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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文溪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文溪集        别集类三【宋】

  提要

【臣】等谨案《文溪集》二十巻,宋李昴英撰。昴英字俊明,畨禺人。寳庆三年廷对第三,淳祐初官至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致仕卒,諡忠简。文溪,其退居之地也。张端义《贵耳集》载:昴英初任临汀推官,陈孝严激军变,尽出家资抚定之。曾冶鳯帅广,激曾忠之变。崔菊坡临城,借用经畧使印抚谕。李缒城入贼,晓以祸福,五羊城郭得全。贼之肇庆就捕,朝廷录功名之首,除荣王府教授,力辞不供职,但云素无学问,难以移气习,士论韪之。云云,则昴英葢具干济之才,而又能介然自守者。其后劾史嵩之、赵与□,直声动天下,有自来也。是集为元至元间其门人李春叟所辑,凡奏稿杂文一百二十二篇,诗词一百二十五首。明成化中重刻,陈献章为之序。其文质实简劲,如其为人。诗间有粗俗之语,不离宋格,而骨力犹健,亦非靡靡之音。葢言者心声,其刚直之气,有自然不掩者矣。乾隆四十七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 费墀

文溪集原序天地之精英,人得之以为文,可以黼黻朝廷,芬芳宇宙。存乎胸中,必有浩然独立乎万物之表者,此天地之正气也。故论人之文,当先观其人之所养。先生昭代伟人,年弱冠,以雄文魁天下,追风絶尘之资,刷燕秣越,其进也孰御?而居官守当言责,则宁为国死,宁以言去,身与家不遑恤。何官爵崇卑足计哉?则其所养可知矣。居官多惠政及民,未易缕数,姑以立其大者观之。初筮汀幕,适有军变,郡侯束手就执,僚属防窜不暇,公独奋身直前,谕以祸福,脱郡侯于虎口,不崇朝而大难立觧。后数歳家食,循阳戍卒倡众直捣广城,震撼一道。清献崔公判乡郡,选幕下士谕贼,人人相顾股栗,公以廷绅赞阃画,毅然请行,缒城诣贼垒,言未竟,聨事者已血刄颈,儗刄向公,恬不为动,从容陈义以调伏其心,贼为逡廵退却,卒敛兵去,城赖以完。探虎穴,料虎头,设不幸,则男儿死耳,岂全躯保妻子之为者?真丈夫哉!既而入乌府,立朝若少屈意,穹班可以一武至,公方碎首玉阶,与天子争是非,辩可否,出袖中弹文,对仗斥宰相,借尚方剑斩佞臣。茍利国家,虽鼎镬不避,一言枘凿,拂衣径归。视轩冕去来,太虚一微尘耳。孤忠突兀,凛然与氷雪争严。三学诸生送行诗有「庾岭梅花清似玉,一畨香要一畨寒」之句,闻者壮之。刚方正大之气蟠郁胷次,泄而为文,光芒自不可掩。大者中圭瓒,小者锵佩环,竒峭者如怪石之倚断崖,清丽者如明星之炯秋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文溪集》 别集类三【宋】提要 臣等恭谨考察:《文溪集》二十卷,为宋代李昴英所撰。李昴英字俊明,番禺人。宝庆三年廷试对策列第三名,淳祐初年官至龙图阁待制、吏部侍郎,退休后去世,谥号忠简。“文溪”是他退居之地的名称。张端义《贵耳集》记载:李昴英最初任临汀推官,陈孝严激起军队叛乱,他拿出全部家产加以安抚平定。后来曾冶任广东帅,激起曾忠之乱;崔菊坡镇守临城时,借用经略使的印信发布安抚晓谕。李昴英缒城进入贼营,向他们说明祸福,五羊城因此得以保全。贼人在肇庆被捕后,朝廷把李昴英列为首功,授任荣王府教授;他极力辞谢,不肯赴任,只说自己一向没有学问,难以改变旧有的气习,士大夫舆论都认为他说得对。由此看来,李昴英大概既有能够处理实际事务的才干,又能坚定自守。后来他弹劾史嵩之、赵与【原文缺字】时,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确实是有来由的。这部集子是元代至元年间由他的门人李春叟编纂的,共收奏稿、杂文一百二十二篇,诗词一百二十五首。明代成化年间重刻,陈献章为它作序。文章质朴充实而简练刚劲,正如他的为人。诗中间或有粗俗语句,但不脱离宋代诗格,风骨气力仍然强健,也不是柔靡低弱的声调。大概文章是作者心声的表现,他刚直的气节,自然有无法掩盖的地方。乾隆四十七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文溪集》原序 天地间的精华英气,人得到它便形成文章,可以用来辅弼朝廷,使芳名传遍宇宙。它存于胸中,必定会有一种浩然之气,使人独立于万物之上;这就是天地的正气。所以评论一个人的文章,应当先看他平日修养的是什么。先生是本朝的伟大人物,二十岁时便凭雄健的文章名列天下第一流;以他那种追逐风尘、超越众人的资质,纵横驰骋于燕越之间,他的前途谁能阻挡?可是任官而身居言责之职时,他宁肯为国而死,宁肯因进谏获罪离职,也不顾自身和家人的安危。官爵的高低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由此便可知道他的修养了。他做官时多有惠及百姓的政绩,难以一一列举,姑且只看其中最重要的。最初任汀州幕职时,恰逢军队叛乱,郡守被捆绑擒住,同僚们只顾防备逃窜都来不及,唯独先生奋身向前,以祸福晓谕叛军,使郡守脱离虎口,不到一天大难便被平定。几年后他居家闲食,循阳戍卒聚众直捣广州城,震动整个地区。清献公崔某任乡郡长官,选幕府中的人去晓谕叛贼,人人面面相觑、双腿发抖,先生凭朝廷士大夫的身份参与谋划,却毅然请求前往,缒城到达贼营。话还没有说完,联络办事的人已经拔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准备砍向他;他却神色安然毫不动摇,从容陈述大义以调伏贼心。贼人因此迟疑退却,最终收兵离去,城池依靠他才得以保全。这是深入虎穴、探取虎头,即使不幸遇难,也不过是男儿一死罢了,难道要为了保全躯体、保护妻子儿女而苟且偷生吗?真是大丈夫啊!后来他进入御史台,立于朝廷之上,若稍稍屈服心志,凭他的资历本来可以逐步升到显贵高位;但先生却在玉阶前冒死进谏,与天子争辩是非、论说可否,从袖中拿出弹劾奏文,当着群臣斥责宰相,甚至借尚方剑请求斩杀奸佞。只要有利于国家,即使鼎镬之刑也不躲避;一旦意见不合,便拂袖径自归去。他把轩冕官爵的来去看得如同太虚中的一粒微尘。孤高忠贞,凛然的严正足以与冰雪相争。三学诸生送行诗中有“庾岭梅花清似玉,一番香要一番寒”的句子,听到的人都为之振奋。刚正方直、正大光明的气概郁积在胸中,发泄出来成为文章,光彩自然无法掩盖。大的篇章如中等的圭璋玉瓒,小的篇章如佩玉相击;奇峭的像怪石倚靠断崖,清丽的像明星照耀秋天的银河。他入朝任职时,议论奏章如同绘画丹青,句句都是治病救命的良药,足以补益君德、匡正君心;至于穿深衣独自闲居时,嬉笑怒骂之间,字字都是规诫,也足以树立民众的伦理常道,垂示后世

