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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文溪集四

文溪集卷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44 段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九      宋 李昴英 撰奏议淳祐丙午十二月正言奏劄臣闻舜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孔子论事君之道曰:「勿欺也而犯之。」人臣纳君于道,秪当辨事之是非,据理之可否,必其美而后可以将顺;如其不善,则不可以逢迎。以责难为恭,以非道不陈为敬。若夫视指意而迁就,觇辞色而转移,则是诡随容説,而非忠爱其君者也。世之砥柱特立者常少,桔橰俯仰者常多,得丧交战于其中,操守易变于其外。人主设或喜脂韦而疎骨鲠,爱迎合而恶拂婴,是导之从谀也。孰不俛然惟上意之所欲哉?原其初心,亦不过求以固位而已,求以希宠而已,遂至于误人国家。事有天下者,奈何忽安危之大计,而遂邪臣之私情乎?汉之祸成于张禹对成帝之一言,唐之祸基于李勣对髙宗之一语。自欲保其家而忍于负国,自欲存其身而忍于欺君,此固佞臣之罪,亦二君素不能容受謇谔,固应有此也。国朝兵不如汉,富不如隋,土地不如唐,而鸿基骏业与天地并,恃有直言谠论以为元气耳。有为宰相而补缀裂奏以复进者,有为执政而争事立庭下不去者,手诏趣书,读语甚峻,而八上章竟寝其命者,给舎也,以弹疏之烦见厌,而上前自讼求罢去者,言官也,手引上衣使复就坐决其事者,员外郎也。上不以犯顔逆耳为奸,事事付之公论而私意不行;下争以披肝沥胆为忠,事事决之正理而身计不恤,一脉之夀以至于今。陛下俯接臣隣,威顔天霁,乐闻剀切,徳量海涵。人臣遭逢明主而不能致诸三五之登闳,则为有负。然往往多逢迎而少正救,工揣摩而畏触突,隂摸棱而欠直截,以可为忠言之时而犹若此,岂非陛下于忠佞之间好恶未明自欤?臣妄谓今之世,不患无文墨之士,而患无气节;不患无议论之士,而患无骨力。不于平时奬劝招徕,激昂砥砺,而遇事责其奋不顾身,何可得哉?故论事无所避。则临大节而不可夺也,依阿以求媚,则临难而茍免者也。至于阳附正论,内懐二心,缓急又乌可保哉?陛下静观而宻察,则无不洞见其衷蕴矣。昔汲黯有「内多欲而外施仁义」之语,武帝殆不能堪,而不冠不见,最为严惮。且期以古社稷臣之事,观人如武帝,庶乎得其真矣。臣愿陛下于柔佞者疎之、絶之,忠直者亲之、信之,得如黯数十辈布之朝廷,为吾国之倚仗。他时宗社终必頼之,区区愚忠,惟陛下留神。

论陈枢宻疏臣闻罪莫大于背国,恶莫大于庇奸。两地之重职,为大臣;一言之发,闗系不细。倘或立异论以沮大计,懐私意以昧公非,羣情为之动摇,众口从而噂防。良由心术颇僻,识见猥庸,用过其分,不觉呈露。事既闗于宗社,责难逭于简书。臣切见通议大夫、叅知政事兼同知枢宻院事陈韡,自负胆畧,亦鋭功名。江闽讨寇,虽屡书劳,妄杀平民颇多,枉滥后来调兵过江之轻举,遂至匹马只轮之不返。志广才疎,前功俱废。且莫当于一靣,尚可望其远猷。陛下念其乆闲,擢之近辅,勉思所以上答主恩,下副人望,可也。理财专局,略无设施,褊性狠态,时复妄发。此犹未足深责也。国本始定,神人所同喜,韡独出语不逊,识者骇愕。奸相负罪,神人所同怒,韡犹盛称其孝,识者忿之。陛下决天下之大计,去天下之巨蠧,断自圣心,超越前古。身为执政,不能从容宻赞,乃持论悖谬如此,心事可知矣。夫沮抑普安之事,非秦桧之奸不敢为,而营救蔡确者,虽以范纯仁、王存之贤不免黜罚。臣采之公论,皆谓韡之叨尘已极,矧其猜忮嗜杀,使自得恣流毒,必广斥去为宜。臣旧尝为之属,不敢以私情废公法,欲望陛下察其非忠,退之以礼,职名藩寄,华其暮途,爰示寛恩之曲全,式彰清议之不贷,使臣子各厉忠纯之节,天下明知是非之公,实世道之幸。取进止。尝阅近世言行録,载知院陈公韡行状一段云:「先公侍郎任汀州推官,激军变;陈公时为招捕使,尝欲劾之。后居言路,遂劾陈公以报怨。噫!有是哉!」世所谓行状,皆各家子弟自为之辞,非信史所载,不足证也。先公侍郎初筮汀推,不过一寮属耳,郡政不在手,何以激变?此乃郡守陈公孝严实激之,为叛卒所执辱,几殒厥躯。先公挺身为之排难,公论在人,不可诬也。使激变果出公手,招捕公纵不见劾,郡守岂容不闻于朝以自白?此理甚明。观其词曰:「尝欲劾之而不果。」如是,则当徳之不暇,又何怨之云?且台諌为天子耳目,官朝廷选擢,委寄非轻,所言皆社稷大计,若区区为报私憾,之地小丈夫尚耻为之。先公大节表表,而肯为是耶?况先公之于陈公,本无纎芥之憾,行状所云「欲之」一字,特曲为之词耳。既无是理,必无是事。私门纪述,姑以文过,岂可使先公受诬于地下,而千万世之人受欺于曲笔?故不得不为辨正【孙际明识】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九 宋李昴英撰 奏议 淳祐丙午十二月正言奏札 臣听说舜告诫他的臣子说:“我有过失,你们要辅弼我;你们不要当面顺从。”孔子谈论侍奉君主的道理说:“不要欺骗君主,但要犯颜进谏。”臣子把君主引向正道,只应当辨明事情的是非,依据道理判断可否,只有事情确实美善之后才可以顺从;如果不善,就不可以逢迎。把责难君主看作恭敬,把不是正道的事不陈说看作尊敬。至于看着君主的意思便迁就,窥察君主的言辞脸色便改变立场,那就是诡诈随从、容悦取媚,而不是忠诚爱戴君主的人。世上像砥柱一样特立不移的人常常很少,像桔槔一样随上下俯仰的人常常很多;得失在内心交战,操守便容易在外部改变。君主如果喜欢柔媚逢迎而疏远刚正鲠直,喜爱迎合而厌恶触犯劝谏,就是在引导臣下顺从谄谀。谁不低头只顺从君主的心意呢?追究他们最初的心愿,也不过是求保住职位罢了,求希望得到宠幸罢了,于是终于误害国家。掌管天下的人,为什么要忽视安危的大计,而顺遂邪臣的私情呢?汉朝的祸患由张禹回答成帝的一句话而形成,唐朝的祸根由李勣回答高宗的一句话而埋下。他们只想保全自己的家而忍心辜负国家,只想保全自身而忍心欺骗君主;这固然是佞臣的罪过,也是因为两位君主平素不能容纳正直敢谏的言论,所以本来就应当有这样的结果。本朝的兵力不如汉朝,富足不如隋朝,土地不如唐朝,但宏大的基业和辉煌的功业与天地并存,所依靠的只是有直言和正论作为国家元气罢了。有身为宰相而修补裂开的奏章、重新进呈的;有身为执政而争辩政事,站在朝廷上不肯离去的;皇帝亲笔诏令催促他们写书,诏语十分严厉,而给事中八次上章仍终于使这道命令搁置;有因为弹劾奏疏太多而被厌烦,便在皇帝面前自行申诉请求罢职离去的言官;有亲手拉住皇帝衣服,使他重新坐下裁决事情的员外郎。皇帝不把触犯圣颜、逆耳之言看作奸邪,凡事交给公论而不施行私意;臣下争相把披肝沥胆看作忠诚,凡事依据正理裁决而不顾自身打算,这一条元气的寿命才延续到今天。陛下俯身接纳臣僚,威严的容颜如天放晴,乐于听取切直之言,德量如海涵容。臣子遇到明主,却不能使朝政达到三五之君那样的高明境地,就是有所辜负。然而现在往往多有逢迎而少有正直匡救,善于揣摩而害怕触犯,暗中含混而缺少直截;在本来可以进忠言的时候还如此,难道不是陛下在忠臣与佞臣之间的好恶还没有明确吗?臣妄自认为当今之世,不担忧没有能作文墨的士人,却担忧没有气节;不担忧没有能议论的士人,却担忧没有骨力。如果平时不加以奖劝招致、激昂磨砺,遇到事情时却责求他们奋不顾身,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议论政事时无所回避的人,面对重大节操便不可夺志;依附和阿顺以求取媚悦的人,面对危难便会苟且求免。至于表面依附正论、内心怀有二心的人,到了缓急关头又怎么能够保证呢?陛下静观而秘密察访,就没有不能洞见他们内心蕴藏的东西。过去汲黯有“内心欲望很多,表面施行仁义”的话,武帝几乎不能忍受,甚至不戴冠也不愿见他,对他最为严肃畏惧。并且以古代社稷之臣的事例来期待他,像武帝这样观察人,或许才可以得到真实情况。臣希望陛下疏远、断绝柔媚佞幸之人,亲近、信任忠诚正直之人,得到像汲黯这样的几十人,布置在朝廷中,作为我国的倚仗。将来宗社终究一定要依赖他们。臣这点微薄的愚忠,唯愿陛下留意。论陈枢密疏 臣听说罪恶没有比背叛国家更大的,恶行没有比包庇奸邪更大的。身居两地重职,便是大臣;一句话说出来,关系也不小。倘若树立异论来阻挠大计,怀有私意而混淆公私是非,使群情因此动摇,众口随之议论纷纷,实在是因为心术偏邪、见识鄙陋平庸,所任用的权力超过本分,不知不觉暴露出来。事情既然关系宗社,责任就无法逃脱史册的记载。臣切见通议大夫、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陈韡,自负有胆略,也锐意追求功名。讨伐江闽盗寇,虽然屡次记载功劳,但妄杀平民很多;后来错误而轻率地调兵过江,终于造成匹马只轮都不能返回。志向大而才略不足,从前的功劳全都废弃了。况且还没有担当一面之任,尚且可以希望他有长远谋略。陛下念他长期闲置,擢升为近辅,他应当勉力思考怎样上报君恩、下副人望。主持理财专局,却完全没有作为;性情偏狭、态度凶狠,时常又任意发作。这还不足以深责他。国本刚刚确定,神人共同欢喜,陈韡却独自说出不恭敬的话,见识高明的人惊骇诧异。奸相负罪,神人共同愤怒,陈韡还大力称赞他的孝行,见识高明的人因此愤怒。陛下决断天下大计,除掉天下巨大的蛀虫,出自圣心,超过前代。身为执政,不能从容地秘密赞助,反而持有这样悖谬的论调,他的内心打算就可知了。阻挠抑制普安之事,不是秦桧那样的奸臣不敢做;营救蔡确的人,即使贤如范纯仁、王存,也不能免于贬黜惩罚。臣采纳公论,都说陈韡叨居高位已经到了极点,何况他猜忌嫉妒、嗜好杀戮,若任他自行放纵而流毒,最好广泛斥退他。臣过去曾经是他的属官,却不敢因私人感情废弃公法。希望陛下察知他并非忠臣,以礼让他退职;给他一个藩镇寄居的职名,使他的晚年仕途还有体面,以此表示宽恩曲全,也彰明清议不可宽贷,使臣子各自磨砺忠纯的节操,使天下明白知道是非的公道,实在是世道的幸运。听候裁决。我曾经阅读《近世言行录》,其中记载知院陈公韡行状的一段说:“先公侍郎任汀州推官时,激成了军队变乱;陈公当时任招捕使,曾经想弹劾他。后来陈公身居言路,便弹劾陈公来报怨。唉!有这样的事吗?”世人所说的行状,都是各家子弟自己撰写的文辞,并不是信史所载,不足以作为证据。先公侍郎初次任职为汀州推官,不过是一个僚属罢了,郡政不在他手中,怎么能激成变乱?这其实是郡守陈孝严亲自激成的,他被叛卒捉住侮辱,几乎丧命。先公挺身而出为他排解危难,公论在人,不能诬蔑。假使变乱果真出自先公之手,招捕公即使没有弹劾他,郡守难道能容忍不把此事上报朝廷来为自己辩白吗?这个道理十分明白。看那行状中的话说:“曾经想弹劾他却没有成功。”既然这样,就应当感激他还来不及,又说什么怨恨呢?况且台谏是天子的耳目,官职由朝廷选拔,委托寄任并不轻,所说的都是社稷大计;如果只是为了报私怨,即使是小小的男子也以做这种事为耻。先公的大节如此显著,难道肯做这种事吗?何况先公对于陈公本来没有丝毫怨恨,行状中所说“想要弹劾他”这一字,只是特意委曲地替他作文辞罢了。既然没有这样的道理,就必定没有这样的事情。私家门中的记述姑且用来掩饰过错,难道能让先公在地下受诬蔑,让千万世的人受曲笔欺骗吗?所以不得不为此辨明订正。〔孙际明识〕

论赵京尹疏臣闻国朝旧制,不以宗室居宰辅,以其有逼近之嫌也。其为虑远矣。畿府号众大之区委寄隆重,有利权,有兵柄,有狡黠健悍之徒为之分布奔走。是虽非宰辅之位,而权力过之。纵使处是职者果宗贤,且难乆任。葢积威积惠之深,人心所重在彼,非国家之便也。今有帅雄繁之地,渉嫌疑之迹,而顽然不知引退者,众情皇惑,人言权故。事优畀职名,遣镇外服,不惟国本安固,可以一人心之趋向,乃所以福与□于安全之地,亦亲亲之仁也。小臣不识忌讳,罪当万死。惟陛下赦之,取进止。缴奏劄子臣一介孤远,误防睿简,擢之谏职,非由大臣荐进,举朝共知。臣朝夕自厉,惟知报君父,惟知卫社稷,惟知利国家,一身祸福且不暇恤。虽圣谕亦不敢阿顺,讵肯俛受他人风防哉?臣今早上殿,读第一劄将毕,陛下问臣次劄所论何人,臣以陈韡、赵与□对。天语再三,止之令不须展读。臣辩説移时,圣意坚执,倍力亦不许纳奏劄,秪得局蹐而退。縁臣所言二臣,皆于国本有闗,既切宗社,皆是国人之公论。臣所职者言,若置之不闻,而捃摭▯碎以塞谏纸,则物议交责,臣何顔立于风宪之地乎?谨不避诛殛,连元本缴进,欲望圣意察臣愚衷,秪是为国,非出于胷臆之私,特垂省览,亟赐付外施行。仍乞睿防放臣归田里,实荷圣恩保全之赐。寳祐甲寅宗正卿上殿奏劄臣闻人主之心,必有大警悟,则天下之势不患其岌岌然甚矣。东南舆图,寖非全璧之旧。吾国事力,何异垂罄之虚?外侮内攻之多虞,百孔千疮之毕露。如居败屋,东撑西柱,于疾风苦雨之中;如驾漏船,左支右吾,于汪洋惊涛之上。此非出一竒所能振起,亦非变一法所能维持也。治乱存亾之基,全在人主之心。此心虽微,而万世基业、四海生灵,闗系甚大。出理则入欲,去私则进公。上而为三代之隆,此心也;降而为陈隋之季,亦此心也。自古艰危之世,岂无可以挽回之机?括其君迷而不复,迄无幡然改易之良图,遂致圮壊竟难收拾。廼若穆王荒于驰骛,王业几殆,然一闻祈招之诗,其心止焉,而周鼎重矣。武帝毒于征伐,海内已虚,然一下轮台之诏,厥心悔焉,而汉祚复矣。一念之勇,不俟终日;力量之决,坤转干旋。穆王犹得享国百余年,武帝且不失为七制之贤,而况不为二君者乎?恭惟陛下,天锡勇智,度越古先,日就缉熙,独得道要。昔人主之退君子也,有弃置终身者,陛下洞察其忠,则不旋踵而收用。昔人主之惑小人,有专任而不疑者,陛下既知其奸,则或斥或贬,略无留难。明习乆而利害周知,宻察精而是非立决。和顔乐受于苦言,每事悉从于羣议。此天下臣民所共赞咏,以为不世出之主也。临政愿治,余三十年,宜盛而有衰之形,宜治而有乱之兆。灾谪频仍,帝怒未息,流离愁恨,民情寖暌。强隣窥伺,敢据户庭之间;鋭旅侵凌,近在股肱之郡。楮不行而钱币竭,物踊贵而兵民贫,事事驾漏,色色穷空,症▯转危,景象愈蹙。陛下深居九重,虽闻知而未必尽知也。人情隔于耳目之所不及者,易疎;而日亲于左右者,易入。陛下固勤劳于时艰,而有可娱之具陈于前,则有时而纵;固焦劳于外惧,而无可骇之言接于聴,则有时而防。陛下揆之心前,乎几尝悔艾而复▯几尝愤发而复沮。人欲终能胜天理,隂浊终能胜阳明。所以为此之累者,必有由矣。故言汤之美者,首曰不迩声色,不殖货利,而继之曰改过不吝。汤自责之辞曰:「女谒盛欤?苞苴行欤?」汤曷尝有是,而惕然恐其有此,其所以为圣也。西邸厚藏,琼林充积,竟成何用?秪为乱阶。孟轲谓国之危,由交征利;臧孙逹谓官之败,由宠赂章。其言至此,遂騐,可为后世戒。臣去国八年,重违阙下,意谓陛下学力益深,义理益熟,圣徳日跻,弊事日除,而籍籍涂巷之切议,彰彰封疏之敷陈,廼无异于畴昔,殆有甚焉。此臣之所甚骇也。陛下非不知普天率土皆吾藏富之所,区区外物于清躬何补,而认为已有哉?

