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无为集五

无为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6–51 段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巻七       宋 杨杰 撰絶句庐山五笑【并序】无为子愿游庐山者二十年矣。治平三年冬,赴官江西,舟过汇泽,乃得侍亲携幼,摉竒寻胜,以偿素望。一宿山间,而去马上,不觉自笑。顾一已无足笑,故广之而成《庐山五笑》云。逺师我笑东林寺,孤高逺法师,种莲招社客,平地凿成池。陶渊明我笑陶彭泽,闻钟暗皱眉,篮舆急回去,巳是出山迟。陆先生我笑陆简寂,修真脱世埃,九霄一飞去,重入旧山来。开先招老我笑,开先老,家风双剑,高云间,本无事,拭目看,金毛。无为子我笑无为子,逰山学古人,匡庐不能住,骑马入红尘。賛皇公祠梦到瀛洲,夜觉来江上。秋一身投絶域,千古吊穷愁。魏徴君草堂召伯甘棠,国东郊防士家。百年三世隠泉石,当生涯。登南楼此楼此景,他州无。山川形势,吞三吴。唯慿诗老写竒胜,纵有画笔难工夫。此楼此景,他州无。栏干倚遍,还踌躇。主人有酒,且共醉。骊歌不用催,行车。此楼此景,他州无。天髙水濶,连平芜。緑杨深处,杏花发。日暖数声,山鹧鸪。懐黄梅三阁【并序】黄梅县墙西有池,多鱼。旧政或捕为乐,自余为令,戒勿取。其后乃为放生池。池上三阁,曰钓阁,吟阁,醉阁。公暇与客登之,颇有佳趣。因葛令赴官,作三章冩其懐云。钓阁屏去竿头饵,非唯用直钩,我来鱼不避,鱼信我无求。吟阁二十年前令曾来阁上吟,如今头已白。诗有壮时心。醉阁江边醉,长官昔慕陶彭泽,未赋归去来,于今有惭色。题陈令壁地胜江山,国风清。令尹家酒,防寒食夜。月上,海棠花。清轩清轩直下压秦淮,淮是秦皇厌胜开。干古兴亡无问处,好风唯共月明来。水月轩湛碧一▯泉中涵千古月,不比天上轮,三五有盈缺。徐贤亭偶成湖外青山,在湖邉,人不归。古今无问,防幽鸟下渔矶。遥碧亭幽鸟无心去,又还。迢迢湖水,出东关。暮云留恋,不飞动。添得一重,山外山。斗野亭八月风髙浪▯弥,僊公醉倚海槎枝。夜深曽傍亭边过,亭上主人知不知?送陈令归无为楚水漾轻碧,楚花飞乱红。故人故乡去,半雨半晴中。刘彦辅乞侍飬变化未随雷焕剑,晨昏愿服老莱衣。山堂大饮不敢醉,应恐倚门人望归。别安廷老山色浅深,烟霭里;客情去住,别离中。临川聚防,应不乆。明日扁舟,乗便风。和黄倅别诸公【二首】豫溪春雨,江湖平。苍壁洲邉,春草生。吏民出郭,自归去。草间流水,随君行。垂杨隂里系行舟,隔岸数声黄栗留。异日相逢定何处?莫辞春蚁一杯浮。钓矶懐古十章【并序】治平三年冬十月一日,舣舟江上,与二三子登古钓矶,慨然长望。有客问曰:「古之善钓者,可得闻欤?」曰:「吕望、任公子、詹何、鲁人、荘周、琴髙陵阳子明、严光、左慈、刘遗民,皆古之善钓者也。吕望钓鱼磻溪,有志于天下也;任公子钓于会稽,以大取其大也;詹何钓于南国,以寡获其多也;鲁人钓于洙泗,华过其实也;庄周钓于濮,静而保真,自适也;琴髙钓于泾,仙而隠也;子明钓于旋溪,爱物而有获也;严光钓于东阳,退而自适也;左慈钓于魏,乐其术也;遗民钓于江东,知时也。十子之钓,或取或舍,或进或退,所适不同,同归于钓。唯至神为能以不同同之,以不钓钓之,使各任其所适焉。夫有志于天下者,可与共治;以大取大者,可与议逺;以寡获多者,可与议要;华过其实者,可与救质;保真自适者,可与救贪;知时者,可与议变;爱物者,可与议取;仙者、术者,可与逰乎方外。故物物各遂其性,人人各尽其材,来者纳而勿拒,徃者纵而勿追,得者吾得之,失者我亦得之。然后出入六合,逰咏乎太和之域,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哉!」乗风将行,乃赋《钓矶懐古十章》云。吕望举世无人用直钩,直钩到底是良谋。孟津再掷磻溪饵,八百诸侯尽爱周。任公子机深谁及,任公子?淛水苍梧,饱巨鳞。鲵鲋不吞钩,上犗一年,笑杀海边人。詹何五年,南国钓烟波,妙手从来所得多,鱼引盈车,竿不挠,几人施舍?似詹何。鲁人好钓无如鲁国人,暗投香桂饵,游鳞谁知?浅水鱼贪食,不待金钩翡翠纶。庄周谩投香饵试纎鳞,楚使徒来濮水滨。莫讶持竿不相顾,顾君还是上钩人。琴髙不钓浮名,不钓鱼。一纶钩线,巻还舒。九霄控鲤,无人识。谁道纎鳞是脍余?陵阳子明旋溪不杀真龙子,学道三年蹑太虚,今古报恩人,亦有不知,谁有腹中书?左慈香饵轻投,一席间,鲈鱼泼泼跃铜盘。曹公不悟神仙术,徒整金钩把钓竿。严光狂奴肯顾,安车聘?祗爱东阳七里滩。谁道世间人不识?客星光射紫微寒。刘遗民雨笠烟蓑,细草巾,持竿谁识白莲人?当时若得文王猎泾水,还应似渭滨。寳林院五松

译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七 宋杨杰撰 绝句 《庐山五笑》〔并序〕 无为子想游庐山已经二十年了。治平三年冬天,赴任江西,船经过彭泽,才得以侍奉双亲、携带幼子,搜寻奇景胜境,以偿还平生愿望。在山中住了一夜,便骑马离去,不觉自己笑了起来。只是笑一件事还不够,所以扩展成《庐山五笑》。远师 我笑东林寺的远法师,孤高自守;种莲花招来莲社宾客,在平地上凿成池塘。陶渊明 我笑陶彭泽,听到钟声便暗暗皱眉;急忙坐篮舆回去,却已经走出山来,迟了一步。陆先生 我笑陆简寂,修炼真道以脱离尘世;九霄之上飞去一次,却又重新回到旧山。开先招老 我笑开先老,家传的双剑高入云间;本来无事,擦亮眼睛看那金毛。无为子 我笑无为子,游山还要学习古人;匡庐山不能居住,便骑马进入红尘。赞皇公祠 梦中到了瀛洲,夜里醒来却在江上。一身投向遥远的绝域,千古凭吊穷困愁苦。魏徴君草堂 召伯遗爱如甘棠,国都东郊成为隐士之家。百年之间三代人隐居泉石之间,以此度过一生。登南楼 这座楼,这里的景色,其他州都没有。山川的形势,仿佛吞并三吴。只有凭借老诗人写出奇绝胜景,即使有画笔也难以描摹其工巧。这座楼,这里的景色,其他州都没有。栏杆已经倚遍,仍然迟疑不舍。主人有酒,姑且共同醉倒。不要让骊歌催促,催动行车。这座楼,这里的景色,其他州都没有。天空高远,水面开阔,连接着平坦的荒草。绿杨深处,杏花开放;暖日中传来几声山鹧鸪。怀念黄梅三阁〔并序〕 黄梅县城墙西面有一座池塘,里面鱼很多。以前的官员有时捕捞来取乐;自从我任县令,便告诫不得捕取。后来这里就成了放生池。池上有三座阁,叫作钓阁、吟阁、醉阁。公务之余,我和宾客登临,颇有佳趣。因为葛令将赴任,作三章写下这份怀念。钓阁 除去钓竿上的鱼饵,并不只是使用直钩。我来到这里,鱼并不躲避;鱼确实相信我没有索求。吟阁 二十年前,我曾来阁上吟诗;如今头发已经白了,诗中仍有壮年时的心境。醉阁 在江边喝醉了。长官从前仰慕陶彭泽,却没有写成《归去来兮辞》,到如今仍对此感到惭愧。题写在陈县令墙壁上 这里地势优美,江山秀丽,国风清和。县令家中有酒,正好抵御寒食夜的寒意;月亮升起,海棠花也在月下开放。清轩 清轩直压秦淮河,秦淮河是秦始皇凭借厌胜之术开凿的。千古兴亡没有可追问之处,只有清风伴着明月来到这里。水月轩 一泓湛蓝清澈的泉水中涵映着千古明月,并不像天上的月轮那样,在三五之日有盈有亏。徐贤亭偶成 湖外有青山,青山在湖边;人却没有归来。古往今来无人过问,只有幽鸟落在渔矶上。遥碧亭 幽鸟无心离去,飞走后又回来。迢迢湖水从东关流出;傍晚的云朵依依留恋,停在那里不肯飞动,于是又添出一重山外之山。斗野亭 八月的风高浪阔,浪涛浩渺无边;仙公醉后倚着海上木筏的枝条。深夜曾从亭边经过,不知亭上的主人是否知道?送陈县令归无为 楚地的江水荡漾着浅浅的碧色,楚地的花朵纷纷飘落着缭乱的红色。老朋友要回到故乡,正行走在一阵雨一阵晴的天气中。刘彦辅请求侍奉赡养父母 你的变化还没有随着雷焕剑那样显露出来,却愿意早晚穿上老莱子的彩衣侍奉双亲。在山堂上纵情饮酒也不敢喝醉,只怕倚门盼望你归来的老人担心。送别安廷老 山色有深有浅,笼罩在烟霭之中;客人的心情在去留之间,处于离别之中。我们在临川相聚,大概不会长久。明天乘一叶扁舟,顺着便利的风前行。和黄倅送别诸公〔二首〕 豫溪下着春雨,江湖一片平静。苍壁洲边春草正在生长。官吏百姓走出城郭,自己归去;草间的流水,也随着您同行。垂杨树阴下系着行舟,隔岸传来几声黄莺的鸣叫。日后相逢又会在什么地方?不要推辞,让春蚁酒漂满这一杯。钓矶怀古十章〔并序〕 治平三年冬十月一日,我把船停泊在江上,和二三位朋友登上古钓矶,感慨地向远处眺望。有客人问:“古代善于钓鱼的人,可以讲给我听听吗?”我说:“吕望、任公子、詹何、鲁人、庄周、琴高、陵阳子明、严光、左慈、刘遗民,都是古代善于钓鱼的人。吕望在磻溪钓鱼,是因为胸怀治理天下的志向;任公子在会稽钓鱼,是用大的东西取得大的收获;詹何在南国钓鱼,是用少量的东西获得很多收获;鲁人在洙泗钓鱼,是华而不实;庄周在濮水钓鱼,保持安静而守住本真,以自得为乐;琴高在泾水钓鱼,因为是仙人而隐居;子明在旋溪钓鱼,因为爱护万物而有所收获;严光在东阳钓鱼,退隐以后自得其乐;左慈在魏地钓鱼,以自己的方术为乐;遗民在江东钓鱼,是因为懂得时势。这十个人钓鱼,有的取,有的舍;有的进,有的退;各自所趋向的不同,却都归结于钓鱼。只有极高的神明之智,才能把不同归于相同,以不钓鱼作为钓鱼,使每个人都各自顺从自己的志趣。胸怀治理天下志向的人,可以同他共同治理天下;用大的东西取得大收获的人,可以同他商议远大的事情;用少量取得多种收获的人,可以同他商议要务;华而不实的人,可以同他挽救本质;守住本真、自得其乐的人,可以同他挽救贪欲。” “懂得时势的人,可以同他商议变化;爱护万物的人,可以同他商议取舍;成仙的人和有方术的人,可以同他们游于尘世之外。所以万物各自顺遂其本性,人人各自发挥其才干;来的人接纳而不拒绝,去的人放任而不追赶;有所获得,是我获得了它;有所失去,我也同样有所获得。这样以后,就能出入六合,在太和之境中游览吟咏;如果不是天下极高的神明之人,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乘风将要离开,于是写下《钓矶怀古十章》说:吕望 举世都没有人使用直钩,直钩到底是一条高明的计策。在孟津再次抛下磻溪的鱼饵,八百诸侯最终全都拥戴周。任公子 论机谋深远,谁比得上任公子?从淛水到苍梧,都足以使巨大的鱼吃饱。鲵鱼、鲋鱼还不配吞他的钩子;用大牛作鱼饵等上一年,足以笑倒海边的人。詹何 五年间,在南国烟波中钓鱼;高明的手段向来收获很多。鱼儿牵引着装满鱼的车,鱼竿都没有弯曲,有几个人能施舍得出这样的收获?真像詹何一样。鲁人 论善于钓鱼,没有比鲁国人更强的。他暗中投下香桂作鱼饵,游动的鱼哪里知道?浅水中的鱼贪吃,不等金钩和翡翠色的丝线便来吞食。庄周 徒然投下香饵试探细鳞鱼,楚国使者白白来到濮水边。不要惊讶他拿着鱼竿却不理睬你,因为他看出您正是要上钩的人。琴高 不钓取浮名,也不钓鱼;一根钓丝和鱼钩,时卷时舒。他驾驭鲤鱼直上九霄,却没有人认识他。谁说细鳞鱼只能成为鱼肉的残余?陵阳子明 旋溪不杀真龙之子;学道三年便踏入太虚。古今报恩的人,也有不被人知道的;谁知道他腹中藏着怎样的经书呢?左慈 轻轻投下香饵,一席之间,鲈鱼活泼泼地跃进铜盘。曹公不能领悟神仙的方术,只是白白整理金钩,拿着钓竿。严光 这个狂奴哪里肯顾念安车来聘?他只爱东阳的七里滩。谁说世间没有人认识他?客星的光芒照射紫微宫,使它感到寒冷。刘遗民 戴着雨笠,披着烟蓑,头裹细草巾;手持鱼竿,谁能认出这位白莲社中人?当时如果得到文王在泾水边寻访,应该也会像渭水边的姜太公一样。宝林院五松

葛洪井上,两三株,不与孤秦作大夫。借问东山岁寒木,得毋羞见?水西无。太白桃花潭【李白诗云:「太白登舟,方欲行,忽闻江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丈,未若汪伦送我情】桃花潭似武陵溪,太白仙舟去欲迷。岸上踏歌人不见,年年空有鹧鸪啼。东峯白云院僧爱白云谿上飞,白云飞处敞禅扉。莫言便是无心物,忆着故山依旧归。采石四咏温峤半夜燃犀,采石江,江神无处避余光,未应赤帻能为害,窥见渊鱼,已不祥。袁宏袁郎风格抗浮云,咏史髙吟世未闻。乗月泛江今古有,不知谁是谢将军。李白一别蓬宫,不计年。锦袍吟醉,钓鱼船。鉴湖贺老,天机浅。轻向人间,号谪仙。樊若氷兵到金陵,举国降。若冰谋防,谓无双。由来天意归真主,何必舟梁始渡江?濓溪山为羌仙传旧姓,溪因亷士得新名。愿持一勺去南海,直使贪泉千古清。留题城西水磨客来亭上,脱春衫;马浴寒泉,洗辔衔。怪得主人留再住,水声林影似江南。赠范鲁仲人急,生前计,子图身后名,重来天地逺,谁为作权衡?赏梅呈仲元十年不见,锦江梅。今日清香入酒杯。太守为施红歩障,郡园惊怪:「夀阳来。」瑞香孤根移自紫霄峰,只鬭清香不鬭红。忆得婆娑一株桂,欧家曽见月屏风【文忠公家有月石屏风,内有一桂与此相类】访吴尉不遇人爱红尘,我爱山。寻山重叩白云间,子真避客,逰都市。月上梧桐,未肯还。隠静十八松庐山社友皆逃,晋秦府功臣不仕隋。今日明堂求巨栋,好教天下匠师知。碧霄泉鱼岩深防薜萝,金鬛弄寒波。莫爱江湖好,江湖罾网多。逰白云山醉题僧壁买得青山不用钱,金沙门外草绵绵。黄梅老令醉欲倒,拟借白云今夜眠。野寺泽国春风老,杂花间芳草。门前车马稀,竹叶无人扫。山房枕上作十里溪源寻未见,忽逢茅屋白云堆。竹牀纸帐睡正稳,无奈野猿惊觉来。天台思古逰人行尽天台路,山家杳杳知何处?唯有山前一派溪,落花依旧流春暮。还庆师扇赠我无心着,还师理亦然。秋风归旧谷,明月上青天。

无为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无为集巻八       宋 杨杰 撰序

译葛洪井上有两三株松树,不肯像孤秦的五大夫松那样受封。请问东山上经受岁寒的树木,难道不羞于相见吗?水西却没有这样的松树。太白桃花潭〔李白诗说:“太白登上船正要出发,忽然听见江上有人踏歌而来。桃花潭水深千丈,也不如汪伦送我的情意深。”〕 桃花潭像武陵溪一样,太白乘坐的仙舟离去,渐渐令人看不清。岸上踏歌的人已经不见,年年只有鹧鸪在空自啼叫。东峰白云院 僧人喜爱白云在溪上飞翔,白云飞过的地方敞开着禅门。不要说白云就是无心之物;想起故山,它仍旧归去。采石四咏 温峤 半夜在采石江上燃烧犀角,江神无处躲避我的光芒。未必红头巾的水怪能够造成祸害;窥见深渊中的鱼,已经是不祥之兆。袁宏 袁郎的风格高峻,直凌浮云;他高声吟咏咏史诗,世上还没有人听闻。乘月泛舟江上的事古今都有,却不知谁才是谢将军。李白 一别蓬莱宫,不知已经多少年。穿着锦袍吟诗醉酒,乘坐钓鱼船。鉴湖的贺知章,天机未免浅薄;他轻易地向人间自称谪仙。樊若冰 军队来到金陵,全国举国投降。樊若冰的谋略无与伦比,却说自己没有什么作为。既然天意本来就归于真正的君主,何必一定要借舟桥才能渡过长江?濂溪 山因羌仙而流传旧姓,溪因廉洁之士而获得新名。愿意拿一勺水带到南海,直接使贪泉千古保持清澈。题写城西水磨 客人来到亭上,脱下春衫;让马在寒泉中沐浴,洗涤马辔和嚼环。难怪主人要挽留我再住一会儿,这里的水声和林影像极了江南。赠范鲁仲 世人只顾眼前急迫的事,筹划生前的打算;您却谋求身后的名声。重新来到天地之间,天地已经如此遥远,谁来替我们权衡是非呢?赏梅呈给仲元 十年没有见到锦江的梅花,今天清幽的香气进入酒杯。太守特意设置红色步障,郡园中的人惊讶地说:“寿阳公主来了!” 瑞香 孤独的根从紫霄峰移来,只争清香,不争红色。我想起那株婆娑的桂树,欧阳家曾有一面月石屏风,屏风中的桂树与它相似。拜访吴县尉没有遇到 别人喜爱红尘,我却喜爱山。寻山时再次叩问白云之间;子真躲避宾客,却在都市中游玩。月亮已经升上梧桐树,他还不肯回来。隐静十八松 庐山社的朋友全都逃避现实,正如晋国和秦国的府功臣不肯出仕隋朝。如今明堂正在寻求栋梁,希望让天下的工匠都知道这些松树的材质。碧霄泉鱼 岩穴深处有薜荔和女萝遮蔽,金色鱼鳍在寒冷的水波中嬉游。不要贪爱江湖的美好,因为江湖中有很多网罾。游白云山醉后题在僧人墙壁上 买下一座青山并不需要花钱,金沙门外的草地绵延不绝。黄梅的老县令已经醉得要倒下,打算借白云作床,今晚在那里睡觉。野寺 水乡的春风已经渐渐衰老,杂花之间长满芳草。门前车马稀少,竹叶无人清扫。在山房枕上写作 走了十里溪流的源头仍没有找到,忽然遇见一间堆在白云中的茅屋。躺在竹床纸帐中睡得正安稳,无奈野猿把我惊醒了。天台怀古 游人走尽了天台山的道路,山中人家隐约遥远,知道在哪里吗?只有山前一脉溪水,依旧带着暮春的落花流淌。归还庆师的扇子 您把无心之物赠给我,我归还给您,道理也是如此。秋风吹回旧日山谷,明月升上青天。《无为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八 宋杨杰撰写的序