进而立朝,则论奏丹青,言言药石,皆足以裨主徳,格君心;而深衣独乐,则嬉笑怒骂,字字箴规,皆足以植民彛,垂世范。盖忠义以为之骨,学识以为之根,故芬郁葩华,烂熳宣吐,不自知其为文也,而文益工。天收其声,山頽笔絶,遗编散落,浩不可收。仆从先生游旧矣,赐墙及肩,未覩阃域,方将拟集大成,以俟识者。世运中。更衣冠,祸烈主家,十二楼竟堕昆明刼火中。斯文何辜,例坐此厄?噫,尚忍言哉!先生有子五人,今中峯独存。诸孙竞爽,追抱往恨。皇皇乎赤水元珠之求。春叟耄矣,于师门无能为役,大惧放失,永负夙心。于是勉收烬余,仅得奏藁杂文一百二十二篇,诗词一百二十五首。编次成集,命之曰《文溪存藁》。巻饬而归之羣玉府,俾登诸梓,以夀其传。尝鼎一脔,知味者有遗恨焉。虽不幸而不得其全也,犹幸斯文之未尽丧也。杲日行天,照映穹壤。先生之节,卓乎不可尚已。先生之文,泰华之毫芒耳。所可传者,仅止此其所不传者,又孰得而窥其际哉?掩涕濡毫,抚巻长叹。九原不可作,吾谁与归?先生名昴英,字俊明,宋朝赐之諡曰忠简。文溪则其自号云。峕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中元节,门人李春叟百拜敬书。士之生世,当以气节为主,文章次之。古今文人凡几?穷者涵蓄山林,逹者显著朝路。然文之行世,穷者恒多,逹者气节难全而易亏,少亏则以其文俱废矣。文溪先生登丙戌科第三人,声名已赫赫。初宦于汀州,戍卒閧欲害守,公以身翼蔽之,守获免。及里居,循戍卒叛回,围广城,公缒城出谕贼,退城获全。威武不能屈,如此。初登言路,以直谏去;再持从槖,亦以直谏去。富贵不能淫,如此。树立高则言辞伟,故其文隆崛崔崒,渊沦濆瀑,千态万状,皆气节之所充也。晩歳闲适,无日不登临,无日不赋咏。自骑鲸后,六丁取将者不少。大震初受公训,常撰杖屦,惜不掇拾以富箧笥。五十年间往来懐抱,一日其孙宪文以文携存稿见示,感怆乆之。既喜二文之如姚珽,又恨大震不如李汉也。公号文溪,以郡北诸山泉滙于所居后,元有此名,盖地灵所钟也。噫!溪以文显,不以愚辱,山川亦有所遭云。大徳戊戌夏,门人陈大震书。予尝语李徳孚曰:士从事于学,功深力到,华落实存,乃浩然自得,则不知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而况于富贵贫贱,功利得丧,屈伸予夺之间哉!今观其先世文溪先生遗藁,初渉其流▯,弥汪洋若江河之奔驶,而又好为生语险怪百出,读者往往惊絶,至或不能以句,以为文溪直文耳。徐考其实,则见其重内轻外,难进而易退,蹈义如弗及,畏利若懦夫,卓乎有以自立,不以物喜,不以已悲,盖亦庶几乎吾所谓浩然而自得者矣。

译的规范。这是因为忠义是文章的骨架,学识是文章的根基,所以文章芬芳繁茂、灿烂流露,作者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作文,而文章反而更加精工。上天收去了他的声音,山岳崩颓、笔墨断绝,遗留下来的文稿散失零落,多得浩繁,无法收集。我跟随先生学习已经很久了,不过所受到的教益还只到肩膀那么高,尚未窥见他的门墙深处,正准备编成一部大集,以等待有识之人。世道中途发生变化,衣冠制度更替,灾祸猛烈地降临到主家,十二楼最终都坠入昆明劫火之中。这些文章有什么罪过,竟一同遭受这样的灾难?唉,还忍心说下去吗!先生有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中峰一人。孙辈们都很有才气,追念并弥补过去的遗憾,急切地寻求赤水中的玄珠。春叟已经老了,对于师门没有能力效劳,深怕文稿散失,永远辜负早年的心愿。于是勉强收集残余,仅得到奏稿、杂文一百二十二篇,诗词一百二十五首。编排成集,命名为《文溪存稿》,整理装订后归入群玉府,请求刊刻,以使它长久流传。由鼎中取出一片肉,便能知道全鼎的味道;但知味的人对此仍会有遗憾。虽然不幸没有得到全稿,尚且幸运的是这些文章还没有完全丧失。明亮的太阳运行于天空,照耀着天地。先生的节操,卓然高尚,无可比拟。先生的文章,也只是泰山、华山上的一丝光芒罢了。如今能够流传的仅仅是这些;那些没有流传下来的部分,又有谁能够窥见它的边际呢?我含泪濡笔,抚摩书卷长声叹息。九泉之下的人不能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去呢?先生名叫昴英,字俊明,宋朝赐谥忠简。“文溪”是他的自号。时在至元三十一年甲午中元节,门人李春叟恭敬拜了百拜书写。士人生活在世上,应当以气节为主,文章次之。古今文人有多少呢?困穷的人把才学涵养于山林之间,显达的人把文章显扬在仕途之上。然而文章流传于世,困穷者往往更多;显达者的气节难以保全而容易亏损,稍有亏损,连同他的文章也会一起被废弃。文溪先生考中丙戌科第三名,声名已经显赫。起初在汀州做官,戍卒喧闹起来想要杀害郡守,先生用身体挡在郡守前面,郡守得以免死。及至退居乡里,循阳戍卒叛乱返回,包围广州城,先生缒城出去晓谕贼人,叛军退去,城池得以保全。他的威武不能屈服,正是如此。初次进入谏官之路,因为直言进谏而离职;再次掌管从官之职,也因为直言进谏而离职。他的富贵不能使他惑乱,正是如此。立身建树高,所以言辞伟大;因此他的文章隆盛峻拔、崔嵬险峻,有如深潭、奔泉瀑布,千姿万态,都是气节充盈的表现。晚年闲适时,没有一天不登临游览,没有一天不吟咏作赋。自从骑鲸仙游之后,六丁神将取走他的文稿,遗失的不少。大震起初承受先生教诲,常常替他整理杖履遗文,可惜没有及时搜集,来充实书箱。五十年间往来于胸中的感慨,有一天他的孙子宪文携带存稿来给我看,我感伤了很久。既为其中两篇文章像姚珽而高兴,又遗憾大震不如李汉那样善于辑录。先生号文溪,因为郡城北面各山的泉水汇聚在他居所后面,原来就有这个名称,大概是地灵所钟爱的缘故。唉!溪水因文章而显名,并没有因“愚”字而受辱,山川也有自己的遭遇。大德戊戌年夏天,门人陈大震书写。我曾经对李德孚说:士人从事学问,功夫深、用力到位,外在的华饰脱落而内在的实质保存,最终达到浩然自得的境界;那时便不知道天地有多么广大,也不知道死生有什么变化,更何况富贵贫贱、功名利禄的得失,以及进退取舍之间呢?如今观看你们先世文溪先生的遗稿,刚刚涉入它的流脉,便觉得越发浩瀚,仿佛江河奔流;而且他喜欢写出鲜活奇险、千变万化的语句,读者往往惊叹不已,甚至有时不能断句,便以为文溪只是擅长写文章罢了。慢慢考察他的实际为人,就会看见他重视内在而轻视外在,难以进取却容易退让,践行义理唯恐赶不上,畏惧利益如同懦夫,卓然能够自立,不因外物而喜,也不因自身遭遇而悲,大概已经接近我所说的浩然自得境界了。于是放下书卷叹道:唉!这就是文溪之所以成为文溪、之所以写出这样的文章的原因啊!我一