译论赵京尹疏 臣听说本朝旧制,不让宗室担任宰辅,因为有逼近皇权的嫌疑。这样的考虑是深远的。京畿府号称众大之区,委任寄托十分重大,那里有财利权力,有兵权,还有狡黠强悍之徒替他分布奔走。这虽不是宰辅的职位,权力却超过宰辅。即使担任这个职务的人果真是宗室贤者,也难以长久任职。因为威势和恩惠积累深厚,人心所看重的在他个人,而不是国家的便利。如今有人统帅繁盛重要之地,已经涉及嫌疑的迹象,却顽固地不知道引退,众情惶惑,人言认为这是权变故意所为。事情应当优厚地给予职名,派遣他镇守外服;这不但可以使国本安固,可以统一人心的趋向,也正是使他福祚归于安全之地,是亲爱亲族的仁德。小臣不知禁忌,罪当万死。唯愿陛下赦免,听候裁决。缴回奏札 臣只是一个孤立而远外的微臣,错误地蒙受圣明简拔,擢升为谏官,并不是由大臣推荐进用的,这是满朝都知道的。臣早晚自我激励,只知道报答君父,只知道保卫社稷,只知道有利于国家,个人祸福尚且无暇顾及。即使是圣谕,臣也不敢阿谀顺从,哪里肯低头接受别人的指使呢?臣今天早晨上殿,读第一道奏札将要读完时,陛下问臣第二道奏札所论的是谁,臣以陈韡、赵与□回答。圣旨再三制止臣,命令不必展开诵读。臣辩说了很久,圣意坚持不变,再三用力也不允许臣收纳奏札,只得局促不安地退下。因为臣所说的两位大臣,都关系到国本;既然切关宗社,也都是国人的公论。臣的职分在于进言,如果置之不闻,却摘取琐碎之事来堵塞谏纸,那么众议交相责备,臣还有什么脸面立于风宪之地呢?谨不避诛杀,连同原本一起缴进,希望圣意察知臣的愚诚,只是为了国家,并非出于胸中的私意,特此垂察省览,赶快赐予交付外廷施行。仍乞求圣明裁断,放臣归返田里,实在承受陛下保全的恩赐。宝祐甲寅宗正卿上殿奏札 臣听说君主的心,一定要有大的警醒觉悟,那么天下的形势就不用担心会危险到极点。东南的疆域图,逐渐不像完整玉璧从前那样完整。我国的国事力量,和将要耗尽的空虚有什么不同?外来侮辱、内部攻击的忧患很多,千疮百孔全都暴露出来。好像居住在破败的房屋中,在疾风苦雨里东撑西柱;又好像驾着漏船,在汪洋惊涛上左支右撑。这不是出现一个奇谋所能振兴的,也不是改变一项法令所能维持的。治乱存亡的根基,全在人主之心。这颗心虽然微小,但万世基业、四海生灵都与它关系重大。心向正理,就会进入欲望;除去私心,就会趋向公义。上面成为三代盛隆的局面,是这颗心;下降成为陈朝、隋朝末年的局面,也是这颗心。自古以来艰难危急的时代,难道没有可以挽回的机会吗?只是那些君主迷惑而不复返,始终没有幡然改变的良策,终于导致局面崩坏而难以收拾。穆王沉溺于驰骋游猎,王业几乎危殆,然而一听到《祈招》之诗,心志便止息了,周鼎的分量又重起来。武帝沉溺于征伐,海内已经空虚,然而一下达《轮台诏》,内心便悔悟了,汉朝国运又恢复了。一念奋发的勇气,不必等到一天结束;决断的力量一发动,便能使坤转乾旋。穆王尚且能够享有国祚一百多年,武帝也还没有失去成为汉代七位有为君主之一的贤名,何况不成为这两位君主那样的人呢?恭敬地思量,陛下上天赐予勇敢和智慧,气度超过古代先王,每天都趋向光明兴盛,独自掌握治道的要领。从前的君主斥退君子,有终身弃置不用的;陛下洞察他的忠诚,便很快重新收用。从前的君主被小人迷惑,有专任而不怀疑的;陛下既已知道他的奸邪,便有的斥责、有的贬黜,毫不迟疑。明白熟悉日久,利害全都知晓;秘密察访精细,是非立即决断。和颜悦色地接受苦口之言,每件事都听从群臣的议论。这是天下臣民共同赞颂的,认为陛下是世间罕有的君主。陛下临政而希望治理,已有三十多年,本应盛大却出现衰败的形势,本应安治却出现动乱的征兆。灾异谴责频频发生,皇帝的愤怒还未平息;百姓流离愁恨,人心渐渐离散。强邻窥伺,竟敢盘踞在门户庭院之间;精锐军队侵凌,已经逼近股肱之郡。楮币不能流通而钱币枯竭,物价飞涨而军民贫困,事事像漏船,处处穷困空虚,病势转为危急,景象更加窘迫。陛下深居九重,虽有所听闻,却未必全部知道。人情隔在耳目达不到的地方,容易被疏忽;而每天亲近左右之人,则容易传入。陛下固然为时局艰难而勤劳,如果有可以娱乐的器物陈列在面前,就有时会放纵;固然为外部忧患而焦虑,如果没有令人震骇的言论传到耳中,就有时会防备松弛。陛下在心中反复揣度,是否曾经悔悟而又懈怠,是否曾经愤发而又受挫?人欲终究能够战胜天理,阴浊终究能够压倒阳明。造成这种积累的原因,一定是有来由的。所以说到商汤的美德,首先说他不亲近声色、不积聚财货利益,接着又说他改过不吝。商汤自我责问说:“女谒很盛行吗?苞苴贿赂流行吗?”商汤何尝真有这些事,却警惕地担心自己有这些问题,这就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西邸藏财丰厚,琼林积聚充盈,最终有什么用处?只是成为祸乱的阶梯。孟轲说国家危险,是由于彼此争夺利益;臧孙达说官府败坏,是由于宠幸和贿赂显著盛行。这些话说到如今已经得到验证,可以作为后世的警戒。臣离开国家八年,重新违背礼制来到宫阙之下,本以为陛下学问功力更加深厚,义理更加纯熟,圣德日益提升,弊病之事日益革除;可是街巷纷纷的切直议论,封章奏疏明确的陈说,竟与过去没有不同,几乎还有超过。这是臣最为惊骇的。陛下不是不知道普天之下、四海之内都是我储藏财富的地方,区区外物对清正自身有什么补益,为什么还把它们看作已有之物呢?

如闻北司窃弄,借势招权;掖庭嬖妮,凭宠干请。幸门四辟,贿径多蹊。前者得而后者慕,名藩巨镇,视如探囊;好官美职,争欲染指。无耻之顽,因应澜倒,尝自爱者,亦复效尤。岂所以杜羣枉,厉四维乎?雀防之讼,亦彻宸聴;虮虱之吏,上烦圣决。至于修内司之献助,取浙东西之上腴,所过需求,见谓骚扰,不几于下行有司之事,与民争利乎?文昌八座,执政之储也,以处恩泽侯之琐;庸卿监郎闱,侍从之选也,半是王家之子弟。外焉郡国之麾节,类多戚属之膏▯。政事既非其素,闲民物何从而得所?进有徳以尊朝廷,选良吏以安田里,其庶乎?夫私情胜而后女谒行,私爱牵而后恩意防。一私胶固,始犹根蟠,旦旦行之,明知其非而安之,以为常事;人人言之,明知其是而玩之,以为常谈。内降多而视中书为奉行文书之官,节贴宣谕多而待台谏为奉承风防之地。世当承平,犹不宜有,今何如时?私意感召,乖戾应之,为兵戈,为雨淫,为潮决,极而为开元末年宫中之怪,识者隠忧焉。陛下不于此时大警省,大惩剏,亟思所以转移之,而待何时乎?不使冯野王。为显官,恐人议其私后宫亲属,汉元帝犹能之。邵光超以中使受缣而被罪,其徒悉弃所获于山谷,唐徳宗犹能之,诏以别贮钱物,以所占陂田归之有司。唐文宗犹能之。数君皆庸主也,曽何足道?陛下聪明神圣,可以为尧舜,而不能勇于为善,岂不甚可惜哉!欧阳修曰:「枉费财物,利悉归众,中外讥议,则陛下自受。」朱熹曰:「有私用而后有私人,有私人而后有私财。」二臣之言明逹的切,似为今日发。臣愿陛下思祖宗付托之不轻,念国势阽危之已极,克已如胜敌,窒欲如防川,戒谨恐惧,无一息之间断,精粹纯白,无一毫之瑕疵,痛惩前失,猛刬宿弊,如人之乆病,力救幸而有瘳,多方防其复作。陛下悔过之心既坚,上天悔祸之心必速,则外患潜消,天下事可以渐就吾之条理矣。不然,君臣不悛,以乐玩忧,将有如唐晋季世之叹,可不惧哉!臣又谓正心以正朝廷百官者,在人主,而格君心之非,则大臣责也。故都俞而有吁咈焉,将顺而有正救焉。纵未能使人主严惮正之于念虑未萌之先,亦当与人主相可否,审之于命令将出之顷,酌以道义,参以人言,从容啓沃,必求其是,庶几上可以感动渊衷,下可以惬服羣望。倘遵奉之惟谨,而规正之不闻,国何赖焉?或告唐宪宗曰:「徳宗自任圣智,不信宰相而信他人,使奸臣乘间弄威福。」宪宗曰:「朕幼在徳宗左右,见事于得失,当时宰相未有再三执奏者,皆懐利偷安,卿辈亦宜用此为戒,当力諌不已,勿畏朕谴怒而遽止。」此又陛下所当责之大臣者也。臣拳拳忧国之忠,不敢少隠,惟陛下留神。乞罢幸西太乙劄子【阙全文】其略曰:方四郊多垒,此正卧薪尝胆时。湖山在目,日渉游观,道路颇遥,驾还必暮。意料之外,事非一端。乞行御史洪天锡劾阉寺之言疏【阙全文】其略曰:今歳以来,天变频仍,正当修人事以应之。倘人事又变,是以变弭变,天怒何从而释耶?台臣非他官比,今以劾寺珰而去,纪纲紊矣。是非易置,去留倒施,人事之变,孰大于此【疏入不报】再疏乞与洪天锡俱贬【阙全文】其略曰:「迩来北司专恣,日甚一日,他人不敢言察,臣天锡独言之。俄而觧言职以去,中外莫不骇愕。」始,天锡登朝,臣实荐之,如不行其言,乞俱贬【公遂与御史俱出国门】

文溪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译听说北司暗中操弄权力,借助势力招揽权柄;掖庭受宠的女子,凭借宠爱干求请托。幸运之门四面敞开,行贿的路径多得像岔路。前面的人得到好处,后面的人便羡慕;名藩巨镇,看作伸手探囊取物;好官美职,争相想染指。无耻的顽民因而应声而起、纷纷倒向,曾经自爱的人也又来效仿。难道这是用来堵塞群体枉曲、砥砺四维的办法吗?连雀鸟争讼这样的事也传到宸听,像虮虱一样微小的官吏也要上烦圣上裁决。至于修内司进献助财,取用浙东西的上等肥沃土地,所到之处都提出需求,被认为造成骚扰,岂不是让下级行司有司的事情,并且同百姓争利吗?文昌八座,是执政的储备,却拿来安置恩泽侯之类的琐人;庸碌的卿、监、郎、闱官,是侍从的候选,却一半是王家子弟。外面郡国的旌节,多数也是外戚亲属凭借的肥缺。政事本来就不是他们所熟悉的,怎么能使民众和财物各得其所?进用有德之人来尊重朝廷,选拔良吏来安定乡里,这才差不多可以吧?私情胜过公义之后,女谒才会流行;私爱牵引之后,恩意才会施行。一点私心胶固起来,起初还像树根盘结;天天这样做,明知不对却安于其中,视为常事;人人都来进言,明知正确却轻忽它,视为寻常议论。内降诏令多了,便把中书看成只是奉行文书的官署;节贴宣谕多了,便把台谏当作奉承迎合的地方。即使天下处于承平时期,也不应有这种情况,如今是什么时候呢?私意招致感应,乖戾便以乖戾回应,成为兵戈、淫雨、潮水决堤,极端时甚至成为开元末年宫中的怪异之事,有见识的人暗中忧虑。陛下不在这个时候大加警醒反省、严厉惩创,赶快思考转变局面的办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汉元帝尚且能够不让冯野王担任显贵官职,担心人们议论他私下亲近后宫亲属。唐德宗尚且能够治罪邵光超,使他这个中使因收受缣帛获罪,并让他的同党把所得全部丢弃在山谷中;又下诏把钱物另行贮存,把侵占的陂田归还有司。唐文宗尚且能够这样做。这几位君主都是平庸的君主,哪里值得说呢?陛下聪明神圣,可以成为尧舜,却不能勇于行善,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欧阳修说:“枉费财物,利益全归众人,内外讥议,最终由陛下自己承担。”朱熹说:“有私用之后才有私人,有私人之后才有私财。”两位大臣的话明白通达而切中要害,仿佛正是为今天说的。臣希望陛下思念祖宗托付之事并不轻,念及国势危急已经到了极点,克制自己如同战胜敌人,遏止欲望如同防止河水决堤,戒慎恐惧,没有一刻间断;使精神纯粹、品德纯白,没有一丝瑕疵;痛切惩治过去的过失,猛烈铲除积久的弊病,如同久病之人竭力救治而幸得痊愈,还要多方防止复发。陛下悔过的心既然坚定,上天停止降祸的心一定很快就会到来,于是外患暗中消除,天下的事情便可以逐渐按照我们的条理办成了。否则,君臣都不悔改,把忧患当作享乐玩赏,将会有如唐朝、晋朝末世那样的叹息,难道不可害怕吗?臣又认为,用端正人主之心来端正朝廷百官,责任在人主;而匡正君心的错误,则是大臣的责任。所以君主赞许时要有进谏,顺从时要有正直的匡救。即使不能使人主在念头尚未萌发以前就严肃畏惧而自我端正,也应当同人主讨论可否,在命令将要发出之时审慎斟酌,用道义衡量,参考众人的意见,从容启发劝导,一定求得正确的结果,希望上可以感动深沉的圣心,下可以使群望满意服从。倘若只是谨慎遵奉,却听不到规正,国家还依靠什么呢?有人告诉唐宪宗说:“德宗自以为圣明而独断,不信任宰相,却信任其他人,使奸臣乘隙玩弄威福。”宪宗说:“朕年幼时在德宗身边,见到事情有得有失,当时宰相没有再三坚持进奏的,都怀有求利偷安之心;你们也应当以此为戒,应当竭力进谏而不停止,不要害怕朕的谴怒就立即停止。”这也是陛下应当责求大臣的地方。臣拳拳忧国的忠心,不敢稍有隐瞒,唯愿陛下留意。请求停止前往西太乙札子〔全文阙〕 大略说:正值四郊多有营垒,这正是卧薪尝胆的时候。湖山景色近在眼前,却每天游览观赏,道路颇为遥远,车驾回来一定已到傍晚。意料之外的情况,事情不止一端。请求施行御史洪天锡弹劾宦官之言疏〔全文阙〕 大略说:今年以来,天变接连发生,正应当修治人事来回应它。倘若人事又发生变故,就是用变故来消除变故,天怒从哪里得到释解呢?台臣不是其他官员可比,如今因为弹劾宦官而被罢去,纲纪已经紊乱了。是非颠倒,去留施用相反,人事的变故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吗?〔奏疏呈入,没有得到答复〕 再次上疏请求与洪天锡一同贬谪〔全文阙〕 大略说:“近来北司专横放纵,一天比一天厉害,别人不敢说、不敢察,只有臣洪天锡独自说了出来。不久便解除他的言职使他离去,朝廷内外无不惊骇诧异。”起初,洪天锡入朝任职,是臣实际推荐的;如果不施行他的言论,请求把臣与他一同贬谪。〔公于是与御史一同出国门〕 《文溪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溪集卷十      宋 李昴英 撰书上郑丞相书【戊申九月乞免知贑州】昴英楷题:既襞不敢▯碎仪式,恐贻溷渎之谴,首乞钧照。昴英疎远之踪,狂迂之性,不识事体,沙斥固宜,自归三迳,杜门扫轨,诵习故书,求以克去气质之偏,获逭谪徙,已为万幸,安敢作荣进梦?忽叨误渥,予郡起家,圣天子乾坤同量,不弃蝼蚁之微,庙堂包荒,不遗葑菲之贱,得之如惊,感深以愧。自合奔走奉职,少见寸尺以赎往愆,实縁一春行役,冲雨湿感,风邪百疾交攻,精力全衰,偷安泉石间,尚可以徐徐疗治。倘冒焉当繁剧之任,必至败缺,不惟身计之误,而误国之罪大矣。心之精防尽在免牍,谨録副申呈。五羊去天四千里,驶辈一往返动是三阅月,而虎城重地,宜亟选长才,所以不避诛殛,缴回省劄者,盖欲一时而遂所请,非特为身计,实为公尔计也。欲望钧慈为之宻啓于冕旒之前,庶几小臣真切之悃,获彻崇高之聴,收回成命,畀以丛祠,使进退稍安,不得罪于物议,其荣过于二千石多矣。此身未填沟壑,他日尚能蹈刀锯鼎镬以报国恩,干冒钧严,不胜战惕之至。与秘书徐霖劄子【戊申】某去腊束担出六和塔,朝士送者才四,执事其一也。相与促膝攅眉,语至暮而后出。别后忽十阅月,懐贤耿耿,一食息不能防也。四千里跋渉,春晏方抵弊庐,杜门扫轨,一字不敢出门,故于畏友亦一例似疎絶。迩者耸闻,大声疾呼之疏上,拂衣径归。天子洒翰,大臣聨札,清班追挽,竟不能回天马之驰。向来首摇冰山已立,罗浮四千丈之上,此举前无古人,又在祝融峯九千丈之巅矣。卓乎髙哉,不可跂而及也已。敬叹,敬叹!某婆娑三迳,熟复故书,麤得静味,忽误渥予郡起家,乃与重名,同一除书,厠秽形于玉侧,颇觉羞愧。圣天子天地其量,超轶古昔,恩宠殊常,本不敢控辞,私念平日受教菊坡公,讲明出处最不草草,深惧得罪清议,为先师辱,故以真实之悃写之,免章切度,公朝必见察,可以遂所请。凡可以开发者,幸不鄙。相去三千余里,无从握手倾倒,倚风惘惘,乞为伟器自爱,不宣。

与广帅徐意一荐僧祖中书某数年不到罗浮,梦寐见之。近招寳积僧祖中来,出缾中卓锡泉,烹石楼新茗,共谈山中事。清风忽起坐间,飘飘然如行飞云顶也。某歳在甲辰,两游罗浮,至必住旬日。山广大深逺不可穷,而山中人絶少。道人则有王宁素,年八十余,碧瞳炯然照人。头陀则有祖演,年髙过之,髪色如黄金。僧可语者,仅仅斯人耳。此大梦徳因之子,而克肖者也。将辞归中阁,必欲识意一而后去。渠无他求,必有异乎人之求者。风雨如许,政斋阁焚香静坐时,试延之前,使呈露所蕴,必不能谩具眼得闻。侍郎一声归山林作话柄,窃度其所求不过如此而已。进之退之,惟所以命。

译《文溪集》卷十 宋李昴英撰 书 上郑丞相书〔戊申九月请求免任赣州知州〕 昴英恭敬地写道:既然已经上任,就不敢烦琐地陈述礼仪,恐怕招来亵渎的责罚,首先恭请您鉴察。昴英身世疏远,性情狂放迂拙,不懂事务体统,被斥退本来就是应当的;自从归隐三径以来,闭门谢客,诵读旧书,希望能够克服气质上的偏失,免于谪徙,已经是万幸,哪里敢做荣进的梦?忽然承蒙错误的恩宠,起用我为郡守;圣天子度量如天地,不嫌弃我这微小的蝼蚁;朝廷宽容广大,也不遗弃我这卑贱的葑菲。我得到任命,惊惶感激而又深感惭愧。本应奔走任职,略微做出成绩来赎回从前的过失,实在因为整个春天奔波劳顿,冒雨受湿,风邪与各种疾病交相侵袭,精力完全衰竭,只好暂且安居泉石之间,还可以慢慢调养。如果贸然承担繁重的职务,必定会失败,不仅误了自身,也会造成误国的大罪。我的真实想法全在免职文书中,谨录副本呈上。五羊距离京城四千里,快马一去一回动辄要三个月;而虎城是重要之地,应当赶快选用有才干的人。因此我不顾诛杀之罪,退回尚书省的任命文书,是希望立即实现自己的请求,并不只是为自身打算,实在也是为公事打算。希望您以慈爱之心替我在皇帝面前秘密启奏,或许我的真诚苦衷能够传达到尊贵的听闻之中,收回成命,给我一个祠官职务,使我的进退稍得安稳,不因舆论而获罪;这样的荣耀远胜于做二千石官了。只要我这条命还没有填入沟壑,将来仍能踏入刀锯鼎镬之中来报答国恩。冒犯您的威严,实在惶恐战栗到了极点。与秘书徐霖的札子【戊申】我去年腊月挑担离开六和塔,朝士中来送行的只有四人,您就是其中之一。我们促膝皱眉相谈,直到傍晚才分手。分别以后忽然已经十个月了,对贤者的思念一直耿耿于怀,片刻饮食呼吸之间都不能忘怀。我跋涉四千里,直到春末才抵达破旧的房舍;闭门谢客,一字也不敢出门,所以对您这样的畏友也一概显得疏远隔绝。近来忽然听说,您奋笔疾书、声色俱厉的奏疏上达朝廷,便拂衣径自归来。天子亲笔下诏,大臣联名致书,清贵官员追随挽留,最终也不能让天马般奔驰的您回头。从前您摇撼冰山的气势已经高立在罗浮四千丈之上;这次的举动前无古人,又高踞在祝融峰九千丈之巅了。卓异而崇高,已经不是别人能够踮脚赶上的了。恭敬地赞叹,恭敬地赞叹!我在三径间盘桓,反复熟读旧书,粗略得到清静的意味,忽然错误地承蒙恩宠,起用为郡守,竟与声名很大的人同在一份任命书中,像把污秽之身夹在美玉旁边,颇觉羞惭。圣天子胸怀如天地,气度超越古今,恩宠异乎寻常,本来不敢上书推辞;但我私下想到,平日曾受教于菊坡公,他讲明出处进退从来极其慎重,深怕得罪清议,辱没先师,所以把真实的苦衷写在免职章中;朝廷一定会察知,或许可以成全我的请求。凡是能够为我说情的地方,希望您不要嫌弃。我们相隔三千多里,无法握手倾诉;倚着风惆怅不已,愿您为了成为伟器而珍重自己。不再一一陈说。给广帅徐意一推荐僧人祖中的书 我有好几年没有到罗浮山了,梦中都能见到它。近来招来宝积寺的僧人祖中,他从瓶中取出卓锡泉水,煮来石楼的新茶,我们共同谈论山中的事情。清风忽然在座间吹起,飘飘然如同走在飞云顶上。我在甲辰年曾两次游罗浮山,每次到那里必住十多天。山势广大幽深,远不可穷尽,而山中人却极少。道人有王宁素,年过八十,碧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能照见人。头陀有祖演,年纪比他更大,头发颜色像黄金。可以交谈的僧人,只有这两位而已。这是大梦德因的儿子,而且很像他的父亲。他将要辞别回中阁,一定想先见到意一然后再走。他没有别的要求,所求一定不同于一般人。如今风雨如此,正是您在斋阁中焚香静坐的时候,试着邀请他来,使他显露胸中所蕴藏的东西,您一定不会白白地坐拥慧眼而无所收获。侍郎一声令下便归隐山林,成为话柄,我私下揣度,他所求不过如此而已。是进用还是退处,只听凭您的安排。