皇族服制圗序议曰:礼院新定皇族五服图,其失有五:不重太祖、太宗、真宗之服,其失一也;不分润王之族,其失二也;不载兄弟之殇,其失三也;不着袒免之亲,其失四也;不明正统旁亲之制,其失五也。何谓不重太祖、太宗、真宗之服?按《周礼·司服》职云:“为天王斩衰。”《礼记》云:“天子修男敎父道也。”为天王服斩衰,服父之义也。又云:“防有四制,变而从宜,取之四时也。”有恩、有礼、有节、有权,取之人情也。恩者仁也,理者义也,节者礼也,权者制也。仁义礼智,人道具矣。故为父斩衰三年,以恩制者也;为君亦斩衰三年,以义制者也。新圗以皇帝扵仁宗,固当服斩衰也;于真宗则齐衰不杖期也;于太宗则齐衰五月也;于太祖则缌麻三月也。若仁宗之服,诚合礼制矣。若真宗、太宗之齐衰,太祖之缌麻,是以亲服而言,而不以天王之服言也。夫太祖、太宗、真宗君天下,传万世,在皇帝为之服斩衰,此所谓以义制者也。亲亲尊尊,无重于是矣。新图以齐衰、缌麻为服,是岂达礼经之意哉?故曰:不重太祖、太宗、真宗之服,其失一也。何谓不分润王之族?按五服勑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齐衰不杖期,为其兄弟大功九月。”然则皇帝为濮王之服,异于为润王诸子之服矣;为濮王诸子之服,异扵为润王诸孙之服矣。新圗以润王子孙合而为一,无以别其等降,故曰:不分润王之族,其失二也。何谓不载兄弟之殇?五服勑云:“为人后者,为其兄弟之长殇,小功三月;为其兄弟之中殇、下殇,缌麻三月。”《开寳通礼·丧▯令》文皆同其说,盖出之扵仪礼》矣。而新圗略之,故曰:不载兄弟之殇,其失三也。何谓不着袒免之亲?按《礼记·大传》曰:“名者,人治之大者也,可无慎乎?”“四世而缌,服之穷也;五世袒免,杀同姓也;六世亲属竭矣。”郑康成云:“四世共髙祖,五世髙祖兄弟,六世以外亲尽,无属名也。”又按律有八议。一曰议亲。释谓皇帝袒免以上亲,刑统云:『皇帝袒免』。据礼有髙祖兄弟、曽祖从父兄弟、祖再从兄弟、父三从兄弟、身四从兄弟,是也。且五世之亲旁通,而有十一,刑统止着其五,识者犹曰未达,况又全而阙之哉?故曰:『不着袒免之亲,其失四也。』何谓不明正统旁亲之制?夫正统之服,天下之通服也;旁亲之服,大夫则异于士庶矣;天子诸侯则又异于大夫矣。按《礼记》云:『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郑康成云:『期之丧逹乎大夫者,谓旁亲所降在大功者,其正统之期,天子诸侯犹不降也;大夫所降,天子诸侯絶之,不为服也。』孔颖逹曰:「大夫之尊,犹有期丧,谓旁亲所降在大功者,得为期丧,还着大功之服;若天子诸侯旁亲之丧,则为服也。」又《仪礼·丧服》郑康成注云:「君大夫以尊降。」贾公彦云:「君大夫以尊降者,天子诸侯为正统之亲,后夫人与长子、长子之妻等不降,余亲则絶;天子诸侯絶者,大夫降一等。」又《汉·白虎通德论》天子絶期者,何?示同丧于百姓,明不独亲其亲也。」又魏田琼云:「天子不降其祖父母、曾祖父母;后太子嫡妇其姑姊妹嫁于二王后者,皆如都人。」此所谓正綂旁亲之制也。古者分亲,所以尊正綂也;尊正綂,所以重宗庙社稷之事也。虽圣人亲亲之心,笃于九族,而旁正之异,不可不明也。而新图略之,故曰:「不明正统旁亲之制,其失五也。」今别为图,分以世次,上下旁行而观之,亲疎轻重之制,其亦庶乎明矣。

译《皇族服制图序》议论说:礼院新近制定的皇族五服图,有五项错误:没有重视太祖、太宗、真宗的服制,这是第一项错误;没有区分润王的族属,这是第二项错误;没有记载兄弟早夭者的丧服,这是第三项错误;没有注明袒免亲属,这是第四项错误;没有说明正统亲属和旁系亲属的制度,这是第五项错误。什么叫没有重视太祖、太宗、真宗的服制?考察《周礼·司服》职官篇说:“为天王服斩衰。”《礼记》说:“天子修男教父道也。”为天王服斩衰,是服父亲之丧的意义。又说:“丧服有四种制度,随着情况变化而采取适宜的做法,这是取法四时。”其中有恩、有理、有节、有权,是取法人情。恩就是仁,理就是义,节就是礼,权就是制度。仁、义、礼、智,人的道理就齐备了。所以为父亲服斩衰三年,是按恩来制定的;为君主也服斩衰三年,是按义来制定的。新图规定皇帝对仁宗确实应服斩衰;对真宗则服齐衰不杖期;对太宗服齐衰五月;对太祖服缌麻三月。若说仁宗的丧服,确实符合礼制;但真宗、太宗的齐衰和太祖的缌麻,只是按照亲属关系来论服制,而不是按照天王的服制来论。太祖、太宗、真宗君临天下,传承万世,皇帝应当为他们服斩衰,这就是所谓按照义来制定服制。亲近亲属、尊敬尊长,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新图却把齐衰、缌麻作为服制,这难道是通晓《礼经》的意义吗?所以说:没有重视太祖、太宗、真宗的服制,这是第一项错误。什么叫没有区分润王的族属?考察五服敕令说:“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不杖期,为自己的兄弟服大功九月。”既然如此,皇帝为濮王服丧,就不同于为润王诸子服丧;为濮王诸子服丧,又不同于为润王诸孙服丧。新图把润王的子孙合并为一类,无法区别服制等级的升降,所以说:没有区分润王的族属,这是第二项错误。什么叫没有记载兄弟早夭者的服制?五服敕令说:“过继给别人为后的人,为兄弟的长殇服小功三月;为兄弟的中殇、下殇服缌麻三月。”《开宝通礼·丧葬令》的文字也都同意这种说法,大概是出自《仪礼》。而新图把它略去了,所以说:没有记载兄弟早夭者的服制,这是第三项错误。什么叫没有注明袒免亲属?考察《礼记·大传》说:“名分,是治理人的大事,难道可以不慎重吗?” “四世亲属服缌麻,这是丧服关系的尽头;五世亲属服袒免,这是削减同姓亲属关系;六世以外,亲属关系就穷尽了。”郑康成说:“四世是共同的高祖,五世是高祖的兄弟,六世以外亲属关系就尽了,不再有亲属名分。”又考察法律中有八种人可以议罪。第一种是议亲,解释说是皇帝袒免以上的亲属。《刑统》说:“皇帝袒免。”按照礼制,有高祖的兄弟、曾祖的从父兄弟、祖父的再从兄弟、父亲的三从兄弟、自己的四从兄弟,就是这些人。而且五世以内的旁系亲属可以相互贯通,共有十一类,《刑统》却只记载其中五类,明白的人尚且说它没有通晓,何况新图竟将它全部遗漏呢?所以说:“没有注明袒免亲属,这是第四项错误。”什么叫没有说明正统亲属和旁系亲属的服制?正统亲属的服制,是天下通行的服制;旁系亲属的服制,大夫就不同于士和庶人;天子、诸侯又不同于大夫。考察《礼记》说:“服期年的丧可以通达于大夫,服三年之丧可以通达于天子。”父母之丧,无论贵贱都是一样的。郑康成说:“服期年的丧可以通达于大夫,是说旁系亲属中降为大功的,其正统亲属服期年丧,天子、诸侯仍不降服;大夫降等服丧,天子、诸侯则与之断绝,不为其服丧。” 孔颖达说:“大夫的尊贵地位,仍有服期年丧的情况,是说旁系亲属中降为大功服的,可以为其服期年丧,仍然穿大功服;如果是天子、诸侯的旁系亲属之丧,则按规定服丧。”又《仪礼·丧服》郑康成的注说:“君主和大夫因尊贵地位而降服。”贾公彦说:“君主和大夫因尊贵地位而降服,是说天子、诸侯对于正统亲属中的皇后、太子、长子之妻等不降服,其余亲属则断绝服丧关系;天子、诸侯所断绝的亲属,大夫则降一等服丧。”又《汉·白虎通德论》说,天子为什么断绝服期亲?是为了表示自己与百姓同样服丧,说明并不是只亲近自己的亲属。魏国田琼说:“天子不降低对祖父母、曾祖父母的服制;皇后、太子、嫡长子之妻,以及她们的姑母、姊妹嫁给二王后的,也都像普通人一样服丧。”这就是所谓正统亲属与旁系亲属的服制。古代区别亲属关系,是为了尊重正统;尊重正统,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的大事。圣人亲近九族的心情虽然深厚,但旁系与正统的区别不能不说明。新图把这些略去了,所以说:“没有说明正统亲属和旁系亲属的服制,这是第五项错误。”现在另行绘制图表,按世代次序排列,从上下和旁支横向观察,亲疏、轻重的制度,大概就可以明白了。

国朝宗室世系表序汉有王子侯表,唐有宗室世系表,其子孙之盛,槪可见矣。然汉表止于王侯,王侯以降族裔不可得而知也。唐表略于明皇,明皇以后本支不可得而详也。夫宗室为邦家所重,其简阙若此,岂非纪事者之失欤?国朝之制,凡宗室行封袭庆赉之典,有婚姻丧祭之事,虽命令所出本乎朝廷,而法度参考必先礼籍,是以宗室世系戚疎逺近之别,尊卑长少之序,为礼官者所当审考而详明之也。某备员太常,积有岁月,参考典礼,兹固所职,其于戚疎逺近之别,尊卑长少之序,敢不尽心哉?而有司之所记者,先后详畧多或异同,检用之际,窃惧差失,乃推究源流,作国朝宗室世系表。太祖之子名以德,德生惟,惟生从,又生守,从守生世,世生令,令生子。太宗之子名以元,元生允,允生宗,宗生仲,仲生士。秦悼王之子名以德,德生承,承生克,克生叔,叔生之,之生季。曰德、曰元者,宣祖之孙也。曰惟、曰允、曰承者,宣祖之曾孙也。曰从、曰守、曰宗、曰克者,宣祖之六世孙也。曰令、曰士、曰之者,宣祖之七世孙也。曰子、曰季者,宣祖之八世孙也。首着諡号名,推爵德也;属次之,亲亲也;子孙次之,源深而流长也。谨序。

熙宁太常祠祭总要序国朝岁祫,天地、五方帝、神州宗庙、大明夜明、大社大稷、太一九宫腊防,为大祀。文宣、武成、风师、雨师、先农、先蚕、五龙,为中祀。寿星、灵星、中霤、马祭、司寒、司中、司命、司民、司録,为小祀。凡太常典礼乐,少府共服器,光禄共酒齐黍稷果实醯醢,将作共明水明火,太府供香币,太仆共牛羊,司农共豕葅。有司应命,人或为之骚然。熙宁四年冬,诏以诸寺监祠事▯于太常,所以肃奉神之礼也。太常初置主簿,杰首被命。至局之日,寺监羣吏各执故习,惘然不知祭祀之联事。杰乃集诸司所职为旁通图一巻,以示之。于是上知其纲,下知其目,大事从其长,小事则专达。郊庙羣祀,涣然易明。有司百执,各扬其职,职事相联,罔不修举。命曰《熙宁太常祠祭总要》云。

补正三礼图次篇序周礼六篇,首曰建国。国建,而其所重者天地之丘坛,祖宗之庙貌也。三者旣安,则不可无宫室庠序之严,衣冠车旗之饰,宝货物用之利。物物得正,和乐生焉。有所未和,和之以乐;有所未正,正之以威。物正于国,则厯象顺于天。厯象顺于天,则灾咎消于物。格灾咎于一时,传简书于万世。故礼图之次:一曰地制【八巻】二曰丘坛【三卷】三曰宗庙【二巻】四曰宫室,五曰庠序【共一巻】六曰衣冠【三巻】七曰车旗【三巻】八曰宝货【一巻】九曰物用【三巻】十曰乐制【一巻】十一曰武制【二巻】十二曰厯象【三巻】十三曰失令灾应【共二巻,通图议三巻,序目三巻,为三十八巻】伏惟圣主览其所图,鉴其所次,法其所大法,行其所未行,致休祥为简书之传,无灾咎为号令之应。厯象得而顺,礼得而正,乐得而和,宝货物用得而利,衣冠车旗得而饰,宫室庠序得而严,丘坛宗庙得而安,天下之地得而制,然后圣神宗支传亿万载。此愚臣次篇之意也。

平律书序世之所以治者,以人之和也。导其所和,莫深于乐。乐之所准,在乎律吕。是知律吕者,大乐之权鉴,而世治之本原。然而上圣立法,后世难知。为之之物惟三【谓玉铜竹】正之之法惟五【谓数声度量权】相生以八【如黄钟至林钟,林钟至太蔟之类】损益以三【谓下生者三分损一,上生者三分益一】禘祭则不用商声【谓三大禘律吕不用商】变声则止于宫征【谓七声有变宫变征】六管上下,班志有所差【谓蕤宾夷则无射损而下生大吕夹钟中吕,益而上生】三綂余分,迁史有所失【谓黄钟长八寸七分,太蔟长七寸二分二,林钟长五寸七分四】若此之类,义深者多。故臣着《平律书》三巻,《律吕图》三巻,以明之所以副尊号皇帝景祐修乐之至意也。谨序。

译《国朝宗室世系表序》汉代有《王子侯表》,唐代有《宗室世系表》,从中大致可以看出这些王室子孙的繁盛。然而汉表只记到王侯,王侯以下的族裔便无法知道;唐表在明皇处就简略了,明皇以后嫡系和旁支的情况也无法详知。宗室是国家所重视的,记载竟然缺略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记事者的过失吗?本朝的制度,凡是宗室封爵、承袭、庆贺、赏赐的典礼,以及婚姻、丧葬、祭祀等事情,虽然命令出自朝廷,但所参考的法度一定先依据礼籍。因此宗室世系中亲疏远近的区别、尊卑长幼的次序,是礼官应当认真考察并详细说明的。我充任太常官员,已经有多年,考察典章礼制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对于亲疏远近的区别、尊卑长幼的次序,怎敢不尽心呢?但有关部门所记载的内容,先后详略多有不同,有的甚至互相矛盾,查阅使用时,我私下担心有所差错,于是推究源流,作成《国朝宗室世系表》。太祖之子名以德,以德生惟,惟生从,又生守;从、守生世,世生令,令生子。太宗之子名以元,以元生允,允生宗,宗生仲,仲生士。秦悼王之子名以德,以德生承,承生克,克生叔,叔生之,之生季。名为德、元的,是宣祖的孙子;名为惟、允、承的,是宣祖的曾孙;名为从、守、宗、克的,是宣祖的六世孙;名为令、士、之的,是宣祖的七世孙;名为子、季的,是宣祖的八世孙。开头先写谥号和名字,是为了推重爵位和德行;按亲属关系依次排列,是为了亲爱亲属;子孙排在后面,是因为源头深厚,支流才能绵长。谨此作序。《熙宁太常祠祭总要序》本朝每年举行合祭,天地、五方帝、神州、宗庙、大明、夜明、大社、大稷、太一九宫、腊祭和蜡祭,列为大祀;文宣王、武成王、风师、雨师、先农、先蚕、五龙,列为中祀;寿星、灵星、中霤、马祭、司寒、司中、司命、司民、司录,列为小祀。凡是太常掌管礼乐,少府供给服饰和祭器,光禄供给酒、醴、黍、稷、果实、醯醢,将作供给明水、明火,太府供给香和币帛,太仆供给牛羊,司农供给猪肉和腌菜。有关部门接受命令后,有时因此忙乱不安。熙宁四年冬天,皇帝下诏把各寺监的祭祀事务隶属于太常,是为了使奉祀神灵的礼仪更加严肃。太常刚设置主簿,杨杰首先接受任命。到任之日,寺监众吏各自拘守旧习,茫然不知道祭祀事务之间如何联系。杨杰于是汇集各部门所掌管的事务,编成一卷相互贯通的图表,给他们看。这样一来,上级知道纲要,下属知道细目;大事听从长官,小事则由专职部门直接办理。郊祀、宗庙祭祀和各种祭祀,顿时清楚易懂。各部门百官都发挥自己的职能,各项职事彼此衔接,没有不整治办妥的。于是命名为《熙宁太常祠祭总要》。《补正三礼图次篇序》《周礼》六篇,开头讲建立国都。国都建成以后,最重要的是天地的丘坛、祖宗的宗庙形制。这三项安定以后,不能没有宫室、庠序的严整,没有衣冠、车旗的装饰,也不能没有宝货、器物使用的便利。各种事物各得其正,和乐就产生了;有不和谐的地方,就用乐来调和;有不合正道的地方,就用威严来匡正。万物在国家中得到端正,历法天象就会顺应上天;历法天象顺应上天,灾祸过失就会从万物中消除。在一时之间消除灾害,把简册文字传给万世。所以礼图的次序是:第一,地制〔八卷〕;第二,丘坛〔三卷〕;第三,宗庙〔二卷〕;第四,宫室;第五,庠序〔共一卷〕;第六,衣冠〔三卷〕;第七,车旗〔三卷〕;第八,宝货〔一卷〕;第九,物用〔三卷〕;第十,乐制〔一卷〕;第十一,武制〔二卷〕;第十二,历象〔三卷〕;第十三,失令灾应〔共二卷;通图、议三卷,序目三卷,共三十八卷〕。恭敬地希望圣明的君主阅览其中所绘制的图,鉴察其中的次序,效法其中最大的原则,实行其中尚未实行的制度,使祥瑞成为简册中流传的记录,使没有灾祸成为号令得以应验的证明。历象得到而顺遂,礼得到而端正,乐得到而和谐,宝货和器物得到而便利,衣冠车旗得到而整饰,宫室庠序得到而严整,丘坛宗庙得到而安定,天下土地得到而治理,然后圣明神圣的宗支就能流传亿万年。这就是愚臣编次这篇文字的用意。《平律书序》世间之所以能够得到治理,是因为人与人和谐。引导这种和谐,没有比音乐更深的;音乐所依据的准则,在于律吕。由此可知,律吕是大乐的权衡和鉴戒,也是世道得到治理的根本。然而上古圣人制定的法则,后世难以知晓。制作律管的材料只有三种〔指玉、铜、竹〕;校正律管的方法只有五种〔指数、声音、长度、容量、权衡〕;相互生成分为八步〔如黄钟生成林钟、林钟生成太簇之类〕;损益采用三分法〔下生者三分减一,上生者三分增加一〕;禘祭不用商声〔指三种大禘祭所用的律吕不用商声〕;变声只止于宫、徵〔指七声中有变宫、变徵〕;六管上下相生,班固《汉书·律历志》的记载有所差错〔指蕤宾、夷则、无射损而下生大吕、夹钟、中吕,增加而上生〕;三统的余分,司马迁的记载也有所错误〔指黄钟长八寸七分,太簇长七寸二分二,林钟长五寸七分四〕。像这一类问题,意义深奥的很多。所以臣撰写《平律书》三卷、《律吕图》三卷,用来说明这些道理,以副合皇帝景祐年间修订音乐的至意。谨此作序。

杨氏世谱序杨氏姬姓也,其先曰尚父伯侨,葢周武王第三子唐叔虞之后,始封为杨侯。杨侯生文,文生突,晋之公族,食邑于羊舌。突生职惠公,上卿。职生肸,字叔向,亦曰叔誉,晋太傅,食采杨氏邑。肸生伯石,字食我,以邑为氏,号曰杨石。伯石生章,征东大将军华山侯,始居华阴。章生欵,字太初,秦上卿,后除▯农,始作家谱,以示子孙。欵生硕,字▯逺,隠居华山仙谷,见五星聚东井,知汉必兴,后为太史。硕生喜,字幼罗,从汉击项羽,封赤泉侯,諡曰严。喜生敷,字伯宗,袭封赤泉侯,諡曰定,其后为新昌院。敷生▯,字无害,袭封赤泉侯。▯生敞,字君平,任大司农、御史大夫,封安平侯,预谋立宣帝,拜大丞相。敞生忠,封安平侯,諡曰顷。忠生谭,字君公,大鸿胪卿属,国安平侯。谭生宝,字稚渊,汉明帝三诏不出,諡曰静节先生,尝有灵雀衔环之瑞。宝生震,字伯起,汉太尉,称关西孔子,畏四知,惟忠孝清白以传子孙。震生奉,字季节,后改名众,字君师,任谏议大夫、河东太守,迁中书侍郎。奉生旉,汉黄门侍郎,其后为东垣、宜阳房。旉生纂,字叔绪,献帝时太中大夫,封常山王。纂生品,字文璨,魏文帝时太中大夫。品生国,字彦髙,晋武帝时▯农令。国生准,晋太常。准生林,其后为荥阳房,又蜀中院谱,林乃准之后。林生铉,铉生结,仕慕容氏中山相。结生继,继生晖,洛州刺史,諡曰简。晖生恩,河间太守。恩生钧,魏朝越国公,諡曰恭。钧生俭,一名伦,字景则,西魏时封夏阳靖侯。伦生文异,字文殊,隋刑部尚书。文异生安仁,安仁生德,德生立,立之孙曰隠朝,为郃阳令。隠朝生燕客,临汝令。燕客生宁,国子祭酒。宁生汉公,字用乂,为天平军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其后为淮南院、蜀院、闽院。汉公生范,字宪之,楚州刺史。范生玢,字表文,吏部尚书、监察御史,其后为扬州、丹阳房。玢之孙徽,字隐父,初自靖。康里挈族来淮南,是为淮南府君。徽生南宅府君。昺橐臯府君。杲杲生濡须府君。德明。德明生富,字文翁,次大夫。复字庶防,次试秘书省校书郎。防字晏之。富生僖、价、佸、僎、佃。复生杰、传、伋、作、佺。防生侁、仲。依杰生洙、滋、泳、浩。传生滂。伋生蒙、汶、作。生枹、朴、榛。佺生泾、洞。洙生尧叟。滋生、袭、吉、袭、圭,是为淮南院子孙。熙宁元年,同南海监郡尚书郎沆及其子上卿、客卿、列卿防于豫章。两院各出世谍,若合符契。至元丰四年秋,杰以礼官准诏祀华岳,乃拜太尉祠冢,访讲堂藏书穴,酌阿对泉于龙冈。道过好阳,省五公坟,画图隠碑以归,参考宗支,得阌乡华阴谱本末尤详。元祐五年岁次庚午三月吉日,重书于防稽妙峯亭。第四十七世大宋左朝请郎尚书礼部员外郎杰序。

献诗赋序彭城,古之楚也;山阳,今之楚也。古楚之剧,其犹今楚之剧也。古举其守,亦犹今之举其守也。在东汉,则袁卲公以能理剧为三府之举,而守彭城;在本朝,则中都公以能理剧为牧伯之举,而守山阳。古今虽异,易地则同。而自下车之初,躬卽庠序,振起风敎,修卫桂阳之故事。是以庠序之士,首形咏歌,杰幸为诸生之师,而耳目盛美。故择题于袁、卫二传,以「理剧拜楚守」赋;「下车修敎」诗,为十八日之课文,在于彼而义在于此。将使编民知良二千石,有古君子之风云尔。伏防传命,见索所撰,谨与诸生之课上献。浼渎视听,无任悚惕之至。