然后置书以叹曰:嗟乎!此文溪所以为文也!亟读而亟思之,执巻务尽,乃至目倦神疲,欠伸欲起,辄回顾屑屑焉,不忍舎也。夫因言以求其心,攷迹以观其用,故人之深浅毕见。愚不敢自谓有得于文溪之蕴,顾平昔所以告徳孚者,乃区区愿学而未能,忽焉亲诸▯册之中,麤若防防,虽不尽觧其説,要其归与此异。者,盖寡矣。则以之而嗟叹慕悦,尚奚疑哉!

译遍遍阅读,一遍遍思考,握着书卷一定要读完,直到眼睛疲倦、精神困乏,打呵欠想要起身,却总是回头细细查看,不忍心放下它。通过言辞来探求他的内心,考察事迹来观察他的实际作用,所以一个人的深浅便全都显现出来。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得到文溪文章的精蕴,只是平日用来告诫德孚的那些话,不过是我一点点想要学习却没有做到的愿望;忽然在书册中亲眼见到了它们,粗略看去虽然模糊,即使不能完全理解其中道理,但它的归旨与此并没有不同。像这样的人,大概是很少的。因此因他的文章而感叹、仰慕、喜爱,又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传曰:「生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此之谓也。」徳孚念先绪之落落,遗稿仅存,复多讹缺,乃深自愳恧,悉访诸族之人,得旧所刋本与所誊本叅校,阙其所疑,刻之家塾,命嗣子昭董其事,而俾予为序之。于乎!自予为儿时,已闻文溪名而喜,少长益向慕,而独恨未识其心胷气象为何如。比岁京师,获交徳孚,亦尝一阅其世谱,今幸寄目于先生之文,而知富贵果不足慕,贫贱果不足羞,功利得丧,屈信予夺,一切果皆不足为累。天地之为大,死生之为变,自得者果不可得知,而奋乎百世之上,兴起百世之下,孟轲氏果不予诬,其所恃者盖有在也。故士必志道,然后足以语此。徳孚好学,老当益壮,昭也尚亦有激于予之斯言也乎?成化庚寅九月,同郡陈献章公甫书。

钦定四库全书

文溪集巻一      宋 李▯英 撰记

肇庆府放生咸若亭记人与物林林然,宇宙间气之正偏,性之灵防,物不得同于人。如其肖形,然而同一生意。天生圣人,所以厚羣生,使各安其受于天者,然后无负于天之付托。我者毎岁誔弥日,郡国臣子既瓣香祝万夀于佛老氏之宫,必笼禽而林之,盘鱼而溪之。端笏如植,视其翚翚而高,洋洋而深,乃再拜而退。筌者罗者争前期,生致以供官之须。是犹狱无罪之民,徐脱释以恩之,亦稍顿挫困悴矣。终不若此不放彼不捕之适其性也。三代而后,以好生之德脉其国,无如本朝禁翠饰,罢蜂贡,放洛鲤,止庖羔,见虫蚁而避却,鹑兎之进。列圣之心即天之心。今天子聪明神武而不杀,日月所照,霜露所坠,皆在圣德包涵中。翔走蠢蝡之防,孰有出此心天地之外?盖无一物不得其所。初不待一日之间纵舍百千万亿以示小惠,然故典沿袭久,谓不如是非所以归美报上也,故莫之敢改。世以是爲尊君一事,则掲防之地崇大爲宜。端之放生亭旧不専设,始即送迎之驿,又迁之僧廜防,仅扁之寄州枵然。大守臣类窘于支吾,姑湫褊简陋之仍。霅章侯莅鎭,垢刷蠧剔,俭其出,勤其积,再逾年而后有羡。力事无如此重且急者,亟濒江经营焉。七星岩秀郁倔竒,爲一郡最胜处,若屏幛其后。役起重阳而落之腊,题曰咸若,谓万物无不防被帝泽,非止斯亭岁所放者也。敞拓华壮,簪绅雍容,旅进退,舆隶堵立其旁,猝风雨有所庇。潜龙藩体貌始称。亭虽三间,而闗系大法,当得书。虽然君子仁民而爱物,爱出于仁,而民又先乎物者也。夫子恐廐焚伤人而马不问,非恝然于物者。齐宣不忍一牛,而百姓不见保,则所厚者薄矣。人主履大寳位,推行天地曰生之大德。二千石分土而治,所以流布此德也。物吾与且恻然全护,况民吾同胞乎?毋寃系如笼闭,毋横敛如竭泽,毋暴政逞威怒。空其室庐,离散其妻子,如覆巢毁卵,饥溺犹已,手拊息嘘,使仰事俯育,熙熙怡怡,安乐之而不自知。环千里皆放生亭,讵止一林之栖,尺水之泳而已哉!必如是,始无愧于受而爲牧之寄。侯于仕学优,念此已熟,其勉润泽之。侯名励爲,端平朝士云。淳祐九年二月既望。