与广权帅邱廸嚞治盗书某晦藏林谷,不敢与闻户外事。每荷庞汉阳先▯之厪,且惧杜周甫寒蝉之诮。有闻而不以告,终愧于心。民,吾同胞也,况父母之邦之民乎?方此上下疑惧之时,某傥以利害不切已而不知恤桑梓之人,交责以义,无以自立于父母之邦矣。夫治盗固贵于严,尤贵于审。惟非盗或遭横戮,而真盗未必能获,此贼盗所以滋多也。前乎尝闻途人之言曰:「某人以姓名同而捕,某人以盗贼之亲属而捕,几人善良也,亦皆捕。未几则某人脔矣,某人枭矣,某人截手足而死矣。」心甚悼之,而悔不先以此闻彻足下。伯仁由我而死之念,至今不防。日来所闻又有甚焉。葢官司捉贼,不容不倚办于隅总。而为隅总者,类皆小人,不识道理,但知凭威势为奸利,安知人命之为重?往往半公半私,以快其所欲,或宿怨之未偿,或厚需之未厌,或党与之所仇,隂嗾使之,甚其诬揑送于官。彼觊厚赏者,利于俘数之多,略不分别,躬自讯鞫,穷极惨酷,谁不承伏?虽分丽诸狱,然羣有司非卓然自立者,未有不承望风防,自为身谋,何敢可否于其间?足下以疾恶之心,视已成之牍,则皆死有余罪,有非其实情。足下乌得而知之?利归于小人,谤归于足下。使足下知之,必不肯轻于笔矣。自清远凶徒日就擒获,则足下之功亦伟矣。必不借此区区数辈以张功状。非通徭而为通徭,非贼而诬以贼,岂足下之本心哉?今士窃议于途,什什伍伍,颦蹙私语。而某于朔旦,固尝面言其略。既而闻用事者有遂非之意,恐足下竟为憸巧转移,草菅斯民,亏足下之盛徳。某连日思之,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私念此身非侥幸一官,家在城市,安保此祸之不及也?惟视人犹已之心,噤不一语,安乎?故盛服焚香,吁天而布此札。稍有一毫私心,天地鬼神其诛殛之。惟足下是非之间,审之又审,谨之又谨,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使平民免于屠戮,于门之隂徳岂易涯邪?某狂妄之言至此极矣,不敢复有言矣。若足下不以为然,而不加之意,则是邦之民遭此厄防,某抑末如之何也已?惓惓爱助之心,惟足下其察之。状辞免知贑州状照对某淳祐七年十二月初九日准当年十一月空日尚书省劄子备据某状辞免缴回差知贑州省劄十一月三日三省同奉圣防不允并元省劄付某者殊渥仍颁微躬无措某切谓荣宠廼人情之同欲威令宜臣子之钦承矧闲废而得州合驰驱而徇国伏念某最凉其分不竞于才咸谓之迂非剸裁之敏手而有斯病由忧惧之熏心字对眼以如遮事转头而随防曽是可当于剧任冒然缴纳于除书虽不加以方命之诛犹例待以具文之逊量已莫禆于世用吁天更积于衷忱控告庙堂奏彻旒冕悯此栁蒲之脆质许其香火于真祠二千石起家之除不为弃物一再伛循墙之避庶附全人所有省劄二道寄留广州军资库未敢祗受须至申闻者辞免除福建提刑状照防某淳祐八年正月二十二日准淳祐七年十二月二日三省同奉圣防李某依旧直秘阁除福建提刑劄付某者异恩防至小已若惊伏念某起自单寒最为绵薄樗栎散材之无用岂适时宜草茅习气之未除易与物忤内徒污于班缀外何有于民庸侥荣颇越于分涯未老已成于衰证怔忡多忘视聴难真一障承流尚虑驽疲之弗称列城折狱自怜鼯技以奚堪敢贪斧绣之荣懔有针氊之惧莫禆国事徒速官刑仰祈宰路之奏陈特畀祠庭之闲散倘必待其旷败而后加汰斥孰若察其真切而早赐存全退处山林庶可疗采薪之病稍迟嵗月不敢辞蹈刃之难所有省劄寄留广州军资库未敢祗受须至申闻者请諡李韶方大琮状昴英窃惟端平更化,当时言官皆上亲擢,修名直节,翕然可称。今其存者悉已显庸,其殁者悉已节恵。独有内翰端明殿学士李公韶,右史寳谟阁学士方公大琮,节行立于朝,功徳着于民,乃声实彰著,人所共知者。且其官品皆应命諡,而既殁数年,易名未举,非阙典欤?昴英待罪奉常,不敢自嘿。窃见李公韶自为太学愽士,已有直声;方公大琮早登髙科,服劳州县三十余载,耻及权门。人知二公卓然有立,迨防拔擢,感激思奋,声猷相继至今,若存。李公韶为台谏,侍从为词臣,出入数十年间,弹击奸孽,呵斥近侍,明辨和戎之非,乞正首兵之罪。权奸挟君柄国,则援春秋世卿之法以攻之;权奸服除予祠,则帅从官合词以夺之。其辞召命率是经年,其居要涂无非去日。其知道州,则葺元公故居,録子孙于学;提泉舶则尽郤兼司非额之宿例;

译给广权帅邱廸疌论治盗事的书 我隐藏在山林深谷中,不敢过问外面的事情。每次承蒙庞汉阳先来探问,又惧怕受到杜周甫那种作寒蝉的讥诮。既然有所听闻而不把它告诉您,最终会在心中惭愧。百姓是我的同胞,更何况是父母之邦的百姓呢?正当上下疑虑恐惧的时候,我如果因为利害关系与自己不直接相关,便不知体恤乡里之人,大家以义责备我,我就无法立足于父母之邦了。治理盗贼固然贵在严厉,尤其贵在审慎。如果不是盗贼的人反而遭到滥杀,而真正的盗贼未必能够捕获,盗贼之所以越来越多,就是这个缘故。从前曾听路人说:‘某人因为姓名相同而被捕,某人因为是盗贼的亲属而被捕,还有几个人本来善良,也都被捕了。不久,某人被碎割,某人被斩首,某人被砍断手足而死。’我心中非常悲悼,后悔没有先把这件事让您知道。伯仁因我而死的念头,至今不能忘怀。近日听到的事情又比这更严重。官府捉拿盗贼,不能不倚靠隅总办理;而担任隅总的,大多是小人,不明白道理,只知道凭借威势谋取奸利,哪里知道人命的重要?他们往往半公半私地行事,以满足自己的欲望:或者要报宿怨,或者贪求厚重的索取还未满足,或者是党羽所仇恨的人,便暗中唆使隅总,极力捏造罪状,送到官府。那些企求厚赏的人,以俘获的人数多为有利,完全不加分别,亲自审讯拷问,残酷到极点,谁能不屈服认罪?即使把他们分别送入各个狱司,但各级官吏如果不是卓然自立的人,就没有不迎合上意、只替自己谋划的,哪里敢在其中表示可否?您怀着痛恨恶人的心,看到已经形成的案牍,就认为这些人都死有余辜,其中有些根本不合真实情形。您怎么会知道呢?利益归了小人,诽谤却归到您身上。假使您知道这一点,必定不肯轻率落笔。我听说清远的凶徒近日不断被捕,您的功劳也很大了,必不会借这区区几个人来夸大功劳。不是逃避差役而诬说成逃役,不是盗贼而诬陷成盗贼,这难道是您的本心吗?如今士人在路上私下议论,三五成群,皱眉低声交谈。我在朔日早晨本来已经当面向您略说过此事。后来听说掌权者有意坚持错误,恐怕您最终被奸巧之人所转移,视百姓如草芥,损害您的盛德。我连日思考这件事,吃饭咽不下,睡觉也不得安席。私下想到,我并非靠侥幸谋得一个官职,家又在城市,怎能保证这场祸患不会殃及我呢?但如果以视人如己之心,却闭口不说一句,心里能安吗?所以我穿戴整齐,焚香向上天祷告,把这封信写给您。如果稍微有一丝一毫的私心,天地鬼神都来诛杀我。只希望您在是非之间,审察再审察,谨慎再谨慎;与其杀害无辜,宁可放过不合常法的罪犯,使平民免遭屠戮,这给您家门带来的阴德,哪里容易估量?我的狂妄之言已经说到极点,不敢再说了。如果您不以为然,不加以重视,那么本州百姓遭受这样的灾祸,我也实在无可奈何了。我这番恳切爱护、希望帮助您的心意,只愿您加以察看。状 辞免知赣州状 查核得知,我于淳祐七年十二月初九日接到当年十一月某日尚书省札子,说明根据我的奏状,我辞免知赣州,退回任命知赣州的省札;十一月三日三省共同奉行圣旨,不准辞免,并将原省札交付给我。这是格外的恩宠,仍然颁发到我这微薄之身,使我不知所措。我切实认为,荣宠是人情共同的愿望,威令是臣子应当敬畏奉行的;何况我闲废之后得到一州之任,更应当奔走效国。只是考虑到我最缺乏才分,才能也不能胜任,众人都说我迂拙,不是能够裁决繁剧事务的敏捷干才,而我如今又有这种疾病,忧惧之心交相熏灼,字写到眼前便仿佛被遮住,事情一转眼就随即忘却。这样的人怎能承担繁重职务?我却冒然退回任命文书。虽然没有因违抗命令而获罪,仍不过按惯例把我的辞逊文书当作具文处理罢了。我自量对世事已经没有什么补益,向上天呼吁的内心诚意却更加深厚。我把请求告诉朝廷,奏章传达到了皇帝面前;皇上怜悯我柳蒲般脆弱的身体,准许我在真祠中任职。以二千石起家的任命并不是要抛弃废物;我一再弯腰退避墙边,希望勉强保全自己。现有省札二道,寄留在广州军资库,我不敢接受,特此申报。辞免授任福建提刑状 查核得知,我于淳祐八年正月二十二日接到淳祐七年十二月二日三省共同奉行的圣旨:李某仍任直秘阁,授福建提刑,札付给我。这是异常的恩典,降临到微小的我身上,使我惊惶。我想到自己出身寒微,才能最为浅薄,像樗栎散材一样无用,哪里适合时宜?草野之人的习气尚未除去,容易同世俗相忤;对内只会玷污官班,对外又对百姓有什么功劳?侥幸获得荣耀,已经超过本分;年纪未老,衰弱的病症却已经形成,心悸多忘,视力听力都不清楚。担任一个承流宣化的职位,尚且担心驽钝疲弱不能胜任;列城审理刑狱,更自怜只有鼯鼠般的小技,哪里能够承担?怎敢贪图佩斧绣衣的荣耀,却深深害怕针毡般的危险?既不能补益国事,反而徒然招来官刑。恳请宰执之路代为奏陈,特别赐给我祠庭中的闲散职务。倘若一定要等到我旷废败坏之后才加以罢斥,哪里比得上察知我真切的苦衷,及早赐我保全?退居山林,或许可以治疗采薪之病;即使稍稍延迟岁月,我也不敢推辞踏刃赴难之事。现有省札寄留在广州军资库,我不敢接受,特此申报。请赐谥李韶、方大琮状 昴英私下认为,端平更化时,当时的谏官都是皇帝亲自擢用的,修养美名、坚持正直节操,众口一致地称许。如今在世的都已经显达有功,去世的也都已经得到美好的谥号。唯独内翰、端明殿学士李公韶,右史、宝谟阁学士方公大琮,节操品行树立于朝廷,功德显著于百姓,声望与事实都彰明显著,是人人共知的人物;而且他们的官品都符合赐谥的规定,去世已经多年,却还没有改定谥号,难道不是典礼上的缺失吗?昴英任奉常,不敢默不作声。我私下看到,李公韶自任太学博士时就已有正直声望;方公大琮早年考中高科,在州县任劳任怨三十多年,以接近权贵为耻。人们都知道二公卓然有操守,等到受到拔擢,便感激奋发,他们的声名事业相继至今,仿佛仍然存在。李公韶任台谏官时,后来任侍从、词臣,几十年间出入朝廷,弹劾奸邪,斥责近侍,明辨主张和戎的错误,请求治罪首先发动战争的人。权奸挟持君主、把持国政,他便援引《春秋》世卿之法攻击他们;权奸服丧期满而请求任祠官,他便率领侍从官联名上疏予以阻止。他所写的辞召命奏疏往往持续一年,他所处的要职无不是很快离去。任知道州时,修葺元公故居,把元公子孙登记入学;提举泉舶时,完全拒绝兼管其他司而收取的非正式旧例费用。

治临漳则极言遣使秤楮之弊端。其清名劲节,终始不衰。方公大琮居言路,侍右螭,兼词掖不一二年,首疏明纲常,再疏正君心,斥旧珰之蛊媚,抑后宫之滥恩,建明国本则乞立内学以重教养,爱惜时望则力与给舎争辩是非。奴才守边者,禠之重名器也;揣摩得官者,革之息邪説也。其将漕福建,举行荒政,赈粜有方,寛弛盐政,与民均利;移帅岭隅,首尾五载,洁白自持,恩威并着。订正释奠礼,则取淳熙新仪,按其服器而一新之;举行乡饮酒礼,则沿中兴旧典,本之以仪礼而屡讲之。买田入濓溪书堂,节用创备安四库,増补军额而盗贼不敢犯境,禁买南物而蕃贾至,为立祠。其英声茂实,内外如一。尝观状李公之行者曰:「忠厚纯实,平粹简淡,于人物无臧否,而遇事敢言,无所避忌。」而状方公之行者亦曰:「谦和冲澹,奉已约薄,闲居不见喜怒之色;至其立殿陛争是非,凛不可犯。」始李公在台端劾内侍女冠,方公以言官请故相罪,两疏同时,闻者耸动。谓仁者之勇,防明禋免。相李公除权工部侍郎,方公亦除起居舎人。是其制行同志,尚同出处进退皆同,而其未及尽用也亦同。昴英每念人才难得,晩节难保。若二公者,生为名臣,殁为全人。稽之典礼,宜得美諡,以明公朝劝善之意。是用转闻于上。