译《杨氏世谱序》杨氏出自姬姓,其先祖是尚父伯侨,大概是周武王第三子唐叔虞的后代,最初受封为杨侯。杨侯生文,文生突;他们是晋国公族,食邑在羊舌。突生职,职是晋惠公的上卿。职生肸,字叔向,也叫叔誉,是晋国太傅,食采于杨氏封邑。肸生伯石,字食我,以封邑为氏,号称杨石。伯石生章,章任征东大将军,封华山侯,开始居住在华阴。章生欵,字太初,是秦国上卿,后来任弘农官,开始编写家谱,用来告示子孙。欵生硕,字弘远,隐居华山仙谷;他见五星聚于东井,知道汉朝必定兴起,后来任太史。硕生喜,字幼罗,跟随汉军攻打项羽,封赤泉侯,谥号严。喜生敷,字伯宗,袭封赤泉侯,谥号定;他的后代后来成为新昌院。敷生▯,字无害,袭封赤泉侯。▯生敞,字君平,任大司农、御史大夫,封安平侯;他参与谋划拥立宣帝,被任命为大丞相。敞生忠,封安平侯,谥号顷。忠生谭,字君公,任大鸿胪卿属,封安平侯。谭生宝,字稚渊,汉明帝三次下诏仍不出仕,谥号静节先生,曾有灵雀衔环的祥瑞。宝生震,字伯起,是汉代太尉,号称关西孔子;他敬畏“四知”,只把忠、孝、清、白传给子孙。震生奉,字季节,后来改名为众,字君师,任谏议大夫、河东太守,升任中书侍郎。奉生旉,是汉代黄门侍郎;他的后代后来分为东垣房、宜阳房。旉生纂,字叔绪,汉献帝时任太中大夫,封常山王。纂生品,字文璨,魏文帝时任太中大夫。品生国,字彦高,晋武帝时任弘农令。国生准,任晋太常。准生林;他的后代后来成为荥阳房,又有蜀中院谱,蜀中院的林也是准的后代。林生铉,铉生结,结在慕容氏政权中任中山相。结生继,继生晖,晖任洛州刺史,谥号简。晖生恩,任河间太守。恩生钧,魏朝封越国公,谥号恭。钧生俭,又名伦,字景则,西魏时封夏阳靖侯。伦生文异,字文殊,任隋刑部尚书。文异生安仁,安仁生德,德生立;立的孙子叫隐朝,任郃阳令。隐朝生燕客,任临汝令。燕客生宁,任国子祭酒。宁生汉公,字用乂,任天平军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他的后代后来分为淮南院、蜀院、闽院。汉公生范,字宪之,任楚州刺史。范生玢,字表文,任吏部尚书、监察御史;他的后代后来分为扬州房、丹阳房。玢的孙子徽,字隐父,最初从靖康年间迁来,率领全族来到淮南,这就是淮南府君。徽生南宅府君,昺生橐皋府君,杲生濡须府君,德明。德明生富,字文翁,任次大夫;富又生复,字庶防,任试秘书省校书郎;防字晏之。富生僖、价、佸、僎、佃;复生杰、传、伋、作、佺;防生侁、仲。依杰生洙、滋、泳、浩;传生滂;伋生蒙、汶;作生枹、朴、榛;佺生泾、洞;洙生尧叟;滋生袭、吉、袭、圭,这些就是淮南院的子孙。熙宁元年,我与南海监郡尚书郎沆以及他的儿子上卿、客卿、列卿,在豫章会合。两院各自拿出世谱,彼此如同符契相合。到了元丰四年秋天,我以礼官的身份奉诏祭祀华岳,于是拜访太尉祠和太尉坟墓,寻访讲堂所藏的书穴,在龙冈饮用阿对泉。途中经过好阳,察看五公坟,摹画隐没的碑文带回来;考察宗族支系,得到阌乡、华阴谱牒的始末,记载尤其详尽。元祐五年庚午年三月吉日,重新题写于防稽妙峯亭。第四十七世大宋左朝请郎、尚书礼部员外郎杰作序。《献诗赋序》彭城,是古代的楚地;山阳,是今天的楚地。古代楚地政务繁剧,大概同今天楚地的繁剧一样。古代推举其太守,也同今天推举太守一样。在东汉,袁绍公因为能够治理繁剧之地,被三府推举,出守彭城;在本朝,中都公因为能够治理繁剧之地,被州郡长官推举,出守山阳。古今虽有不同,换个地方却是相同的。他自上任之初,便亲自到学校,振兴教化,修治卫国公在桂阳的旧例。因此学校里的士子首先作诗歌来歌颂他。杰有幸担任诸生的老师,亲耳亲眼听见、看见这些盛美之事。所以从袁氏、卫氏二传中取题,作《理剧拜楚守》赋和《下车修教》诗,作为十八日的课文;题目虽在那里,意义却在这里。将要使编户百姓知道,贤能的二千石官员具有古代君子的风范,仅此而已。恭敬地承受传命,见到索取所作文章的要求,谨与诸生的课业一并献上。冒昧烦扰您的视听,惶恐惭愧至极。

大乐十二均图序大乐十二律,律各有均。均有七声,更相为用。声协本均,则其乐调;声非本均,则其乐悖。非独雅乐若此,至于燕乐,亦莫不然。唯工师之明于声者,则能知之。工师知其声,而不能知其本,因声以求本,穷本以知变,儒者之事也。今黄钟为宫,则太蔟、姑洗、林钟、南吕、应钟、蕤賔七声相应,谓之黄钟之均。余律为宫者,仿此。《礼》曰:「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汉志》曰:「宓羲氏作《易》,纪阳气之初,以为律法。建日冬至之声,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防宾为变征。」此声气之元,五音之正也。夫五音相生,而独宫、征有变声者,何也?曰:「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征为事,羽为物。君者,法度号令之所出也。宫故生征,法度号令所以授臣,臣所以奉承者也。征故生商。君臣一德,以康庶务,则万物得所。万物得所,则民遂其生矣。故商生羽,羽生角也。然臣有常职,民有常业,物有常形,形不可以迁,迁则失其常矣。商、角、羽三声,此其所以无变也。君揔万化,不可以执一方;事通万务,不可滞于一隅。故宫、征二声,必有变也。」今着《大乐十二均图》一巻,旣备载律吕宫调,又各取一章附于篇。按图考声,下可以辨工师之能否,穷本知变;上足以赞圣明之述作云尔。谨序。

无为集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无为集巻九       宋 杨杰 撰序

祝先生诗集序先生讳熈载,字舜咨,自三衢游国庠,登进士第,任朝奉郎,守秘书丞,老于吴之华林。先生悟风骚,盖其出于天性。幼时见邻家童诵劒池诗云:“林风摇脱影,山月泻秋光。”时六嵗,遽谕之曰:“岂非林风摇晚影耶?

传者误尔。”郷先生许洞闻而竒之。及冠,塲屋有声,名和文李公以礼币延致门馆,与其二子游,厥后皆称贤公子。先生屡校文郡国,得人为多。丞相王祁公初应书,时人未知名,先生首荐之,而巍中鼎科。及典诰命,文章温赡,天下莫不服先生之鉴。然未甞以毫发有干于相府,天下益髙先生之节。平生与人交,必尽诚,不隠黙以取恱。其为政端方,耻阿谄以事上,故与时寡合,志不得伸,而其造道深笃,于名教中自有乐地。出防趣尚,一见于诗。夫莫邪、干将,有切玉之利,而其用缓于割鸡;黄钟、大吕,有格神之和,而其音艰于众听;灵草指佞而奸邪惮之,寳鉴烛隠而魑魅恶之。某甞出先生之门,知先生为▯深,故述诗序云。

唐史属辞序仁宗皇帝甞谓商周以来为国长乆惟汉与唐不幸接乎五代衰世之士气力卑弱言浅意陋不足以起其文而使明君贤臣隽功伟烈与夫奸虐皆不暴其善恶以动人耳目诚不可以垂劝戒示乆逺乃诏修旧史以成新书是时内出四库所藏外访求遗事于天下若文集志刻野语逸史搜索殆徧而其删定讨论皆一时儒学之士凡十有七年而后成扵是与汉晋诸史方轨并驾以垂无穷吁可谓盛矣嘉祐中其书新出而天下之士传録诵读惟恐其后时无为程鹏彦升笃爱是书乃采一代事迹四言成文两两相比题曰唐史属辞总成四巻其于善恶邪正虽皆因其传文而于轻重谐偶若权衡然可谓勤且至也观者用力少而収功多将求镂版以广其传丐予以为序彦升有学行予科塲友也初命钱塘掾上官称其材将见其所施设此未足以为彦升道元祐元年闰二月一日泗州青阳述

译《大乐十二均图序》大乐有十二律,每一律各有一个均。每个均有七个声,彼此交互使用。声调与本均相协,就是合调;声调不属于本均,就是乖悖。不只是雅乐如此,至于燕乐,也没有不是这样。只有精通声律的乐工,才能知道这一点。乐工知道声调,却不能知道它的根本;根据声调探求根本,穷究根本以了解变化,这是儒者的事情。现在以黄钟为宫,太蔟、姑洗、林钟、南吕、应钟、蕤宾七声与之相应,称为黄钟之均。其余各律作为宫调时,依此类推。《礼记》说:“五声、六律、十二管,循环相互为宫。”《汉书·律历志》说:“宓羲氏制作《易》,记载阳气初生的情况,把它作为制定律法的依据。以冬至这一天的声音为标准,以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征,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征。”这就是声气的根源、五音的正声。五音相生,为什么唯独宫、征有变声呢?回答说:“宫代表君,商代表臣,角代表民,征代表事,羽代表物。君主是法度号令发出的地方,所以宫生征;法度号令用来授予臣下,臣下用来奉行承受它。” 所以征生商。君臣同心同德,使各项事务得到治理,那么万物就各得其所。万物各得其所,百姓就能顺遂地生活。因此商生羽,羽生角。然而臣子有固定的职分,百姓有固定的职业,万物有固定的形态;形态不可迁移,迁移就会失去常态。商、角、羽三个声调,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没有变声。君主管理万物,不能拘守于一个方面;事务贯通万端,不能滞留在一个角落。所以宫、征二声一定有变声。”现在撰成《大乐十二均图》一卷,既详细载录律吕、宫调,又各取一章附在篇末。按照图来考察声调,下可以辨别乐工的能与不能,穷究根本而知晓变化;上足以辅助圣明之君的创制,这就是作序的用意。谨作此序。《无为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九       宋杨杰撰序 《祝先生诗集序》先生名熙载,字舜咨,从三衢游学于国子监,考中进士,任朝奉郎、秘书丞,晚年居住在吴地华林。先生通晓《风》《骚》,大概是出于天性。他小时候听见邻家儿童诵读《剑池》诗,说:“林风摇脱影,山月泻秋光。”当时他六岁,立即解释说:“难道不是‘林风摇晚影’吗?传诵的人把它弄错了。” 乡先生许洞听说后,认为这孩子很奇异。到成年后,他在科场上已有声望,名臣李公以礼物延请他到门馆,与自己的两个儿子交游,后来两个儿子都被称为贤公子。先生多次主持郡国考试,选拔得到的人才很多。丞相王祁公当初参加制科考试时,当时人还不知道他的名声,先生首先推荐了他,而他高居科第第一等。后来先生掌管诰命,文章温润丰赡,天下没有不佩服先生鉴识的。然而先生从未以丝毫私事求助于相府,天下人更加推重先生的节操。他平生同人交往,必定竭尽诚意,不用隐瞒沉默来取悦别人。他处理政事端正方严,以阿谀奉承事奉上司为可耻,所以与时俗少有契合,志向不能伸展;但他造诣于道理深厚笃实,在名教之中自有快乐的境地。他超出一般人的志趣,都表现在诗中。莫邪、干将二剑有切玉的锋利,却不适合用来宰鸡;黄钟、大吕有感格神灵的和谐声音,却难以让众人听懂;灵草能指斥奸佞,因而奸邪之人害怕它;宝镜能照见隐秘,因而魑魅厌恶它。我曾经出自先生门下,知道先生的学问深邃,所以作这篇诗序。《唐史属辞序》仁宗皇帝曾说,自商、周以来,作为国家而长久存在的,只有汉和唐;不幸的是,五代衰乱之世接踵而来,当时士人的气力卑弱,言辞浅薄,意趣鄙陋,不足以振起文章,使明君贤臣的卓越功勋和伟大功业,以及奸邪暴虐之人的罪恶,都不能充分显露其善恶来震动人们的耳目,实在不能把它垂示后世以劝善惩恶、流传长远。因此下诏修订旧史,编成新书。当时从宫中拿出四库所藏的书,又向天下访求遗闻旧事,文集、志书、碑刻、野语、逸史等几乎搜罗殆尽;删定讨论的人,都是当时儒学之士,共用了十七年才完成。于是它同汉、晋诸史并驾齐驱,流传无穷,啊,可以说是盛大了!嘉祐年间,新书刚刊行,天下士人传抄、记录、诵读,唯恐落后。无为人程鹏、彦升深爱此书,于是采集一代事迹,用四字组成文章,两两相对,题作《唐史属辞》,总共四卷。对于善恶邪正,虽都依据史传原文,但在文字轻重、对偶谐协方面,像用秤和秤砣衡量一样,可以说勤勉而周到。读者费力少而收效多,他将寻求刻版来广泛流传,请我为之作序。彦升有学问品行,是我的科场朋友。当初任命钱塘县的属官上官称,正是因为看重他的才干,将要看他施展作为;这件事还不足以说明彦升。元祐元年闰二月一日,泗州青阳人述。

五代纪元序有唐之衰,五代起扵藩镇。梁祖始以奸雄窥窃神器,虽天下畏其强盛,而弑逆之祸在于闺门。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于梁氏备之矣。欲永其世,不亦难哉?夫乱臣贼子,人人弃之,乗其所共弃而动之以言,故末帝得以诛友珪而代之。然而唐徳深厚,人心未忘,此后唐之所以兴也。武皇征伐,屏翰之功,初与梁祖相后先,而梁祖终于取天下,武皇终于藩国。千载而后,梁祖首簒窃之罪,武皇保忠义之名,善恶之致,何其殊如是耶?荘宗克成父志,勇于征讨,平定梁氏,中兴唐祀,议者称之。至于溺惑声伎,吝啬赏赉,此其所以亡也。所谓暴威武者,或困于声色之娱,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荘宗有之矣。庄宗、明宗、闵帝、废帝,四世三族,姓异号同,同尊唐室,致有唐庙貌,虽石晋之代,亦宗祀之而不敢废,乃武皇、庄宗之力也。晋高祖利建大号,以君父事契丹,及少主嗣位,欲正名分,召徕敌冦,割裂中夏,人主后妃,防尘异域,皆高祖之罪也。汉高祖有赴难之迹,惜哉,不克成其功。当中原无主之际,徇舆议而卽位,不犹愈于僭窃者乎?隠帝不能驾驭英雄,潜行诛戮,倾覆宗社,诚自取之尔。周高祖、世宗可谓英武也,巳而其享国不永,恭帝冲幼,讴歌不归,斯葢厯数在乎真主,非人谋之所及也。五十三年之间,生灵困于涂炭,王道衰而不振,史氏荡而无法,秉笔之士为之叹息。呜呼!十三主有君天下之势,而无君天下之道,君无其道,则赏罚有所不明;君有其势,故纪元之法以托之也。或曰:编年系事,必具四时,在纪元则梁祖不书春,庄宗不书春夏秋冬者,何为也?曰:唐厯未终,不可以与梁也;梁厯未终,不可以与后唐也。不与之所以正正綂也。正綂不正,何以正天下哉?治平三年春正月序。

补编年图序编年图,任山先生之所撰也。始自周平,讫于圣宋。岁之甲乙,列于上;国之年世,列于下。稽诸史牒,咸得其实。先生授于建谿张君,予于张君而得焉。周平而上,或患其阙,因自尧舜而补之。夫先生之图,祖《春秋》也;某之所补,祖《断书》也。圣人之法,相为表里,不亦可乎?皇甫谧曰:「尧生甲申岁。」孔安国曰:「尧年十六,以唐侯升为天子,故即位于已亥也。」《书》试舜之年曰:「朕在位七十载,故试舜于戊申也。」试舜三载曰:「汝陟帝位,故舜摄于辛亥也。」二十八载帝乃殂落【自舜摄之年】其崩于戊寅也。舜生三十徴庸,故舜生于已夘也。三十在位【歴试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故即位于庚辰也。禅禹于壬寅也。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故禹摄于癸卯也。五十载陟方乃死,故崩于己巳也。史迁曰:「舜崩三年而禹即天子位,故禹即位于壬申也。」皇甫谧曰:「夏啓元年,岁在甲辰,禹当先啓三年而崩,故崩于辛丑也。」皇甫谧曰:「禹年百岁,故生于壬戌也。」又曰:「啓立十年而崩,故崩于癸丑也。」自啓至于周之共和,不得而补年,祀不明,故也。惟汲冢《纪年》曰:「夏有王无王,用岁四百七十有一,故夏亡于壬戌也。」夏旣亡,商宜有天下,于次年,故汤践位于癸亥也。皇甫谧曰:「汤践位十三年而崩,故崩于已亥也。」汲冢《纪年》又曰:「汤灭夏以至于受,用岁四百九十有六,故商亡于戊寅也。」商旣亡,周宜有天下,于次年,故武王践位于已夘也。共和而后,皆据史迁年表而补之。噫!自啓至于共和,年祀不明,则有矣;世次可得而明,故载为三代世谱。时皇祐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序。

楚风序楚风者,何?楚人美太守之诗也。诗有四始,曷为谓之风?本乎师乙之法。师乙曰:「正直而静,防而谦者,宜歌风。」进身以道,吾太守之正也;不为势曲,吾太守之直也;仁不挠物,吾太守之静也;介洁自守,吾太守之亷也;接士降巳,吾太守之谦也。故楚人之诗,有美正直而静者,有美亷而谦者,得师乙歌风之法,是以谓之风也。

译《五代纪元序》唐朝衰亡后,五代从藩镇兴起。梁祖朱温最初以奸雄身份窥伺、窃取帝位,天下虽然畏惧他的强盛,但弑逆的祸患却发生在宫闱之内。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在梁氏那里全都具备了。想使他的国世代长久,不是很难吗?乱臣贼子人人抛弃他们,梁末帝利用人们共同抛弃他们这一点,以言辞发动,于是得以诛杀朱友珪而取代他。然而唐朝恩德深厚,人心没有忘记,所以后唐能够兴起。武皇征伐、捍卫国家的功劳,起初同梁祖不相上下;但梁祖最终取得天下,武皇最终只保有藩国。千年以后,梁祖首先得到篡夺帝位的罪名,武皇却保有忠义的声名,善恶的结果为什么相差如此悬殊呢?庄宗完成父亲的遗志,勇于征讨,平定梁氏,复兴唐朝宗祀,议论者都称赞他。至于后来沉溺迷惑于声色歌伎,吝惜赏赐,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所谓威武暴烈的人,有时也会困于声色之娱,吝惜自己的财物;小的正固可以吉利,大的正固反而凶险,庄宗就有这种情况。庄宗、明宗、闵帝、废帝,四代三族,虽姓氏不同、谥号相同,都尊奉唐室,使唐朝的宗庙面貌得以保存;即使石晋时代,也祭祀唐室而不敢废弃,这都是武皇、庄宗的力量。晋高祖贪图建立帝号,以君父之礼事奉契丹;到少主继位,想要纠正名分,却招来敌寇,割裂中原,使君主和后妃沦落异域蒙尘,这些都是高祖的罪过。汉高祖有奔赴危难的事迹,可惜没有能够完成他的功业。当中原没有君主之时,顺从舆论而即位,难道不仍然胜过僭越窃取帝位的人吗?隐帝不能驾驭英雄豪杰,暗中实行诛杀,倾覆国家宗庙,实在是自取灭亡。周高祖、世宗可以说是英明威武,然而后来他们享有国祚并不长久,恭帝年幼,民众的歌谣和拥戴没有归向他,这大概是历数归于真正的君主,不是人的谋划所能达到的。五十三年之间,百姓困于水深火热;王道衰落而不能振兴,史书散乱而没有法度,执笔写史的人为此叹息。唉!十三位君主有统治天下的形势,却没有统治天下的道术。君主没有治国之道,赏罚就会有不明确之处;君主有统治的权势,所以用纪元之法来寄托、记载它。有人说:编年记事,必定具备春夏秋冬四时;在纪元中,为什么梁祖不书写春季,庄宗不书写春夏秋冬呢?回答说:唐朝的历法尚未终结,不能同梁朝并列;梁朝的历法尚未终结,不能同后唐并列。不与它们并列,是为了端正正统。正统不正,凭什么使天下归于正呢?治平三年春正月作序。《补编年图序》《编年图》是任山先生编撰的。起于周平王,止于圣宋;年份的甲乙排列在上面,各国的年号和世次排列在下面。考察各种史籍,都能得到其中的事实。先生把它传授给建溪张君,我从张君那里得到此图。周平王以前,有人担心它有缺漏,所以我从尧、舜开始补充。先生的图以《春秋》为宗,我所补的部分以《断书》为宗。圣人的法则彼此表里相应,不也是可以的吗?皇甫谧说:“尧出生于甲申年。”孔安国说:“尧十六岁时,以唐侯的身份升为天子,所以在己亥年即位。”《尚书》记载考察舜的年份说:“我在位七十年,所以在戊申年考察舜。”考察舜三年后说:“你登上帝位。”所以舜在辛亥年摄政。二十八年后帝尧才去世【从舜摄政之年算起】,所以尧在戊寅年崩逝。舜三十岁时开始被征召任用,所以舜生于己卯年。舜在位三十年【历经考察二年、摄位二十八年】,所以在庚辰年即位。尧在壬寅年把帝位禅让给禹。在正月初一清晨,禹在神宗前接受使命,所以禹在癸卯年摄政。禹在位五十年后巡行天下而死,所以在己巳年崩逝。司马迁说:“舜去世三年后,禹才登上天子之位。”所以禹在壬申年即位。皇甫谧说:“夏启元年,岁在甲辰;禹应当在启之前三年去世,所以在辛丑年崩逝。”皇甫谧说:“禹享年一百岁,所以出生于壬戌年。”又说:“启即位十年后去世,所以在癸丑年崩逝。”从启到周代共和以前,无法补列年份,是因为祭祀年数不明。只有汲冢《纪年》说:“夏朝有王和无王,共计四百七十一年,所以夏朝亡于壬戌年。”夏既然灭亡,商应当在第二年拥有天下,所以汤在癸亥年登位。皇甫谧说:“汤登位十三年后去世,所以在己亥年崩逝。”汲冢《纪年》又说:“从汤灭夏到受,共计四百九十六年,所以商朝亡于戊寅年。”商既然灭亡,周应当在第二年拥有天下,所以武王在己卯年登位。共和以后,都依据司马迁的年表补列。唉!从启到共和,年数和祭祀年数虽不明,但世代次序可以考明,所以编载为三代世谱。皇祐二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序。《楚风序》所谓“楚风”,是什么呢?是楚人赞美太守的诗。诗有四始,为什么称作“风”呢?依据的是师乙的法则。师乙说:“正直而沉静、坚贞而谦逊的人,适合歌咏风诗。”以正道进身,是我们的太守之正;不因权势而屈曲,是我们的太守之直;仁厚而不被外物扰乱,是我们的太守之静;清正自守,是我们的太守之廉;接待士人而降低自己的身份,是我们的太守之谦。所以楚人的诗,有赞美正直沉静的,有赞美廉洁谦逊的,符合师乙歌咏风诗的法则,因此称为“风”。