译《传》中说:“生在百世以前的人,百世以后的人听到他的事迹,没有不受到激励而奋起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德孚念及先人的事业日渐零落,遗稿仅仅保存下来,而且错误残缺很多,于是深感惭愧,四处向族人访求,得到过去刊刻本和抄本,互相参校;有疑问的地方便暂缺不补,刻在家塾中,命嗣子昭主管此事,并请我为它作序。唉!我小时候就听说文溪的名声并心生喜爱,长大后更加仰慕,唯独遗憾未能了解他的胸襟气象究竟如何。近年在京师,我有幸结交德孚,也曾看过他的家谱;如今又有幸读到先生的文章,才知道富贵果然不值得仰慕,贫贱果然不值得羞耻,功名利禄的得失、进退取舍,一切果然都不足以成为牵累。天地的广大、死生的变化,自得之人果然不是常人所能知晓;而能在百世以前奋发、使百世以后的人受到激励,孟轲氏果然没有欺骗我,他所凭借的,大概确实有所存在。所以士人一定要有志于道,然后才足以谈论这些。德孚好学,年老而志气更加壮盛;昭啊,你也会因我这些话而受到激励吗?成化庚寅年九月,同郡陈献章公甫书。钦定四库全书 《文溪集》卷一 宋李昴英撰 记 《肇庆府放生咸若亭记》人与万物繁多地存在于天地之间,禀受的气有正有偏,性灵有高有低,万物不能与人完全相同。它们虽然形体各异,却同样具有生生不息的意志。上天降生圣人,是为了厚待众生,使万物各自安于从天所受的本性,这样才不辜负上天的托付。每年皇帝诞辰当天,郡国臣子既在佛寺道观中焚香祝祷皇帝万寿,必定又把鸟儿装入笼中放回山林,把鱼装入盘中放入溪水。他们手执笏板直立观看鸟儿高飞、水流深长,然后再拜退下。捕鸟的、捕鱼的争着赶在期限以前捕来,活着送到官府以供应需要。这就好比对于无罪的百姓,先把他们关入牢狱,再徐徐释放,以为是施恩;即使这样,百姓也已经稍受挫折、困苦憔悴了。终究不如既不放生、也不捕捉,让它们顺遂本性。三代以后,以爱惜生命的德政贯穿国家,没有哪一朝能比得上本朝:禁止用翠羽作装饰,停止进贡蜂蜜,放生洛水之鲤,禁止宰杀羔羊,见到虫蚁便避让退开,也不进献鹌鹑和兔子。历代圣人的心,就是上天的心。今天子聪明神武而不嗜杀,日月所照、霜露所降的一切,都被圣德包容。飞翔、奔走、蠢动、爬行的生命,哪一种能超出这颗心与天地的范围呢?大概没有一物不得其所。起初并不必等到某一天放掉成百上千亿的生命来显示小恩小惠;然而旧有典制沿袭已久,人们认为不这样做便不能归美报答皇上,所以没有人敢于改变。世人把这件事看作尊奉君主的一项礼仪,因此建造放生之处,规模高大才合适。端州原来的放生亭并非专门设置,起初只是送迎使者的驿站,后来又迁到僧舍旁边,仅仅挂着一块寄居州府的匾额,空空荡荡。历任太守大多苦于勉强维持,只好姑且把它修得狭小简陋而因循下去。霅章侯到任后,清除污垢,剔除蛀弊,节省支出,勤于积蓄,过了两年才有余财。他认为没有比这件事更重大、更紧急的,便赶快在江边筹办。七星岩秀美浓郁、险峻奇特,是全郡最优胜的地方,仿佛屏风立在后面。工程在重阳节开工,到腊月完成,题名为“咸若”,意思是万物无不受到皇帝恩泽,并不只是指这座亭每年所放的生物。亭台开阔宏敞、华美壮丽,簪缨士绅举止雍容,接连进退,车夫仆役也在旁边围观;突然遇到风雨,还有地方可以遮蔽。潜龙藩的体制和气象才开始相称。亭子虽然只有三间,但它关系到治国的大法,应当为之作记。虽然如此,君子爱护百姓,也爱护万物;爱护出于仁,而百姓又应当先于万物。孔子担心马厩失火伤及人,只问人而不问马,并不是漠然对待万物。齐宣王不忍心看一头牛受死,却使百姓没有受到保护,这就是所厚待的反而薄了。君主登上帝位,推行天地生养万物的大德;二千石官员分治一方土地,正是要流布这种德泽。连万物都是我同类,我尚且怜悯而全力保护,何况百姓是与我同胞的人呢?不要让百姓无罪而被拘系,如同鸟兽关在笼中;不要横征暴敛,如同抽干池水;不要施行暴政来逞威发怒。不要使百姓房屋空虚、妻离子散,像毁掉鸟巢、打碎鸟卵;应当像救济饥饿、救援溺水者那样,亲手抚慰、不断叹息,使百姓能够上奉父母、下养子女,和乐愉快地生活,安享其乐而自己还不知道这是恩德。若方圆千里都成为放生亭,难道只是让一片树林中的鸟栖息、让一尺深水中的鱼游泳而已吗?一定做到这样,才不愧于接受朝廷委托而治理百姓。侯君在仕途和学业上都很优秀,对此已经思考得很深,请努力使恩泽更加丰厚。侯名励为,是端平年间的士人。淳祐九年二月十六日。

广帅方右史行乡饮酒记田复井,民必棼;战复车,卒必奔。古之泥,今之弊,固也。若夫乡饮酒,昔人岁时讲之,常尚贤而人趋善,先齿而人兴逊,俗以懿世道以升。此礼更千万世,当如一日。人情往往乐简仍陋,非有害而惮,非小补而忽。迂之曰:“理军市,焉用彼?”苛之曰:“起伏烦碎,将难行。”力回古风于二千余年之后,岂易事耶?方公大琮之鎭南服也,一年政优,二年化周。将古饮其州,命宾佐日,在泮与领袖士讨论之。林君公琰出一编曰:“此某人近岁行于泉者,足证也。”余君震、洪君天锡取其本,参以仪礼,颇不合,共质之公。公曰:“吾从周。”于是议始定,宏纲细节必攷必据,间一二从时宜而可以谊起人,习之咸説。未旬而熟,谋宾介得顾君梅、陈君应辰僎。则常平使者王公铎,愚何人斯,而俾赘僎?以德凉齿劣,辞不获,廼二月十有二日质明,凡在位者颙其幅巾,粲其深衣,大带垂垂,方屦几几,以次即其席,如植羣喙,一默。惟献者、酢者、酬者、执其事者,交际应接,翼如襜如,莫不舂颂中度,罍洗也,尊勺也,爵觯也,▯豆爼也,様上世而新就。歌瑟堂亷,笙钟磬在下间,合铿鍧。夫人目盛容,耳正音,油然心之良,驩然情之眞,自以爲身苍姬之元,而无昌黎不及揖逊其间之恨,盛矣哉!主人拜,凡七十有竒,爵于上篚焉,取于东荣焉,洗于尊前焉,实于席前焉,授与其他进退升降无算。手献宾主人之党二百三十人,辩又疑立观二百三十人,旅酬辩既彻爼,始膝席座以燕。漏过三十刻,强有力者犹不胜。公静专肃庄,以至送于庠门,曾不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所以行之者一,积诚定力也。礼成,诸友合词以请曰:“吾乡乡饮酒,百年几见?乾道间龚庄敏尝行之,惜纪载脱遗,虽宿辈不可得而闻。公一循去圣之仪制,非碣其大略,来者将安稽?子与行礼焉,此笔宜属之子。”因吿之曰:“夫礼者,天理之节文,学者所以立也。平居视听言动一之,或非是,先失其恭敬之本,而物欲得以乘之矣。一旦动容周旋于广众中,必周章失措,防之不可揜。于此可以观其人焉。原其初心,以众人自恕,谓若昔圣人非可学而至,故自弃至此,亦可哀已。今师帅搜讲旷典,服古器,古乐,古岂徒崇美名,侈美观?要使乡人士君子秉古心,行古道,不睹不闻之境,俨若对大宾,时已克而礼复自然于其家,雍于其里,恭于其国也。忠无一毫愧于古,将见暴慢消,鬬争息,陶一方之民,皆古观乡之效,易易盖不诬。唐人饮礼稍仿古耳。赞皇公在常,登歌降饮,人犹知劝。裴文献在宣,歌《白华》等章,且有泣者。二子亦直声而公所学过之。是举也,礼乐犹备,人心感发,又当何如?众曰唯。至于度数文爲之详,则有编次在此,不书。淳祐四年三月朔。