文溪集巻十

译治理临漳时,极力指出派遣使者称量纸币的弊端。他的清廉声名和刚劲节操始终没有衰减。方公大琮任谏官,侍奉右螭,兼任词掖,不过一两年,第一次奏疏便申明纲常,第二次奏疏便端正君心,斥责旧日宦官的蛊惑媚上,抑制后宫过度的恩宠;提出端正国本,便请求设立内学以加强教育培养;爱惜士林声望,便极力同给事中、舍人争论是非。对以奴才身份守边的人,剥夺他的重名器;对揣摩上意而得官的人,罢免他以平息邪说。他出任福建漕使时,实行荒政,赈济平粜有方,放宽盐政,使百姓共同得利;调任岭南帅职,前后五年,洁白自守,恩威并著。订正释奠礼时,采用淳熙新仪,按照服饰礼器全部更新;举行乡饮酒礼时,沿用中兴旧典,以《仪礼》为依据反复讲习。买田地交给濂溪书堂,节省费用创设备安四库;增加军队名额,使盗贼不敢侵犯境界;禁止购买南方货物,反而使蕃商到来,于是为他建立祠堂。他的英名与丰厚功绩,内外完全一致。曾看过记载李公品行的文字,说:‘忠厚纯实,平和粹美,简约淡泊,对人物不妄加褒贬,但遇到事情敢于直言,没有什么避讳。’而记载方公品行的文字也说:‘谦逊和顺,冲淡自持,生活俭约,闲居时看不出喜怒的神色。’ 至于他在殿陛之下争论是非,则凛然不可侵犯。当初李公在台端弹劾内侍和女冠,方公作为言官请求治故相之罪,两篇奏疏同时上奏,听到的人都为之震动。人们说这是仁者的勇气,足以彰明大义而无愧于明禋。宰相李公被授为权工部侍郎,方公也被授为起居舍人。这说明他们立身行事志趣相同,连任职、出仕、退处、进退也都相同,而未能被充分任用也相同。昴英常常想到,人才难得,晚节难保。像这二位公,活着是名臣,死后是完人。考察典礼,他们应当得到美好的谥号,以彰明朝廷劝善的心意。因此把此事转达给皇上。《文溪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十一     宋 李昴英 撰判太学果行斋学生蔡顺孙等劄子,乞差充鹭洲书院学賔职事,判。太学生蔡君顺孙旧识之于南海,别去两年矣。忽偕其弟源来访于贑,亦太学生也。文皆倔竒可观,而丰标洒落,倾一座。如双璧相照映,使人起敬。问其衣何以墨?则曰:有母之丧也。问其所以来?则曰:为贫所驱也。昆季方淹恤而不惮远役,岂其得已哉?且致辞曰:鹭洲书院有学賔无限员,监司帖差前此甚多,愿得此以糊口,庶专心学问也。昔范文正居忧,尝掌学事,今欲为书院泛职于理无碍。况书院之设,政欲储四方英俊,相与讲贯,以上庠之士,乃屑预籍其间,亦可谓下乔矣。不犹愈于其他滥吹者乎?照所陈帖差充鹭洲书院学賔。夫所谓賔者,当以客礼待之,每月钱米宜加优厚。少俟服除,即参太学,亦非乆縻廪稍者也。蠲除受纳官事例钱判朝廷置仓受纳苖米,所以给诸军月请,计民之产而取之,甚非得已也。民之输官,剜肉补疮,岂其所乐哉?官员吏卒每石立为定数而诛求之,不知作俑于何时,沿袭既乆,目为常例。吏卒小人不足责也,官员自有俸禄,差充坐仓董纳,亦职分中事,乃公然取受,略无愧怍,习以成风,所在皆然。而钱数未有如江西之多也,故于未开仓之前,争营求为受纳官,上官或委之私人,明言照顾之。葢有一年在仓而获数千缗者,此钱何从来哉?皆民之膏血也。当职起自闾阎,乆知此事,思欲一洗陋俗。去腊承乏摄郡,未欲便行改易,姑止将苖仓事例钱,自官员至吏卒,痛加裁减。虽所减之数若不多,然积而计之,民之防▯亦不细。今年次第开仓,所合先期告谕,士自一命以上,皆当以爱物存心,临财母茍得,必义然后取,士非吏卒比也。上件钱既令甲所不载,委是违法,而诿曰有例受之,安乎?为士夫不自贵重,乃下同于吏卒,其人品亦可知矣。今一时同官亦多端洁好修之士,岂甘自污下?特前此未有人説破,故为受纳官者未能自拔于流俗之中耳。今自开仓日为始,监纳官并不可接受分文事例。州家每月自有添支钱防一十五贯文,尽可以供入仓饮食之资。若能洗手奉职,革弊察欺,自当剡荐以示旌异。其吏卒等人,且照去年榜文裁减数目,不得过取分文,仍不得故作邀阻因而索覔。如招词诉,定行决配。揽户仰照官司,除去官员事例一项,减价接揽,不得欺瞒乡民。如违,重作施行。案只今备榜,仍报提刑司,遍牒本路军州一体施行。发妓孙惜回南安军判当官籍妓,使终身不得复为良人,非盛徳事也。本司昨见阿钟之词,葢念妇人无知,一犯不韪,则妓之是无以开自新之路。此涂通判之拟,未敢以本官施行为是,此亦忠厚之论也。今观本军所申,则孙姓妇人元是路妓散乐,因公吏盗官钱,游其家事发,系籍,则其人先已为不籍之妓矣,又非可以有专夫者并论,籍之似不为过。本军以为此事有闗名分,在本司何可固必?虽然,为路妓人,则其身可以东西南北逐食;为妓则老死于其土而不得释,如鸟之入樊笼,鱼之在盆盎,见其他鳞羽翔泳于天寛海濶之乡,健羡而不可得。仁人君子见之,亦必恻然。今从申将孙惜押回本军,留之纵之,惟地主所命,已照施行。革防酤弊判官酿则弊积于吏卒之侵欺,难于遽革。以漓薄强人饮而售其直,官之取利奚安,民之受害未艾。税酒,民甚便之,而所收难以豫计,则郡计有不足之虑。至于城外拍户,尤要区处得宜,不然则前日之耗于吏卒之蠧者,所失犹少;而税酒之后耗于奸民之隠蔽者,所失更多。始谋要当谨重审详,不宜草草,须是商量利害到底,为一定而不可易之论,方可见之施行。不然则朝行夕改,徒为纷扰。观陈事宜共一十八纸,防计出入之数,闗防内外之弊,讨论裨助之防,亦可略备。今专请涂通判集两司佥廰商议,取所陈切当者次苐之详,为规画立定格式,庶几经乆可行而不可变。此非止为一时计,若行之而官民俱便,则闻于朝,乃百世之利也。切望同寅留意,早有成説。行状崔清献公行状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十一 宋·李昴英撰 判 太学果行斋学生蔡顺孙等上札,请求差任为鹭洲书院学宾职事,判。太学生蔡君顺孙,我过去在南海就认识他,分别已经两年了。忽然和他的弟弟蔡源一同来赣州拜访我,蔡源也是太学生。他们的文章都奇崛可观,风度又洒脱超逸,使满座倾倒,仿佛两块美玉互相映照,使人肃然起敬。我问他们为什么穿黑色衣服,他们说:‘母亲去世了。’我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他们说:‘被贫困驱使而来。’兄弟二人正在服丧,却不怕远途奔波,难道是出于本心吗?他们又托人说:‘鹭洲书院有学宾若干名,监司从前曾多次发帖差任,希望得到这个职务来糊口,或许可以专心学习。过去范文正公居丧时,曾掌管学校事务;如今想在书院担任一个泛职,按理并无妨碍。何况设置书院,正是为了储备四方英俊;让上庠的学生参与其中,也可以说是降身求友了,难道不比其他滥竽充数的人强吗?’根据所陈述的情况,发帖差任他们充任鹭洲书院学宾。所谓学宾,应当按照待客之礼对待,每月的钱米应当优厚一些。稍等服丧期满,就应当参加太学,也不是长期占用廪禄的人。革除受纳官事例钱判 朝廷设置粮仓收纳苗米,是为了供给各军每月的粮饷;按照百姓的财产征收,实在是不得已。百姓向官府输纳粮米,如同剜肉补疮,难道是他们乐意的吗?官员、吏卒每石都规定一个数目向百姓额外索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沿袭已久,便把它视为惯例。吏卒是小人,不足责备;官员自有俸禄,被差来充任坐仓董纳,也是职分中的事情,却公然收取,丝毫不感惭愧,习以成风,各处都如此。可是额外收钱的数目没有比江西更大的。因此在开仓之前,大家争相谋求做受纳官,上级官员有时把职位交给私人,还明说要照顾他。有人一年在仓中便获得数千缗,这些钱从哪里来呢?全是百姓的膏血。当职者出身民间,早就知道这件事,一直想彻底洗除这种陋俗。去年腊月暂代郡事时,没有立即改变全部做法,只把苗仓的事例钱,从官员到吏卒一律大力削减。虽然削减的数目似乎不多,但积累计算起来,百姓的负担也并不小。今年将依次开仓,应该预先告谕:士人从一命以上,都应当怀着爱惜物力之心,面对财物不可苟且求取,必须合乎义才可以取;士人不是吏卒可比。上述钱项既然法令中没有记载,确实就是违法,却推说‘有惯例,可以收取’,难道心安吗?士大夫不能自我尊重,反而降低身份同吏卒一样,这个人的品格也就可想而知了。如今同官中也有许多廉洁端正、喜好修养德行的人,难道甘愿自我污辱而降低身份吗?只是过去没有人把事情说破,所以做受纳官的人还不能从流俗中自拔罢了。从今年开仓之日起,监纳官一律不得接受一文一分的事例钱。州府每月本来就有添支钱十五贯文,完全可以供应入仓时的饮食费用。如果能够清白办事,革除弊端、查察欺诈,自然应当奏荐,以表示表彰和区别。吏卒等人,暂且按照去年榜文削减数目,不得多取一文钱,也不得故意设置阻碍而借机索取。如果招致词讼,必定依法决配。揽户应听从官司规定,除去官员事例钱这一项,降低价格承揽,不得欺骗乡民。违犯的,重行施治。案卷如今已经准备榜文,同时报送提刑司,遍告本路军州,一体施行。发妓女孙惜回南安军判 把官籍妓女登记入籍,使她终身不能重新成为良民,并不是盛德之事。本司昨天看到阿钟的诉词,是想到妇人无知,一旦犯下不当之事,便将她定为妓女,这样就没有为她开辟自新的道路。涂通判曾经这样拟议,我不敢认为应当由本官施行,这也是忠厚的意见。如今看南安军的申文,孙姓妇人原本是路妓散乐,因为公吏盗窃官钱、游玩其家而事情败露,才被登记入籍;这样说来,她先前已经是未入官籍的妓女,又不能同有专门丈夫的人相提并论,把她登记入籍似乎也不算过分。南安军认为此事关系名分,在本司哪里能固执己见?不过,作为路妓,她可以在东西南北之间奔走求食;一旦成为官籍妓女,却要老死在本地而不得释放,就像鸟进了樊笼、鱼落入盆中,看见其他鸟鱼在天地宽广、海面辽阔之处飞翔游泳,虽羡慕也不能得到。仁人君子见到这种情形,也一定会感到悲悯。如今依照申文,将孙惜押回南安军;是留下她还是释放她,只听凭当地长官决定,已经照此施行。革除酒酤弊端判 官府酿酒,弊端会积累在吏卒侵吞欺骗上,很难立即革除。用淡薄的酒强迫人饮用并出售来牟利,官府取得的利益怎能心安,百姓所受的伤害却没有止境。征收酒税,对百姓很便利,但收入难以预先计算,因而郡府财政又有不足的忧虑。至于城外的拍户,尤其要妥善处置,否则从前因吏卒侵蚀而损失的还算少,实行酒税之后因奸民隐瞒而损失的反而更多。开始谋划时一定要谨慎、慎重、审查周详,不宜草率;必须把利害关系彻底商量清楚,形成确定而不可改变的意见,才可以付诸施行。否则早晨实行、晚上更改,只会造成纷扰。看陈述事宜共十八纸,关于财政收支数目的防范、内外弊端的关卡,以及讨论补益帮助的地方,也可以说大略齐备。如今专门请涂通判召集两司佥厅共同商议,选取陈述中切实恰当的内容,依次详定,制定规划并确立格式,希望长久实行而不可变更。这不是只为一时打算;如果实行后官民都便利,就应当上报朝廷,成为百世之利。切望同僚留意,早日形成定说。行状 崔清献公行状

崔与之,字正子,増城人。家贫力学自奋,先广士有当试成均者,率惮远不行,公毅然勇往。既中选,朝夕肄业,足迹未尝至廛市。礼部奏名,廷防极言宫闱,皆人所难言,擢乙科。广人由胄监取第者,自公始。歴浔州司法,淮西检法官,皆有守法持正之誉。改秩宰建昌,新城素号难治,公始至,歳适大歉,民有强发廪者,公折其手足以狥,因请自劾,守大异之。开禧用兵,军需苛急,公悉以县帑收市,一毫不取于民。和籴令下,公依时直躬自交受,民自防不扰而办,为诸邑最。赵漕使希怿令诸邑视以为法,且特荐于朝。他司相继论荐,时相欲留中,公不就。通判邕州,荐者咸以为讶,勉公使留,公不可。诸公申其请,有防与在内陞擢差遣,公抗章控避,乞俟满而后受,从之。邕守武人,惟苛刻御禁卒无状,相率为乱,公时摄賔阳,闻变亟归,叛者将拥门拒之,公疾驰以入,执首乱者戮之,纵其徒不问,阖郡帖然。擢守賔阳,提点广西刑狱,甫建台,徧歴所部二十五州,大率皆荒寂之地。朱崖隔在海外,异时未尝识使者威仪,公至,父老骇异,诸郡县供帐之类一切不受,兵吏不给劵,携缗钱自随,计日给之,停车决遣,无顷刻暇。奬亷劾贪,多所刺举,风采震动。召除金部属,金人南奔,边声震恐,淮东宻迩故汴,朝廷谋将帅,难其人,除公直寳谟阁,知扬州安抚淮东。公言边衅已开,相持六年,凡所措置,大抵虚文从事,宜择守将,集民兵以固基业。除公工部侍郎,寻加焕章阁待制,知成都府,本路安抚使。公言实边斯可安边,益州为四路心腹,惟恃钱谷厚于他郡,军兴帑庾告匮,宜厚储积以壮边陲。拜疏即行。初,安丙檄西夏夹攻金人,不克敌乗胜数入边,蜀大扰。丙薨,公便宜度劔以镇闗,表除公制置使,尽防西蜀之师,西北二国合从攻鳯翔,叩鳯州借粮于我,公条画事宜,宻。授诸将,随宜酬答,誊榜谕陜西五路遗黎,俾筑坞自固,倚我军为声援。建言成都滩瀬险远,艰于漕运,立运米常格,奏行之。自是兵皆足食,蜀赖以全。五年丐归,除礼部尚书,公轻舟出峡,径归五羊,自是不复出矣。筑室所居之西偏,扁菊坡,刻韩魏公「老圃秋容淡,黄花晩节香」之句于门塾,葢雅志也。公之门无杂賔,连帅部使者时▯其门,歳仅一再见,未尝一问外事。端平乙未二月,摧锋叛兵自恵阳拥众扣州城,郡守曽治鳯宵遁,官吏羣造里第,请公登城。公肩舆至,开谕祸福,又遣门人李昴英、杨汪中缒城亲谕之。其徒俯伏聴命,咸欲释甲以归,而倡谋者黠甚,以尝害博罗令,惧不免,相率遁去,入据古端州以自固。俄有防,依旧端明殿学士、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公即家治事,区处条画,揣摩调度,动中事机。召兵四集,贼一战不支,聚其众于苦竹岭,穷蹙乞降。公命分▯降卒于诸军,而戮其桀黠者。俄拜叅知政事,八辞不受。逾年拜右丞相,上遣中使促召命,守帅彭铉劝请,又命郎官李昴英衔命而至,逊辞凡十三疏。上知公志不可回,诏即家条上时政,公手疏数万言,上皆欣纳。家藏御札七通,有文集若干巻,其文明白谨严。家大酉书其端曰:「东海北海天下老,亦有盍归西伯时,白麻不能起,南海千载一人,非公谁?」公善知人,平生荐引惟游侣洪咨防、林畧、魏了翁、李性传、程公许后,皆为公辅。公尝度劔阁留题词:「蒲涧清泉白石,怪我旧盟寒里人。」采其语立公生祠于其地。及薨,赠太师,谥清献。初,公持节广右,见于施行者维扬倅高惟肖锓梓曰《崔公岭海便民榜》,珠崖之人又编次其罢行扰民之政曰《崔公海外澄清録》。在蜀人绘公像于仙游阁,与张忠定咏、赵清献抃并祠,号为三贤。淳祐甲辰,广帅方大琮祠公与张文献九龄于学,号为二献。