清献赵公寿茔颂序元丰二年春,资政殿大学士太子少保赵公连章得谢归于三衢。是年冬,卜寿茔于先茔国令公兆域之侧,乃自作颂题于壁间。后五年,公薨。天子闻讣,震悼,辍视朝,优赐赙典,以太子少师告第。太常攷行,以清献易名。尚书省集议,佥以为当,朝廷从以諡焉。古未有也。公子防初辞御史,又辞太仆丞,愿就养于南国。上嘉其世孝,诏提举两浙路常平广惠仓,以便养志也。及遭钜创,每视壁间所书颂,则号慕殒絶,思刻石以广其传,乃属某以为序。某闻患莫大于爱,生累莫重于畏死。至人无巳,悟其本不生,故其存也无所爱。达其未尝灭,故将亡也无所畏。惟其无爱无畏,乃能致其忠,竭其孝,一其诚而▯于道。至于不陨获于贫贱,不充诎于富贵,见利不亏其义,见死不更其守,其余事也。公之颂章首曰:“吾政已致葢戴,吾君从其乞身之请,退而不敢忘其忠也。”次曰:“归此山地,葢言吾亲全而生之,巳将全而归之,没而不敢忘其孝也。”又曰:“彼真法身,不即不离,葢了觉本源,实无生灭,一其诚而冥于道也。”公其至人乎?来者观其颂,则知公之所存矣。八年冬,某被命典客访道南防,将还京师,得公子书至武林,乃为序云。

石声编序嘉祐五年夏四月,侬智高叛广南。晋康太守赵公死于难。夫贼势不可敌,而太守敌之,不曰勇于义乎?去晋康则可以生,而太守不之去,不曰固其守乎?旣知其不可敌,又知其不可去,而太守不自屈其节而死之,不曰忠于国乎?故闻太守之风者,庸懦之人激而勇,苟生之人激而守,奸邪之人激而忠。有是三者之大节,而为敎于天下,天下贤君子得不闻而称之乎?是以具于奏牍者二,状其行事者二,铭表其墓者三,记于祠堂者二,形于声诗者不可遽数。太守之弟殿中丞世弼,集其所得诗以示杰,且以序见托。杰按《乐记》曰:“石声磬,磬以立辨,辨以致死。君子听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请名其集曰《石声编》,将使万世君子见其诗思其人,其犹听石声而思之云尔。太守讳师旦,潜叔其字也。

讲周礼序周礼者,周公建六官致太平之书也。公以圣人之德,极辅相之尊,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故能作是经。述是礼,为万世之大法也。其略见于周官,其详载于六典。六典者,何?治敎礼政刑事也。治无不统天之道也,天官冢宰以掌之。敎无不容地之道也,地官司徒以掌之。和豫者礼,其序春也,春官宗伯以掌之。正大者政,其序夏也,夏官司马以掌之。肃严者刑,其序秋也,秋官司寇以掌之。富有者事,其序冬也,冬官司空以掌之。治则不言而化也,敎则见于言矣,礼则见于容矣,政则见于令矣,刑则见于威矣,事则见于物矣。此其精麤先后之序也。六官帅其属三百六十,期之日也。自天子诸侯至于公卿大夫,贵贱莫不有位。自王畿至于侯甸男采卫要蕃逺近,莫不有制。自天地宗庙至于百神祀享,莫不有常。自正月之吉至于岁终施为,莫不有时。自人至于鸟兽草木,养之必有其道。自宫室至于车服器用,制之必有其法。无一职不修而王道备,无一物不化而岁功成。此所以致太平而敬天命也。不幸遭罹秦火,絶灭典常,出自山岩,遽藏秘府。冬官亡失,旣不获其完书,士儒相传,乆巳▯于俗学。圣上悯其若此,命儒臣以训释,防归列之科选,使成周太平之迹,焕然着明于本朝。诚千百年希阔之遇也。然而执形器度数之学者,不知制作之所存;泥道德性命之说者,不能考合以适用。葢学礼者之所蔽,惟不执不泥,然后能尽变通以致用,上以副朝廷经术造士之意,不其盛欤?

译《清献赵公寿茔颂序》元丰二年春,资政殿大学士、太子少保赵公接连上章请求致仕,获准归返三衢。这年冬天,他在祖茔国令公墓地旁选择寿茔,于是亲自作颂文题写在墙壁上。五年后,赵公去世。天子听到讣告,震动哀悼,停止临朝视事,优厚地赐予丧葬礼物,并以太子少师的身份告祭宅第。太常考定他的德行事迹,用“清献”更改他的谥号。尚书省集体议论,都认为合宜,朝廷于是依从并赐谥。这是古来未有之事。赵公的儿子赵防起初辞去御史,又辞去太仆丞,希望到南方奉养母亲。皇上嘉奖他世代孝行,下诏任命他提举两浙路常平广惠仓,以便奉养母亲、实现孝志。后来遭遇巨大的丧亲之痛,他每次看到墙上所写的颂文,就号哭思慕,悲痛得昏厥,想刻石来扩大流传,于是嘱托我作序。我听说,祸患没有比有所爱恋更大的,人生牵累没有比畏惧死亡更重的。至人没有自我,觉悟到本来没有生,所以活着时没有什么可贪爱;通达万物未曾真正灭亡,所以将要死亡时没有什么可畏惧。正因为无所爱、无所畏,才能尽忠、竭孝,使自己的诚心专一而冥合于道。至于不因贫贱而失意,不因富贵而屈抑,见到利益不损害道义,面对死亡不改变操守,那些都是余事。赵公颂文开头说:“我的政绩已经达到足以承受上天庇佑的程度,我的君主顺从我请求退职的愿望;退居之后,我也不敢忘记尽忠。” 接着说:“归葬这座山地,大概是说我的双亲完整地生下我,我现在也将使他们完整地归葬;他们去世后,我也不敢忘记尽孝。”又说:“那是真实的法身,不即于一方也不离于一方;这是彻底觉悟本源,实在没有生灭,使诚心专一而冥合于道。”赵公难道不是至人吗?后世的人观看他的颂文,就会知道赵公的内心所在。元祐八年冬,我奉命主管典客,出使道南防区,将要返回京师时,在武林收到赵公儿子的书信,于是作了这篇序。《石声编序》嘉祐五年夏四月,侬智高在广南叛乱。晋康太守赵公死于危难。贼势不可抵挡,而太守却抵挡它,难道不是勇于守义吗?离开晋康就可以活命,而太守不肯离开,难道不是坚守职分吗?既知道贼势不可抵挡,又知道自己不能离开,而太守不屈服自己的节操,宁死于此,难道不是忠于国家吗?所以听到太守风范的人,庸弱怯懦者受到激励而变得勇敢,苟且求生者受到激励而坚守,奸邪之人受到激励而变得忠诚。具备这三项大节,并以此教化天下,天下贤德君子难道能不听闻而称颂他吗?因此,奏牍中记载他的有两篇,叙述他事迹的有两篇,刻写墓碑墓表的有三篇,记载于祠堂的有两篇,写成诗歌的更是无法立即数清。太守的弟弟殿中丞世弼,搜集所得诗篇给杰看,并且托我作序。杰考察《乐记》说:“石制乐器发出的声音就是磬声,磬用来树立辨别,辨别可以使人献身至死。君子听到磬声,就会想到为国死守疆土的臣子。”请把这部诗集命名为《石声编》,将使万世君子看见这些诗便思念其人,这就如同听到石制乐器的声音而思念他一样。太守名师旦,字潜叔。《讲周礼序》《周礼》是周公设立六官、实现太平的典籍。周公凭借圣人的德行,处在辅佐君王的最高尊位,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成就天下的事务,所以能够制作这部经书,阐述这套礼制,成为万世的大法。它的大略见于《周官》,详细内容载于六典。什么是六典?就是治、教、礼、政、刑、事。治无所不统摄,是天的道理,由天官冢宰掌管;教无所不包容,是地的道理,由地官司徒掌管;和谐愉悦是礼,它的时序对应春季,由春官宗伯掌管;端正宏大是政,它的时序对应夏季,由夏官司马掌管;肃敬严明是刑,它的时序对应秋季,由秋官司寇掌管;富足充实是事,它的时序对应冬季,由冬官司空掌管。治政达到境界,就不用言语而能使人受到教化;教化表现在言语中;礼表现在仪容中;政表现在命令中;刑表现在威严中;事务表现在具体事物中。这就是六典精粗、先后的次序。六官统率所属官员三百六十人,合于一年之数。自天子、诸侯到公卿、大夫,无论贵贱都有职位;从王畿到侯、甸、男、采、卫、要、蕃等远近地区,无不有制度;从天地、宗庙到百神的祭祀享献,无不有常规;从正月初一到岁末的施政行为,无不有时令。从人到鸟兽草木,养育它们必定各有方法;从宫室到车服器用,制作它们必定各有法度。没有一项职事不修治,王道就完备;没有一件事物不受到教化,一年的功业就完成。这就是用来实现太平、敬奉天命的道理。不幸遭遇秦火,典章常法断绝毁灭;后来从山岩中出土,立即藏入秘府。冬官一篇已经亡失,既不能得到完整的书;士人儒者相互传授,长久以来又已经被俗学败坏。圣上怜悯这种情况,命儒臣为它作训释,并把它列入科举选士的科目,使成周太平的事迹在本朝鲜明地显现出来。这实在是千百年难得一遇的机会。然而拘泥于形制、器物、度数之学的人,不知道制作制度的根本所在;拘泥于道德性命之说的人,又不能考察贯通以适应实用。学习礼的人所受的蒙蔽,大概就在这里;只要不拘执、不泥滞,然后才能充分通晓变化而用于实际,上可以符合朝廷以经术造就士人的本意,这不是很盛大吗?

题跋题孔融四公颂华阴靖节先生宝九岁时放一黄雀,其夕有一黄衣童子再拜曰:“我王母使者,感君仁爱救拯,实感存济,授以四白环,令君子孙洁白,位登三事,当如此环。”其后震秉赐彪,四世太尉,徳业相继。及曹操欲害彪,时孔融为将作大匠,闻之徃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徳,海内所瞻,今横死非辜,则孰不解体?”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衣而去。操不得已而出之。观颂诗则见孔公之诚心矣。此巻翰书竒古,有御书印及空阙景皇神尧讳,验是唐朝内府所藏。靖恭杨氏世世传以为寳,其世字、民字尚未讳者,盖贞观以前书也。题范文正书伯夷颂伯夷避位,孤竹责仁于周,义不食粟,死于首阳,可谓圣人之清已。其于时,也不亦难哉!文正公书《伯夷颂》时,今中书丞相侍行青社,三十年间继登▯辅,泽被四海。有若伊尹,格于皇天;有若伊陟,格于上帝。盖千载一时也。元祐四年四月四日,权发遣两浙提防刑狱公事杨杰谨题。题慧应大师运气经络圗五音之变,六律之序,治乐者不可不知。不知是而考击成声者,岂非偶谐欤?四渎之源,百川之防,治水者不可不知。不知是而防导有功者,岂非幸中欤?黄帝之书,医家所重,详究其义,五运六气,犹乐之五音六律也。十二经络,犹水之四渎百川也,安可忽之哉?余乆官奉常,屡被诏攷校太医官学者之扵运气经络,通者亦鲜,然后知医术之为难矣。昨见钱唐慧应大师智全所出五运六气十二经络图,因召而攻其所学本末皆见于黄帝之书,盖家世师承有所自矣。讲学之暇,益精于此,其济人之心,孰御焉?元祐元年三月二十有九日,洞庭舟中题。

题浮渡山峯岩图潜叟乐山水,至浮渡乐而甚,故为山之峯岩图。一曰安,为其可以居也;二曰怪,为其有所象也;三曰险,为其徃之难也;四曰幽,为其邃而异也。居广泉甘安之上也,有一不及安之中也,有一不足安之下也。象而近之,怪之上也;象而或差,怪之中也;象而或防,怪之下也。人不能徃,险之上也;徃而惕然,险之中也;往而或惕,险之下也。旣邃且异,幽之上也;有一不及,幽之中也;有一不足,幽之下也。巳而示于达翁,达翁笑之曰:“子所谓安,安之常也;子所谓怪,怪之常也;子所谓险,险之常也;子所谓幽,幽之常也。吾闻之,大安不居,大怪不象,大险不难,大幽不邃。安乎?怪乎?险乎?幽乎?在于是图,忘其图,不尽山之胜乎?”此岩图其来固乆,歴世状者不知其几人矣。其如形势尚未之辨,则其安、怪、幽、险又焉所及乎?金陵僧慧渊,善于水墨丹青,非独能辨其形势,至于安、怪、幽、险,悉精妙乎笔端,实与造物者争其先后也。或平昔乐于山川者,纵未达是境,若披是图,亦可以尽得于心目矣。

无为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无为集巻十       宋 杨杰 撰记

洪州门记今天子即位元年春三月已巳,洪州初以州名表于门,何以书?重正名也。豫章之水,源于防化,会贡水而为赣,东北至于洪崖之阳。汉置郡曰豫章,因水名也。隋易郡曰洪州,因山名也。唐治军,建节曰镇南,制逺俗也。伪唐僣称南都,避中原而卜迁也。皇朝削平僣伪,声教被于四海,州名从隋仍旧贯也,镇名从唐存武备也。镇名则有节度使以领之,州名则有观察、团练、刺史以领之。是二者之名,不可阙其一也。而镇南之名,固已表于府门矣,惟州名则阙然未之表也。兵部施公出守是邦,以徳义镇俗,事为有本,乃命以州名表于中门。表之所以正名也,正名可书,不可不书,故书。

西水磨记都城当万国之要会,升平日乆,比屋富庶,四海内外,寳货丛聚,车无停辀,马无缓辔,晦眀寒暑,冲冲交驰乎其间。有阛阓之喧所不及处,已不可多得,而况流水潺湲,嘉木蓊鬰,鱼鸟上下,风物清胜,有山林江湖之气象者乎?都下水磨务有三,皆国朝所置,以供尚食暨中外之用。然其景趣不同,而所谓有山林江湖之气象者,西务是已。将造其门,水声先出乎林间,行及其旁,则长槽防波,钜轮激涛,雷轰电射,雪迸▯飞,若并谷帘,若临洪崖,使人毛发森然,语言不能相接。有景如此,而都人罕有知者。自宛陵梅平叔、太原王汉卿之领是局也,荐绅往徃至焉。主人嘉客之来,临流设樽,拂石为坐,垂钓清渊,鱼泳而同食;弹琴曲渚,鸥驯而不惊。沙泉盈尺,跣可以渉;渔艇一叶,醉可以卧。方是时也,宾主陶然,如在江湖之上,山林之中,乌知车马阛阓之喧哉?朝野诸公多有诗咏,或形汗简,或题屋壁,凡数十篇。汉卿官满,惧异日之遗坠,乃镵诸石以传永乆。知予尤爱其景,故托以为序,盖所愿也。元丰二年中秋日述。

译题跋 题写《孔融四公颂》华阴靖节先生杨宝九岁时放走一只黄雀。当天晚上,一个穿黄衣的童子拜了两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感念您的仁爱和救助,实在感激您使它得以存活,特授予您四枚白玉环,令您的子孙洁白无瑕,官位升至三公,应当像这些玉环一样。”后来杨震、杨秉、杨赐、杨彪相继显达,四代都任太尉,德行功业相继。等到曹操想要加害杨彪时,孔融任将作大匠,听说后前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清白有德,是海内所敬仰的人,如今无罪横死,那么谁不会因此离心解体?”孔融是鲁国男子,第二天就应当拂袖而去。曹操不得已,只好把杨彪释放出来。观看颂诗,就能看见孔公的诚心。这一卷书法古奇,有御书印以及“空阙景皇神尧”的讳字印迹,可据此验证是唐朝内府收藏的书。靖恭杨氏世代把它传作珍宝;其中“世”字、“民”字尚未避讳,大概是贞观以前的书迹。题范文正公所书《伯夷颂》伯夷辞让君位,孤竹国以仁义责问周,因守义而不食周粟,死在首阳山,可以说是圣人中的清高者了。他处在当时那种情势下,不也是很艰难吗?文正公书写《伯夷颂》时,今天的中书丞相正在青社侍奉行事;三十年间相继登上宰辅之位,恩泽遍及四海。有如伊尹,功业感格皇天;有如伊陟,功业感格上帝。这大概是千年一遇的时机。元祐四年四月四日,权发遣两浙提刑狱公事杨杰谨题。题慧应大师《运气经络图》五音的变化、六律的次序,是治理音乐的人不可不知道的。不知道这些,却考击乐器而奏成声音,难道不是偶然和谐吗?四渎的源流、百川的分合,是治理水利的人不可不知道的。不知道这些,却能分流疏导而取得功效,难道不是侥幸碰巧成功吗?黄帝的医书,是医家所重视的;详细探究其中的意义,五运六气就如同音乐中的五音六律,十二经络就如同水系中的四渎百川,怎么可以忽视呢?我长期任职于奉常,屡次奉诏考校太医官学中有关运气经络的学问,通晓的人也很少,这才知道医术实在艰难。昨天看见钱唐慧应大师智全所拿出的五运六气、十二经络图,于是召见他,考察他所学的源流本末,发现全都见于黄帝的医书,大概是家世相传、师承有源的。他在讲学之余,更加精研这门学问,他救济人的心愿,谁能阻挡呢?元祐元年三月二十九日,题于洞庭湖舟中。题《浮渡山峯岩图》我潜叟喜爱山水,到浮渡山时尤其喜爱,所以绘制了浮渡山峰岩图。第一类称为“安”,因为可以居住;第二类称为“怪”,因为有某种形象可比;第三类称为“险”,因为前往困难;第四类称为“幽”,因为深邃而奇异。居住处开阔、泉水甘美,是“安”的上等;有一项不及它,是“安”的中等;有一项不足,是“安”的下等。形象相似而且接近,是“怪”的上等;形象有时稍有差异,是“怪”的中等;形象有时相差较远,是“怪”的下等。人不能前往,是“险”的上等;能够前往却令人惊惧,是“险”的中等;前往后有时才感到惊惧,是“险”的下等。既深邃又奇异,是“幽”的上等;有一项不及,是“幽”的中等;有一项不足,是“幽”的下等。后来把图给达翁看,达翁笑着说:“你所说的安,是通常意义上的安;你所说的怪,是通常意义上的怪;你所说的险,是通常意义上的险;你所说的幽,是通常意义上的幽。我听说,大安之处不必居住,大怪之物不可以形象比拟,大险之地并不难以到达,大幽之境并不深邃。究竟是安吗?是怪吗?是险吗?是幽吗?都在这幅图中;忘掉这幅图,难道还不能穷尽山水的胜景吗?”这幅岩图的由来本来已经很久了,历代描绘它的人不知有多少。如果连它的形势还没有辨明,那么它的安、怪、幽、险又从何谈起呢?金陵僧人慧渊擅长水墨丹青,不仅能辨识山势地形,至于安、怪、幽、险,也全都能在笔端表现得精妙,实在是在同造物者争先后。有些平素喜爱山川的人,即使还没有亲自到达这种境界,若展开这幅图,也可以在心目中充分领会它。《无为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       宋杨杰撰记 《洪州门记》今天子即位元年春三月己巳日,洪州首次把州名题写在城门上,为什么要记载这件事?是因为重视端正名分。豫章的水源出于防化,汇合贡水成为赣水,向东北流到洪崖南面。汉代设置郡,称为豫章,是因水而得名;隋代改郡名为洪州,是因山而得名;唐代设置治军之所,建立节镇,称为镇南,是为了控制远方风俗;伪唐僭称南都,是为了避开中原而谋求迁都。本朝削平僭伪政权,声教遍及四海,州名沿用隋代旧名;镇名沿用唐代旧名,以保存武备。镇名由节度使统领,州名由观察、团练、刺史统领。这两个名称,不能缺少其中任何一个。镇南的名称本来已经题写在府门上,只有州名一直没有题写。兵部施公出任此地太守,用德义镇抚风俗,办事有根本,于是命人在中门题写州名。题写州名是为了端正名分;正名之事值得记载,不能不记,所以记下它。《西水磨记》都城处在万国交会的要冲,太平日久,家家富足,四海内外的珍宝货物聚集于此;车子没有停止车轴,马匹没有放缓缰绳,无论白天黑夜、寒暑四时,都在其中匆忙交驰。城市集市喧闹声达不到的地方,已经很难多见,何况还有流水潺潺、美木繁茂、鱼鸟上下、风物清丽优美,具有山林江湖气象的地方呢?京城水磨事务共有三处,都是本朝设置的,用来供应尚食局以及朝廷内外的需要。但它们的景致情趣各不相同;所谓具有山林江湖气象的,就是西水磨。将要走到它的门前,水声先从林间传出;走到旁边,只见长长的水槽激起水波,巨大的水轮冲击涛浪,声如雷轰,水花如电飞射,雪白的水沫迸散,水珠纷飞,好像面对谷帘瀑布,好像临近洪崖,使人毛发悚然,彼此连话都听不清。景色这样奇异,然而城里人却很少知道。自从宛陵梅平叔、太原王汉卿主管这里,士大夫常常到此。主人欢迎客人到来,便在水边摆设酒席,拂净石头作为座位,在清澈的深水中垂钓,鱼儿游来,仿佛同客人一起进食;在曲折的水洲弹琴,鸥鸟驯顺而不惊飞。沙地上的泉水深不过一尺,赤脚就可以涉过;一叶渔舟,醉后可以躺卧其中。正当这时,宾主陶然自得,仿佛置身江湖之上、山林之中,哪里还知道车马集市的喧闹呢?朝廷和民间的许多官员都有诗歌吟咏,有的写在史册上,有的题在屋壁上,总共有几十篇。汉卿任期届满,担心日后遗失,于是把它们刻在石上以永久流传。他知道我尤其喜爱这里的景色,所以托我作序,这正是我所愿意的。元丰二年中秋日述。