译《广州帅方右史行乡饮酒礼记》田地恢复井田制度,百姓必定纷乱;战争恢复用战车,士卒必定奔逃。这些都是古代制度的弊病,放到今天更是如此。至于乡饮酒礼,古人每年按时讲习它,常常尊尚贤者,于是人们趋向善行;以年长者为先,于是人们兴起谦让;风俗因此美善,世道因此提升。这种礼仪经历千万世,也应当如同一日不变。人情往往喜欢简略因循,认为没有明显害处的便畏惧实行,认为补益不大的便忽略。有人迂腐地说:“治理军队和市场,哪里用得上这个?”有人苛刻地说:“礼节起伏、程序烦琐,将很难实行。”在二千多年以后努力挽回古风,难道是容易的事吗?方公大琮镇守南方时,第一年政绩优良,第二年教化周遍。他将要在本州举行古代乡饮酒礼,命宾客、僚佐约日在泮宫与士人领袖讨论。林公琰拿出一部书说:“这是某人近年在泉州实行的礼仪,可以作为证明。”余震、洪天锡取来那份文本,参照《仪礼》,发现有不少不合之处,便共同向方公质询。方公说:“我遵从周礼。”于是议定开始,纲领细节都考据有据,间或有一两处依从时宜,并且能够以礼义激发人心,大家学习后都很高兴。不到十天便熟练了礼仪,商议请顾君梅、陈应辰担任僎。常平使者王铎也在其中;我是什么人,竟能让他来充任僎呢?只是因为品德浅薄、年齿较长,辞谢而未获允许。于是二月十二日天刚亮,在位者都端正地戴着幅巾,穿着鲜明的深衣,系着长长的大带,穿着方头鞋,依次走到座席前,像树木一样直立,众人都闭口不言。只有献酒、酢酒、酬酒的人和执掌礼事的人彼此交往应接,行动整齐端庄,没有不使举止和歌颂合乎礼度的。洗涤器皿、尊和勺、爵和觯、笾豆和俎等,都仿照上古而重新制作。歌唱和琴瑟在堂上,笙、钟、磬在堂下间隔排列,合奏铿锵洪亮。人们眼看盛大的仪容,耳听端正的音乐,心中自然生出善意,感情也真挚欢畅,仿佛亲身处在周代姬姓王朝的开国时代,不再有像韩愈那样来不及向礼贤者行礼谦让的遗憾,真是盛大啊!主人拜礼,总共七十多次;酒爵从上面的酒篚取出,从东面的屋檐取来,在尊前洗涤,在席前斟满;传授酒爵以及其他进退升降的程序,数不胜数。亲手向宾客献酒的主人一方有二百三十人,分列并疑立观看的又有二百三十人;旅酬完成、撤去俎之后,才跪坐在席上设宴。漏壶已经过了三十刻,强壮有力的人仍然不能喝尽兴。方公安静专一、严肃庄重,直到送宾客到庠门,也未曾稍有懈怠。礼仪有三百项,威仪有三千项,而实行它们的根本只有一个,就是积累的诚意和坚定的力量。礼成后,诸位朋友共同作词请求说:“我们乡里的乡饮酒礼,百年能见几次?乾道年间龚庄敏曾经举行过,可惜记载散失,即使老一辈人也不能听闻。方公完全依照先圣的礼制,如果不把大略刻在碑上,后来的人将凭什么考察呢?” “您参与了这次行礼,这篇文章应当交给您来写。”于是我告诉他们说:“礼,是天理的节文,是学者赖以立身的东西。平日里人的视、听、言、动都应当专一;如果有一项不合礼,便先失去了恭敬的根本,物欲也就能乘虚而入。一旦在众人中间举止周旋,必定会慌乱失措,平日的防范再也掩盖不住。由此便可以观察一个人。推究他的初心,不过是拿‘众人都如此’来宽恕自己,认为古代圣人不是自己能够学习达到的,于是自暴自弃到这种地步,也实在可悲。如今方帅搜求讲习久已废弃的礼典,穿古代的器服,演奏古代的音乐,难道只是崇尚美名、夸耀美观吗?关键在于使乡里的士人君子保持古人的心志、实行古人的道理;即使处在不见不闻的地方,也像面对贵宾一样庄严;时日久了,礼仪便能在家中自然恢复,在乡里和睦,在国家恭敬。只要忠诚而无一丝一毫愧对古人,就将看见暴慢消除、争斗止息,使一方百姓受到陶冶,全部获得古代乡饮酒礼的效果;说这很容易,大概并不是欺骗人的话。唐人举行乡饮酒礼,不过稍微仿效古制。赞皇公在常州,举行登歌、降饮,人们还知道互相劝勉;裴文献在宣州,歌唱《白华》等篇章,甚至有人因此哭泣。这两人也都有正直的声名,而方公所学还超过他们。如今这次举行礼仪,礼乐仍然完备,人心又受到感发,效果将会怎样呢?” 众人都说:“是。”至于礼仪的尺寸、数目和具体仪式,已有编次记载在这里,所以不再书写。淳祐四年三月初一。

东莞县学经史阁记莞号广闻,邑罗浮址之厚,海负之钜产,秀民爲多,设学宜称。是淳熙此焉始基,开禧丙寅迁大成殿于西,嘉定辛巳因移黉舍其前,靣势眂厥初差易,位而当胜处。至绍定已丑,而后对辟斋庐,重作南门,才具体而微,亦艰矣。世俗吏类急期防迂,化本鞠蔬积弗治,老屋将压,新筑亦敝,何易也?温陵许公以海内大儒来爲宰,士相庆曰:「吾邑其幸乎?吾道其防乎?」嘉熙之元元日,公始庙谒,喟庠序圮陋,谓第一义不可臯,出来槖十万,授监河张君朴庀缮其事,繇殿而庑,而祭器库,而门,而庖,而湢,鼎鼎伟观。乃躬程试,収其隽尤,育之淑之,员倍给腆衿佩,自逺方至于于,弦歌洋洋,前此未有也。邑有没入之田一顷八十三亩有竒,金银爲钱五十万有竒,法当上之宪台,公请并归于学。绣衣吴公旂素敬公慨然弗靳,继粟益裕,以其钱即直庐而阁其上,轮奂雄峙,博収图籍,▯之万籖森架,士得读所未见。餫使陈公畴亦捐三十万相厥役,又不足则鸠节用之赢资其成,成而虞其壊,储十万爲后日补饬费,虑周矣。学垂百年,草剏未完,公一手营之。学田阅几令漠不问,公独能增益之,然皆其余事。公之学得伊洛紫阳之心传,所至山斗,后进异时横经番山,规矩严条教,悉日夜至斋房与诸生讲论,有一艺能极口称奬,不中不才者亦循循善诱,卒使爲成人。一时席间士皆卓然有立,广人德之深,共建生祠于泮宫之东,至今朔望罗拜其下如初。菊坡清献公自蜀归,闻而嘉叹,方言状于朝,时未识公也。公兹来,莞人孚其德望,民曰:「吾父也!」士曰:「吾师也!」公亦爱其民而子之,乐与其士而弟子之,县务虽甚烦剧,必时诣学与生徒接。始月书季攷,砺术业始立小学,迪童防,无小无大,日讲论语中庸而诲以防防,凡经子厚指教爲文皆有法,士习新羙,文风丕畅,邑人。士仿郡庠生祠之先,是累大比不荐一人,复有齿贤书者。延钱君益,长于学,遂登儒科,亦教化绪效也。盖公以道爲己任,尹一邑则欲行于一邑,如明道先生扶沟兴学故事。他日大其用,以斯道觉斯民,使天下皆在道化中,即百里规模之充也。某弱冠游芹泮,公期待之独厚,且尝至是邑,撰杖屦行黉舍,敬识其实。公名巨川,字东甫,尝中异科云。淳祐四年二月朔,门人朝请郎直秘阁李昴英记。