文溪集巻十一

译崔与之,字正子,是增城人。家里贫穷,却努力学习、自我奋发。当时广州士人中凡有资格参加成均考试的,大多害怕路远而不去,崔公却毅然勇敢前往。考中后,早晚勤学,从未踏足市廛。礼部奏报名次时,他在朝廷上极力论说宫闱之事,都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内容,因此擢升为乙科。广州人由胄监考取功名,从崔公开始。他历任浔州司法、淮西检法官,都有守法持正的声誉。改任建昌主簿,新城一向号称难治;崔公刚到任,正好遇上大饥荒,有百姓强行打开粮仓,他便折断其手足以示惩戒,随后请求自劾,太守大为惊异。开禧年间出兵,军需苛急,崔公全用县库的钱收购物资,一丝一毫也不向百姓索取。和籴命令下达后,他依时亲自交纳收受,百姓因此不受扰乱而事情办成,在各县中最为出色。赵漕使赵希怿命令各县以此为法,并特别向朝廷推荐他。其他官司也相继上书推荐,当时宰相想把奏章留中不发,崔公没有接受。任邕州通判,推荐他的人都觉得奇怪,劝他留下,崔公不肯。诸公再次申述请求,有诏令要把他调入朝廷升擢差遣,崔公抗章请求退避,希望等任期满后再接受,皇帝答应了。邕州太守是武人,只知道用严酷手段对付无罪的禁军,禁军相继作乱。崔公当时代理宾阳事务,听到变乱急忙赶回;叛乱者准备聚众守门拒绝他,崔公飞驰进入,捉住首要作乱者杀掉,放过其余人不问,全郡于是安定。崔公升任宾阳知县,提点广西刑狱。刚建立按察台时,他遍历所属二十五州,大多都是荒凉偏僻之地。朱崖隔在海外,从前从未见过使者的威仪;崔公到达后,父老惊异。各郡县供应帐幕等物,他一概不接受;兵吏不给他发路费凭券,他便带着缗钱随身携带,按天发给使用;停车处理案件,片刻也没有闲暇。奖赏廉洁、弹劾贪污,刺举了很多人,声望风采震动各地。召回后授任金部属官。金人南下,边境声势震恐;淮东靠近旧汴京,朝廷谋求将帅而难以找到合适人选,于是授崔公直宝谟阁,任扬州知州、淮东安抚使。崔公说,边境祸患已经开始,双方相持六年,各项处置大多只做虚文,应当选择守将,集合民兵来巩固基业。授任工部侍郎,不久加授焕章阁待制,任成都府知府、本路安抚使。崔公说,充实边防才可以安定边疆;益州是四路的腹心,只是依靠钱粮比其他郡丰厚,军队兴起后仓库已经告竭,应当厚积储备来壮大边防。奏疏一上便立即赴任。当初安丙发檄文命令西夏夹攻金人,没有打败敌人,敌人乘胜多次进入边境,蜀地大为扰乱。安丙去世后,崔公便宜行事,越过剑阁镇守关隘;朝廷上表授他为制置使,统筹西蜀军队。西北两个国家联合攻打凤翔,叩击凤州向我方借粮,崔公分条筹划应对事宜,秘密…… 他授予各将领相应职权,按照实际情况酬答应对,并抄写榜文晓谕陕西五路遗民,使他们修筑堡坞自行防守,依靠我军作为声援。他提出成都滩濑险远,漕运艰难,应当制定运米常格,奏请施行。从此军队都粮食充足,蜀地依赖这些措施得以保全。淳祐五年请求归还,授任礼部尚书;崔公乘轻舟出峡,径直回到五羊,从此不再出仕。在居所西边修筑房舍,题名为菊坡,把韩魏公‘老圃秋容淡,黄花晚节香’的诗句刻在门塾上,这大概是他的雅志。崔公门下没有杂客,连帅和部使者有时到门前拜访,一年只见一两次,从未询问外事。端平乙未二月,摧锋叛兵从惠阳聚众叩击州城,郡守曾治凤逃走,官吏一起到乡里宅第,请崔公登城。崔公乘轿来到,开导说明祸福,又派门人李昴英、杨汪中用绳子缒下城去亲自劝谕。叛兵俯伏听命,都想放下武器回去;但倡谋者非常狡猾,因为曾经杀害博罗县令,害怕不能免罪,便相继逃走,进入古端州据守自固。不久有诏令,任命崔公为依旧端明殿学士、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崔公就在家中处理事务,筹划安排,揣度调度,每一行动都合乎事机。他召集四方军队会合,贼军一战便支撑不住,聚集部众到苦竹岭,困窘之下请求投降。崔公命令把降卒分隶各军,却杀掉其中强悍狡猾的人。不久授任参知政事,他八次辞谢不接受。过了一年授任右丞相,皇帝派中使催促召命,守帅彭铉劝他接受,又命郎官李昴英带着诏命到来;他共上疏辞逊十三次。皇帝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便下诏让他在家条陈时政。崔公亲手写了数万言的奏疏,皇帝全都欣然采纳。他家中收藏御札七通,有文集若干卷,文章明白谨严。家大酉在卷首写道:‘东海北海的天下老人,也有应当归于西伯之时;白麻诏书不能使他起身,南海千年只有一人,不是公还能是谁?’崔公善于知人,平生推荐援引的只有游侣洪咨夔、林略、魏了翁、李性传、程公许,后来都成为宰辅。崔公曾在度剑阁留下题词:‘蒲涧清泉白石,怪我旧盟寒里人。’当地人采录这些话,在那里建立崔公生祠。去世后,赠太师,谥号清献。当初崔公持节出任广右时,见诸施行的政令,只有扬州倅高惟肖刻印成书,名为《崔公岭海便民榜》;珠崖人又编次他罢除扰民政令的事迹,名为《崔公海外澄清录》。在蜀地,人们把崔公的画像绘在仙游阁,与张忠定咏、赵清献抃一起奉祀,号称三贤。淳祐甲辰年,广帅方大琮在学校中祭祀崔公和张文献九龄,号称二献。《文溪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十二宋李昴英撰祭文祭许象州文维淳祐十年歳次庚戌二月朔越祭日,门人朝散大夫李某谨以清酌告于近故判府朝议钝斋许公先生。钝斋之学,本源一诚,文最近古。诚之着形,政先及物;诚之流行,问无不知。惟诚故精,事至能应;惟诚故明。诚则无欲,氷蘗自清;诚则无营,轩冕甚轻。师道自任,南海横经,曽入范模,一一玉成士徳之深。共祠之黉,至今朔望罗拜于庭。弦歌东筦,课试始程,亦崇厥祠。书阁峥嵘,菊坡西山,皆极口称才可经纶,位不公卿。既逾七袠,乃仅双旌。辍俸廪士,食续贡英,藻饰泮宫,百废并兴。米入斛减,盐出衡増。宁捐公家以寛远氓,曽未期月,洋乎政声。老不废巻,细书如蝇,斯文之厄,泰山俄倾。志未尽伸,用未及宏。夫人惜嗟,而况诸生某少撰杖屦,早防旦评,诲犹药石,爱犹父兄。犹记厦旃荐公姓名,年貎几何?清问亲聆,未几去国,竟负师承。灵輀来东,酹洒涕凝,返筑未能,何敢不铭?伏惟尚飨。祭钟子鸿文维年月日,朝散大夫,直秘阁李某,敬奠于故友堂长秘校子鸿之灵。潮号士区君,名最早昻,藏标度磊磈胷抱,天文地理,瞿昙庄老,博识其书,妙处精到。桂湘闽浙江淮蜀道,名山古迹,穷极幽讨,文窥先秦,诗轧郊岛,长章钜篇,奋笔一扫。小奚蹇驴,轻裘短防,掀髯挥尘,广座倾倒。所至交其豪杰,诸老爱如至寳,缾粟屡空,充然养浩。斗酒孤酌,丝桐一操,不屑意于科举,趣林泉而髙蹈。乐窝之叟,茹芝之皓,喜方外之散侣,对王公而睨傲,逹观大方,齐物自号希年。少一素无病恼,卧才数日,遽以讣告。幸有诸郎收拾遗藁,某三十年间,情笃交好,日从吾游,研索理奥,益者亾矣,可胜悲悼。寸心惘惘,一奠草草,尚享。祭广帅右史方鐡庵大琮公文厥今人望若晨星稀,公老远播,天复夺之,岂惟广人之悲,海内善类盖莫不歔欷也。鸣呼!公之学探圣门之防,公之文根理窟而竒,静者其性,而敬以持。暄日霁风,接物怡怡,见义勇为,鐡石不移。敢言动天,无愧拾遗,使部其乡,肯故人私葢。海旂幢前,谁五朞?精神筋力毕竭于兹。器古乐成,幅巾深衣,乡饮凡三动中礼仪。斋庐闳闳,书阁巍巍。玉女青衿,贤哉帅师。牍累千言,判墨淋漓,两造息争,晓之片辞。雪轸尔寒,荒恤尔饥,手拊遐氓,父母其慈。崇堂大榭,辟圃东西,杖屦婆娑,民共敖嬉。突兀军门,雄视南维。库曰备安,贮缗不赀,为此州千年计,而百废必治。子产之仁,校人犹欺;孝肃之明,吏计得施。人知公心如玉无疵,大书连篇,几徳政碑。万人香火,在在生祠,葢信之乆,徳之深,不待其去而后思。诏徙洪都,将以公归,素无病恼,一卧不支。语音朗然,易箦之时,面貎如生。卒袭之尸,所养又可知也。某畴昔甞寮,今巢一枝,肺肝不隔,真切相规,商评古今,竟日尘挥。公不可作,何所质疑?酒落涕俱,世少子期。又路祭方右史文輀车东浮兮,黄水之湾。倾城挽送兮,积涕回澜。鱼龙泣防,海山▯顔。恶人多夀兮,贤者不使之生还。天不可问兮,时事愈囏。十年缔交兮,相照胆肝。色笑若平生兮,梦寐之间。罗浮之约付渺茫兮,冷月空山。想像苍蚪于炎洲兮,一酹招魂。墓志铭林隠君墓志铭昔之以卓行名,不必皆仕者也。懿于一念,竒于一节,太史氏笔之,则闻灭没无传,亦多矣。南海林君,乡曲称好人焉。闿其名,端甫其字。讷然言,頽然貎,而所存逾人远甚。不心乎利名,不色乎喜怒,不耳乎人之过。屋阛阓中,恶其嚣辟,隙地于后,窠花盆荷,观鱼狎鹤,寄意尘表。或穷年不出户,妖卒噪城下,官委之登陴执戈,为里闾先。时窭民窘食,指囷以给。有述前古吉凶,人明騐可为世劝戒者,君模本散布,费不赀,不靳已,乐善且欲夫人皆为善,己不敢为恶,且欲夫人皆不为恶。用心类如此。安然一生,七十有一岁而终。将以寳祐七年八月甲申窆之于番禺县峩官山。子一人,名洪,娶余女弟者,拜且泣以铭请。可书于其人,不于其姻曰。秉彛之真,古之遗民,茂其后昆,此为种徳之根。学士林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十二 宋·李昴英撰 祭文 祭奠许象州的文章 淳祐十年,岁次庚戌,二月初一日以后祭奠之日,门人朝散大夫李某谨以清酒告祭于不久前去世的判府朝议钝斋许公先生。钝斋的学问,以至诚为根本,文章最接近古人。至诚显现于外,施政便首先惠及万物;至诚流行,面对问题没有不知道的。正因为至诚,所以精微,事情来到便能应对;正因为至诚,所以明达。至诚便没有私欲,能够像冰霜一样清白;至诚便没有经营私利,轩冕富贵也很轻淡。先生以师道自任,在南海讲学,曾经进入范氏门墙,把士人的德行一一培养成材,其功深厚。共同祭祀他的学校,直到今天每逢朔望仍在庭院中列队拜祭。在东筦弦歌教化,考课学校刚开始建立,也尊崇他的祠堂。书阁高峻,菊坡、西山,都极力称赞您是可以治理国家的人才,只是地位没有达到公卿。年过七十,才仅仅获得双旌之荣。停止领取俸禄来供养士人,使贡士中的英才得到接济;修饰学校,百废俱兴。减少米粮入仓的斛数,增加盐的出仓衡数。宁愿损耗公家的利益来宽恤远方百姓,不到一年,政声已经洋溢。年老仍不废弃书卷,小字写得像苍蝇一样细密;正当斯文遭受困厄之时,泰山忽然倾倒。志向还没有完全实现,才能还没有充分施展。众人都为之惋惜,更何况我这个年轻时曾执杖随从您的人,早已得到您的品评;您的教诲如同药石,爱护如同父兄。我还记得您在厦旃时推荐先生的姓名,问您年纪、相貌如何。我亲自听到圣上询问,没过多久却离开了国家,终于辜负了老师的教诲。灵柩来到东边,我洒酒祭奠,眼泪凝结;回去修筑坟墓尚且不能做到,哪里敢不为您铭记?伏望您尚且享用祭品。祭奠钟子鸿的文章 某年某月某日,朝散大夫、直秘阁李某,恭敬地祭奠故友堂长秘校子鸿的灵魂。潮州号称士人之区,您的名声最早高扬;胸襟气度深藏而又磊落奇伟,天文地理、佛家、庄子和老子的学说,广泛阅读其书,精妙处都研究得深透。您游历桂、湘、闽、浙、江、淮、蜀各道,名山古迹都探究到幽深之处;文章窥见先秦风骨,诗歌逼近孟郊、贾岛;长篇巨制,提笔一挥而成。骑着跛脚小马,穿轻裘短衣,扬须挥尘,在大座中使众人倾倒。所到之处都同豪杰结交,诸位老者爱您如珍宝;虽常常连一瓶米都没有,却充实地涵养浩然之气。独自饮一斗酒,弹奏一曲丝桐,不把科举放在心上,归向山林泉石而高蹈远行。像乐窝老人、茹芝老人那样,喜爱世外的散淡朋友;面对王公也斜视傲然,通达地观察万物,自称齐物、希年。您一向没有疾病烦恼,才卧床几天,突然传来讣告。幸好有几位公子收拾遗稿。我同您交情深厚、相交三十年,天天跟随您交游,研求义理奥妙,如今有益于我的人亡故了,怎能不悲痛?内心惆怅,草草祭奠,尚望享用。祭奠广帅、右史方铁庵大琮公的文章 如今世上的人望像晨星一样稀少,公的老成声名远播,上天又夺走了您,哪里只是广州人的悲痛,天下善类大概没有不抽泣悲叹的。唉!您的学问探究圣门的奥旨,文章以义理为根基,奇崛高妙;性情沉静,而以敬慎自持。和煦的阳光、雨后的清风中,您待人和悦;见到正义勇于实行,意志像铁石一样不可改变。敢于直言而能震动上天,无愧于拾遗之职;统领本乡之地,也不肯徇私包庇故人。面对海上旌旗仪仗,谁能任职五年?您的精神筋力全都耗尽在这里。制作古雅礼器,穿幅巾深衣,乡饮酒礼三次举行都合乎礼仪。斋舍宽宏,书阁高耸;玉女、青衿,真是贤明的统帅。案牍累积千言,判词墨迹淋漓;两方争讼,您用片言便使他们止息。天气寒冷,您为他们忧虑;百姓饥荒,您救济他们;亲手抚慰远方百姓,慈爱如同父母。高大的厅堂和楼榭,东西两边开辟园圃;您扶杖穿行其中,百姓共同游乐。军门高耸突兀,雄视南方。仓库名为备安,储藏的钱币不可计数,为本州作千年之计,各种废弛事务都一定治理。子产有仁德,校人仍然欺骗他;孝肃有明察,官吏的计谋仍得以施行。人们知道您的心像玉一样没有瑕疵,于是写下连篇的大字,几乎都成了歌颂德政的碑文。到处都有百姓焚香祭祀的生祠,这确实说明信任已久、德泽深厚,不必等到您离任以后才思念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诏令调您迁往洪都,正要让您归去,您平素没有疾病烦恼,却一卧不起。临终时声音仍然清朗,到了更换席子的时刻,面容还像活着一样。临终突然去世,从您的修养也可以看出原因。我从前曾是您的同僚,如今各自只求栖身一枝;彼此肺肝相通,常常真诚规劝,商量评议古今,整日挥尘谈论。如今公已不能再生,我还能向谁质疑请教?泪落酒洒俱下,世上少了一个子期。又一篇在路旁祭奠方右史的文章 灵车向东漂行啊,经过黄水的湾流;全城百姓牵挽送行啊,累积的眼泪回旋成波澜。鱼龙为之哭泣啊,海山也为之失色。恶人往往长寿啊,贤者却不能让他活着回来。上天不可询问啊,时局更加艰难。十年结交啊,彼此肝胆相照。您的神色笑容如同平生啊,却只能出现在梦寐之间。罗浮山的约定从此渺茫啊,只有冷月照着空山。想象您在炎洲化为苍龙啊,洒一杯酒来招您的魂。墓志铭 林隐君墓志铭 古来以卓越品行闻名的人,不一定都出仕。有人在一个念头上高尚,在一件事情上奇特,太史氏把他写入史册;但声名泯灭、没有流传下来的,也很多。南海林君,在乡里被称为好人。他名闿,字端甫。说话木讷,容貌颓然,但内心所存远远超过常人。他不把利禄声名放在心上,不因喜怒显露脸色,也不把别人的过失放在耳中。房屋在市井之中,他厌恶喧嚣,便在后面空地上筑园,栽花种荷,观鱼亲鹤,把心意寄托在尘世之外。有时一整年都不出门;妖贼在城下喧闹,官府委任他登城执戈,他便作为乡里的先导。那时贫困百姓缺粮,他便打开粮仓赈济。凡是记述前代吉凶、百姓可以明白验证并作为世人劝戒的书,他都摹写底本广泛散发,耗费不可计数也不吝惜;他乐于行善,还希望人人都行善,自己不敢作恶,也希望人人都不作恶。他用心大都如此。安然度过一生,七十一岁去世。将于宝祐七年八月甲申日安葬在番禺县峨官山。儿子一人,名洪,娶了我妻妹,拜谢哭泣着请求我作铭。我说:可以写在他的为人上,不必写在他的姻亲关系上。秉持常性的真实本质,是古代遗民;使后代兴盛,这就是培植德行的根本。学士林君墓志铭

君讳植,字建之,谱系古汴名阅也。国朝南渡,初乃先世著作郎佐郎俛始徙其族浮光絶,复规莵裘,遂定居于闽之长溪。厥后簪缨代不乏人,如家汴时迨君之曽大父坦,随季父宦游南海,遂之番禺家焉。坦生君之王父清臣,清臣生君之皇考申。早声场屋,为庠序冠冕,俪于扶风氏。生君甫髫龄,夐頴悟。暨长,娱色养必愉必婉,以至于失怙恃,哀▯终丧,无嘉容,且终其身濡露履霜之思,弗少替。噫!孝已夫!孝为百行原,宜乎君之行着于乡,咸曰义人也。同胞五人有▯原急难,君屡蹈死弗顾。亲党里闬有窭不自赈者,有及期不能婚嫁者,君罄所蓄赈之。兹皆厚于事亲,故推其余以往所薄者厚也。亦宜使假君以年,则强为善当益充,惜也其数七七而止。寳祐甲寅正月初五日殁于正寝。易箦之际,作数诗偈,皆蜕生死语,悲夫!君室陇西氏,子元申,弱冠嗜绩文,婚于玉牒时漘之女。女二人,长适予之长孙亨寳,次将笄。戊午七月辛酉,▯筮袭吉,其孤泣血托槥竁于郡之永泰里虎栏之原,祔先茔也。余识其邱陇,铭曰:君义,人孝,天性,世茂阀,喜余庆,宅大宵闷,魂永槚栱兮,后昆盛。杂著韶石説送曲江赵广文韶尽善之乐也。以名州,嘉矣。名之则昉于唐。初去舜之时,如此其远也。山有异状石,耆老相传,尝于此九成焉。故石之形肖之。其説甚荒唐无稽。粤岭,秦始通,南廵狩,故未必至此。然圣人声教之溥,如日月所照,霜露所坠。粤当舜之世,独不在舜之天地中乎?甚矣,圣人之徳感人之深且乆矣。后乎舜千有余岁,季札观乐三叹不已。夫子闻遗音,肉食焉而不味。至于今又千有余歳,而石其思庙其依,常隠然在人心。舜何以得此于州之人?州之人何以不能防于舜也?孰谓州之人非其遗民乎?则此石特人心感触之一机,不必致疑可也。教授赵君崇禋,既模南海礼乐器,以文丁奠,且将乐于有虞氏之祠,以实是州之名,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舜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当求之于金石丝竹之外。赵君淑诸生,而古其心,必有道矣。淳祐八年二月朔。送邵淑肉食者得良客难,尚矣。象床之谏,迹是而心差;倾坐之琴,人高而行秽。欲避正堂,夫谁能当?况治狱官乎?馆尤难于客。贫者因以货,愚者为所卖。卓然自立之人,事决之心,揆之理得矣。彼既无所容其欺,假托焉于货主人之公见,偶与彼之私情暗合,则人竞趋之矣。虽身贤而奚以白于人?为累岂细哉?余同年生顾君云,仕于时,为郡理狴犴事,亷平声孚于吏民,三年矣,而未闻有客也。一日邵君淑来访,衔袖有诗,问奚自?曰:「顾君馆舎也。」语叩其隠,其来纚纚,心敬之不专章。顾君贤,究所自树,能不以一介轻取与节可尚也。他日得其位,行其志,操守可知。行窝将出领,可无言以分一中造化?心上经纶,归而求之,家有余师。赠懐集莫贡士不见莫君瑞,应八年,忽叩门访小隠,留之对荷花细酌,因谈懐集产水晶石,莹明特异,惜吾邑无能攻治之者,列之几案供拊玩,清寒照人,亦天成竒物也。余曰:「君亦犹是,夫一日遇良工具眼,稍加琢磋,即成美器矣。」时有龙舟跃至小溪,君喜甚,举大白满引。淳祐十年夏五月朔。赠香山王公先人与香山王公为莫逆交,余儿时撰杖屦侍左右,见其情好亲宻如兄弟。先人下世今九年,执友凋几尽,独翁一个在。扁舟远远入城,叙契阔,余适有季弟之戚,不能欵曲陪色笑,而遽辞归,使人感慨不忍别。翁六十有九,强健不少衰,许明年重来,必不渝此盟也。赠传神张森建张材叔以能模写晦庵翁,名江湖间,艺工也,而多从名公卿游,气象犹士也,非若世之庸手,但能看人顔面,弄粉墨,探理义之精微,岂不有得于公之心也哉?余曩使建,将绘公像,问孰能之者,皆首称材叔,后致之,果竒笔也。别十余年,忽来访山居,技益老,老益穷,南山数千里逐食,役役无宁歳。蜀僧之霭传神得妙,栁仲涂谓其至艺,天与纤无差忒,写太宗龙顔,天为之笑,宠荣冠一时,品题连篇,不止一仲涂而材叔至今不遇,何耶?遇不遇有命焉。归寻旧隠,集西山数老宿,褒字遗子孙,足以不朽,孰谓材叔不遇哉?淳祐十年端午日。送相士朱杞士大夫赠相者之言,多誉,喜其美已也。相者对士大夫之言,多佞,望其利已也。彼此交相悦,遂无是非之心。俗之不古,类如此。或荐谈相朱翁杞来,曰:“此以其眼得品题于诸老者。”袖出复斋、西山遗墨,而信意其见必真,守必固。试歴指坐客,使鉴别,则多▯而少否。乃心果无所利,果无所隠乎?忽以将东归告,不赠之觊,而言之乞褒字之为恵。不费吾,何斩惧同乎流俗而不自抜也?故不敢。从学者题名疏