淮阳古井记淮阳之井,卤而少甘,其民多汲于沂泗。光禄卿刘公之守是邦也,问风俗而始知,且叹之曰:“一郡之井不为少矣,胡为斯民舍近易而趋沂泗哉?”谓并不可食,岂其然乎?于是使人徧汲郡井而尝之。俄于后圃榛莽之间得废井焉,其泉洌然若冰,而甘。以之烹茶,则茶浮而味乆;以之酿酒,则酒醇而色清。又以旧所畜扬子南▯水及惠山泉以校之,则轻重几乎等矣。爰命缶以出其浊,石以洁其外,亭以覆其上。由是瓶繘不絶,汲者便之。予道过淮阳,得其语于郡人,公且以记见托。予闻井者,徳之地也,古今有变,而井不变,犹士君子之有常徳乎?故井不患乎不汲,患乎泉之不洌;士不患乎不用,患乎徳之不脩。泉既洌矣,徳既脩矣,人或不之汲,世或不之用,非井与士之不幸,盖物不幸不得其利尔。噫!斯井也,前此几千百年,荆榛蔽之,泥沙混之,禽所不窥,人所不食,岂其泉之不洌耶?曷其湮塞之若是耶?使秉权者有能推刘公求井之心以求贤,则岂独能辅天子之眀,且足以均天下之泽矣。《易》曰:“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此之谓也。治平三年五月十日,无为某记。

二轩记临颍令杨彦武谓无为子曰:「我山阳尝构二轩于燕习堂之东北隅。二轩之制,不侈不陋。聚书万巻,足以示子孙;洁严豆觞,足以奉宾客。累石以为山,无摧轮折轴之险,而苍翠可爱;凿石以为沼,无狂风怒涛之畏,而清泚可鉴也。野芳秀而香,不知所从;幽鸟啼而声,不知所起。毎闭戸宴坐,陶然自得,顿忘身世之累。行将解绂绶之缚,而归休其间。因名其一曰觉轩,其一曰息轩。盖觉性未悟,求悟者指之;息心自信,求信者言之。指而言之,非子而谁?夫并万物而生于天地间,其灵贵于万物者,人之谓也。鸟兽虫鱼,惑于所嗜,嗜而不能自息,此其所以为人获也。夫学而有见者,觉也;自心而休者,息也。不学则不能自觉,无所觉则不能自息。觉则不惑于所嗜,息则不困于所动,其几于道矣。昔人言: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身。不知防隂以休影,处静以息迹,是岂足以语二轩之意欤?」元丰三年秋七月记。

养志堂记亲心所向,谓之志;善承顺者,谓之养。子之事亲,养志为大,养体为次。故元之于参,不若参之于晳。此孟子所以优称其孝,而孔子授以经也。于戱!曽子世不得而见之,得见慕曽子者,其亦庶乎?钜鹿魏丞纶,即龙图公之嗣子也。为知者所辟,将擢以任,君辞所举,而以浔阳▯酤为请,便亲养也。是时仲氏官于豫章,两境相望,不数百里。太夫人所至安问,交驰晨昏,寝食怡怡如也。诸大夫以是称之,而名斯堂为养志云。无为子闻之曰:事亲孝者,忠可移于君。古者求忠臣于孝子之门,良有以也。然而有隐无犯,事亲之道也;有犯无隠,事君之道也。色难之难,犹犯顔之难。不难其难,其孰御焉?笃于诚而已矣。熈寜三年八月十五日记。

九华药圃记九华山多产灵药,樵蘓耕猎居人防士日徃来于其间,而罕能辨识,故其药初不见用扵世。药之见用,非药之幸,廼病者之幸也。药不见用,非药之不幸,廼病者之不幸也。昔有至人过其山,别其名品以示人曰:「此养命之药也,此辅性之药也,此治其疾之药也。」用之莫不然,由是九华灵药多载方书,山中之人悉能辨识,盖有所自矣。永静太守南阳滕大夫润之,家于池州,州距山甚迩,尝筑圃于所居之西,择九华之药可以种者种之,可以移者移之,分畦以别其品,立石以识其名,清泉灌沃,泽根本也;恶草锄去,养善类也。不杂花卉,恱不在目也;不植蔬果,嗜不在味也。药斋居中,用药之书聚焉;药轩在北,治药之器具焉。华实根叶,采之有时;君臣主使,处之有序。以之攻疾,疾无不痊;以之施人,人防其恵。于是药圃之名传于缙绅,莫不慕大夫之所存。无为子闻之曰:「噫,是乌足以尽大夫之所蕴欤?」大夫之先,内阁公在祖宗朝,尝献苦口之忠言,上以医国,建去害之长防;外以安邉,人到于今赖之。大夫承义方之训,性治行修,平生怀济物之术,所至必蠲民之瘼。读家藏儒释道诸书,愈乆愈深,其学博而不自矜,其善积而不自有。在老氏曰:「涤除▯览,能无疵矣。」在圎觉曰:「于大乗中发清浄心,逺诸杂病矣。」乃知药圃之设,为恤物之一端,乌足以尽知大夫之所蕴乎?元丰八年五月十一日记。

译《淮阳古井记》淮阳的井水咸涩而少有甘味,当地百姓大多到沂水、泗水取水。光禄卿刘公任淮阳太守时,询问当地风俗才知道这件事,感叹说:“一个郡的井并不少,为什么百姓舍弃近处而改取沂水、泗水呢?”有人说井水不能饮用,难道真是这样吗?于是他派人遍取郡中各井的水来品尝。不久,在后园荆棘杂草之间找到一口废井,泉水清冽如冰而且甘甜。用它煮茶,茶叶浮起,味道持久;用它酿酒,酒味醇厚而色泽清澈。又拿旧日贮藏的扬子南泠水和惠山泉来比较,轻重几乎相等。于是命人用陶缶汲出浑浊之物,用石头修整洁净井的外部,建亭子覆盖在井上。从此取水的瓶绳不断,汲水的人也感到便利。我路过淮阳,从郡中人那里听到这件事,刘公又托我作记。我听说井,是比喻德行的地方;古今虽有变化,井水却不改变,正如士君子有恒常的德行吗?所以井不怕没有人来汲取,只怕泉水不清冽;士人不怕不被任用,只怕德行没有修养。泉水既清冽,德行既修养好了,有人却不来汲取,世间有时也不任用他,这不是井和士人的不幸,大概只是事物不幸,未能发挥其利益罢了。唉!这口井在此前几千百年间,被荆棘杂草遮蔽,被泥沙混浊,禽鸟都不窥视,人也不饮用,难道是因为泉水不清冽吗?为什么会淤塞成这个样子呢?假如掌握权力的人能够推及刘公寻找水井的心意来寻求贤才,那么岂不只是能够辅佐天子的明德,也足以使天下共享恩泽吗?《易经》说:“井已经淘清却无人饮用,使我心中悲伤;可以汲取,君王英明,井与汲者都能受到福泽。”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治平三年五月十日,无为某记。《二轩记》临颍县令杨彦武对无为子说:“我在山阳曾经于燕习堂东北角修建两座轩。两座轩的规模,不奢侈也不简陋。聚集书籍一万卷,足以给子孙看;洁净而整肃地陈设祭祀器皿和酒食,足以奉待宾客。堆积石块作为山,没有摧毁车轮、折断车轴的险阻,却有苍翠可爱之色;凿石作为池沼,没有狂风怒涛的可怕,却清澈得可以照见人影。野花秀美而芳香,却不知道香气从哪里来;幽鸟啼叫而声音清脆,却不知道声音从哪里发出。每当闭门安坐宴饮,陶然自得,便顿时忘记身世的劳累。将要解下官服的束缚,归来在这里休息。因此给一座轩命名为‘觉轩’,给另一座命名为‘息轩’。大概觉悟本性尚未实现,求得觉悟的人要指示他;使内心休止而自得信念,求得信念的人要向他说明。能指示并说明这些道理的,除了您又有谁呢?人与万物一同生于天地之间,其中灵性贵于万物的,就称为人。鸟兽虫鱼迷惑于自己所嗜好的东西,喜欢它却不能自行停止,因此成为人类捕获的对象。学习而有所见解,就是觉;从内心使自己安歇,就是息。不学习,就不能自我觉悟;没有觉悟,就不能自行止息。觉悟了,就不会被所嗜好的东西迷惑;止息了,就不会被外物的扰动困苦,这就接近道了。从前有人说,有个人害怕自己的影子、厌恶自己的足迹,想要逃离它们;他奔跑时抬脚越频繁,足迹就越多,跑得越快,影子越不离身。” 他不知道躲到阴凉处就能使影子停下,处在安静处就能使足迹停止,这哪里足以谈论二轩的意义呢?”元丰三年秋七月记。《养志堂记》亲人的心愿所向,叫作志;善于承顺亲人的心愿,叫作养。子女侍奉父母,养志最重要,养体次之。所以曾元对于曾参,不如曾参对于曾晳。这就是孟子特别称赞曾参孝行,而孔子把经书传给他的原因。唉!曾子这一代已经无法亲眼见到他;能够见到仰慕曾子的人,大概也差不多了吧?钜鹿魏丞纶,是龙图公的嗣子。他被有识者征召,将要提拔任用,却辞去所推荐的职位,请求担任浔阳榷酤之职,以便奉养母亲。当时他的弟弟在豫章任官,两地相望,相距不到几百里。太夫人所到之处,安定的问候早晚相互传递,睡眠饮食都和乐愉快。各位大夫因此称赞他,把这座堂命名为“养志堂”。无为子听说后说:侍奉父母孝顺的人,忠心可以移用到侍奉君主上。古人从孝子家中寻求忠臣,实在是有道理的。然而对父母,有所隐瞒而不冒犯,是侍奉父母的方法;对君主,有所冒犯却不隐瞒,是侍奉君主的方法。面色难看的难处,和冒犯尊长的难处一样。如果不把这种难处看作难处,谁能抵挡他呢?不过是诚心笃厚罢了。熙宁三年八月十五日记。《九华药圃记》九华山盛产灵药,樵夫、耕作者、猎户、居民和道士每天往来其间,却很少有人能够辨识,因此山中的药材起初并未被世人使用。药材得到使用,不是药材的幸运,而是病人的幸运;药材没有得到使用,不是药材的不幸,而是病人的不幸。从前有位至人经过此山,辨别各种药材的名称和品类,告诉人们说:“这是养护生命的药,这是辅助本性的药,这是治疗疾病的药。”使用起来无不应验。从此九华山的灵药多被载入医方书籍,山中人也全都能够辨识,大概是有所传承的。永静太守南阳滕大夫润之,家住池州;池州距九华山很近,他曾在居所西面修筑药圃,九华山中可以种植的药就种下,可以移栽的药就移来,分畦以区别品类,立石以标记名称;用清泉灌溉滋润,培护根本;铲除恶草,养护良药。不混杂栽种花卉,因为喜悦不在眼目;不种植蔬菜水果,因为嗜好不在滋味。药斋在中间,聚集着使用药物的书籍;药轩在北面,陈列着治理药材的器具。花、果、根、叶,采摘各有时令;君、臣、主、使,配伍安排各有次序。用它们攻治疾病,疾病没有不能痊愈的;把它们施予别人,人们无不感受其恩惠。因此药圃的名声传到士大夫中,人人都仰慕大夫的志趣。无为子听说后说:“唉,这哪里足以穷尽大夫所蕴含的学问和德行呢?大夫的先祖内阁公在祖宗朝,曾经进献逆耳忠言,对内用来医治国家,建立去除祸害的长久防线;对外用来安定边疆,人们直到今天还依赖他的功劳。大夫继承义方之训,性情端正,操行修洁,平生怀有济世利物的方法,所到之处一定为百姓消除疾苦。他阅读家中收藏的儒、释、道各家书籍,时间越久,领悟越深;学问广博却不自我夸耀,积累善行却不据为己有。老子说:‘洗涤内心,清明观照,可以没有瑕疵。’《圆觉经》说:‘在大乘教法中发起清净心,远离各种杂病。’由此才知道,设置药圃只是他体恤万物的一端,哪里足以让人完全了解大夫所蕴含的德行和学问呢?”元丰八年五月十一日记。

秦氏中斋记斋学舍也。君子居而斋肃焉。故曰斋。中名之从筮也。皇祐元年冬十有一月朔,秦君学舍成,索太▯而筮之,遇中□【一方一州一部一家天首也。家性曰星,曰牵牛;时曰冬至;数曰竒】杨某辞之曰:「星舎于北,与首同徳。冬筮而冬在时,曰从画而逢阳,廼数之祥。一之文曰:贤人天地思而包羣类也。居之者,其潜心之逺乎?五之文曰:君子乗位为车为马,车軨马▯可以周天下。居之者,其将获用于时乎?七之文曰:仁疾乎不仁,谊疾乎不谊。君子寛裕足以长众,和柔足以安物。居之者,其将能任于刑徳乎?」是之谓星时数辞从,故名之而记于壁。

采衣堂记婺源胡氏五世同时,子养其父,而逮养其祖之祖父;鞠其子,而及鞠其孙之孙。州闾乡党推为令族。尝构堂于家园宅风物之胜处,羣峯环翠,屏如也;寒泉湛碧,鉴如也。幽芳啼鸟,爱之而不可胜名;老木脩竹,防之而不可胜筭。毎晨昏燕闲,亲族咸集,老者坐于上,稚者戏于下,长者侍于侧,少者服其劳。山樽埜餗,具不待丰,而人以为甘矣,况有豆觞之奉乎?鸣缶击壌,乐不待举,而人以为和矣,况有箫鼔之繁乎?頺垣隘宇,居不待壮,而人以为安矣,况有大厦之庇乎?弊裘緼袍,服不待侈,而人以为楚矣,况有采衣之绚乎?乃祖乃父,乃子乃孙,雍雍怡怡,以遨以嬉,嵗月乆而不厌,齿发晚而不衰。缙绅大夫乐为歌咏,以牓于堂,目其堂曰「采衣」,盖取老莱子之养以美之也。既而闻于京师,求无为子以为之记。无为子曰:前此百有余年,僣伪未克,日寻干戈,父不得保其子者有之,子不暇给其父者有之,矧有五世一时而安居者耶?观胡氏「采衣」之乐,则海宇升平之乆可知矣。是可书也。熈寜六年重九日记。杂文世网篇达翁居于淮之濵,潜叟过之而舟于淮。潜叟东指,谓达翁曰:「树林之隂,顶笠裘蓑者,有所负乎?」翁曰:「网。」叟曰:「乌乎用?」翁曰:「兹取鱼具也。且世亦有网,君知之乎?」叟请。达翁因有世网说:「昔伏牺氏之有天下也,受图书,肇人文,纳百姓于治,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网,因作田鱼之器,以明已之用。故易曰:『显诸仁,藏诸用』,百姓日用而不知。然则世之网,经营于此乎?」已而授神农氏,神农得而归天下之民,获天下之货。及其世衰,子孙不能张焉,故有轩辕氏生,以正其纲纪。纲纪既正,以之授少昊,少昊以之授髙辛,髙辛以之授挚。挚受之而不能举,且罹洪水之患,网之纲几乎颓。圣弟放勲亟命鲧以治水,鲧功不成,而继以文命。文命获洛书而能治之,水患既平,网亦以缉。故书曰:「天锡禹,洪范九畴,彛伦攸叙。

译《秦氏中斋记》“斋”是学习的场所,君子居住其中而斋肃,所以称为斋。“中”这个名称取自筮法。皇祐元年冬十一月初一,秦君的学舍落成,他取《太玄》来占筮,得到“中”卦□【一方、一州、一部、一家、天首。家的性质称星,称牵牛;时令是冬至;数是奇数】。杨某为他解释说:“星宿居于北方,与天首具有相同的德性;冬天占筮而得到冬时,称为顺从卦画而遇到阳数,这是数的吉祥。第一爻辞说:贤人思考天地而包容万类。居住在这里的人,大概会深远地潜心学习吧?第五爻辞说:君子乘居其位,把车马作为工具;车轮、马具足以周行天下。居住在这里的人,大概将会得到时世任用吧?第七爻辞说:仁以不仁为忧,义以不义为忧。君子宽裕,足以统率众人;和柔,足以安定万物。居住在这里的人,大概将能够承担刑赏德化的职责吧?”这就叫作星、时、数、辞都顺,所以命名为“中斋”,并把这些话记在墙上。《采衣堂记》婺源胡氏五代人同时存在,子孙奉养父母,并且一直奉养到祖父的祖父;抚养自己的子女,又一直抚养到孙子的孙子。州里乡党都推举他们为美好的家族。他们曾经在家园住宅景物优美的地方修建厅堂,群峰环绕,苍翠如屏;寒泉深碧,清澈如镜。幽香的花草和啼鸣的鸟儿,可爱得无法一一命名;老树修竹,繁茂得无法计算。每天早晚闲暇时,亲族全都聚集,年长者坐在上面,幼小者在下面嬉戏,年长者在旁侍奉,年少者承担劳作。山中的酒器、野外的饭菜,器物不必丰盛,人们已经觉得甘美了,何况还有盛在豆、觞中的奉献呢?敲缶击壤,快乐不必等到专门举行,人们已经觉得和谐了,何况还有繁多的箫鼓呢?倾圮的墙垣、狭窄的房屋,居住不必宏壮,人们已经觉得安适了,何况还有大厦的庇护呢?破旧的皮衣、粗厚的袍子,衣服不必奢华,人们已经觉得美好,何况还有色彩绚丽的衣服呢?祖父、父亲、儿子、孙子,和乐融融,欢快游玩,岁月长久而不厌倦,年纪增长而头发不衰白。士大夫们乐意为他们作歌咏,题写在堂上,把堂命名为“采衣”,大概是取老莱子奉养父母的故事来赞美他们。后来这件事传到京师,便请无为子作记。无为子说:在这以前的一百多年里,僭伪政权未能平定,天天寻求战争;有父亲不能保全儿子的,有儿子没有空闲供养父亲的,何况有五代人同时存在并且安居吗?观看胡氏“采衣”的欢乐,就可以知道天下太平已经很久了。这件事值得记载。熙宁六年重阳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杂文 《世网篇》达翁居住在淮水边,潜叟拜访他,乘船行于淮水之上。潜叟指向东方,对达翁说:“树林的阴影下,戴斗笠、穿蓑衣,头顶上还负着东西的人,是在做什么呢?”达翁说:“撒网。”潜叟问:“用来做什么?”达翁说:“这是捕取鱼的工具。世间也有一种网,你知道吗?”潜叟请求他说明。达翁于是讲述世网说:“从前伏羲氏拥有天下时,接受河图洛书,开创人文,把百姓纳入治理,而百姓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把他们网罗起来,于是他制作田网、鱼网之类的器具,来显明自己的作用。所以《易经》说:‘把仁显现出来,把作用隐藏起来。’百姓每天使用它,却不知道它的道理。那么,世间的网,是在这里经营的吗?”后来把它传给神农氏,神农得到它,便使天下百姓归服,使天下货物获得。等到他的时代衰落,子孙不能张开这张网,所以轩辕氏出生,来端正纲纪。纲纪端正以后,又把它传给少昊,少昊传给高辛,高辛传给挚。挚接受它却不能举用,又遭遇洪水之患,世网的纲几乎要坠落。圣人放勋急忙命令鲧治理洪水,鲧功业未成,后来由文命继承。文命得到《洛书》而能够治理洪水,水患平息以后,世网也因此重新整饬起来。所以《尚书》说:‘上天赐给禹《洪范》九畴,常理由此得到整治。’ 尧已经张开了这张网,可百姓并不知道这是尧所张的网。有个击壤而歌的人唱道:“太阳出来就劳