译《东莞县学经史阁记》东莞号称广博多闻之地,县邑有罗浮山深厚的地气,又背靠大海的巨大物产,秀美聪慧的百姓很多,设置学校应当与此相称。淳熙年间学校在这里开始奠基,开禧丙寅年把大成殿迁到西面,嘉定辛巳年又因而把学校迁到它的前面;面向和形势与最初略有不同,位置也处在较好的地方。到了绍定己丑年以后,才对面开辟斋舍,重建南门,刚刚具备大致规模,实在艰难。世俗的官吏大多急于应付期限,把教化根本看作迂阔;学校荒芜,积弊也不治理,旧屋将要倒塌,新建的也已经破败,谈何容易?温陵许公以海内大儒身份来任县令,士人相互庆贺说:“我们县真是幸运啊!我们的道统大概有希望了吧!”嘉熙元年元日,许公开始到文庙参拜,感叹学校破败简陋,说这是第一要务,不能再拖延,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十万,交给监河张朴君负责修缮。从大殿到两廊、祭器库、校门、厨房、浴室,全都建得宏伟壮观。又亲自考核试士,选取其中最优秀的,培养教育他们,增加名额,优厚供给,士人从远方纷纷来归,弦歌声洋洋盈耳,这是从前没有过的。县里有没收入官的田地一顷八十三亩有余,金银折钱五十万有余,按法应当上交宪司,许公请求全部归入学校。绣衣吴旂公一向敬重许公,慨然不吝惜,接着又增加粮食,使供给更加充裕;用这些钱就在直舍上面建阁,建筑轮奂雄伟,广泛收藏图书,万卷书签森然排列于书架,士人得以阅读从未见过的书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元日〕 漕运使陈畴公也捐出三十万资助工程;仍然不足,便聚集节省下来的余资来完成它。工程完成后又担心毁坏,储存十万作为日后修补整治的费用,考虑得十分周全。学校将近百年,草创尚未完成,许公一手经营起来。学校的学田历来经过几任长官都漠然不问,唯独许公能够增置扩充;不过这些还都是他的余事。许公的学问得到伊洛、紫阳一派的心传,所到之处如山斗般受人敬仰。后来人们在番山讲学,规矩严明、教条完备,他每天早晚都到斋房与诸生讲论;有一项才能便极力称赞奖掖,即使资质中等或不成材的人,也循循善诱,最终使他们成为有用之人。一时间席间的士人都卓然自立,广州人深深感念他的恩德,共同在泮宫东面修建生祠,直到今天每逢朔望仍像当初一样列队拜谒。菊坡清献公从蜀地回来,听到此事后赞叹不已,正准备把他的事迹上奏朝廷,那时还没有见过许公。许公这次来到这里,东莞人信服他的德行声望,百姓说:“他是我们的父亲!”士人说:“他是我们的老师!”许公也爱护百姓,把他们当作子女;乐意和士人相处,把他们当作弟子。县务即使非常繁忙,也一定按时到学校与学生接触。开始实行每月考查、每季考试,磨炼学业;又设立小学,启迪儿童,无论大小,每天讲授《论语》《中庸》,并教他们【原文疑误】;凡是经书、诸子中着重指教作文的,都有一定方法。士人的习气焕然一新,文风大为畅盛,县里的人…… 士人仿照郡学先贤生祠的做法,于是本县接连多次乡试都没有荐送一人,后来终于有列名贤书的人了。延请钱益君,他学问深厚,终于考中儒科,这也是教化积累所产生的效果。大概许公把道作为自己的责任,治理一个县,便希望把道实行于一个县,正如明道先生在扶沟兴办学校的故事。将来如果得到更大的任用,能够用这种道理觉悟天下百姓,使天下都处于道德教化之中,那就是百里学校规模的充分扩展了。我二十岁时曾在学校游学,许公对我的期待特别深厚;而且我曾到过这个县,扶着手杖、穿着鞋在学校中行走,所以恭敬地记下这件实情。许公名巨川,字东甫,曾考中异科。淳祐四年二月初一,门人朝请郎、直秘阁李昴英记。

增城新创贡士库记曲江以文献重,增城以清献重。清献起陋巷,取巍科,至于今六十年矣。其间踵名第不乏,人文风郁乎,日以盛。白屋之贫则今犹昔也。县去行都里以千计者四,负笈一诣,费比中州数倍。州劝驾餽钱缗百,此天下都国所无。窭儒道敝,犹有失其常产者。南冠仕进,不如北方之多,非艺之不敌,特病于地逺而发身之难耳。淳祐元年,圣天子颁兴贤诏,凤防经义词赋皆预选,久欝忽伸。明府何君喜邑人之所喜,礼遇视故例有加,以风动百里。一日升堂,语诸生曰:「愚不敏学,制相乡与衿佩日周旋,士习淳古,薰然有清献遗风,可敬也。」汉制习先圣之术与计偕,县实给食,将久逺利之亟,三百千之损而更掌以学职,听民持所有抵而出之,复入则収其赢什二,积三岁爲羡钱若干。新贡士人五十千,合所得于州者,可不损家藏铢粒,但囊书襆被足以优游往返。先荐送今还试者,抑于贡额之狭而激昂,璧水试者皆厚给有差。策名飞捷至,又助之犒区,条画目纎悉曲尽。士驩然相吿曰:「业患不精,何患褁粮之不充。」自此西笑,惟一意温故知新,无复向来皇皇焉办装之窘。将又有清名高节如前修者出,惠岂细哉?凡力振人之匮缺,必艰难险阻备尝之人也。君虽身诗书之泽,未尝口虀盐之味,而拳拳爲寒酸地若深,计其子孙于无穷,是眞知斯文之爲重,发于良心善性,油然不可御。天资过人逺甚,傥益之问学充拓其功用,将大可观。琴堂主人奋繇布衣,屝屦相望。贡士库乃自君创始,他治状未暇论,只此一事已无沗特笔矣。余又怪近世士大夫欲盖其厉民之迹,必厚于内交,士谓游谈聚议足以好丑我,浓墨大字足以轻重我也,则礼貌焉,赠遗焉,惟恐少失懽。盖蠢且弱之莫予毒也,则渔猎椎剥,茍可以自丰殖,无所不至。不知一得罪于百姓,已得罪于名教虽日畀之千金,安能遏乡校议政者之喙?彼是非之心,转移于小濡沫,是贱丈夫,箪食豆羹,见于色者,乌得爲士乎?增城斗絶一隅,学者尽在庠序,乡居惟石滩爲士区。至于深山穷谷,家牛犊,人耒耜,寥寥弦诵声,利于士,信美矣!必充周于民,而后其泽溥。君盍推所以膏润后进者,施之田里,毋苛取,毋曲决。孰爲之利,必兴;孰爲之害,必除,则四民均受抚字。赐虽古鲁卓,何以加君?名籍月湖,尚书其祖也。月湖在石城,送人赴省有「道在功名小之」句,此意又超然利禄之表。试与友朋味之。五年上巳日,郡人李昴英记。