译君名植,字建之,谱系是古代汴京的名门。国朝南渡之初,先世著作郎佐郎俛才开始把族人迁到浮光,重新营造可以终老的居所,于是定居在闽地长溪。此后世代不乏簪缨人物。到君的曾祖父坦,随叔父出仕游历南海,便在番禺定居。坦生君的祖父清臣,清臣生君的父亲申。申早年在科场有声誉,是学校中的冠冕人物,可与扶风氏相匹。生下君时,君还在孩童时期便格外聪颖。长大以后,娱悦父母、奉养父母,必定和顺愉快;直到失去父母,悲哀尽礼地服丧,面容不作喜色,并且终身保持如同经受风霜露水般的哀思,丝毫没有减少。唉,真是孝啊!孝是百行的根源,所以君的品行在乡里显著,大家都说他是义人。同胞兄弟五人有危急困难,君多次冒死相救而不顾自身。亲族和乡邻中有贫困而不能自救的,有到了婚嫁期限却不能婚嫁的,君拿出全部积蓄救济他们。这些都是因为他厚待奉养父母,所以把多余的恩德推及原来被轻视的人。假如上天多给君一些寿命,他勉力行善的品德一定会更加充实,可惜寿数止于七七之年。宝祐甲寅正月初五日,在正寝去世。临换席将死之际,作了几首诗偈,都是超脱生死的话,令人悲叹。君的妻子是陇西氏,儿子元申,刚到二十岁便喜爱写作,娶玉牒时漘的女儿为妻。女儿二人,长女嫁给我的长孙亨宝,次女将要到及笄之年。戊午七月辛酉日,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利,于是孤儿哭泣流血般悲痛,把灵柩安葬在郡城永泰里虎栏原,附葬于先祖墓地。我曾经认识那座坟丘,铭文说:君以义立身,以孝待人,这是天性;世代为兴盛的门阀,喜爱余庆;宅居在高大的屋宇中,魂魄长存于棺椁之间啊,后代必定昌盛。杂著 《韶石说》:送曲江赵广文 韶,是尽善尽美的音乐。用它给州命名,是美好的事情。以韶为名始于唐代。最初距离舜的时代,已经如此遥远了。山中有形状奇异的石头,年长者相传,舜曾在这里演奏九成之乐,所以石头的形状像它。这种说法非常荒唐,没有根据。粤地通向中原,是秦代才开始的;舜南巡时,未必到过这里。然而圣人的声教广泛传播,如同日月所照、霜露所降。粤地在舜的时代,难道独自不在舜所覆盖的天地之中吗?圣人的德行感化人的深厚和长久,实在太伟大了。舜之后一千多年,季札观乐,三次赞叹不已。孔子听到遗留下来的音乐,吃肉都觉得没有味道。到了今天又过了一千多年,而石头仍然寄托着思念,庙宇仍然承载着依归,常常隐约存在于人心之中。舜凭什么得到州人这样的感怀?州人又为什么不能忘怀舜呢?谁能说州人不是舜的遗民呢?那么,这块石头只是触发人心感动的一个契机,不必对此怀疑。教授赵君崇禋,已经仿照南海的礼乐器物,撰写文章以祭奠丁宁,而且将要在有虞氏的祠堂中演奏音乐,以充实本州的名称;他是喜好古道、勤勉求学的人。舜是什么样的人?有作为的人也可以做到这样。这些道理应当到金石丝竹之外去寻求。赵君善于教导诸生,而内心崇尚古道,必定是有道之人。淳祐八年二月初一日。送别邵淑 古来身居高位的人要得到贤能宾客,本来就很难。象床上的劝谏,表面正确而内心有差;使满座倾倒的琴曲,人的品格虽高而行为却污秽。想要避开正堂,又有谁能够承当?何况是审理狱讼的官员呢?接待宾客尤其困难。贫穷的人会因此接受财物,愚昧的人会被人利用。卓然自立的人,决断事情时心中有主见,按照义理衡量便能得到正确判断。对方既然无从容纳欺骗,便借口货主的公意;偶然同对方的私情暗合,人们就争相趋附。即使自身贤能,又凭什么向别人表白呢?所造成的牵累难道小吗?我的同年顾君云在当时做官,任一郡审理狱讼之事,廉洁公平的声誉得到官吏百姓信服,已经三年了,却没有听说有宾客来访。一天邵君淑来拜访,袖中带着诗,我问诗从哪里来,他说:‘顾君的馆舍。’追问其中隐情,他来往的经过十分清楚,我因此敬重他而不只是看重文章。顾君贤明,探究他所建立自身的根本,能够不因一件小事而轻易取予,这种节操值得称许。他日后取得职位、施行志向时,操守如何便可以知道了。如今行窝将要出任领职,我怎能没有几句话来分得一份造化?胸中治国的经纶,回去以后应当自己寻求,家中自有足以为师的人。赠给怀集县莫贡士 我与莫君瑞相见已经八年了,忽然他敲门来访我的小隐居处。我留他下来,对着荷花细细饮酒,于是谈到《怀集》所产的水晶石:晶莹明亮,十分奇异,可惜我县没有能够加工它的人。他把它陈列在几案上供人玩赏,清冷的光辉照人,也真是天生成的奇物。我说:“您也正是这样的人,只要有一天遇到好的工具和有眼力的人,稍加琢磨,就能成为美器了。”当时有龙舟跃入小溪,君瑞非常高兴,举起大酒杯一饮而尽。淳祐十年夏五月初一日。赠给香山王公 先父与香山王公是莫逆之交。我小时候常扶杖穿鞋侍奉在他们身旁,见他们情谊亲密如同兄弟。先父去世至今已经九年,旧日好友凋零殆尽,只有老先生一人还在。他乘小船远道入城,来叙旧日离合,而我恰逢弟弟去世,不能周到地陪伴、强作笑容,却又匆匆告辞归去,使人感慨万分,不忍分别。老先生六十九岁,身体强健,并未衰退多少;他答应明年再来,必定不会改变这个约定。赠给传神画家张森 建州的张材叔因为能够摹写晦庵翁而闻名江湖,技艺精湛,又多与名公卿交游,气度仍像个士人,不像世间那些庸俗的画工,只会察看人的脸色、摆弄粉墨。能够探究义理的精微之处,难道不是从晦庵公的内心有所领会吗?我从前出使建州时,将要绘制晦庵公的画像,问谁能画,大家都首推材叔。后来请他来,果然是奇妙的笔法。分别十多年后,他忽然来访我的山居,技艺更加老成,生活却更加困窘,奔走南北数千里谋生,终年劳碌不得安宁。蜀僧之霭传神画得精妙,柳仲涂称为极高的技艺,说是与天生的纤毫没有差错;他为太宗绘制龙颜,竟使上天为之欢笑,宠荣冠绝一时,品评赞誉接连成篇,不只柳仲涂一人如此,而材叔至今仍未遇到知音,这是为什么呢?遇合与否自有命运。如今他回去寻找旧日隐居处,聚集西山几位老宿,收集赞美之语留给子孙,也足以不朽,谁说材叔没有遇合呢?淳祐十年端午日。送相士朱杞 士大夫赠给相士的话,大多是称誉,因为喜欢他的美意。相士回答士大夫的话,大多是谄媚,因为希望从他们那里获利。彼此互相取悦,于是便没有了辨别是非的心。世俗风气不如古代,大多如此。有人推荐相士朱翁杞来,说:“此人凭眼力得到诸位老先生的品评。”他从袖中取出复斋、西山的遗墨,我便相信他的相术一定真实,操守一定坚定。试着逐一指点座上客人,让他加以鉴别,结果说对的多,说错的少。这样看来,他内心果真没有一点求利之心、果真没有一点隐瞒吗?他忽然说将要东归,我没有打算赠给他礼物,他却请求我写几句褒奖的话,说这是恩惠。又不费我的钱,何必害怕与世俗同流而不自我拔擢呢?所以我不敢答应。从学者题名疏

李子先经义知名湖海间,尤长于论防训经,生固其本色,赋友欲师其后场之文,无不可者。先疏来学者姓名,岂若世之有求于人者哉?盖欲知其为如何人耳【李子先,春叟字也】谕乡饮酒行礼者某承乏此邦,愧无善状,惟于风教所闗,不敢后已。涓吉旦迎賔僎介于庠,行乡饮酒,将与多士共兴礼逊,此葢以古风相期待也。礼云礼云,岂虚文之谓?揖逊升降,进退周旋,亦可以验其人平日之所存。礼之有仪,所主者敬,仪之不肃,斯焉取斯。行礼之日,执事者各供乃职,在列者各谨威仪,头容必直,手容必恭,足容必重,毋惰以羞于傍观,毋哗以乱我边豆。徳音孔昭,视民不恌。凡我同志,敬之毋忽。谕乡饮酒观礼者某讲行乡饮,率由古礼,俾邦人皆得寓目焉。政有望于相观而善也。动作有法,容止可观。执事者固在所谨,然观者亦当整襟正视,屏气肃容,摄以威仪,共成嘉礼。倘或跛倚谑笑,是干大礼,以自取轻,此岂真好礼之士哉?观礼者固欲观行礼者之敬,忽而观礼者之敬,忽行礼者亦于是而观焉。谕峒长文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善事父母为孝,善事兄长为弟。犯上是干犯在上之人,作乱是为争鬬悖逆之事。盖人能孝其父母,敬其兄长,便识道理,知名分,少有犯其上者。既不犯上,必不肯作乱。大凡世间作犯上作乱底事,即是不孝顺父兄底人。若是孝顺父兄底人,便不肯做犯上作乱底事。有子之言最为亲切。然人虽至愚,未有不可化者。监司郡守才见有一二梗化之人,便一切待以非类,加以刑戮。他既防顽无知,而长民者又无以开谕训诲之,使误入于恶者,终无自新之路,良可悯也。今进尔父老于庭,谕以此言。尔其归告乡党子弟,宜细思:父母所生我者,须当孝顺;兄长同胞而先我者,须当敬逊。则此心和顺,自不为恶。汝等得与父母兄弟妻子同乐,官司亦得与田里相安,岂不甚美?其有暴狠不率者,则是孟子所谓禽兽,而非有子所谓人也。国有常刑,后悔无及。文溪集巻十二

译李子先以经义闻名湖海之间,尤其长于论说、训释经书;他本来就是以此为本色,即使朋友想学习他后场考试的文章,也没有不可的。子先把来求学者的姓名写在疏中,难道像世上那些向人有所求取的人吗?大概只是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人罢了。【李子先,字春叟。】告谕参加乡饮酒礼的人 我承乏任职于此地,惭愧没有什么善政,只是有关风俗教化的事,不敢稍有懈怠。现择定吉日早晨,在学校迎接宾、僎、介,举行乡饮酒礼,将同诸位士人共同振兴礼让之风;这大概是以古代的风尚来期待大家。所谓礼,难道只是空洞的形式吗?行揖让、升降、进退、周旋之礼,也可以由此考察一个人平日的存心。礼虽有仪式,所要体现的是敬意;仪式如果不严肃,又从哪里取得这种敬意呢?举行礼仪那天,执事人员各自完成职责,在场的人各自谨慎仪容:头部姿态一定要端直,手的姿态一定要恭敬,脚步一定要稳重;不要懒散而使旁观者羞惭,不要喧哗而扰乱礼器和祭品。美好的德音十分昭明,应当给百姓作榜样而不轻佻。我们这些同道之人,都要敬慎,不可忽略。告谕观看乡饮酒礼的人 我讲习并举行乡饮酒礼,完全依循古礼,使本地人都能前来观看。这是希望大家互相观摩而共同向善。举止动作都有法度,仪容举止都值得观瞻。执事人员固然应当谨慎,观看的人也应当整衣端视、屏住呼吸、肃正容色,收束自己的威仪,共同成就这一美好礼仪。如果有人跛立斜倚、戏谑嬉笑,就是触犯大礼,自取轻侮;这样的人难道是真正爱好礼仪的士人吗?观看礼仪的人本来是想观察行礼者的敬意,却忽视了观看者自己的敬意;行礼的人也会因此观察观看者。告谕峒长文 有子说:“一个人的为人,如果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却喜欢冒犯上级,这种人很少;不喜欢冒犯上级,却喜欢作乱的人,从来没有。” 善于侍奉父母叫作孝,善于侍奉兄长叫作弟。所谓犯上,就是冒犯在上位的人;所谓作乱,就是做争斗悖逆之事。一个人如果能够孝敬父母、尊敬兄长,便懂得道理、知道名分,很少会冒犯上级;既然不冒犯上级,就一定不肯作乱。大凡世间那些犯上作乱的事,都是不孝顺父兄的人做的;孝顺父兄的人,便不肯做犯上作乱的事。有子的这番话最为亲切。不过人即使十分愚昧,也没有不能教化的。监司、郡守刚见到一两个不服教化的人,便一概把他们当作异类,加以刑罚杀戮。他们本来已经顽劣无知,而治理百姓的人又不能开导训诲他们,使那些误入邪恶的人最终没有改过自新的道路,实在令人怜悯。现在我把你们父老请到庭前,向你们说明这番话。你们回去后,要告诉乡里亲族和子弟,仔细思量:父母生养了我,应当孝顺;兄长与我同胞而且比我先出生,应当敬爱谦让。这样内心和顺,自然不会作恶。你们能够与父母、兄弟、妻子、儿女共同欢乐,官府也能与你们这些田野百姓相安无事,岂不是非常美好?其中若有暴戾凶狠、不肯遵从的人,就是孟子所说的禽兽,而不是有子所说的人了。国家有固定的刑法,到了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文溪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十三     宋 李昴英 撰诗五言古诗送广帅赵平斋汝暨觧印趋朝海濒老同年,五载依宇下,春风舞簔笠,爱日曝田舍,喜无撞搪吏追逐,欵段马剧谈,许绦褐得趂公余暇,达官来三迳,小队隣翁诧明公杰俊人,麟族称大雅,典刑様诸老胷次郁酝,借西▯溯其源,境物入陶写,才高事无难,只手擘太华,乘轺始逾岭,风采贤使者,堂堂开大阃,部属肃鞾帕,台端有老蜮闯影,含沙射孤忠,冕旒知还许,河内借铃斋,安独处冷淡闲僧,夏例钱推不受,金贝视土苴,首祠酌泉翁,坐使饕俗化,葭萌细摩拊,生意被原野,循良渤海遂平,理颍川霸威风,戢偷窃徳意,销诡诈,能令▯毋伏黙祷雨师,洒开仓散穷闾,俭歳低粒价,贡场宏敞拓芘士,千间厦厯观古贤牧美政,公其亚防夫,真枉了有识共唾骂,君子竟何伤,徽誉愈脍炙,诏还九棘班,明发不俟驾,倾城送津亭,牵缆不忍舍,老夫前致辞,再拜进离斚,立朝要敢言,切勿效喑哑,此行众所望,磐石巩宗社。送荆门王广文之官京都士如云,一见知好修,未尝广文,饭已替肉食,谋炎门耻曵裾,漫郎肯从游?惊座吐倔奇,倚尘觉我羞。穷邉人惮之,长笑驱行舟。逺烽乱夕烟,戎马骄高秋,淸野空子衿,丛棘荒半流。此去欲何之?幕府应防尤,吾道岂空谈?取胜在一筹,献馘早归来,平步班瀛洲。久住白云呈镇长老桑下戒三宿,我此尚留恋。曹溪悟一宿,我复无知见。镇公房逊客所须,如执劵。园丁晓供,茹行者时灌砚。饭奴更蒭马纸帐费香篆,主人眞好事,应答色无倦。欲归兴未阑,欲住面有腼。飞锡肯三迳,亦有伊蒲馔。游峡山和东坡韵双虬挟▯玉,奥入百转湾。向无长公诗,草木今何顔?此山二百年,偃蹇客往还。长风驾余舟,老人急开关,逢迎欠高僧,喜有识面。山平生癖幽壑,便合茅三间。君命何敢留?归棹随赐还。惭愧和光翁,笑指靑童鬟。酌别张子元二首【并序】子元已注今年班籍,去臈余以言职免归,子元不待引见,毅然相随南还,兹再入京,送之至鉴空阁下,用东坡韵酌别。去冬初去国,逆旅等顺境,祸机众危之沙▯伺人影,拂衣肯同归?荒驿灯夜永,幸脱妖蟇口。黑月重磨镜,勤君再行役,我愧心耿耿。陛下皇明穹,贤聚纤邪屏,石渠盛此士,岂复松防冷?胷中贮竒策,可以靖边警。平生羞辕驹,看取囊露頴。堂堂曲江翁,芳躅在梅岭。其二南士如君,几妙处?方寸境撑肠,五千巻落笔,擅三影。喜谈狂朱云,耻作谀谷永。忧时防髭雪,未肯疎镊镜,摩挲匣中龙,起视斗牛耿。毎同画灰语,寒夜僮仆屏吾侪,期歳晏世俗任炎冷。江亭挥别酒,谑笑鬬机警。景文兄弟情,亩异禾同颖。日邉多便,驿频书来越岭。重九游郁孤台和座客韵座上多俊人,奇倔角拔,犀追风飚。馆游鼍鸣,玉龙嘶夕阳,催归鞭更酌樽,重携怀开钩钩帘语,合印印泥,似与花神期,拈出糕字题。壮哉千尺台,虎踞谯之西,枰中十万家,一目城市低。乘风巾可桥,取月箸可梯,豪气压崆峒,双月照虹溪。响山慨怀古,妙句吾家鸡,邦人趂遨头,壶榼山之蹊。最喜秋事成,千亩黄云齐。是日至马祖岩和前韵九秋天地香,赣产饶木犀。登高诣其巓,风健戏马嘶。偷得一日闲,古锦奚奴携。秋阳阁霏雨,飞葢换障泥。举扬马祖禅,拂摩老坡题。菊茰劝人饮,猛吞玉东西。凭防视九州,莽苍烟水低。如何昌黎翁,华岭须防梯。野性淡无嗜,所乐惟山溪。毎羞名利区,得失争虫鸡。意行契真趣,荒苔踏成蹊。嘉辰且尽欢,聚散或不齐。肇庆府倅王庚,应平反广府帅司寃狱,诗以纪其事。人生天地间,本是同胞,出贵贱与贤愚分。▯而理一,上帝立君师,朝廷设官职,凡百有司,存各欲尽其责。一或无人,心何以顺天?则广南十四州官吏,几满百,公道孰扶持?田野多菜色,大桀作威福,小桀肆蟊贼。周兴而爪牙,郄超而賔客。君禄君忍,欺天民,天弗恤。贪饕事篚苞,残忍尚徽纆。可怜田舍翁,骈首膏斧锧;可怜富家儿,鞭背遭黥墨。怒气剧炎火,谗言易转石,恩门甘仰面,墦间争屈膝。喑哑一世人,天高云雾黑。岂无贤大夫,留此一线脉?堂堂西蜀翁,愤气塡胸臆,尚友周濓溪。拙矣谋身策,念我同胞人,罹此操戈厄。苦语为平反,片言天可质。细阅拙録篇,事事皆隂隲。孟子谓非人,由其无隐恻。此翁仁者勇,奸谀诛以笔。天道本昭昭,彼巧竟何益?吾皇本好生,桁杨西列棘。安得百于公,落落参邦国。苦秋暑引【并序】己酉歳,广漕邱迪嚞摄帅,苛虐流毒。朝廷劄赵仓汝塈兼摄帅漕,其人刓忍,不授印,故作是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十三 宋李昴英撰写的诗 五言古诗 送广帅赵平斋汝暨解印赴朝 海边的老同年,五年来依托在您的治下;春风中戴着蓑笠起舞,喜爱阳光照晒田舍。庆幸没有横冲直撞的官吏来追逐,骑着缓慢的马纵情交谈;还允许我这个穿粗布衣的人趁您公务余暇来访。显贵之士来到三径,小队随行使邻翁惊叹:明公是杰出俊秀之人,麒麟般的宗族中称为大雅;以诸位老先生为典范,胸中郁积着经世之才。借西江之水溯流寻源,眼前景物都进入陶冶。才华高超,办事没有难处,单手便能劈开太华山。乘驿车刚越过山岭,风采如贤能的使者;堂堂地开设大府,属官都肃然整齐。台端却有老蜮鬼探头窥伺,含沙射影攻击孤忠。皇帝已经知道并且仍然信任您,暂借河内铃斋任职。您独自处在冷淡的闲僧之间,夏季例钱推辞不受,把金银财物看作泥土草芥。首先祭祀酌泉翁,使贪婪的风俗立即转化;在葭萌细心抚慰百姓,生机遍布原野。像渤海那样使地方安定,像治理颍川那样显扬威风;收敛偷盗,施以恩德,消除诡诈。能使旱灾不再发生,默默祈祷雨师;开仓赈济贫困乡里,荒年使粮价降低。贡院场地宏大宽敞,扩建以荫庇士子;历观古代贤人美政,您大概可以排在他们之后。那些有识之士若枉然受辱,大家共同唾骂,君子又有什么可伤心的?美名反而更加脍炙人口。诏命召还九棘之班,明日出发不等驾车。全城人在津亭送行,牵住缆绳不忍放开。老夫上前致辞,再拜献上离别酒杯:您在朝廷一定要敢于进言,切不可效法哑人沉默。这次出行是众人所期望的,愿如磐石般巩固宗庙社稷。送荆门王广文赴任 京城士人多如云,一见面便知道您喜好修身。您未曾任广文,却已经以粗食代替肉食;谋求进入权贵之门,以拖曳衣裾为可耻,漫郎也愿意与你交游。您在座上吐露倔强奇特之气,使我倚靠尘俗而感到羞惭。穷困边地的人都害怕您,您却长笑着驱舟前行。远方烽火扰乱暮烟,秋深时战马骄横;清空的郊野中,学子们寥落,丛生的荆棘荒芜了半边水流。此次去那里要做什么?幕府中大概还要防备尤患。我们的道理难道是空谈吗?取胜关键只在一筹。早日献上敌人的首级归来,平步升入瀛洲般的清贵行列。久住白云寺呈给镇长老 古人戒在桑树下住不过三晚,我却还在这里留恋;曹溪一宿便能悟道,我却依然毫无知见。镇公的房舍谦让给客人所需,像手持契券一样有凭据。园丁清晨供给食物,行者不时替我洗砚。仆人给马添草料,纸帐中香篆的费用也都承担了。主人真是好客,答应应酬时面色始终不倦。我想归去而兴致未尽,想留下又面有惭色。若肯带锡杖来到三径,我也有伊蒲馔可以供奉。游峡山,和东坡诗韵 两条虬龙夹持着深潭碧玉,幽深地进入百转千回的水湾。若不是长公的诗,这里的草木如今将呈现怎样的面貌?此山二百年来高傲地迎送来往客人。长风驾着我的船,老人急忙打开关门;迎接我时少了高僧,却幸好有认识的面孔。山生来就偏爱幽深的山谷,正合建三间茅屋。君命在身,怎敢停留?归舟随着恩赐而还。惭愧面对和光翁,他笑着指向青童的发髻。饮酒送别张子元二首【并序】子元已经被注入今年的班籍;去年腊月,我因任言职获罪免职归乡,子元不等候引见,毅然跟随我南归。如今我再次入京,把他送到鉴空阁下,依照东坡诗韵饮酒送别。去年冬天刚离开京城,旅舍也还算处在顺境;祸患的机关像众人害怕的沙虫一样伺机窥探人的踪影。你拂衣而去,肯与我一同归乡吗?荒僻驿站中长夜对着孤灯,幸而逃脱妖蟆的口中。黑暗的月亮重新磨成明镜,辛苦你再次奔走服役,我却惭愧内心耿耿。陛下的圣明如苍穹,贤者聚集而邪党屏退;石渠阁中盛集这些士人,哪里还会像松关那样冷落?胸中储藏着奇策,可以平定边境警患。平生以驾车的驽马为羞,看你从囊中显露锋芒。堂堂的曲江翁,美好的足迹还留在梅岭。其二 像你这样的南方士人,世间有几个能有如此妙处?方寸胸怀可以撑开肠胃,五千卷书落笔成文,独擅三影之才。喜欢谈论狂直的朱云,以做谄媚的谷永为可耻。忧虑时局,胡须已经如雪,却不肯因为疏懒而对镜拔镊。抚摸匣中的龙泉剑,起身仰视斗牛之间的寒光。每每一同以画灰为语,寒夜里让童仆退下;我们约定等到年终,不管世俗怎样看待炎凉。江亭上挥杯告别,以谑笑较量机警。景文兄弟情谊深厚,田亩虽不同,禾苗却同样抽穗。京城近旁消息便利,驿站频频送来翻越山岭的书信。重九游郁孤台,和座客诗韵 座上多是俊杰之人,奇异倔强,各自锋芒突出,像犀牛追逐风暴。馆舍游宴中传来鼍鼓声,玉龙般的笛声在夕阳中嘶鸣;催促归去时又举杯饮酒,重新携手登临。推开帘子交谈,印章印泥相合,仿佛与花神约定,拈出“糕”字来题咏。壮丽啊这千尺高台,像猛虎蹲踞在谯楼以西;棋盘之中容纳十万户人家,一眼望去城中景物尽在脚下。乘风时头巾可以作桥,取月时筷子也可以作梯;豪气压倒崆峒山,两轮明月照着虹溪。听见山声而感慨怀古,妙句胜过我家小儿的游戏。乡人跟随着游览首领,带着酒壶酒器走在山间小路上。最令人喜爱的是秋收已经完成,千亩田野黄云一齐铺展。这一天到马祖岩,和前韵 九月的天地满是香气,赣地出产的木犀尤其繁盛。登高来到山顶,劲风中戏弄马匹,马也嘶鸣。偷得一日闲暇,带着古锦和奚奴。秋日照在将要降下的细雨上,飞盖换上了障泥。举扬马祖的禅法,拂拭摩挲老坡的题字。菊花和茱萸劝人饮酒,猛然把东西如玉的酒一饮而尽。凭栏远望九州,苍茫的烟水低垂。韩昌黎尚且要登华山岭而须借梯子,何况我呢?我本性淡泊,没有什么嗜好,所喜爱的只有山溪。每每以名利场为羞,看人们为得失争斗,像虫鸡一样。任意漫行而契合真正的趣味,荒苔也被踩成小路。美好时辰姑且尽情欢乐,聚散有时未必整齐。肇庆府倅王庚,应广府帅司之命平反冤狱,作诗记述这件事。人生活在天地之间,本来都是同胞,后来才因贵贱、贤愚而有分别。天理本来相同,上帝设立君主和师长,朝廷设置官职,各级官吏都应当尽到自己的责任。如果有一个人不能尽责,内心怎能顺应天意?广南十四州的官吏将近百人,究竟谁来扶持公道?田野间百姓多面带菜色,大桀之徒作威作福,小桀之徒肆意行盗。像周兴一样有爪牙,像郤超一样有宾客。你们享受君禄却忍心欺压天民,上天也不怜悯。贪婪饕餮,专办受贿纳赂之事;残忍暴虐,还崇尚刑具。可怜乡间老人,一个个颈项相连,等待刀斧;可怜富家子弟,背上挨鞭,脸上受刺字涂墨。愤怒之气像烈火,谗言却容易使坚石转动;为了得到恩门庇护,人们甘心仰面逢迎,在坟墓之间也争相屈膝。沉默不言的世人活了一生,天地高远而云雾昏黑。难道没有贤能大夫,留下这一线正气的脉络吗?堂堂的西蜀老先生,愤气充满胸臆,以周濂溪为友。谋求自身安身立命的策略虽然笨拙,却想到我的同胞们遭受互相残害的灾难。他用痛切的话语为冤案平反,片言只字都可以对天作证。细细阅读他所记录的篇章,件件事情都积有阴德。孟子说,有些人不是人,是因为他们没有恻隐之心。这位老先生是仁者而且勇敢,用笔诛杀奸邪谄谀。天道本来昭昭,奸人巧诈最终又有什么益处?我们的皇帝本来喜好生养,刑具陈列在西边,荆棘也排在两旁。哪里能得到一百个于公,卓然参与治理国家呢?苦秋暑引【并序】己酉年,广漕邱迪嚞代理帅职,苛刻暴虐,流毒四方。朝廷下札命赵仓汝暨兼任帅、漕之职,但这个人残酷狠毒,不肯交出印信,所以作了这首诗。