」尧既张之,而民亦不知其张。有击壌而歌者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尧以舜贤而授舜,舜以禹有功而授禹,禹以授啓。自啓而后,世失其人,纵田猎而渎之者有之矣,乐酒色而乱之者有之矣,故坠于弛废而不举。汤患于意者乆之,因出见网张于野,不知意之形于声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网。」已而惧,言出之而遇桀之刑,因就变曰:「吾不忍尽取禽兽,盍徃归焉?」且不知其入汤网也。歴数世而子孙暴乱,其网之坠犹夏后氏之末世。西伯昌兴而叙之,故其诗曰:「勉勉我王,纲纪四方。」西伯以之授武王,武王受而大辟之,以纳天下,故其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武王以之授成王,成王守之而正天下,故其诗曰:「受福无疆,四方之纲。」及其世衰,则有诸侯干纪,以乱其叙,故雄曰:「周网解结,群鹿争逸。」自时而至,五代蠧网,家流出焉,或执器而断之,或辟路而逃之。人有识其器,达其路,则陶陶然熈熈然,不为是非哀乐动。其心不为得失生死累,其正君子以之静,小人以之乱,非叟不可使之知,知是网,其知几乎?南山移文【并序】繁昌之南,有山曰隐静,其林泉为江东之胜,物外之人多或乐之。吴越江逸人爱而不能去,无为子逰必见焉。逸人一日出山乆而未归,无为子惜其不返,将督人以归,因思齐朝周彦伦尝隐于钟山,后出为海盐令,欲再过其山,孔稚圭乃假山灵之意,移之使不许得至,故云《北山移文》。夫责于已失,不若救失于未然,使其不得至,不若督之以归,故作《南山移文》,且以简于山居二师云。繁昌之境,南山为胜,君子有时而隠,仁者所乐乎静。松敞重门,石开修迳,玉淙琤乎双溪,屏回环乎五岭。旦禽啼而杵药,夜谷响而鸣磬。子虚之洞兮,链九鼎而云飞;碧霄之泉兮,涵万象而月莹。昔在梁国,粤来西圣,杯浮空兮倐忽千里,锡穿石兮汪洋三井。寺以之建,徒以之盛。间有高士卜居,尽性无修而修,无证而证,非分别以为智,不起灭而为定。有蒲有葛,足以备于岁服;有芋有蕨,足以充乎晨甑。名不及兮冗无尘缨,利不在兮喧无俗乘。子居之安兮,吾以子庆;子出之乆兮,吾以子病。归欤归欤,子其吾听。圆同庵铭圎同庵前,睦州江令尹家圃。元丰八年冬,钱塘浄慈本禅师为题其名,又请余铭云。南宫令尹结庵桐庐,泯絶一致,森罗万殊,芥纳须弥,像入明珠。牕壁戸牖,几杖屏盂,动静语黙,夕寝朝餔。可巻则巻,可舒则舒。孰得而亲,孰得而疏?其小无欠,其大无余。强为之名,圆同太虚。圆寂庵铭万化一源,万念一息,法无不圆,念无不寂。

译作,太阳落山就休息;凿井取水饮用,耕田收获食粮;帝王的力量同我有什么关系呢?”尧因为舜贤能而把帝位传给舜,舜因为禹有功而把帝位传给禹,禹又把帝位传给启。从启以后,世代失去了贤者,有放纵田猎而亵渎这张网的人,有贪恋酒色而使它紊乱的人,所以这张网坠落松弛,不能再振兴。汤为此忧虑了很久,后来出外看见旷野中张着一张网,不知不觉把心意表现在言语中,说:“天下四方的人都进入我的网中。”说完便害怕起来,因这句话触犯了桀的刑法,于是改口说:“我不忍心把禽兽全部捕尽,何不往那里逃走呢?”但他不知道这其实是进入了汤的网。历经几代,子孙暴虐昏乱,这张网的坠坏,就像夏后氏末世一样。西伯昌兴起后重新整理它,所以他的诗说:“勤勉啊,我的王,纲纪统御四方。”西伯把它传给武王,武王接受后把它大大张开,以容纳天下,所以他的诗说:“从西方到东方,从南方到北方,没有一个不心悦诚服。”武王把它传给成王,成王守护它而使天下归于正道,所以他的诗说:“承受无边的福祉,成为四方的纲纪。”到了他的时代衰微时,诸侯违犯纲纪,扰乱它的条理,所以扬雄说:“周王朝的网解开了结,群鹿争相逃逸。” 从那时以后直到今天,五代把这张网蛀坏了,各家各派从中流出,有的拿着器具把它砍断,有的开辟道路逃离它。人只要能认识那件器具、通达那条道路,就会安然自得、和乐舒畅,不再被是非哀乐所动。他的内心不被得失、生死所牵累;正人君子因此得到安静,小人却因此陷入混乱。不是这位老者,谁还能使他们知道呢?知道这张网,难道他的见识还会很浅吗?《南山移文》(并序) 繁昌县南面有座山,名叫隐静山;那里的林木泉水,是江东的胜景,许多世外之人都喜欢那里。吴越间的高逸之士喜爱它而不能离开,无为子游历时一定要去看他。一天,这位逸人出山很久还没有回来,无为子惋惜他不肯返回,想叫人督促他回来,于是想到齐朝周彦伦曾隐居在钟山,后来出山任海盐县令,想再次经过那座山,孔稚圭便借山灵的口吻写文劝阻,使他不能到达,所以称为《北山移文》。责备已经发生的过失,不如在过失尚未发生时加以挽救;使他不能到达,不如督促他回来。因此我写了《南山移文》,并且把它寄给山中居住的两位法师。繁昌境内,南山最为优美;君子有时隐居,仁者也以清静为乐。松树敞开重重门户,岩石间开出长长的小径;两条溪水如玉声琤琮,五座山岭像屏风般环绕。清晨禽鸟啼叫,药杵声相和;夜里山谷回响,磬声悠扬。子虚洞中,仿佛炼成九鼎而云气飞腾;碧霄泉水,涵映万象,月光照来晶莹明亮。从前在梁国,西方圣人来到这里;杯子漂浮空中,顷刻之间行千里;锡杖穿透岩石,三口井水浩荡深广。寺院因此建立,门徒也因此兴盛。其间有高士择地居住,尽性而无所谓修行,却自然达到修行;没有执着于证得什么,却自然有所证悟;不以分别计较作为智慧,不执著于生灭而进入定境。有蒲草有葛藤,足以供一年四季制衣;有芋头有蕨菜,足以充作早晨蒸煮的食物。名声达不到你那里,因此没有尘俗的冠缨;利益不在这里,所以没有世俗车马的喧闹。你居住在这里安适啊,我替你庆幸;你离开这里太久啊,我替你忧病。回来吧,回来吧,你还是听听我的话。《圆同庵铭》圆同庵前身为睦州江令尹的家园。元丰八年冬,钱塘净慈寺本禅师为它题写了名称,又请我作铭文。南宫令尹在桐庐结庵,万物的差别归于一体,而一体又森然罗列为万种差别;芥子能够容纳须弥山,万象能够收入明珠之中。窗牖门户、几案手杖、屏风盂器,动静、言语与沉默,晚上睡眠、早晨进食,无不如此。可以卷起时就卷起,可以舒展时就舒展。谁能说它亲近,谁能说它疏远?小处没有欠缺,大处没有剩余。勉强给它取名,就叫作“圆同太虚”。《圆寂庵铭》万般变化同出一源,万般念头同在一息之间;一切法无不圆满,一切念无不寂静。勉

强名而名,车尘马迹,是庵何如?风清月白。休老堂铭

译强为它取名,就叫作“车尘马迹”;这座庵是什么样呢?风清月白。《休老堂铭》

妙高峯顶,不住正处。毗耶离城,别开一路。铁鉢铜瓶,葛巾革屦。付者不取,取者不付。谷有归云,木有凝露。师子频伸,象王回顾。门外老胡,一苇横渡。愚斋铭嘉祐四年秋八月,大理评事孙琪建愚斋于山阳官廪之东,郡学敎授试秘书省校书郎杨杰为之铭曰:「自贤其愚,小人之徒;贤而自愚,君子之儒。斋乎,斋乎,君子所居。」清白堂铭清不足恃,白不足矜。尔恃,尔矜,人其尔憎。众浊独清,屈原所以损其身;知白守黑,老氏所以全其真。清哉,白哉,难乎其人。能于是乎,其与道邻。

无为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巻十一     宋 杨杰 撰

表啓

润州到任谢皇帝表久官省寺,无补朝廷,乞守方州,愿伸微效。拜伏新命,得经岁以待,期归省故园,实均恩于赐。告慰见民吏,恭布教条【中谢】伏念臣少起农耕,长从科举,防名清世,垂三十年。备员太常,连六七任,在先帝一朝,礼乐尝玷讨论。遇陛下千载风云,屡更任使,以至陪賔讲道,入部为郎。既逃辱命之讥,仍免瘝官之责,遽形外请,防赐中俞。此盖皇帝陛下洪覆无私,靡遗一物,大明继照,广被万方,纉至治于唐虞,不忘勤德,保成功于文武,克念宜人。致此懦愚,亦膺委寄。臣敢不下求民瘼,上体天心,宣化承流,冀仁恩之浃洽,惟良共理,思训勑之丁寜。誓罄涓埃,仰酬造化。

润州到任谢太皇太后表乞守方州,初虞僣冒,岂图睿防,曲赐允俞,已见耆年,仰宣圣泽【中谢】伏念臣生本寒士,出逢盛时,强起应书,累尝随赋,自忝一第,歴奉四朝,惟知直道以事君,讵肯阿权而进已。省寺承乏,岁月屡迁,犬马之齿渐衰,天地之恩未报,固求补外,奚止便私,耻将空老于熈辰,实愿收功于晚景。而况润称京镇,爲江左之名藩,唐择守臣,摠浙西之诸郡,禄丰地重,材薄望轻,退省无能,拜荣增惧。兹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母仪累圣,子育羣伦,其仁如天,每听卑而矜恤,以慈为宝,务从治以生成。致此琐材,亦分优寄,有民有社,敢上负于苍穹,尽孝尽忠,誓益坚于素节。

两浙提刑谢皇帝表守符未久,报政无闻,叨被圣恩,就移指使【中谢】窃以先王明罚,期弼教以化成。君子尽心,必求生而防听。遣使诸路,自我盛朝,狱非无辜,人浸余泽,以至完甲兵,以禁其寇暴;积仓廪,以济其困穷。惠民为深,领职尤重。如臣蹇拙,适用寡能,拜命战兢,以荣为惧。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周庶物,徳被万方。尧舜好仁,于变可封之俗;成康善继,寖隆防措之风。敢谓渥恩致加微品,臣敢不详其枉直,约以重轻,仰酬钦恤之诚,敬奉丁寜之训。誓捐顶踵,图报乾坤。

两浙提刑谢太皇太后表出守左符,未逾朞月,遽闻赴阙之命,寻乞外邦,致膺持节之华,就移本部,拜恩视事,冒宠逾涯【中谢】窃以祖宗以来,屡降钦哉之训,典刑所系,审知使者之难,江湖尤重于三吴,囹圄与闻于一路,俾无寃滥,责以澄清。兹盖伏遇太皇太后陛下,坤顺含光,巽重申命,娲天宻补,鼇安立极之功,汉网益寛,鱼泳吞舟之乐。臣敢不敬遵中典,上体至怀,刑期无刑,祈报大生之徳,讼使无讼,助成丕变之风。谢修南朝正史及赐笔墨表【代王相公】叨被宠休,伏深战惧【中谢】臣闻尧舜盛徳,书首载于典谟;文武成功,政备存于方册。信莫如史,才难其人。直笔所传,歴代攸责。惟二圣之言动,着百王之范模。贤能进而任本朝廷,礼乐兴而度越今古。赏有功而善者劝,罚当罪而恶者惩。区宇攸寜,人物富庶。将纪隆平之治,用诏无穷,必资该洽之才。仰膺茂选,岂宜寡陋?获玷讨论,荷给札之殊荣,徒怀铅而増悸。

礼部贺冬至上皇帝表伏以七日阳生气,肇萌于子位;八龙乐奏,音已恊于黄钟。君徳寖昌,人心胥庆【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对时化育,凝命穆清;适当景至之辰,拥集朋来之祐。推防迎日,履长用保于无疆;理物承天,行健永期于不息。臣某等幸逢令序,获遇熈朝,同倾百辟之心,上献万年之寿。

礼部贺冬至上太皇太后表伏以御察璿玑,二曜应乎合璧,审观玉律,一阳动而飞灰,云物效祥,钟竽恊乐,驩腾华夏,福集邦家【中贺】伏惟太皇太后,母仪三朝,子育羣品,佑神孙而隆庆,扶宝运于无疆,政必身先,顺布阴阳之教,神潜德本,黙参天地之心,推周厯以开端,望尧门而献寿。

礼部谢春衣表伏蒙圣慈,赐臣等春衣者,窃以天道下济,常覆被于羣生,春服既成,首分颁于庶位【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顺时布政,爱物推诚,宠赉所以劝功,寒燠与之同体。爰自造庭之士,咸均在笥之华。臣某等就列垂绅,防恩赐帛,无补经纶之业,称服其难,退思机杼之勤,饰身益愧,誓坚大节,仰报至仁。

译在妙高峰顶,不停留于任何正位;在毗耶离城,另开一条道路。铁钵铜瓶,葛巾革鞋;传付的人不取,取受的人不传付。山谷有归来的云,树木有凝结的露。狮子频频伸展身体,象王回头顾盼。门外的老胡人,凭一叶苇舟横渡而去。《愚斋铭》嘉祐四年秋八月,大理评事孙琪在山阳官廪东边建造愚斋,郡学教授、试秘书省校书郎杨杰为它作铭说:“把愚昧当作贤明,是小人的一类;本来贤明却自认为愚昧,是君子的儒者。斋啊,斋啊,这是君子所居之处。” 《清白堂铭》清白本来不值得凭恃,洁白也不值得自夸。你若以此自恃、以此自夸,人们就会憎恶你。众人污浊而独自清白,是屈原因此损害自身的原因;明白洁白却守持幽暗,是老氏因此保全真性的原因。清白啊,清白啊,能做到这样的人实在难得。若能做到这一点,就接近道了。《无为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一 宋杨杰撰 表、启 润州到任谢皇帝表 我长期任职于省寺,对朝廷没有什么补益,请求出任地方州郡,希望施展微薄的才能。拜受新的任命,能够经过一年等待,期望返回省视故园,实在都是皇上的恩赐。告慰并接见百姓和官吏,恭敬地宣布教化法令。【中谢】我想到自己年轻时出身农耕,长大后参加科举,在清明的时代取得功名,将近三十年。充任太常属员,连续任职六七次;在先帝一朝,礼乐之事也曾参与讨论。适逢陛下如千载难遇的风云际会,屡次更换任使,以至于陪侍宾客讲论道理,入部任郎官。既逃过辱没使命的讥评,又免除尸位误职的责难,仓促请求出任外官,幸而得到中允。此实在是皇帝陛下恩德广大而无私,不遗弃任何一物;大明相继照耀,广泛施及四方;继承唐尧虞舜的至治,不忘勤勉修德;保守周文王、周武王的成功,能够体察宜于百姓之道。像我这样懦弱愚钝的人,也承受了委任寄托。臣怎敢不向下访求百姓疾苦,向上体察上天之心,宣扬教化、承接流行的恩泽,希望仁恩普遍润泽;与贤能之臣共同治理,想着训诫告诫的谆谆之意。我发誓竭尽微薄之力,仰望报答天地的造化之恩。润州到任谢太皇太后表 请求出守地方州郡,起初还担心这是僭越冒进,哪里想到太皇太后睿明鉴察,曲加恩意而批准了;如今已年老,还能仰承宣扬圣上的恩泽。【中谢】我想到自己本是寒微士人,生逢盛世,勉强起身应试,屡次随赋税、科举之途进身;自从忝居一第以来,历经侍奉四朝,只知道以正直之道事奉君主,哪里肯阿附权贵来谋求自身进用?在省寺中任职不足,岁月屡屡迁移;犬马般的年齿渐渐衰老,天地般的恩德还没有报答。我固然请求出任外官,哪里只是为了便利私事?我以将白白老死在太平盛世为耻,实在希望在晚年有所建功。何况润州号称京镇,是江左著名的藩镇;唐朝曾选择守臣,总领浙西各郡。俸禄丰厚,土地重要,而我的才干浅薄、声望微轻,回头反省实在无能;接受这样的荣耀,反而更加恐惧。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母仪接连三朝,像母亲一样抚育群生;仁德如天,每每听取卑微者的诉求并加以怜恤;以慈爱为宝,务求顺应治理而使万物生长。因而我这样的琐细材质,也分得了优厚的寄任。有百姓有社稷,怎敢辜负苍天?竭尽孝心和忠心,发誓更加坚定平素的节操。两浙提刑谢皇帝表 出任守臣还没有多久,政绩尚未显著,便蒙受圣恩,调任提刑使。【中谢】我私下认为,先王明辨刑罚,是希望辅助教化而达到治理;君子尽心竭力,一定希望使百姓得以生存而不是听任冤狱。向各路派遣使者,自我朝盛世以来,狱讼中没有无辜受害的人,百姓渐渐沾受余泽;以至于完备甲兵来禁止盗寇暴乱,积储仓廪来救济困穷。惠及百姓的责任深重,所掌职任尤其重要。像我这样才拙的人,恰恰才能很少,拜受诏命时战战兢兢,把荣宠看作忧惧。这都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道德周遍万物,恩德施及四方。尧舜喜好仁德,能使天下改变而成为可封之俗;成王、康王善于继承,逐渐使防范安置之风更加兴盛。怎敢说深厚的恩典竟加在我这微薄品级之上?臣怎敢不详察案件的是非曲直,按照罪责轻重裁决,仰承报答陛下钦恤百姓的诚意,敬奉陛下谆谆的训诫?发誓不惜捐弃身躯,以图报答天地。两浙提刑谢太皇太后表 出任地方守臣还不到一整月,突然听到奉召入朝的命令,随即请求外任,因而承受了持节出使的荣耀;如今调任本部,拜受恩命而办理职事,冒受宠荣,实在超过本分。【中谢】我私下认为,自祖宗以来,屡屡降下“钦哉”的训诫;刑法所关涉之事,深知使者责任的艰难。江湖地区尤其以三吴为重,监狱之事又关系一路百姓,因而要使案件没有冤屈滥刑,以澄清吏治为责任。这都是因为恭逢太皇太后陛下,顺应坤道而含藏光明,以谦逊反复申明命令;如女娲补天一样暗中补救,又有鳌足安定四极的功劳;使汉代的法网更加宽松,鱼儿能够畅游、连吞舟的大鱼也得其乐。臣怎敢不恭敬遵守法典,上体察您的至深心意,使刑罚的目的在于达到无刑;祈求报答使万物生长的恩德,使诉讼归于无诉讼,帮助成就盛大变革的风气。谢修南朝正史及赐笔墨表【代王相公】忝受宠荣休息,内心实在深感战惧。【中谢】臣听说,尧舜的盛大德行,首先记载在典谟之中;周文王、周武王建立的功业,治理之道完备地保存于史册。确实没有什么比史书更可信,然而这样的人才却难以得到。秉笔直书所传载的内容,是历代共同的责任。唯有二圣的言语行动,成为历代君王的典范。贤能之士得到进用而任职于朝廷,礼乐兴盛而超越古今。奖赏有功和善良的人,以劝勉善行;惩罚犯罪和邪恶的人,以惩戒恶行。天下安宁,人物繁盛富庶。将要记载太平盛治,用来昭示无穷后世,必定要依靠博学通达的人才。如今我仰承盛大选任,哪里适合这样浅陋?能够参与讨论修史,承受赐给纸札的特殊荣耀,虽然只是手持铅笔随从,却更加惶恐。礼部贺冬至上皇帝表 恭敬地认为,冬至后七日阳气萌生,开始在子位发端;八龙之乐奏起,声调已经与黄钟相协。君主的德业渐渐昌盛,人人心中都感到庆幸。【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顺应时令而化育万物,承受天命而清穆端严;正当冬至这个美好的时节,聚集了众多贤朋来临的福佑。推行迎日的礼仪,履行阳气增长之道,以保有无疆的国运;治理万物而承受天意,像天行健一样永远不息。臣某等有幸遇到美好的时令,得以生逢熙盛朝廷,共同倾尽百官之心,向上献上万年长寿的祝愿。礼部贺冬至上太皇太后表 恭敬地认为,观察璿玑运行,日月二曜相合如璧;审察玉律,阳气初生而葭灰飞动。云气景物呈现祥瑞,钟竽乐器音调和谐;华夏欢腾,福气聚集于国家。【中贺】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母仪三朝,如母亲般抚育群生,保佑神圣的皇孙而使福庆隆盛,扶助国家宝运直到无穷。施政必亲自率先,顺应阴阳传播教化;神明般潜藏德性根本,默默参合天地之心;推行周历以开创新端,仰望尧帝宫门献上长寿祝愿。礼部谢春衣表 恭敬地蒙受圣上慈恩,赐给臣等春衣。我私下认为,天道向下施济,常常覆盖养育群生;春衣既已制成,首先分赐给各级官员。【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顺应时令施行政令,爱护万物而推诚相待;用恩宠赏赐来劝勉功劳,使寒暖与臣民同体。从在朝廷任职的士人开始,全都均分衣笥中的华美衣服。臣某等列位朝班、垂着衣带,承受赐帛之恩,对经邦济世的事业没有补益,穿上这衣服反而感到惭愧;退下来想到织布机杼的辛勤,装饰自身更觉羞愧。发誓坚定大节,仰望报答至仁。

礼部谢冬衣表万乘御裘,方戒祁寒之备,羣臣受服,幸无终岁之忧。伛伏知荣,曳娄增贲【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诞敷醲化,广庇含灵,齐七政以观方,叙四时而成信。凡有加绨之焕,轸及外庭;士均挟纩之温,敢忘盛德?臣等拜恩华粲,省已愧兢,誓极捐躯,庶将报国。天地至大,曲全生育之功;松栢后凋,愿固始终之节。白沟谢御筵奏状将命乘轺,讲隣懽而惟旧;及疆授馆,防郊劳之至优。丰腆肴觞,溥霑皂▯,荷惠慈之加厚,在诚意以深铭。