译《增城县新建贡士库记》曲江因文献而著名,增城因清献公而著名。清献公出身陋巷,考取高等科名,到现在已经六十年了。这期间接连取得功名的人并不少,地方文风日益浓厚兴盛。可是贫寒读书人的困苦,如今仍和过去一样。县城距离行都多达四千里,背着书箱去一次,费用比中州多好几倍。州府为赴试士人饯行赠钱一百缗,这是天下各州郡都没有的待遇。然而贫困儒生旅途困顿,仍有失去原有产业的。南方士人出仕进取,不如北方人多,并不是才艺不如别人,特别是受困于地方偏远、难以出身。淳祐元年,圣明天子颁布兴贤诏令,凤阁经义、诗赋都可以参加选拔,长期郁结的士人忽然得到伸展。知县何君为县人所喜而高兴,礼遇比旧例更加优厚,以此教化全县。有一天升堂,对诸生说:“我不聪明,学问也浅薄,但和乡里的士人日日相处,看见士人习气淳厚古朴,受到清献公遗风的熏陶,实在值得尊敬。”汉代制度规定学习先圣之术并参加计偕的士人,县里实际供给他们粮食;要使这种利益长久地惠及他们,何不立即拿出三十万钱,改由学校掌管,听凭百姓拿自己的财物抵押借出,归还时收取十分之二的利息,积累三年便可得到若干余钱。新中贡士每人给五十千,加上州府所给的钱,既不损耗家中一分一毫的储藏,又足以使他们带着书籍和行李从容往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先前已被荐送、如今返回参加考试的人,也因贡额狭小而受到激励;在京师太学考试的人,都按等级给予优厚供给。等到题名金榜、飞捷传来,又资助他们举行庆贺,条文规划细致周全。士人欢喜地相互告知说:“只担心学业不精,哪里还担心行装粮食不充足呢?”从此他们面向西方赴试时,只一心温习旧学、获得新知,不再像过去那样惶惶不安地为筹办行装而困窘。将来还会有像前代贤人那样具有清白声名、高尚节操的人出现,这种恩惠难道小吗?凡是努力救济别人困乏的人,必定是亲身尝过艰难险阻的人。何君虽然身受诗书教养,从未亲口尝过粗粝咸菜的滋味,却对寒酸士人的处境体察深切,为他们周全打算到子孙无穷之久;这是真正知道斯文的重要,是从良心善性中自然发出的,无法遏制。他的天资远远超过常人,假如再用问学充实拓展他的才干,将来成就一定非常可观。琴堂主人奋起于平民,穿着草鞋来往奔走。贡士库是何君亲自创始的,其他政绩来不及论说,仅凭这一件事,已经足以专门为他写一篇记了。我又奇怪近世士大夫想要掩盖残害百姓的行迹,往往厚待内部交游;他们以为士人的游谈聚议足以毁誉自己,浓墨大字足以抬高或贬低自己,于是讲究礼貌、赠送礼物,唯恐稍有失欢。大概他们认为百姓愚蠢而软弱,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便捕捞搜刮、敲骨剥削,只要能使自己富足,无所不为。他们不知道只要得罪一次百姓,就已经得罪了名教;即使每天给他们千金,又怎么能堵住乡校议论政事者的嘴呢?那种辨别是非的良心,只会被一点小恩小惠转移,这样的人不过是卑贱的丈夫,面对一箪饭、一豆羹,喜怒便显现在脸上,哪里配称作士人?增城孤立地处一隅,读书人全在学校中;乡间居住的士人,只有石滩是一个集中之地。至于深山穷谷,家家养牛犊,人人使用耒耜,能够听到的只是稀少的弦歌诵读声;对士人来说,这确实是很美好的环境!但一定要使这种恩泽充足而周遍地惠及百姓,然后恩泽才会广大。何君为何不把用来滋润后进士人的办法推行到乡里田间,禁止苛刻征取,禁止曲意判决?什么事情对百姓有利,就一定兴办;什么事情对百姓有害,就一定废除,这样四民都能受到安抚教养。即使赐这个古代鲁国的卓然之士再生,又凭什么超过何君呢?何君名籍月湖,尚书是他的祖先。月湖在石城,送人赴省试时有“道在功名小之”一句,这种意思又超然于利禄之外。请和朋友们仔细体味它。淳祐五年上巳日,同郡李昴英记。

广州新创备安库记汉以来使粤,岭自陆大夫始,携二千金去,而人不非。入南者遂以黩货爲当然,刺史一经城门,例四千万,传闻可愕。千余年问,亷牧率载史牒,寥寥晨星中,人以上自拔于汚俗者,岂特近世少哉?吾州全盛,巨舶衔尾笼江,望之如蜃楼屭赑,殊蛮穷岛之珍,浪运风督凑于步,豪贾四方至,各以其土所宜贸民以饶侈。使家赋额足以周兵额而羡,故用溢而储实。迩来唐儿罕到狮国,编戸以财雄,惟桀贼频啸,重屯屡赘,多乎战,劳乎戍,人人得絫资级给倍无艺,竭其有共亿而州骤贫。余三十年所目击,公私气象繇丰美入狭啬,岁甚一岁也。江湖猺峒错落,巢险苞蘖,出草无时,褁盐啸羣千百,所过寻衅起剽▯艚寇驶风涛出没飘忽难孰?何水火旱螟不可谓无备,宜豫万一大调度,诸台力屈,富囷无可指,殆哉!柱史方公十乘来自莆,刘公克庄谓公曰:「日将漕于南帅唐公璘,毎言郡计岁缺六万,尝摄事稽其籍,大约欠四万,然办未易也。」公曰:「州不难,则夫人可自见,焉用我辈爲?」既至,教化焉,古其治,狱讼焉,时其眡,余力焉,治其赋,而垢翫淄蠧,迎刃去,未尝严趣苛敛,民信之,租不逋,商乐之,税不慢,财用之充,政事之治,自衣食其军外,凡不急无益费一切省鸠,所余就百役而又有余。比及四年,得钱以缗计者三十万,别藏之爲甲乙丙库,库十万,曰:「猝一方警遽,甚无他镪可支取诸此,名曰备安,所以备非常,安逺甿也。」听民以物抵质,而防取其息,官民相资,生生无穷。异时号健敏手,科润屋,卖吏,家无虚月犹不足。公秪据赋常锱铢与公之天家,以公宜南人难其代,许借留,又将再考而后得,遂所储安有他谬巧哉?士大夫职思其忧,已可书,公切切焉。去职之后之思,岂誉之沽?所至力行好事,盖初心然。乙巳夏五晦,狂▯怒突,遏夜潮不得退,复驾昼潮沓。之西北江滛潦适暴至,濒海室庐倐在四五尺湍浸中,凡八千余家灾也。公充犹已溺之之心,巡拊赒赈,爲钱缗若干。腊初大雪三日,积盈尺,银城瑶林羣犬狺狺,炎方昔所未见,瑞也。公充犹已寒之之心,城表窭民与诸营健儿给有差,爲钱缗若干,皆库所获利毫芒之积,效亦速矣。虑患之深,智也;流惠之长,仁也。所学稍出肤寸,已如此。清献崔公晚岁郤奉祠之廪,帅乡部亦不受俸镪逾二万,米斛二千有竒,留州家无何问之仓库氏,则乌有矣。人一身所须几何?贪夫满意,囊匮将遗云仍,曾不足以供騃子孙一笑。用清白留芳,厥后必昌。穹秩备禄,其来莫御。积之于官者,其家之无尽藏也。贤者规来者,随繇三十万推广之,而百万千万可坐而至也。纵无所增益,能爱护俾勿壊,尚不失爲中人。若夫括羡赢,辇献之巧名色,羽化之惟已贵富是规,使邦人缓急失所凭而受其害,则中人以下亦不肯爲也。直小人不畏天命者耳。独爲君子,实公所耻。淳祐六年正月