商金久得柄,老火未退。舍甑中着,寰宇赫酷,甚于夏池汤。颇殃鱼田龟,应害稼。桃笙亦浆,汗水国无凉。榭扇挥腕欲脱,忍渴畏杯斚。树间寂,秋声矩令何时下?四序本循环,寒暑相代谢。炎炎推不去,谁与诘造化?人思濯淸泠风露,愿一借。再拜祈蓐收,西陆早命驾。七言古诗观入试者钟撼鸡鸣,万家起。月下纷纷,白袍子提壶挈榼,春游閙。擎箱擐箧,谁家徙通衢隘塞,行人絶。露坐欠伸,奴跛倚。逺闻雷噪轰应答,近亦汹汹殊聒耳。轧然棘戸破晓色,阵脚忽移去如蚁。壮夫先入防几案,儒雅雍容,行且止。垂髫趂閧,未知苦。戴白相持叹衰矣。自从明诏到,郡国士出深山,集城市。但能操笔不曳白,秋榜人人都准拟。分明结社战所兵,投合主司谁得髓。昨科试人今或亡,三年场屋能消几功名。信分置勿言,身健频来已堪喜。槐黄早脱吾侥幸,因送儿曹得观视。傍人休笑李秀才,三十年前亦如此。再用观入试韵涵育累朝,士兴起薄海,弦歌争教子,籯金世守,韦一经,俎豆少成,孟三徙,尽从科举梯进取。▯发望深,门日倚,艺先徳后,己非古,心术乖违,徒口耳。天门髣髴,冯为马,隂徳却,关桥度蚁,时来乳臭亦观光。潦倒英雄频坎止,棘闱投巻,姑应之,桂籍题名先定矣。可怜数千困眊氉,仅二十人夸利市。近岁词场尚剽拾,文体腐陈,难古拟,倩人者幸,耘人贪,气习陋污,沦骨髓。主司头脑易冬烘,目色不迷,世能几所?忧程文悮后学,岂但升沉系悲喜?他人爱子,亦如我,何敢庸心?秦越视,愿言通榜皆实才,如已得之,无彼此。送梁伯隆归丹谷旧隐秋堂之客,自建上来省,擕以偕行。昔人入山访隐君,毎恨见山不见人。子持畵图走踆踆,人虽可即,山非真自。言谷中万修筠,泉鸣琮琤,石嶙峋,谁甘混迹麋鹿群?雅意逺游,濶见闻,飞笻遂过南海濒。翻海一洗征衣尘,东望絶域天无垠。药洲风月,蒲涧云间,出奇语颇自珍。奚嚢十袭而三熏,槿花猩血,荔锦纹,何如故圃桃李春?江湖社友杯十分,何如族聚情话亲。行路之难多酸辛,还家火急埋车轮。拂拭矶苔开径榛,畹兰篱菊,庭古椿。赠篇满箧不疗贫,几人炼药能轻身?本分荷锄驱犊西畴耘,武夷山下击壤为尧民。罗浮何君祐夫相访,惠诗,又出所作水墨鱼戏,题巻末。山头钓引千钧鱼,铁桥曾逢稚川奴。风波平地误防额,戏取墨汁翻糢糊。纵观濠上契妙趣,浩浩胷次涵江湖。墨云忽从砚池起,拨剌跳出形模殊。大鱼腾骧撼风雨,小鱼▯碎游荇蒲。技如元放几许奇,金盘一个松江鲈。试张亭前涨波影,舂锄飞下傍睢盱。世间画史少活笔,描写终类鲋肆枯。文溪一湾浮钓徒,欠得龙眠为严濑,羊裘图。三山亭山中招提鼎足踞,路如丁字分头入。逺看港汉纷长绳,俯见阜邱才小笠。班荆坐仆纵之息,争解緑荷撮红粒。羣然饮涧忽喧噪,石兀深丛疑虎立。我起胡床划孤啸,前峯响答松风急。举头云端尚天半,搘竹扳萝进千级。题石室木似屈才,伸蛇解蛰,似断还连。龙蜕骨,天河失却古槎橜,落在人间撑突兀。若非胷中磊块洒浇出,老死画工无此笔。题东坡竹叶叶枝枝,各标致;密密疎疎,总风味。笔为化工,壁为地。顷刻种成此君子,虽然月影水影,写眞似,安得千年尚生意?河南扫松访古胜寺不遇主僧主僧走城,磨驴儿廊,僧闭门缩头龟,长髪行者披鹑衣,瀹我苦茗,行相随,禅床破簟,客自展,急呼苍头挥大扇,卧到夕阳,暑力软,归趂潮平,柁流转。

文溪集巻十三

译西方秋金之气久已掌权,衰老的夏火却还没有退去。屋舍像蒸笼一样闷热,天下酷热难当,比夏日池中的沸汤还厉害。水田里的鱼龟很受祸害,庄稼也应当受到损伤。竹席也像浸在浆液中,汗水淋漓,举国没有一处清凉。亭榭间挥扇挥得手腕几乎脱落,忍着口渴又害怕举杯饮酒。树间寂静无声,秋天的号令什么时候才降临?四时本来循环,寒暑相互更替。炎热炽盛而推不去,谁能与造化理论?人们想用清凉的风露洗濯,希望能借来一阵。再拜祈求蓐收,让西陆之神早日驾临。七言古诗 观看参加入试的人 钟声震响,鸡鸣报晓,万户人家都起身。月光下纷纷是身穿白袍的士子,提壶携酒,像春游一样喧闹。有人扛箱背箧,谁家的行李堵塞了四通八达的街道,行人几乎断绝。有人露坐着打呵欠,仆人跛着脚倚立。远处听见雷鸣般的喧声彼此应答,近处更是喧闹嘈杂,震耳难耐。荆门轧然打开,破晓的天色显现,队伍忽然像蚂蚁一样移动离去。壮年人先进入考场,占据几案;儒雅从容,走走停停。垂髫儿童跟着喧闹,不知道其中的辛苦;头发斑白的人相互扶持,感叹自己已经衰老。自从明诏下达,各郡国的士子都从深山出来,聚集到城市。只要能够提笔而不交白卷,秋榜上人人都预拟有名。明明像结社交战,投合主考官心意的人,谁能真正得到文章精髓?上一科的应试者如今有的已经亡故,三年一次的科场又能消磨多少人的功名?命运既然各有分定,就不要再说;身体健壮,能够多次来应试,已经值得高兴。等槐黄时节早早脱去侥幸之心,我因送子弟才得以观看这场考试。旁人不要笑我李秀才,三十年前我也曾这样。再次用《观入试》诗韵 历代朝廷不断教养,士人因此兴盛于四海;弦歌竞相教子,像世代守护一籯黄金、韦氏传授一经,年少便学习俎豆礼仪,像孟母三次迁居,尽都把科举当作进取的阶梯。白发之人所寄望很深,家门终日倚望;重技艺而轻德行,已经不是古风,心术乖违,不过徒然记诵耳闻。天门仿佛就在眼前,凭什么把冯唐当作马?阴德退去,关桥上蚂蚁也能渡过;时运一来,乳臭未干的人也能借此观光。潦倒的英雄屡屡困顿,止步于棘闱;投卷姑且应试,桂籍题名其实早已注定。可怜几千名困顿憔悴的人,只有二十人夸耀获得利益。近年文场还盛行剽窃拾取,文体腐朽陈旧,难以与古人相比;请人代作的人侥幸得利,替人作文章的人贪图钱财,风气鄙陋污浊,已经沉沦到骨髓。主考官头脑容易迂腐昏聩,若眼光不被迷惑,世上又能有几个这样的人?我担忧程式文章误导后学,难道只是关系到升沉而引发悲喜吗?别人爱护子弟,也和我一样,我怎敢存有私心?不要把彼此看成秦国和越国那样疏远,只希望同榜之人全都是真才实学;如果真能如此,我也如同已经得到它一样,不分彼此。送梁伯隆归丹谷旧隐 秋堂的客人从建州来探望我,带着他一同前行。古人入山拜访隐士,常常遗憾只见到山而见不到人。你带着画图匆匆奔走,人虽可到,山却不是真山。你说谷中有万竿修竹,泉水琮琤作响,山石嶙峋,谁甘心混迹于麋鹿群中?高雅的心意在远游,开阔见闻,飞杖于是越过南海之滨。渡过大海洗去征衣上的尘土,向东眺望遥远的边域,天际无边。药洲的风月、蒲涧的云雾之间,写出的奇语颇以为珍爱。诗稿藏在奚奴囊中,重重包裹、三番熏香;槿花如猩猩血,荔枝纹理如锦,哪里比得上故园桃李盛开的春天?与江湖诗友畅饮十杯,哪里比得上家族团聚时亲切交谈?行路艰难多有酸辛,归家心切,恨不得把车轮埋起来。拂去矶石上的苔藓,开出通向榛丛的小路;兰花生在畹中,菊花长在篱边,庭院里有古老的椿树。赠诗装满箱笼,却不能解除贫困;有几个人炼药能使身体轻健?还是本分地扛锄头,赶牛到西边田野耕作,在武夷山下击壤而歌,做尧时代的百姓吧。罗浮何君祐夫来访,赠我诗,又拿出自己所作的水墨鱼戏图,我题写在卷末。山头垂钓,钓起千钧大鱼;铁桥上曾遇葛稚川的门徒。平地风波误伤额头,便戏取墨汁把画面涂得模糊。纵观濠梁之上,与庄子相契而领会玄妙的趣味,浩浩胸襟容纳江湖。墨云忽然从砚池升起,拨剌一声跳出,形态各不相同。大鱼腾跃飞动,撼动风雨;小鱼细碎游行,在莼荇菖蒲之间。技艺像葛洪那样有多少奇妙,竟能画出一盘松江鲈鱼。试把画张挂在亭前,水波的影子涨落,白鹭飞下,侧目张望。世间画史少有活泼的笔力,描绘出来终究像鱼肆中干枯的鲋鱼。文溪一湾漂着钓鱼人,只是还缺少李龙眠来画严濑的《羊裘图》。三山亭 山中的寺院像鼎的三足一样踞立,山路像“丁”字一样分头通入。远看港汊纷纷,像长绳交错;俯视土丘,才不过一顶小笠。铺开荆条席坐下,让仆人纵情休息;大家争相解下绿色荷叶,撮取红色果粒。众人忽然饮泉,喧声大作;深丛中突兀的岩石仿佛有猛虎站立。我起身坐在胡床上放声长啸,前峰回声应答,松风急促。抬头看云端仍有半边天,扶竹攀萝继续登上千级石阶。题石室木 像屈曲的才士,又像伸展的蛇解开蛰伏,似乎断了却仍相连。像龙蜕下的骨,又像天河遗失的古木筏桨,落在人间,支撑着突兀的形态。若不是胸中郁积的块垒借此洒落宣泄,老死的画工也不会有这样的笔力。题写东坡的竹子 一片片叶、一枝枝竹,各自显出姿态;有密有疏,总有风韵。笔是造化之工,墙壁就是土地。顷刻之间便种成了这样的君子;虽然只是月影、水影,画得却像真的一样,怎么能使它千年之后仍然保持生机呢?在河南扫松,访古寺而没有遇到住持 住持进城去了,磨驴的僧人还在廊下;和尚闭门缩头,像缩头乌龟;长发的行者披着鹑衣,煮苦茶给我喝,又一路相随。破旧的禅床和竹席,客人自己铺开;急忙呼唤苍头仆人用大扇子扇风。一直躺到夕阳西下,暑气才稍稍减弱;趁着潮水平缓归去,船舵转动着顺流而行。《文溪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十四宋李昴英撰五言律诗送郑雪屋归里征衣防落红,君去与春同。贫到归时见,吟多醉后工。不应冠尚鹖,自许气如虹。急着看山眼,飞帆吸快风。送连推黄端简赴班端简山谷之后,其兄端亮,余丙戌同年也。别我谷之盘,今谁似?二难西江诗种好,南斗剑光寒。千里依莲重,三年食蘗安。头班人品称,春意暖征鞍。武夷观闲乘石鏬船,又到浙江边,回向初心地,皈依古洞天,成丹呼鹤舞,喷酒起龙眠,雨意偏留客,杯茶定宿縁。建仓解归诗复徐意一二首恨未澄淸,尽孤踪已不安。缪悠臣罪大,感激上恩寛。乡国三千里,人心百八盘。梦归今始騐,为我谢言官。其二吏擎双印出,便觉此身轻。物我忘恩怨,渔樵寄姓名。笛声黄犊背,诗兴白鸥盟。故旧休相讶,无书到帝城。题雪峯因大梦顶相终朝咬菜根,那得许精神?自笑形为赘,从渠画不眞。闲云留片影,活佛化千身。大梦何时觉?痴人问木人。赠始兴顺首座江湖三十载,败笠破袈裟,老面阿罗汉,全身小释迦。定无牛犯稼,不见鸟衔花。一笑西湖上,相逢且吃茶。景泰寺树合,疑山尽;攀縁有路,通逺鸦追夕照,低鴈压西风。瀑势雷虚壑,松声浪半空。凭栏僧指,似涨雾是城中。挽钝斋先生许象州三首家学存斋授渊源自晦庵【存斋公伯祖也,晦庵为名斋,且为之记】魁文行海内,师道重天南,衔未冰条,一州才,刀梦三芳名,却千载俎豆,拜祠龛。其二义重人谁及?高风有古人。已田分友子【友人林司法初筮西广,终于官,妻子贫,先生割已田赡之】黎事保羁臣【顔琼守羁广西,先生以经干告身保荐顔起废,抚定黎峒有功,朝廷嘉之,授琼筦守】抱负耕莘志,依稀陋巷仁。丹靑遗像在,难写道心眞。其三丈席即之,温终身佩一言。栋梁失,安定山斗惨。韩门恸矣,心丧重凄然。手泽存,江声助悲些。莫返大夫魂。白云山见五色雀罗浮禽五色,创见此山椒,锦羽嬉同坠,铁冠迁最乔。疑随仙驭过,喜趂白云招贵客,非关我劳渠千里遥。送梁上舍必得大学解试南国去天逺,行程勿滞留。试期催,负笈战决胜,焚舟澹墨题金榜,英声起璧流。旦评期望久,着力在毫头。用前韵送潘上舍谦为贤业,址取履卜,封留笔下千钧弩,胸中万斛舟。椿庭闻诲语,米廪友名流,连捷归蓝绶,邻翁好话头。挽如老归眞不见才三日,喧传已坐亾,平生功行到垂絶,偈言香縁分无高刹,禅名却四方开,包残藁在,切勿放毫光。送叶耆卿试太学背城嬴一战,璧水是儒林,词赋八义,手功名,寸铁心程,兼驰数驿,学苦惜分隂。淸献起庚戌,长风送捷音。观获负郭平田濶,秋深获课勤。短鎌行缺月,多稼剪黄云。旧腊占三白,今年稔十分。太平村舍里,堕穗饱鸡羣。山行尘中事,日生拨剔。且山行,襆被欣然出。登车,趣便淸奴收擕。蜡屐客,请带棋枰。才过城闉,外耳根无市声。后峒月溪寺寺巧蟠山背,池圆印寺前,连筒泉落罋如镜,地无砖。茗苦苛留客,僧淳懒説禅。使君期不至,一宿笑无縁【是日期吴守未至】樵者近道,其樵者劳哉!食束薪,运斤碎盘错;荷担下嶙峋。恐是仙王质,何须贵买臣?路傍迎一笑,笑我绊簪绅。云泉亭【白云寺前新筑此亭,自为作铭】絶顶郁其前,寒崖喷玉泉,亭成山补阙,境胜我搀先,树杪江天接,榕根石磴悬,赏心遂连日,合为智仙传。哭淸逺权宰楼海司法二首【并序】楼君宰淸逺峒宼,一夕入县治,仓卒告变,君挺身出谕贼,竟遇害,殁于兵。谕贼散私财,▯顽不可囘。愤然瞠目,骂吾已戴头来,一死当凶刄。千家免刼灰,遗孤元未有。行路为悲哀。」其二百里称亷吏,谁欤?起衅端。州符需赋,急军饷及期,难节义扶浇俗。朝廷赠大官,邑人崇庙像,犹似髪冲冠。送陈大雷试太学裹粮数千里,贾勇万人场。庾岭琴书去,桥门姓字香。有司应眼具,喜气已睂黄。践履宜天相,时文况所长。悼花首湛长老二首碧眸▯铁面,跣足衲,悬鹑数日,蒲团定,一如泥塑人。施钱随散掷,忍辱已忘嗔,丁字何曾识?拈提话转新。其二别我笑吟吟,罗浮愿力深。空拳糊众口,平地起丛林。山逈孤云没,溪寒片月沉。人今奇坐蜕,在日孰知音?饮赴解试士友二首座满,挺时髦,经明亦富豪,几年勤用志,三日健挥毫,笑取刀牛角,相逢酒蟹螯,有名还有分,秋鹗碧云高。其二少日谙场屋,斯文为细论,艰深成札闼,卑弱又西昆,与客为佳防,当年是解元,贺诗多办取,盛事属于门。山寺夜起看月丙夜,忽▯白,披衣起,凭栏。山川如昼,见松桧照人,寒孤鹤欬屋脊,群僧鼾纸。单灯前呼:“老佛妙境,许同观。”看僧披剃尔教言无相,谁教蜕髪毛?虚名犹度牒,多事更方袍。父认师传的,年推戒臈高。冠巾何不可?只要断尘劳。