新城谢抚问表▯人在道方伸入境之仪,使者传言,遽拜问行之惠【中谢】窃以肃将国命,敦结邻欢,属寒律之载严,荷温辞之曲谕,仰怀恩眷,第极感铭。

中京谢皮裼表▯届祁寒,恩均盛服,恭承存抚,滋集钦铭【中谢】窃以诞节修仪,轺车将命,善言曲谕,已均挟纩之温。厚意所加,仍拜授衣之宠,寘怀无斁,叙感奚殚。谢馆宴奏状弭节修途,柅车华馆。重沐示慈之贶,益衔将意之隆。仰荷眷私,第铭衷悃。谢签赐酒食奏状征轩爰止,旅次甫寕,荐纡肴醳之霑,仍厚饔飱之品,永惟刻荷,莫究敷陈。谢王饩奏状轺车将命,夙致于邻。懽多物在庭,特丰于賔饩。仰祗恩礼,深激悃悰。谢射弓御筵奏状息骖騑而就馆,夙被眷存,讲燕射以娱賔,继叨恩贶。矧乏和容之善,徒增拜赐之勤。谢饯送御筵奏状轺轩修好,方成命以言还。祖席优賔,复宠行而埀眷。感铭斯切,敷叙奚殚。

回燕京留守三幅书恭持信币,甫届陪都,方脩汗竹之仪,特辱荣函之贶,竦钦谦揖,徒切感铭。

回中京留守赴筵书修庆诞辰,假途畿壌,方驻巾车之役,遽申酌醴之欢,叙荷意勤,永藏衷素。

回诸州召赴筵书肃将信币,方柅轺车,敢图主礼之勤,特辱賔筵之召,悚藏弥切,敷述奚殚。

译礼部谢冬衣表 皇帝穿着皮裘,正为严寒的防备而戒慎;群臣接受冬衣,幸而没有整年受寒之忧。我们弯腰伏地而知荣耀,拖曳衣裳更增光彩。【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广泛施行醇厚教化,普遍庇护有灵众生;协调七政以观察四方,安排四时而使信序完成。凡是加赐绨衣的光彩,都顾念到外廷;士人均能享受挟纩般的温暖,怎敢忘记盛大恩德?臣等拜受灿烂恩荣,反省自身更加惭愧戒惧,发誓竭尽生命,或许可以报效国家。天地恩德至大,曲意保全生育万物的功业;松柏后于众木凋零,愿意坚守始终如一的节操。白沟谢御筵奏状 我奉使命乘坐驿车出行,讲求邻国和好的情谊并念及旧交;到了边界,您又设馆舍接待,给予极其优厚的郊外慰劳。丰盛的菜肴和酒浆,普遍沾及皂隶等下属;承受如此深厚的恩惠,您的诚意铭刻在心。新城谢抚问表 等候使者还在路上,正准备举行入境礼仪,忽然使者传来话语,于是立即拜受慰问出行的恩惠。【中谢】我私下认为,恭敬地奉行国家使命,敦厚地缔结邻国友好;正值寒冬格外严酷,承蒙您温和言辞的曲加慰谕,仰念恩眷,感激铭刻于心。中京谢皮裼表 正值严寒将至,恩典使我们都得到盛服;恭敬承受存问抚恤,敬仰感铭之情更加深厚。【中谢】我私下认为,奉行盛大节日的礼仪,乘驿车奉命出行;承蒙善意的言语曲加晓谕,已经均享到挟纩般的温暖。厚意所加,又拜受赐衣的宠荣;把它永存心中而不厌倦,要叙述感激之情哪里说得尽呢?谢馆宴奏状 在旅途中停下车马,停驻于华美馆舍;再次蒙受显示慈爱的恩赐,更加感戴您厚重的情意。仰承眷顾私恩,只有把至诚铭刻心中。谢签赐酒食奏状 奉命出行的车驾停下,旅舍暂时安定;屡次蒙赐酒肴,又加厚赐饭食。永远思念并铭刻这份恩惠,无法完全陈述感激之情。谢王饩奏状 驿车将要奉命出行,早早来到邻境;欢乐之中各种物品陈列庭前,特别丰厚地赐予宾客粮食。仰承恭敬恩礼,内心深受激动感戴。谢射弓御筵奏状 停下马匹到馆舍休息,早已蒙受您的眷顾;又举行燕射礼来娱乐宾客,接着承受恩赐。何况我缺少和容谦恭的长处,只能更加勤恳地拜谢赏赐。谢饯送御筵奏状 乘驿车修好邻国关系,正要奉命返程;饯行席上以优厚礼节款待宾客,又承受您对远行者的特别眷顾。感激铭刻之情实在深切,哪里能够完全陈述。回燕京留守三幅书 恭敬地带着信物,刚到陪都;正要修行投递书信的礼仪,特意承蒙您赐下尊贵书函。敬畏地感佩您的谦逊礼让,徒然更加感激铭记。回中京留守赴筵书 为庆祝诞辰,借道经过京畿;正停下车马办理事务,忽然承蒙设宴饮酒的欢情。叙说承受的厚意和您的勤恳,这份感情永远珍藏在心中。回诸州召赴筵书 恭敬地奉持信物,正停下驿车,哪里敢料到您作为主人如此勤恳,特意屈尊召我赴宾筵?内心惶恐而感戴不已,哪里能够尽情陈述。

回日谢中京留守召赴筵书讲睦宝隣还经乐土。特辱牋函之贶,仍烦燕豆之陈。重荷眷私,倍増感悚。谢杭州蒲左丞啓皓首为郎,愧无功而报国。朱方守土,遽有请以防恩。涓日莅官,依仁为幸。恭以判府资政左丞,学深原本,识究防微。四海元龟,三朝旧德。忠以许国,人无间言。出镇东南,均休中外。棠阴方茂,斯民惟恐于公归。槐位久虚,品物愿依于神化。某荷知有素,托庇云初。支郡所拘,不得亲承于教令。舆人同欲,其将再入于陶钧。谢蒲左丞荐啓伏防封章,误有论荐者,窃以朝廷选士,言取信于大臣,君子爱人才,不遗于片善称扬,躐等感仰,悸衷伏念某赋性甚愚,适时无术,虽预闻于礼乐,曽何补于邦家,唯知固守于旧章,讵敢曲从于异论,自慙寡陋,公则誉其该通,人笑阔踈,公则许其刚正,昔依造化埀庇已深,今托部封辱知尤重,兹盖安抚判府左丞资政存诚仁厚为力,寒微弗求备于一夫,推博爱于多士,经营大厦,国工无可弃之材,旋斡洪钧,真宰无不陶之器,荷恩特达,镂骨深铭,期勉力于后图,庶不辜于先鉴。交代啓叨被圣恩,获承府政,夙敦事契,益抃悃悰。交代某官,台阁元英,朝廷硕哲,久淹大用,屡易名区,方此召还,伫膺显拜。顾防成之甚幸,愧代斵以非工。頼有余风,得为来范。聨登桂籍,已均兄弟之亲交;受竹符,愈重子孙之好。披瞻在迩,跂望尤深。贺无为知郡啓伏审涓辰巳谐,视印恭惟庆慰。某官世传忠义,天禀贤明,分宵旰之忧,惟良共理,为生灵之福。易地皆然,江民方切于去思,须郡久歌于来暮。五月而报,即听政成,一节以趋,伫闻君召。某窃向风有日,拜徳无阶。顾惟父母之邦,幸陶雅化,重计庙堂之器,难久外藩。伏乞上为朝廷,精调寝膳。回贺王敏甫学士馆职啓窃审光被宠恩,进膺华秩,自闻成命,弥切忭心。伏以图箓秘藏,上帝名之册府;贤能丛聚,前古谓之蓬山。岂徒收校籍之勤,盖所重育材之地。文章翰墨,得士为多;辅弼公卿,由此其选。时髦显擢,舆论佥归。恭惟判院学士,国器宏深,天资茂粹。防衣就养,业诗礼以趋庭;青云致身,角英雄而入彀。众识高誉,名重上知。方挺秀于相门,再假途于儒馆。金匮石室,雠千载之遗文;钿轴牙籖,传一家之旧物。经纶有素,步武曷量?固宜自负以轩昻,敢谓不遗于鄙贱。连城至宝,过僻陋以暗投;万里亨衢,知扶摇之逺到。铭深肺腑,留示子孙。贺冯待制知扬州啓伏审辍班近侍,出镇雄藩,凡预庇庥,伏増庆抃。恭以知府待制,器深廊庙,德粹圭璋,分注上忧,暂从外补。溥天之下,搢绅推翰墨之师;自淮以南,筹幄赐生灵之福,伫闻节召入赞鼎司。某幸以不才,叨佐属郡,燕雀微羽,栖大厦以在;期荆棘凋丛,戴卿云而有日。伏乞上为宗社调防,寝兴瞻望旌麾,下情无任欣跃之至。贺吴司谏馆职啓向审光奉宠书,荣陞秘馆,伏惟庆慰。某官修诚端本,造道资深,擢自贤科,任当谏列,尽忠补阙,増帝衮之文章,执节弹邪,耸王朝之防墨。聪明眷注,中外乐趋,防芸阁之抡才,庆蓬山之得路。牙籖钿轴,缉唐室之遗经;金马石渠,踵汉儒之故事。岂图谦德,先辱珍函?曩属居忧,久稽驰庆,感悚之至,并集所怀。贺欧阳枢宻啓向审光被制书荣陞枢府,伏惟庆慰。某闻宥密之职,太平所基,贤哲在官,生灵受赐,岂独一时之福,实为长世之休。恭以枢宻侍郎上台,元精清庙重器,文章道德素推天下之宗。帷幄筹谋,黙賛圣人之治,剸裁防务,协契舆佥,将使朝廷无万里之忧,夷夏服两阶之化。三山僊路,昔防翰墨之林;九重帝心,今注诗书之将。安危所系,中外具瞻,永扶丕图,大庇羣品。贺南京留守张端明啓伏审抗章得请,出镇荣归,于朝廷则地重而寄优,在闺门则意承而色顺。由圣贤之相遇,致忠孝之两全。惟侍奉亲闱,燕安里社,明珠还浦,故都増川媚之辉,灵鹤归辽,旧俗有羽飞之望。上方眷求元老,虚伫嘉谋,行闻节召之严,入被鼎司之拜。用爲霖▯徧敷,润于邦家,勿剪甘棠,永垂阴于桑梓。某夙承奬擢,即预陶钧,趋觐未前,具瞻尤切。伏乞上爲宗社调防寝兴。贺东宫待制啓伏审光被宠书,荣迁峻秩。伏惟庆慰。窃闻职清内阁,任重先朝,必择正人以副舆望。恭以某官搢绅,防墨廊庙栋梁,爰自春宫,夙隆天眷。商山旧徳,汉皇之羽翼已成;秦府功臣,唐代之典章取定,即升台席,大庇邦氓。某属在浙江,叨乘使传,末由趋庆,伏重跂瞻。贺杭州苏内翰啓

译回日谢中京留守召赴筵书 讲求和睦,宝贵的邻国关系得以恢复,归途中又经过富庶美好的地方。特意承蒙您赐下书信,还劳烦您陈设宴席。再次深受私恩眷顾,感激惶恐之情更加倍增。谢杭州蒲左丞启 白首之年仍任郎官,惭愧没有功劳报效国家;在朱方守土,突然有机会请求而承受恩典。选定日期到任,以依附仁德为幸。恭敬地认为,判府资政左丞学问深厚而探究本源,见识周密而洞察细微;是四海所敬仰的准则,是历经三朝的旧德之臣。以忠诚许身报国,人们没有异议。出镇东南,使内外都得到休息。棠树的荫影正茂盛,百姓唯恐您离任归去;槐位长久空缺,万物都希望依托您的神化。某一向承蒙您的知遇,刚刚托身庇护之下;只是受支郡职务拘束,不能亲自承受您的教令。众人同样希望您再次入朝,主持陶铸人才之事。谢蒲左丞荐启 恭敬地读到您的封章,竟然错误地加以推荐。我私下认为,朝廷选拔士人,言论要取得大臣信任;君子爱惜人才,不会遗漏一点善行和称誉。越级承受推荐,感激仰慕,内心惶恐。想到我本性十分愚钝,不能适应时势,虽然曾经学习礼乐,对国家又有什么补益?只是知道固守旧有法度,哪里敢曲从异论?我自惭浅陋,您却称赞我博学通达;别人讥笑我疏阔粗疏,您却称许我刚正。过去依靠您的造化般庇护,已经恩深;如今又托身于您的荐举之下,承蒙知遇更加厚重。这都是因为安抚判府左丞资政秉持诚实仁厚,以此为本;不因我寒微而要求一人具备全部才德,把博爱推及众多士人。经营大厦,国家的工匠那里没有可弃之材;运转宏大的陶钧,造化之主那里没有不能陶铸的器物。我承受特殊的恩典,深深铭刻于骨,期望今后努力图报,或许不辜负您先前的鉴识。交代启 忝受圣恩,得以承接府政;早年结下深厚的公务情谊,更加欢欣感动。交代某官,是台阁中的英才、朝廷的硕彦;长期未能得到重用,屡次更换名区,如今正奉召还朝,等待接受显要任命。想到我能参与成就此事,实在十分幸运;惭愧自己代行职务而并非良工。幸赖您留下的余风,使我得以成为后来的典范。我们同登科举名籍,早已具有兄弟般的交情;如今又接受竹符任职,更加重视子孙后代般的友好。相距不远,仰望之情尤其深切。贺无为知郡启 恭敬地听说您选择吉日并已顺利就任,拜见官印,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某官世代传承忠义,天性贤明,分担君主宵衣旰食的忧劳,与贤能之士共同治理,这是百姓的福气。无论调到哪里都能如此;江州百姓正深切怀念您的离去,无为郡很快就会歌颂您的到来。五月便可报告政绩,届时定能听到政事成功;一旦任满,您就会立即入朝,等待听到君主的召命。某私下仰慕您的风采已有时日,却没有阶梯拜见您的德行。想到这里是您的父母之邦,幸而能受到您的高雅教化;又想到您是朝廷重用的人才,难以长久留在外藩。恳请您上为朝廷保重,精心调理饮食起居。回贺王敏甫学士馆职启 私下听说您光荣地承受宠恩,进升华美的官秩,自从听到成命,内心更加欢喜。恭敬地认为,图书秘藏之所,是上帝命名的册府;贤能之士聚集之地,古人称为蓬山。这里岂只是收取校勘典籍的劳绩,实在是培育人才的重要场所。文章翰墨方面,得到人才最多;辅弼公卿,也都从这里选拔。时下英才得到显著擢升,舆论全都归向您。恭敬地想到判院学士,乃国家器重的宏深之才,天资丰茂纯粹。幼年穿着防衣接受父母教养,学习诗礼而趋庭问学;后来登上青云,角逐英雄而进入选拔。众人都知道您的高誉,名声受到皇帝重视。您正从宰相门第中挺然而出,又借道儒馆继续进身。在金匮石室中,校勘千载遗文;在精美书轴和象牙书签之间,传承一家旧有典籍。您素来具有经邦济世的才能,前途步武哪里可限量?本来应当自负而昂扬,哪里料到您竟不遗弃我这卑微之人?连城之宝经过偏僻之地而暗中投献,万里通达的大道上,知道您必将远至高位。感激铭刻肺腑,愿把这份情意留给子孙。贺冯待制知扬州启 恭敬地听说您离开近侍班次,出镇雄藩;凡是有幸接受您庇护的人,都更加欢欣庆贺。恭敬地认为,知府待制是朝廷廊庙的深厚栋梁,德性纯美如玉;分担皇上的忧虑,暂时出任外官。天下之下,士大夫都推尊您为文章翰墨之师;淮水以南,凭借您的筹谋将给百姓带来福祉。等待听到您奉节召还,入朝辅佐宰辅。某有幸凭借无能之才,忝任属郡佐吏,如燕雀的微小羽翼,得以栖息在大厦之中;希望荆棘丛逐渐凋落,有一天能够仰戴您的卿云。恳请您上为宗庙社稷保重调养,睡眠起居之间顾念旌旗麾下之人;我的下情实在无法表达极度欣跃。贺吴司谏馆职启 先前听说您光荣地奉到宠信诏书,荣升秘馆职务,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某官修养诚意,端正根本,探究大道而学问深厚;从贤良科中选拔出来,担任谏官,竭尽忠诚弥补君主过失,增加皇帝衮冕的光彩;手执符节弹劾邪恶,使朝廷的纲纪为之振作。您的聪明才智受到皇帝眷注,内外都乐于归附;芸阁选拔人才,蓬山得到贤路,都是值得庆贺的事。牙签钿轴,整理唐室遗留下来的经书;金马、石渠,接续汉代儒者的旧事。哪里想到您谦逊有德,竟先赐下珍贵书函?先前正值服丧,久未能赶来庆贺,极其感激惶恐之情,也一并寄托在这封信中。贺欧阳枢密启 先前听说您光荣地承受制书,升任枢府,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我听说,枢密机要之职,是太平的根基;贤哲居于其位,百姓便受到恩赐。这岂只是当时一代的福分,实在是长久后世的吉庆。恭敬地认为,枢密侍郎上台,是元精般的清庙重器;文章道德,向来被天下推为宗师。在帷幄中筹谋,默默辅佐圣人的治理;裁决军政事务,与众人意见相合。将使朝廷不再有万里之外的忧患,使夷夏都服从两阶教化。三山仙路,过去曾在翰墨之林;九重之内的帝心,如今正注目于您这位诗书之将。国家安危所系,内外都仰望您;愿您永远扶持宏大国运,广泛庇护群生。贺南京留守张端明启 恭敬地听说您上奏章获准,出镇南京而荣耀归来;对于朝廷来说,所处之地重要、所受寄任优厚;对于家门来说,能够奉养双亲、和颜悦色。由圣贤相遇,成就忠孝两全。您侍奉双亲于内,安享乡里;如明珠返回水浦,使故都因增添光彩而更加秀美;如灵鹤归于辽东,旧俗也有振翅高飞的希望。皇帝正眷顾寻求元老,虚心等待您的嘉谋;不久将听到严整的持节召命,入朝接受宰司的任拜。愿化作霖雨普遍施布,滋润国家;不要剪伐甘棠,让它的荫泽永远垂留桑梓。某早年承蒙奖掖擢升,即已参与陶铸人才之事;还未能前去拜见,仰望众人瞻仰您的心情尤其迫切。恳请您上为宗庙社稷保重调养起居。贺东宫待制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宠信诏书,升迁到高贵官秩,谨此表示庆贺和慰问。私下听说,内阁职务清要,关系先朝重任,必定要选择正人来符合舆论期望。恭敬地认为某官是士大夫中的栋梁、朝廷廊庙的支柱;从春宫旧职开始,早就深受天子眷顾。像商山四皓的旧德,成就了汉皇羽翼;像秦王府的功臣,为唐代制定典章。如今即将升登台席,广泛庇护国家百姓。某身在浙江,忝任使者,不能前去庆贺,只能更加仰望。贺杭州苏内翰启

伏审抗章中禁,得请名都,窃惟庆慰。防以知府内翰,识究防防,学深原本,忠义耸本朝之望,文章爲多士之宗。四近未陪,舆情攸欝,顾东南之防府,益茂棠阴,采中外之公言,愿陞槐位。五月而报,即俟政成,一节以趋竚膺君召。某荷知惟旧,瞻德有期,跂望旌旄,卑情无任,欣忭之至。贺熊待制移金陵啓伏承抗章玉阙,得请金陵,窃惟庆慰。恭以判府钤辖侍郎待制,徳重端朝,忠纯体国,未陪四近,弥欝羣情。顾六代之名区,邻三吴之旧境,假途红幕,钦婉画之尚存;移建碧幢,实坐筹之有頼。锦绣増荣于榆社,封疆宻接于棠阴。即趋召节之严,难久偃藩之乐。

上茹都官明堂图书某闻大礼废,非至圣莫之兴;大礼兴,非钜贤莫之述。明堂之礼,其天下之大礼乎?明以出政教,幽以交神灵,根萌于黄帝、唐、虞,干枝于夏、商、周,华叶于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唐之间,剪伐于五代,苏培于今天下。前曰「大礼废,非至圣莫之兴者」,此之谓也。然而朝廷林薮,臣子亿万,举知大礼之兴,鲜能述所兴之礼。惟阁下既能知之,又能述之,作爲诗颂,奏露天子。若夫造化之工,张列三辰,罗布万物,以文饰天地,未足状其功也。秋江夜涛,春山晓雷,浩浩轰轰,犇震不絶,未足状其辞气也。孤竹之管,云和之瑟,圆丘六奏,感彻太极,未足状其音容也。神仙之庭,岳渎之藏,阜积金玉,渊聚珠贝,未足状其富学也。是以耸动旒冕,特诏褒宠,外藏之太史氏,千万载后爲世盛事。前曰「大礼兴,非钜贤莫之述者」,此之谓也。某襟衣尘埃,闻见寡隘,阁下辞学,敢望之乎?二者不敢有望于阁下,于阁下之功,固不敢有所望也。然而心胆壮鋭,不甘无述,故搜歴代明堂之制于经,经不足,以及乎传;传不足,以及于史。其文虽得其象,莫见,廼索文而求象,据所象而爲图。图成而其篇二十,歴代之制,敢谓十得其八九矣。其有辞枝义失,世所不从,则略而不取。其所以不自赧缩,逺从山林,敢投献于门下者,非徒然也。欲乞阁下政余赐览损益差缪,以足其心尔。阁下不以寒贱爲却而从之,则异日国家建明堂,访古制,某进所图,无复畏慑矣。非独爲寒贱之光,抑亦使当世知阁下风化之致焉。

上金陵知府书杰无爲人,以淮南方伯之召而客于楚,闻南使过楚,楚人有问之者曰:“尔不逺万里,将有献于朝廷,其何物耶?”使者曰:“炎海之濵有兽,其神若兕,匪兕若麕,匪麕一角载义,四蹄履仁,行以中矩,逰而不羣,爲世之瑞,命之曰麟。”楚人曰:“角之戴义,义不足以尊尊;蹄之履仁,仁不足以亲亲;行之中矩,不足以为世法;逰之不羣,不足以为絶伦;匪兕匪麕,麕兕之邻。瑞之来,何所补于吾俗?瑞之隐,何所损于吾民?世之治乱,在乎人,孰谓系于斯麟?”使者屈之,黙然而去。有士于此,少而穷仁义之原,长而得仁义之道,非仁义之行不敢以行,非仁义之言不敢以言,不生于穷荒之地而生于中和之域,不求知于犷俗而求知于大贤,或遇其知而献之朝廷,则非独使万目之骇,其必有补于世而不玷乎大贤之知,虽不足以爲天下之瑞,而亦无愧于是麟也。愿阁下少加意焉。伏惟阁下富文老学,天下宗师,所黜所誉,士林权鉴。杰世族寒贱,人所不顾,今日之来,不敢以谄言支説取渎大君子,敢以所闻献于门下,以俟进退。