文溪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溪集卷二      宋 李昴英 撰记

译《广州新建备安库记》自汉代以来,出使广东的人,以陆大夫最早;他带着二千金离开,当地人却不认为他贪污。后来进入南方的人便把贪取财货视为当然,刺史一过城门,按惯例便收取四千万钱,传闻起来令人惊骇。一千多年间,清廉的官员大多只能载入史册,像晨星一样稀少;能够从污浊风俗中拔身而出的,哪里只是近世才少呢?我们广州全盛时,大船首尾相接,拥满江面,远望像蜃楼般高大;各个偏远蛮荒岛屿的珍宝,乘风破浪运来汇集,四方豪商都来,以各自地方所适宜的货物贸易,使百姓富足奢侈。使者家属的赋税足以供给军费还有余,所以费用有余,储藏充实。近来唐儿很少到狮国,编户百姓凭财力自雄;只是强悍的盗贼频繁呼啸,重兵屯驻屡屡增加,战争多,戍守劳苦,人人都得到加倍的资级供给,竭尽所有共同供给军需,于是州府骤然贫困。我三十年来亲眼所见,公私气象由丰美转为狭窄吝啬,一年比一年严重。江湖、猺峒错落分布,盗贼巢穴险要、党羽滋长,出没没有定时;他们裹挟盐徒聚集成百上千,所到之处寻找借口,抢掠船只,成为水上盗寇,乘风涛出没飘忽,难以防备。水灾、火灾、旱灾、蝗灾没有哪一种可以说不需要防备;应当预先准备,以防万一的大规模调度,可是各级官府力量都已竭尽,富足的粮仓也没有可指望的,危险啊!柱史方公从莆田带着十乘车来到这里,刘克庄公对他说:“我每天向南方转运使唐璘公办理漕运时,他总说州府每年短缺六万钱;我曾代理政事查核簿籍,大约只欠四万,但要筹办起来也并不容易。” 方公说:“州府如果不难治理,那么人人都可以自己显现才干,还用得着我们这些人做什么?”他到任以后,施行政教,使治理合于古道;处理狱讼,按时审察;其余力量则治理赋税。他清除污秽、整治积弊,遇到问题便迎刃而解;从未严厉催逼、苛刻征敛,百姓信任他,租税不拖欠;商人乐于往来,税收不懈怠;财用充足,政事清明。除供给军队衣食之外,凡是不急需、无益处的费用一概省去聚集,剩余的钱用于各种工程,还能有所余。到第四年,所得钱以缗计算有三十万,另外储藏起来,设为甲、乙、丙三库,每库十万。他说:“如果一方突然发生紧急警报,实在没有其他钱可以支取,就从这里取用;命名为‘备安’,是为了防备非常之事,使远方百姓安定。”允许百姓拿物品抵押借贷,又限制官府收取利息;官民互相资助,生生不息。过去号称强健敏捷的官吏,凭借科敛润饰自己的屋宇,买卖官吏职位,家中每月都不空乏,仍然感到不足。方公只按照赋税常额收取极细微的钱财,又把它交给朝廷;因为认为方公适合治理南方,人们不愿让他离任,朝廷准许借留,又将任满再考察后才得离去。于是这些储蓄哪里有什么其他巧诈呢?士大夫担任职务应当思考民众的忧患,这已经值得书写;方公对此更是切切在意。他离职以后人们对他的思念,难道是为了沽名誉吗?他到哪里都努力实行好事,大概本来就是他的初心。乙巳年夏五月晦日,狂风怒发,阻遏夜潮不能退去,又驾着白昼的潮水重重涌来。向西北方的江水泛滥,暴雨恰好突然到来,沿海房屋转眼便浸在四五尺深的急流中,共有八千多家受灾。方公怀着不能坐视百姓溺水的心情,巡视安抚、赈济救助,花费若干缗钱。腊月初下了三天大雪,积雪超过一尺,城中如银、林木如玉,群犬不停吠叫,这是炎热地区过去从未见过的景象,实为祥瑞。方公又怀着不能坐视百姓受冻的心情,给城外贫困百姓和各营健儿按等级发放救济,花费若干缗钱;这些钱都是备安库所得利息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救济的效果也很快显现。考虑祸患深远,是智慧;使恩惠长久流布,是仁德。所学稍微施展一点,已经达到这样的效果。清献崔公晚年辞去奉祠所给的俸禄,担任乡部帅时也不接受俸钱二万多、米二千多斛,留在州府家中,却没有人过问仓库官吏,最终便全都没有了。一个人一身所需有多少呢?贪婪的人即使满足了自己的欲望,钱袋空尽,留给子孙,也不足以供他们愚蠢地笑一笑。用清白留下芳名,后代必定昌盛。高官厚禄和完备的俸给,自有后来者承受,谁也不能强求。积存在官府的财物,就是其家族取之不尽的宝藏。贤者为后来者谋划,只要依照三十万的办法推广,百万、千万也可以安然达到。即使不能有所增加,能够爱护财物使它不毁坏,也还不失为中等人的作为。至于搜刮余利、用各种名目运送献给上级,巧取豪夺,只图自己富贵,使地方百姓在紧急时无所凭借而受害,那么连中等以下的人也不肯这样做。那不过是小人不畏天命罢了。偏偏自称君子,正是方公所感到可耻的。淳祐六年正月。《文溪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文溪集》卷二 宋李昴英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