类二【宋】。臣等恭谨考察：《忠愍集》三卷，是宋代李若水所撰。李若水原名若氷，宋钦宗替他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字清卿，曲周人。靖康初年，他凭太学生身份考中进士，后来由太学博士历任至吏部侍郎。他跟随钦宗到金营，因为极力争辩废立之事而不屈死难。建炎初年，追赠观文殿学士，谥号忠愍。事迹详见《宋史》本传。《书录解题》记载《李忠愍集》十二卷，大概是用他追谥后的名号命名文集。刘克庄《后村诗话》写作《忠烈集》，应当是传抄错误。《宋史·艺文志》写作十卷。考察《书录解题》说后两卷是附录他死守节义时的事迹，《宋志》大概只是列举他的诗文，实际上是同一部书。李若水在金兵逼近城池时，起初也颇为主张议和，在谋划国事方面未免稍有疏忽，但最终能够奋身殉节，支撑纲常，与割舌而死的常山颜杲卿前后争辉，使敌人相顾叹息，说出“南朝只有李侍郎一人”这样的话。他晚年的行为足以赎回先前的过失，史家以忠义称许他，是推究他的内心。其诗富有风度而不失气格，其文也光明磊落，和他的为人相似。南宋时蜀中有刻本，刘子翚《屏山集》中有题咏《忠愍集》的诗，极其悲壮。如今原集已经失传，这里就从《永乐大典》中搜集散见的篇章，辑录编排，分为三卷，并把建炎年间的诰词三道附录在后面。他的儿子李淳在这部集子的跋文中说：“秭归费守枢替先父写作序文，能够不埋没事实。如今费序已经失传，只有李淳的跋文还保存着，所以也一并附在各篇末尾。”虽然搜集到的篇章已经不是蜀本的旧貌，但是唐代储光羲的诗格调古雅，他的文集也完整保存；只是因为他苟且活在贼庭，身受伪命之辱，连他的诗也不太受人重视。至于张巡所作的诗，只有《闻笛》和《守睢阳》两篇，而编选唐诗的人无不收录，难道不是因为忠孝是文章的根本吗？如今李若水的诗文还得到三卷，不只是张巡的两篇了。虽是残编断简，本来仍然光明灿烂，可以同日月争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忠愍集》目录。卷一。劄子五首。表七首。启五首。书四首。序一首。说三首。铭一首。卷二。古体诗五十八首。卷三。近体诗六十二首。附录诰词。《忠愍集》原序。世人最害怕的事情，只有死亡罢了。唉，真浅陋啊！死亡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古人有不肯轻易用死来求取结果的，说：“我还没有死得其所。”如果能够死得其所，还有什么可怕的？在卧席之上可以死，在饮食之间可以死，畏惧、愤怒、厌弃、溺水都足以致死。与其死于这几种情形，哪如死于忠义？忠义，正是死亡应当归属的地方。虽然如此，不是刚烈的大丈夫，谁能做到呢？忠愍李公死于靖康之变，英名烈节光明灿烂，千古不灭。如今读李公的遗文，就知道他的忠肝义胆，常常表现在诗篇中，也表现在书信奏疏里。他一旦面对刀刃而不害怕，大概是因为平日的志向本来如此。所以我曾评论说，忠愍公的文章，就像颜鲁公的书法，刚正坚劲，具有不屈不挫的气概，打开来读便令人凛然起敬。即使不知道他的事迹的人读到它，也足以知道他是忠臣义士。唉，古人已经远去了，谁说语言文字不能显现士人的节操呢？庆元戊午六月朔旦，文林郎安庆军节度推官赵希齐恭谨撰写。

译钦定《四库全书》。《忠愍集》卷一　　　　宋李若水撰　劄子。出使归来上殿劄子三道。臣等奉命出使山西，先到皇子军前接受馆伴。首先责问三镇、所欠金银、归朝官、岁币四件事。等见到皇子时，他不谈岁币，只说先把归朝官所欠的金银送来。至于第一件事，还要等着考虑。第一件事是大事。他的意思是，三镇的事要等见到国相后专门商议三镇，完全没有提到岁币和归朝官。至于金银，不但不提，而且还深以为忌讳。有的说，有的不说；有的相同，有的不同。总的说来，大概不过这四件事。臣等仔细考虑：像归朝官这件事，他们只是白白耗费俸禄，最终也不会被任用；把他们玩弄般地扣留下来，只会招致灾祸。先前既然已经下诏遣返，就不应当再吝惜。何况金人坚决索要这些人，不如给他们，以顺从他们的要求。臣等又担心将来另生事端，所以已经先说明这样做会造成损失的原因，他们既然相信而不怀疑，因此说“按照现有的数目送来”。臣等对归朝官的意见就是这样。岁币方面，春季既没有给，秋季也仍然不给。朝廷一定会说，既然已经用兵，岁币哪里还给得出来？然而所谓用兵，是把罪责归给将帅；一面坚持礼义、主张议和，一面不断派遣使者，起初并没有明白地同他们决裂，哪里有不给岁币的道理？臣等担心朝廷舍不得今年的岁币，只对他们说议和以后一定不会减少，他们也就不再深究。