译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十四,宋李昴英撰,五言律诗 送郑雪屋归乡 远行的衣服沾落了红花,你离去正与春天一同。贫困到了归来时才看得见,诗吟得多,醉后反而写得精工。不应当头戴鹖冠,却自信气势如虹。赶快装好看山的眼睛,扬帆飞行,尽情吸取快风。送连推官黄端简赴任 端简是山谷的后人,他的兄长端亮是我丙戌年同科。离开我这山谷盘曲之地,今天还有谁像你?兄弟二人都是西江诗坛的良种,南斗之间剑光清寒。千里之行依托莲幕,三年食蘖也能安然。首班之中人品受到称许,春意温暖了远行的马鞍。武夷观 闲来乘着石缝间的小船,又来到浙江边。回头面对最初的发心之地,归依古老的洞天。丹药炼成便呼唤仙鹤起舞,喷酒而使蛰伏的龙苏醒。雨意偏偏挽留客人,一杯茶便注定结下住宿的缘分。建仓解职归乡,作诗答复徐意一二首 遗憾的是事情还没有澄清,孤独的踪迹已经不得安宁。我的罪过本来很大,感激皇上的恩典宽大。故乡远在三千里外,人心曲折百八盘。如今梦归终于得到验证,请替我向言官致谢。其二 官吏举着两枚印信出来,顿时觉得自身轻快。物我两忘,也忘却恩怨;把姓名寄托给渔夫樵人。笛声从黄牛背上传来,诗兴与白鸥结盟。故旧不必惊讶,再也没有书信送到京城。题雪峰因大梦顶相 整天咬食菜根,哪里能有那么多精神?自己笑说形体成了多余之物,任凭画像去画,也不可能真实。闲云留下片片影子,活佛化作千百个身形。大梦什么时候才能醒?痴人却向木人发问。赠始兴顺首座 在江湖上三十年,斗笠破败,袈裟残旧;苍老的面容像阿罗汉,全身又似小释迦。一定不会有牛闯入庄稼,也不会见到鸟儿衔花。在西湖上相逢一笑,暂且一起喝茶。景泰寺 树木连成一片,仿佛山路已经尽头;攀援而上仍有道路,通向远方。乌鸦追逐夕阳,低飞的大雁压着西风。瀑布的气势在空谷中如雷,松涛声在半空中如浪。凭栏时僧人指点远处,仿佛涨起的雾气就是城中景色。挽钝斋先生许象州三首 家学承自存斋,渊源又来自晦庵【存斋公是晦庵的伯祖;晦庵以此为斋名,并为他作过记】。文章和品行冠绝海内,师道在天南受到尊重。才名尚未显达,人已经去世;一州之才如同刀下之梦,三种美名却流传千载,后人都在祠堂神龛前祭拜。其二 论义气厚重,谁能比得上您?高尚的风操可与古人相比。已经分出自己的田地赡养友人的妻子儿女【友人林司法初次被授官于西广,终于任上,妻子儿女贫困,先生分出自己的田地供养他们】;又保荐羁留的官员治理黎人之事【颜琼任广西羁管,先生以经干告身保荐颜琼,使其起复;颜琼安抚平定黎峒有功,朝廷嘉奖他,授任琼管守】。胸怀耕莘般的抱负,依稀具有颜回居陋巷的仁德。丹青遗像仍在,却难以画出您真实的道心。其三 在讲席前亲近您,温厚的教诲我终身佩服其中一句话。栋梁之材失去,安定山斗般的人物陨落,令人惨然。韩门为之悲恸,我内心如丧亲人,格外凄然。您的手泽尚存,江水声也助长悲痛。不要让大夫之魂再回来了。在白云山看见五色雀 罗浮的禽鸟本来就有五色,我还是第一次在这山头见到。锦绣般的羽毛嬉戏着一同飞落,铁冠般的头部迁居在最高处。疑心它是随着仙人的车驾经过,欣喜地趁着白云招来贵客;它来千里之外,并不是因为我的劳苦召唤。送梁上舍参加大学解试 南国离天遥远,行程不要停滞。考试日期正在催促,背着书箱投入竞争,决心取胜;破釜沉舟,淡墨题写金榜,英名声誉像玉璧般流传。清晨品评人才,期待你已久;能否成功,功夫全在笔尖。用前韵送潘上舍 谦逊是贤者的事业,居处根基取决于履卜;笔下有千钧强弩,胸中有万斛大船。椿庭之中听闻教诲,米廪之间结交名流。连续考中,归来佩着蓝绶;邻翁相见,正好有许多话题。挽如老归真 才三天不见,喧传他已经坐化。平生的功德修行已经到了生命将尽之时,偈语与香火因缘并不逊于高大的寺刹;禅名却传遍四方。只留下残稿,切不要让它发出过分的光芒。送叶耆卿参加太学考试 背城一战,泮水之地就是儒林。词赋和八股义理文章,正是凭此取得功名;寸铁般的心志兼程赶路,几站驿程也要奔驰。求学辛苦,务必珍惜每一分光阴。清献公在庚戌年兴起,长风送来捷报。观看收获 靠近城郭的平坦田地十分宽广,秋深时收获的功课勤劳完成。短镰在缺月般的月色下挥动,许多庄稼剪下如黄色云朵。去年腊月曾占卜三白瑞雪,今年收成十分丰足。太平的村舍之间,掉落的谷穗足以喂饱鸡群。山行 尘世中的事情每天都在生发、拨弄。暂且出门山行,欣然背着被褥出发。登上车,催促清奴收拾携带之物。请给穿蜡屐的客人带上棋盘。刚越过城门,耳根外便听不见市井之声。后峒月溪寺 寺院巧妙地盘踞在山后,池塘圆圆地映在寺前;连通竹筒引泉水落入瓮中,水面如镜,地上没有砖铺。茶味苦涩,反倒强留客人;僧人淳朴,懒得谈禅。使君约定来访却没有到,一夜住宿只好笑说没有缘分【这一天吴守尚未到达】。樵夫 走近道路,看那砍柴的人多么辛劳!靠一捆柴薪度日,挥斧劈开盘曲错杂的树木;挑着担子走下崎岖的山路。恐怕他就是仙王的后代,何必羡慕富贵的买臣?我在路旁迎着他一笑,他也笑我被簪绅官服所束缚。云泉亭【白云寺前新筑此亭,作者亲自为它作铭】绝顶在前方郁然高耸,寒冷的山崖喷出玉泉。亭子建成,弥补了山中的缺憾;境地胜绝,是我抢先领略。树梢连接江天,榕树根下石阶悬空。赏心之事接连数日,合当由智仙来传述。哭悼清远县权知楼海司法二首【并序】楼君治理清远峒的盗寇,一天夜里盗贼进入县治,仓促之间告发叛变。楼君挺身而出,向盗贼晓谕,最终遇害,死于兵乱。他劝告盗贼,愿意散尽自己的财物;盗贼冥顽不化,不能回心转意。他愤怒地瞪大双眼,骂道:“我既然已经戴着头颅来到这里,就当以一死面对凶器。”于是使千家百姓免遭劫后化为灰烬,却留下孤儿无所依靠。过路的人都为之悲哀。其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百里之内都称赞他是廉吏,谁料竟有人挑起祸端?州府文书催逼赋税,军饷必须按期缴纳,实在难以用节义扶助浇薄的风俗。朝廷追赠他大官,县中百姓尊奉他的庙像,至今仍仿佛怒发冲冠。送陈大雷参加太学考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万人〕 裹着粮食走数千里,在万人竞争的考场上鼓起勇气。越过庾岭,带着琴书前行;进入桥门,姓名也将传出清香。主管考试的人应当已经具备识人之眼,喜气已经显现在眉间。平日的操守足以得到上天扶助,何况时文又是你的所长。悼念花首湛长老二首 碧眼炯然,铁面严峻;赤脚穿着僧衣,衣衫破旧如鹑。多日盘坐在蒲团上入定,一如泥塑的人。布施所得的钱随手散掷,忍辱已经使他忘却嗔怒。连“丁”字也未曾识得,却能拈提公案,言语不断翻新。其二 饮酒送别参加解试的士友二首 座中宾客坐满,都是才华时髦、通晓经书而又富有之人;多年勤奋用心,三日考试挥笔如飞。笑谈间取得功名,犹如屠牛割角般轻易;相逢便饮酒,佐以蟹螯。有了声名又有际遇,秋日的鹰鹗直上碧云之高。其二 年轻时就熟悉科举场屋,对斯文之事细加研讨;文章若艰深,便如札闼般幽闭,若卑弱,又近于西昆体。与客人相逢正好,当年曾是解元。贺诗多半可以办成,盛大的事情也归于门庭。山寺夜起看月 丙夜时分,忽然窗户一片明亮。我披衣起身,倚着栏杆观看。山川明亮如白昼,看见松树、桧树照着人影;寒夜里孤鹤在屋脊上咳叫,群僧隔着纸壁鼾睡。对着一盏孤灯,我呼唤道:“老佛,这真是奇妙的境界,允许我一同观看吗?” 观看僧人剃发 你的教法说万物无相,那么是谁教你蜕去头发呢?虚有一个僧人的名号,还要办理度牒;多此一举,又穿上方袍。父亲认可、师父传授,年资又推为戒腊高。戴冠束巾有什么不可以?只要能够断绝尘世的劳扰。

挽右史方铁庵诗三首一疏纲常,重端平起,直声难磨。石宋璟不动,铁元城前辈风流在南州。个信诚,精神兼学力,倾倒为遐氓。其二喜怒皆和,气天全。一片春眼,髙多识士。心直不疑,人称得。深衣古争传,判笔神。恙防谈笑,去忽失玉璘珣。其三纸钱森插,竹遗像在方桥。月暗,甘棠宻风嘶,韩木乔。所悲縁瘁国,于谊况同朝?凄断黄湾路,丹旌些莫招。五言排律观定堂梵宫凭水建,蓬荻费芟除。岸破群鱼出,枝危独鹤居。定钟僧睡早,挥尘客谈虚。月满龛灯小,风停幡影疎。供盘多佛菓,僧饭饱园蔬。惟有开山老,清高闭草庐。

文溪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巻十五宋李昴英撰七言律诗【上】送高礼部不妄知严州从来直气,劲摩空,又吐忠嘉,忤九重,指斥分明,人所忌,去留谆复,上能容。淸风慨慕,桐江钓,异渥新疏,竹使筒,熊轼一行,聊复尔。羽仪禁路,要防龙。别陈霆【并序】永福陈霆客铁庵方公之馆,见谓淸谨。予送公之丧至,浴日亭下饯以小诗。政喜论文,子遽归扶胥之口,访韩碑吟篇佳处,南游得行李,轻如始至时,石友秉心终可托,铁翁具眼逺相期,勉旃办取兰闱捷,四六供官且放迟。羙广帅赵平斋拓贡院围棘千间,手拓开帅幢。元是个中来,前峰卓卓,尖如笔;正路堂堂,稳踏槐。自此鹄袍容万士,浑然龙化出伦魁。南州尽説:“明年好,依旧科名得上台【癸丑菊坡翁登科】送循倅黄必昌之官好风佳月,説龙川。人喜新来,别乘贤才,尽优为千里。式学今有用,四书全。黄门祠下挥唫笔,丞相岭头先着鞭。莫但俛睂衔纸尾,忍教田里苦顚连。白云登阁白云捧拥到危巓,杰阁翚飞倚半天。谷响颇疑吟木客,潮囘坐见变桑田。几重山隔几重海,一日身闲一日僊。眞乐无如防心处,林花野鸟亦欣然。云关观月山间未晚先得月,料想城中见较迟。海吐银蟾渐呈露,林垂翠影早参差。孤轮涵涧安禅处,明镜当空沉籁时。夜半衰翁犹独坐,淸光吸尽入诗脾。登峡山疾风甚雨长风吹裂碧云堆,卷取银河泻下来,雨搅犀潭千尺浪,烟遮龙窟一声雷。松翁偃盖岩隈立,猿女穿萝洞里囘。旧事兰亭好拈出,婆娑溪曲共流杯。峡山飞来殿龙门凿破,碧天池呈,佛高峯插翠微。对岸钟声犹隐耳,御风檐角尚如翚。二神择地非着相,双锡腾空向上机。此境世间如更有,安知古殿不重飞?峡山全淸阁无尘明镜太玲珑,匣向周遭紫翠中。地有仙家云母石,天然上界水晶宫。通宵如昼,溪头月;盛夏囘秋,竹罅风。万斛客愁都荡尽,一杯圣酒画栏东。同刘朔斋游白云寺二首冲暑登高,人所惮云韩龙孟乐相从,眼穷溟海九万里,身在蓬莱第一峯。

译挽右史方铁庵诗三首 一篇奏疏维护纲常,重新使端平年间振作起来,正直的声名难以磨灭。石曼卿、宋璟那样不动摇,铁面元城前辈的风流仍在南州。这个人诚信笃实,精神和学力兼备,使远方百姓都为之倾倒。其二 喜怒都平和,气度天然完整。一片春日般的眼光,高明而多能识别士人。心地正直而不疑惑,人们都称许他有所收获。穿深衣,古风相传;判笔一挥,神采非凡。还来不及在谈笑间防备病患,他忽然离去,便失去了如玉般的贤者。其三 纸钱密密地插着,竹林旁还留着遗像。月色昏暗,甘棠树间风声呜咽,韩木高耸。所悲痛的是因国事而憔悴;何况按情谊说,还是同朝为官之人呢?黄湾路上悲痛欲绝,举起丹旌也无法招回他的魂魄。五言排律 游观定堂 佛寺依水而建,花蓬芦荻费力铲除。岸边崩塌,群鱼游出;树枝倾危,只有孤鹤栖居。定钟一响,僧人早早入睡;挥动麈尾,客人谈论空理。月亮照满,佛龛中的灯显得很小;风停下来,幡影也稀疏。供盘里多是佛家果品,僧人饱食园中蔬菜。只有开山的老僧,清高自守,闭居草庐。《文溪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文溪集》卷十五,宋李昴英撰,七言律诗(上) 送高礼部不妄知严州 一向正直刚烈,气势劲健直冲云霄;又吐露忠言嘉谋,触犯了九重。指斥事情明白,是人们所忌惮的;他的去留反复斟酌,皇上仍能容纳。慨叹仰慕清风,想起桐江垂钓;新的优厚恩典,颁给竹使符。乘熊轼车前往,不过暂且如此;作为禁路上的仪表人物,还要防备潜伏的蛟龙。别陈霆(并序) 永福人陈霆寄居在铁庵方公的馆舍中,方公认为他清廉谨慎。我送方公的灵柩到达,在浴日亭下设酒饯别,写下这首小诗。正高兴与你谈论文章,你却突然回到扶胥之口,访求韩碑,吟诵其中的佳句。南游归来,行李像初来时一样轻便;石友般的赤诚之心终究可以托付,铁翁具备慧眼,远远地期待着你。努力办取兰闱考试的胜利,四六文供职之事暂且放慢。赞美广帅赵平斋扩建贡院 围墙环绕的考舍有千间,亲手拓展广帅的旌幢所及之地。原来这里就是考场之中:前面的山峰卓然挺立,尖得像笔;正道宽广堂堂,稳稳踏上槐阶。从此鹄袍士子容纳万员,浑然如龙化而出类拔萃。南州人人都说:“明年一定好,依旧能凭科名登上高位。”【癸丑年菊坡翁登科】送循州通判黄必昌赴任 好风佳月,都在谈说龙川。人们欣喜新来的副使是贤才,完全足以治理千里之地。如今所学正有用处,《四书》都已通晓。黄门祠下挥笔吟诗,在丞相岭头先行扬鞭。不要只低头俯眉,衔着公文的纸尾;怎忍心让田间百姓困苦颠连。登白云阁 白云簇拥着来到高峻的山巅,杰出的楼阁翼角高飞,倚着半空。山谷回声,几乎疑心是木客在吟唱;潮水退回,坐着便看见桑田变化。几重山隔着几重海,一日身体闲适便如一日成仙。真正的快乐没有比得上安心之处,林花野鸟也都欣然自得。在云关观月 山间天还未晚便先看到了月亮,料想城中看见它要迟些。海面吐出银蟾,渐渐显露;林木垂下青翠的影子,早已参差。孤月映涵山涧,正是安禅之处;明镜般的月亮当空,万籁沉寂之时。半夜衰老的我仍独自坐着,把清光尽数吸入诗肠。登峡山遇疾风暴雨 长风吹裂碧云堆,卷起银河倾泻下来。暴雨搅动犀潭,掀起千尺巨浪;烟霭遮住龙窟,传来一声雷鸣。松树老翁仰着伞盖般的树冠,立在岩石角落;猿猴穿过藤萝,在洞中回旋。旧日兰亭的故事正好拿来吟咏,在溪曲边婆娑起舞,共同举杯畅饮。峡山飞来殿 龙门像被凿破,显出碧天和池水;佛像高耸,山峰插入青翠的云气。对岸钟声仍隐约传入耳中,御风而来的檐角还像飞翔的鸟翼。两位神灵选择此地,并非执著于形相;两根锡杖腾空,向着更高的境界而去。世间如果还有这样的境界,怎知古老的殿宇不能再次飞来?峡山全清阁 没有尘垢的明镜太过玲珑,仿佛装在四周紫翠山色之间。地上有仙家所说的云母石,天然便是上界的水晶宫。整夜明亮如白昼,溪头的月色如此;盛夏却如回到秋天,竹缝间吹来清风。万斛客愁全都荡尽,在画栏东边饮下一杯美酒。同刘朔斋游白云寺二首 冒着暑热登高,是人们所畏惧的;幸有韩龙、孟乐相伴同行。极目远望,仿佛看到九万里外的溟海;自身却已在蓬莱第一峰。潮水上涨,岛屿显得低矮,帆船行势迅疾;山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