臣等对岁币的意见就是这样。至于城下所答应的金银，臣等起初不知道确数，见到馆伴后才知道竟然这么多，于是说当初的使者不估量朝廷有无，随口答应下来。如今府库已经枯竭，再没有办法筹措。他们也知道我们没有，所以说如果确实没有，就用其他物品折抵。臣等对金银的意见就是这样。三镇是祖宗的土地，而且陵寝在那里，关系极为重大。臣等已经恭敬地依照圣训，委婉地说明租赋的问题。他说既然割让三镇，租赋自然属于大金，为什么还要再拿来折抵？臣等又以使百姓得到休息、延续盟好、永远获得无穷利益来打动他，但他的意志十分坚决，始终不能达成一致，仍然说已经命王汭把自己的意思防去【“防去”疑为文字讹误】。也不再像皇子那样说还要考虑，事情的取舍决定，全在皇帝裁断。臣等浅陋的见解，还恐怕没有说尽，更希望陛下参考王云、刘岑所说，来揣度王汭的心意，命侍从官以上聚集讨论，早作安排，不要让金兵长驱深入，形成无法支撑的局面，那就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臣等私下看到，朝廷一向派遣使者时，从没有不把皇子看得重、把国相看得轻的，所有礼数也都如此。臣等到了他们两处，详细看见实际情形，大概同传闻中的说法并不完全相同。人们只是因为皇子是族属中关系最近的，所以特别看重他。但昨天到城下时，他声势暴烈，远处都能听见，夸耀显露自己的功劳，颇有骄横跋扈之势。国相是他的堂叔，又是左副元帅，地位在他之上，论功劳也相当，而皇子极其轻浮骄横，很有容易对付的迹象。国相严肃整齐，常常说出坚决拒绝的话。所以皇子要求归朝官，国相却不提；皇子想要考虑三镇的事，国相却坚决不答应；皇子迫切索取金银，国相反而以此为忌讳。曾经把这种不同向馆伴询问，馆伴愤怒地说：“这件事是一样的，难道是贵朝看得不同吗？”他的意思似乎是在怨恨我们对他们的待遇有差别。又秘密询问那些在真定寨中的给使，他们说：“这件事只是因为皇子在太原寨中的人说：皇子常常来这里听取禀报，虽然说各自防守自己的事务，但已经看出有彼此倾轧的迹象。”此前曾听说皇子忌惮国相攻下太原、功劳超过自己，所以有想议和的意思。如今国相攻陷的城邑增多，而他的谋划规模之大、事情关系之重，又超过了皇子。伏望陛下委屈自己以顾全百姓，估量时势和权力，公平地安排对待他们的礼数，希望使双方相互信任，不损害议和的大计。请陛下裁决。臣等从深州进入金人乱兵之中，辗转行走一千多里，返回南关，共经过府二处、军二处、县七处、镇寨四处，都没有本朝的人马，只见金人列营数十处，官舍民居全都焚毁，瓶罂、窗户等物没有一件完整；只有井陉、百井、寿阳、榆次、徐沟、太谷等处还有百姓留下，但已经汉人、蕃人杂处。只要是公差、皂隶，都说力量不能支撑，金人胁迫他们跪拜投降；男女老幼受到凌辱压迫日益严重，瘦弱残废、穷困苦难的样子，像阴间的人一样。每当看见臣等知道是来议和的，百姓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实际上是在申诉，往往用手加额，叹息哽咽，以至于流泪。又在山上看见逃避的人接连不断，听说他们各自收集失散的士卒，建立寨栅来防卫自己，拿着弓刀抵抗敌人；金人多次派人用各种办法招诱，他们必定被剿杀。由此可见，他们奉持节义、拼力抵抗敌兵，确实有眷恋君主、怀念朝廷的心。臣私下想到，河北、河东两路沐浴祖宗的恩德将近二百年，前些时候因蔡京掌权，新政流毒，百姓无法生活；接着童贯开拓燕云，首先酿成祸患，搜刮百姓的膏血来填补空虚，壮丁疲于征发，产业毁于苛征，路上百姓呼号流血申诉，却没有地方可以安生，抵挡灾祸又有谁来救他们？陛下即位之初，竭力施行仁政，唯独这两路边患不断，还没有沐浴到醇厚的恩泽。如今戎马侵凌，攻陷城邑，百姓又知道什么，势必被胁迫而从；但城中百姓没有迟疑观望的意思，山中众人却有激昂赴死的心，可以说没有辜负朝廷了。臣等为这些百姓没有主宰而悲哀，为他们拥有道义而敬服，惭愧之情涌上脸面，痛苦深入肺肝。凭陛下忧虑百姓的深切、爱护百姓的真诚，而主张议和、掌握政事的人前后误国，把国家陷入死地，实在可以流泪，可以痛哭。说到这里，确实触犯忌讳；但臣等微薄的忠孝之心，亲眼看见这些事情，不忍不向陛下报告。伏望陛下深切体察圣心，稍微采纳臣等愚见，下达哀痛的诏书，抚慰已经受苦的百姓；思考果断勇决的策略，拯救将来的百姓。这样或许上可以报答上天的心意，下可以满足百姓的愿望。请陛下裁决。驳斥不应当为高俅举行举哀挂服礼的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