无爲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无爲集巻十二     宋 杨杰 撰

译恭敬地听说您上奏章请求离开宫禁,获准出任名都长官,私下深感庆幸。恭敬地认为,知府内翰见识深究幽微,学问深厚而探本溯源;忠义使您成为本朝众望,文章又是众多士人的宗师。您尚未陪侍皇帝近侧,舆论因此郁积;如今顾念东南重镇府,必将使棠树之荫更加茂盛;采纳内外公论,愿您升登槐位。五月便可报告政绩,很快将等到政事成功;一旦执节入朝,必将承受君王召命。某承蒙您旧日知遇,仰望您的德行已有日期;跂足等待您的旌旄,我卑微的情怀实在无法表达极度欣喜。贺熊待制移金陵启 恭敬地承蒙听说您上奏玉阙,获准出任金陵,私下深感庆贺。恭敬地认为,判府钤辖侍郎待制德望足以端正朝廷,忠诚纯一而以国家为体;尚未陪侍皇帝近侧,所以群情更加郁结。金陵是六代著名之地,邻接三吴旧境;借助前任的红幕,仍敬仰您留下的美好政绩;如今移建碧幢,实在依赖您坐镇筹谋。锦绣般的荣光增添于榆社,封疆与棠阴紧密相连。您即将趋赴召节,难以长久享受镇守藩方的安乐。上茹都官明堂图书 我听说,大礼废弛后,若不是至圣之人,没有谁能使它兴起;大礼兴起后,若不是巨贤之人,没有谁能把它记述下来。明堂之礼,大概就是天下的大礼吧?在明处用来发布政教,在幽处用来与神灵交往;它的根源萌发于黄帝、唐、虞,干枝伸展于夏、商、周,花叶繁茂于秦、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唐之间,五代时遭到剪伐,如今又在天下培育复苏。前面所说“大礼废弛后,若不是至圣之人没有谁能使它兴起”,说的就是这个。然而朝廷如林薮般的群臣,以及亿万臣民,人人都知道大礼兴起,却很少有人能记述这兴起的大礼。只有阁下既能认识它,又能记述它,作成诗颂,进奏给天子。至于造化的功力,铺张列布日月星辰,罗列万物,以文采装饰天地,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功业;秋江夜里的波涛、春山清晨的雷声,浩浩荡荡轰轰烈烈、奔腾震动不绝,也不足以形容它的文辞气势;孤竹管、云和瑟在圆丘六次奏乐,感应贯通太极,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声调仪容;神仙的庭院、山岳河流的宝藏,金玉堆积,珠贝深聚,也不足以形容它学问的丰富。因此它能使帝王震动,特地下诏褒奖宠异;把它藏在外朝太史氏那里,千百年后将成为世间的盛事。前面所说“大礼兴起后,若不是巨贤之人没有谁能记述它”,说的就是这个。我身着粗衣而沾满尘埃,见闻浅陋狭窄,哪里敢仰望阁下的辞章学问?这两方面我本来都不敢对阁下有所期望,对于阁下的功业更不敢有所期望。然而我内心胆气壮烈锐利,不甘心毫无记述,所以从经书中搜集历代明堂的制度,经书不足,又推及传;传不足,又推及史。那些文字虽然得到了它的形貌,却没有图像可见,于是便探求文字而寻取形象,根据所得形象绘成图。图完成后共成二十篇,历代制度,我敢说大约得到了八九成。其中有文辞枝蔓、义理错失、世人不采用的,便略去不取。我之所以不感到羞惭退缩,远从山林来到这里,冒昧投献到您门下,并不是没有缘故。希望阁下政务之余赐予阅览,删改增益其中的差误,以满足我的心愿。阁下若不因我寒微卑贱而拒绝,反而答应此事,那么日后国家修建明堂、访求古制时,我进献这些图,就不再畏惧了。这不只是使我这个寒微之人增光,也能使当世知道阁下教化的成效。上金陵知府书 我杨杰是无为人,因为淮南方伯征召而客居楚地。听说南方使者经过楚地,楚人中有人问他:“你不远万里而来,将要向朝廷献上东西,那是什么呢?”使者说:“炎海边上有一种兽,神态像兕,不是兕而像麕;不是麕,却头顶一只角承载义,四蹄践履仁,行走合乎规矩,游处而不结群,是世上的祥瑞,命名为麟。”楚人说:“角上所戴的义,不足以用来尊敬尊长;蹄下所践的仁,不足以用来亲爱亲人;行走合乎规矩,不足以作为天下法则;游处不结群,不足以成为超绝一伦之物;既不像兕又不像麕,不过是麕和兕的近邻。祥瑞到来,对我们的风俗有什么补益?祥瑞隐藏,对我们的百姓有什么损害?世道的治乱在于人,谁说它会系于这只麟呢?”使者被驳倒,默默地离去了。假如这里有这样一位士人,年轻时就深入探究仁义的本源,长大后又获得仁义之道;不是仁义的行为不敢实行,不是仁义的话不敢说;他不生在穷荒之地,而生在中和之域;不求在粗野风俗中获得知名,而求得到大贤的知遇。若有一天恰好遇到知己,便把他献给朝廷,那么他不只是会使众人惊异,也一定会有益于世道,而且不会玷污大贤知人的声誉。即使不足以成为天下的祥瑞,也不会愧对这只麟。希望阁下稍稍加以留意。我恭敬地想到,阁下文章丰富、学问老成,是天下所尊奉的宗师;您所贬斥和称誉的人,是士林共同的权威鉴定。杨杰出身世族却寒微卑贱,是人们都不顾念的人;今天前来,不敢用谄媚的言辞和支离的说法来冒犯大君子,只敢把自己的见闻献到您门下,等待您决定取舍。《无为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二 宋杨杰撰

碑志故武信军节度使諡康简追封循国公神道碑宝元二年秋七月辛丑,宗室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和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氷郡开国公薨于秦邸之正寝。上闻之,震悼,车驾临奠,亲抚衾敛,哀恸久之,慰恤诸孤,恩礼加等。赠武信军节度使,追封循国公,特赐白金三千两,缗钱一百五十万,绢五百疋,命使监护,及遣内省夫人、中贵防治内外事,用度悉出于官。太常用一品卤簿仪卫以送,丧物窆于奉先佛祠。诸子号慕过哀,乞庐其侧。至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州某县某原,礼也。太常议諡,以谓公质直重厚,志尚敦雅,下贤趋善,素履安夷,和柔之德,中外推挹。案諡法曰:温良好乐曰康,平易不訾曰简。尚书省集官考覆,舆论爲允,乃諡曰康简。易名之典,兼二法之美也。公讳承庆,字祐之,初名承宗,宣祖皇帝之曽孙,太师尚书令秦悼王讳某之适长孙,护国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高宻郡慈惠王讳某之适长子也。公天资忠孝,才艺超卓,器识宏逺,信厚恺悌,世以贤公子称之。雍熈中,随侍高宻王出判济州。淳化二年,奉宣补衙内指挥使。每入贡至京师,太宗必召至禁中,询访州郡风俗山水,应对详敏,莫不称防,因改今名。乃授西头供奉官。时济州囹圄屡空,监郡刘防叟敷奏,上喜,顾左右曰:“承庆父子晓事尽心公家。”因赐金箱、玉弓二宝带以宠之。济州举人程文应格者多,高宻王欲尽荐于朝,有司以解额难之。王曰:“贤者太平嘉瑞,文王以多士宁周,荐贤乃诸侯之职。”于是具奏尽数贡于春官,至今济州荐送之数比旁郡爲优,自高宻王始也,公与有力焉。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书》曰:“野无遗贤。”《传》曰:“孝子成父之美。”公父子见之矣。真宗皇帝祥符四年,扈跸汾阴,改东头供奉官。七年,改内殿崇班,恭谢天地礼成,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賔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十八年,上王皇尊号,加金紫光禄大夫,改内殿承制。天禧元年,合祭天地,加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二年秋八月,立皇子升王爲皇太子,授内园副使。三年南郊,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进封开国子,加食邑三百户。干兴元年二月,皇帝御正阳门,加食邑三百户。上因曲宴谓诸宗室曰:「汝等在先朝所歴事节,宜各尽所见,奏闻。」公曰:「先朝事节,备于政要。臣尝扈从车驾,封太山,祀汾阴,朝谒陵寝,幸亳社,巡守澶渊,以至大酺,可谓盛事,皆所亲见。」上曰:「更记内家甚事,无所讳避,切欲闻也。」公曰:「容臣退而编録,上进。」旬日,具所见闻进呈,御札褒称,仍许非时上章。公于朝政所补非一,而其藁不存于家,其慎宻如此。

译碑志 故武信军节度使、谥号康简、追封循国公神道碑 宝元二年秋七月辛丑,宗室金紫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使持节和州诸军事和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氷郡开国公在秦邸正寝去世。皇上听到消息后震惊悲悼,亲自驾临祭奠,亲手抚摸灵衾并主持入殓,悲痛了很久;又慰问抚恤他的诸子,恩礼加倍。追赠武信军节度使,追封循国公,特赐白金三千两、缗钱一百五十万、绢五百匹;命使者监督护送,又派内省夫人和中贵人分别办理内外事务,所需费用全部由官府承担。太常以一品官的卤簿仪卫送葬,丧葬物品埋葬在奉先佛祠。诸子号哭追慕,悲哀超过常情,请求在墓旁结庐守丧。到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州某县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太常议定谥号,认为公性情质朴正直、稳重敦厚,志趣崇尚敦厚雅正,礼贤趋善,平素操行安和,温和柔顺的德行为内外所推重。按谥法说:“温良好乐叫作康,平易不苛刻叫作简。”尚书省召集官员考察复核,舆论认为恰当,于是谥为康简。改换名号的典礼,兼具两种谥法的美意。公名承庆,字祐之,起初名承宗,是宣祖皇帝的曾孙、太师尚书令秦悼王讳某的嫡长孙、护国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高密郡慈惠王讳某的嫡长子。公天性忠孝,才艺超群,器量见识宏大深远,诚信厚道而和乐仁爱,世人因此称他为贤公子。雍熙年间,随侍高密王出任济州知州。淳化二年,奉诏补任衙内指挥使。每次入贡到京师,太宗都一定召他到禁中,询问州郡的风俗山水;他应答详细敏捷,无不称赞,因而改用今天这个名字。于是授任西头供奉官。当时济州监狱屡次空虚,监郡刘孝叟上奏此事,皇上很高兴,回头对左右说:“承庆父子明白事理,尽心为公家办事。”于是赐给他金箱、玉弓两件宝带以示宠荣。济州应试举人中,文章合格的很多;高密王想把他们全部推荐给朝廷,有司却以解额有限为难。高密王说:“贤者是太平的嘉瑞,周文王因为多士而使周国安宁,推荐贤才本来就是诸侯的职责。”于是详细奏报,把他们全部贡送给春官。直到今天,济州荐送的人数仍比邻郡优厚,这件事就是从高密王开始的,公也出过力。孔子说:“听理诉讼我和别人差不多,重要的是使天下没有诉讼。”《尚书》说:“田野中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左传》说:“孝子能成就父亲的美名。”公和他的父亲都做到了这些。真宗皇帝祥符四年,公随从皇帝车驾到汾阴,改任东头供奉官。祥符七年,改任内殿崇班;恭谢天地的礼仪完成后,加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祥符十八年,皇上给王皇加尊号,加授金紫光禄大夫,改任内殿承制。天禧元年,合祭天地,加封天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二年秋八月,册立皇子升王为皇太子,授任内园副使。三年南郊祭祀,加检校左散骑常侍,进封开国子,加食邑三百户。干兴元年二月,皇帝御临正阳门,加食邑三百户。皇上因举行曲宴,对诸位宗室说:“你们在先朝所经历的事情,应当各自把所见所闻全部奏报上来。”公说:“先朝的事情,已经完备地记载在《政要》中。我曾经随从车驾,封禅泰山,祭祀汾阴,朝拜陵寝,临幸亳社,巡守澶渊,以至于举行大酺,可以说都是盛事,全是我亲眼见到的。”皇上说:“再记述内宫中的事情,不必有所避讳,我很想听到。”公说:“请容臣退下后编纂记录,再进呈给您。”十天后,他把所见所闻全部编写进呈,皇帝亲笔批示褒奖称许,并且允许他不拘时日上章奏报。公对朝政所作的补益不止一件,但他的稿本没有保存于家中,他谨慎秘密到这种程度。

传曰:「古者造辟而言,诡辞而出,公之谓也。」车驾幸后苑赏花钓鱼,翌日宗室入谢,上曰:「卿等赏钓乐乎?」众曰:「甚乐。」公独曰:「臣一忧一乐。」左右皆愕然失色。上曰:「大王何所忧?」曰:「臣昨日伏见御幄临渊,侍从数百人侧立,危栏之上,臣不敢不忧。」既而龙舆回辕,赏花宴集,上下同驩,咏歌太平,时当丰稔,和气充塞,臣不得不乐。上顾近戚曰:「大王爱我如此,卿等可学。」即命取白罗扇,御飞白书「承庆祐之」四字以赐焉。夫危楼船以忠谏,汉史称之;宠华衮以褒字,鲁史载之。公有临渊之忧,帝有书扇之赐,忠以爱君,褒以劝善,君臣之道,可谓尽矣。它日宣射,上曰:「先朝多以卿爲神射,今日期必中鹄。」公曰:「臣实无能,偶或有中。」公拜命发箭,虽不出正,然皆不敢近鹄。上知公之谦抑,乃索御箭,连中鹄。是时御双箭处中央,公双箭在下,正上下相向,端直如防墨,瞻者莫不叹仰。帝甚恱,赐对衣金带鞍辔马各二,诏书褒异之。诗云:「终日射侯,不出正兮。」《易》云:「劳谦君子,有终吉。」公得之矣。仁宗皇帝即位,授内藏库使,加轻车都尉,封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三百户。天圣二年,恭谢天地,加上轻车都尉。五年十一月南郊,加护军,食邑三百户。七年九月,朝廷敦叙昭武之裔,优推宠命。以公乃宣祖皇帝之曽孙,秦王之适长孙,高宻郡王之适长子,故特持节蒋州诸军事,蒋州刺史。八年南郊,加上护军,进封开国公,食邑三百户。明道元年,改宫苑使,检校礼部尚书,加柱国。二年三月东郊籍田,加上柱国,食实封一百户。是岁,特授怀州刺史。景祐元年,公以足疾赐告调治。二年南郊,迁和州团练使,加食邑五百户。宝元元年南郊,加食邑食实封二百户。公养疾六载,圣睠益隆,既宣太医朝夕诊疗,乂时遣内夫人至第抚问,非常礼也。章献明肃皇太后临朝时,以公名下一字犯彭城郡王父名,欲令改易,遣近侍谕之,不从。一日召于帘前宣问,公曰:“彭城王讳,天下所共讳也,臣不敢不讳。彭城王父讳,非天下所共讳也,臣不敢独讳。且臣名先朝所赐,安敢私易以谄上?”识者义之。公生平博览坟典,翰墨精妙,以至乐律丹术仙録,莫不洞究,尤善属文,尝注《易》二十巻,极天人性命之理。天子览而嘉叹,赐以金币。又着家训三卷,行于世。国朝以来,宗室著述,自公始也。因真宗违豫,公刺血书佛经以进。高宻王寝疾,不脱冠带而养,上闻之,遣内人抚问,厚赐以旌过人之行。及扶护先王防徃▯汝州防,天旱井涸,公夜致祷,明日乃水泉涌出,赐诏称其诚孝之应。经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孝悌之至,通于神明。”于公见之矣。公享年三十有九。夫人泾阳郡君,乃中书令和凝之孙也。継室永嘉郡君虞氏,皆贤懿有辅佐君子之道。子六人:曰克悟,右班殿直,早世;曰克继,赠定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建国公;曰克绚,赠青州观察使;曰克孝,今任越州管内观察使;曰克肖,赠右监门卫大将军;曰克顾,赠昭化军节。度使女十人,封号不同,各归显族。一早世,一爲比丘尼。孙防人,曽孙防人,任某官。公教子不以爵禄爲重,而重乎忠孝;不以货财爲传,而传以经术。是以太宗朝,诸王出镇藩郡,以公父子爲才能。真宗访政事,公献忠言爲多。仁宗试文翰,诏称公子克孝,秀出本支。英宗立宗学,教育亲族,克孝首爲二宗师儒,称荐而复中上科。神宗朝,克孝着《孝经传》上进,赐诏称谕。熈宁以来,诏试宗室经术,公孙叔敖、叔彖、叔某、叔某相继登第。元丰讲行祀典,择宗子之无过尤者,躬执事于明堂宗庙。是时,循国子孙与祭者爲最多。议者以爲无是父则无是子,无是祖则无是孙。予观循国康简公家训三篇:上篇述祖考昭穆之序,陈忠孝礼义之端,集古人法语,以爲家世之传;中篇笃励学问,慎修言行,重道义而轻富贵;下篇言所慎在乎九思,正心以正身,正身以正家,仁而尊贤,恕以及物,具善不善之积,明德不德之效。于今子孙不忘其训,然后知义方之教,泽流之逺,何时而有穷已哉?▯后四十年,公子欲以公之善美昭示来世,乃具行实,请文以立碑于隧道。铭曰:于戏!循国宗室之英,忠孝仁厚,恺悌信诚,博学多能,秉彛典经,左右先王,政肃刑清,进贤报国,邦乂以宁,锡以宝带,父子宠荣,谏章慎宻,圣主从防,劳谦终吉,射不出正,天旱井涸,▯亲汝城,精祷泉涌,感于神明,天子闻之,诏褒以旌,曰康,曰简,懿哉!易名治家,训言载之简编,贻于后昆,忠孝之源,公子公孙,世其称贤,宠禄令问,传无穷年。故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沈公神道碑。

译《左传》说:“古人遇到君主造访才进言,言辞故意诡曲而后退出,说的就是公。” 皇帝车驾到后苑赏花钓鱼,第二天宗室入宫谢恩,皇上说:“你们昨天赏花钓鱼快乐吗?”众人都说:“非常快乐。”唯独公说:“臣有一忧一乐。”左右侍从都惊愕失色。皇上问:“大王忧虑什么?”公说:“臣昨天伏地看见御帐临近水边,侍从数百人在旁站立,处在危险栏杆之上,臣不能不忧虑。”不久龙舆回转,赏花宴会举行,上下同欢,歌咏太平;当时又正值丰收,和气充满天地,臣又不能不快乐。皇上回头对近亲说:“大王这样爱护我,你们可以学习。”立即命人取来白罗扇,亲笔用飞白书写“承庆祐之”四字赐给他。让皇帝处在高楼危船之上而进忠谏,汉代史书称道过;赐以华美衮服并用文字褒奖,鲁国史书记载过。公有临近深渊般的忧虑,皇帝有题字于扇的恩赐;公以忠诚爱护君主,皇帝以褒奖劝勉善行,君臣之道可以说全都尽到了。后来有一天,皇帝命他参加射箭,皇上说:“先朝多认为你是神射手,今天一定能射中靶心。”公说:“臣实在没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偶尔射中罢了。”公拜受命令发箭,虽然没有射出正中之箭,但每一箭都不敢靠近靶心。皇上知道公谦逊自抑,于是索取御箭,连续射中靶心。当时皇帝的两支箭位于中央,公的两支箭在下方,正好上下相对,端正笔直如墨线,观看的人无不赞叹仰慕。皇帝非常高兴,赐给他对衣、金带、鞍辔和马各二件(匹),并下诏书褒奖他的非凡表现。诗说:“整天射侯,箭不出正靶啊。”《易经》说:“劳谦的君子,最终吉祥。”公确实做到了这些。仁宗皇帝即位,授任内藏库使,加轻车都尉,封为天水郡开国侯,食邑三百户。天圣二年,恭敬地祭告天地,加上轻车都尉。天圣五年十一月南郊祭祀,加护军,食邑三百户。天圣七年九月,朝廷厚待并叙录昭武一系后裔,优厚地推恩加宠。因为公是宣祖皇帝的曾孙、秦王的嫡长孙、高密郡王的嫡长子,所以特授持节蒋州诸军事、蒋州刺史。天圣八年南郊祭祀,加上护军,进封开国公,食邑三百户。明道元年,改任宫苑使,检校礼部尚书,加柱国。明道二年三月东郊举行籍田礼,加上柱国,增加食实封一百户。这一年,特授怀州刺史。景祐元年,公因脚疾获准告假调治。景祐二年南郊祭祀,升任和州团练使,增加食邑五百户。宝元元年南郊祭祀,增加食邑及食实封二百户。公养病六年,圣上的眷顾更加深厚;既宣召太医早晚诊治,又不时派内夫人到宅第慰问,这不是通常的礼遇。章献明肃皇太后临朝听政时,因公名字中的一个字触犯彭城郡王父亲的名讳,想让他改掉,便派近侍去晓谕他,公没有听从。一天,召他到帘前宣问,公说:“彭城王的名讳,是天下人共同避讳的,我不敢不避讳。彭城王父亲的名讳,并非天下人共同避讳的,我不敢独自避讳。况且我的名字是先朝赐给的,怎么敢私自改动来谄媚皇上呢?”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做得合乎义。公一生博览古代典籍,书法文章精妙,至于乐律、丹术、仙录,没有不深入研究的,尤其擅长写文章,曾注解《易》二十卷,极力阐明天人性命的道理。天子读后赞赏感叹,赐给他金帛。又著《家训》三卷,流行于世。自本朝以来,宗室著述从公开始。真宗违和时,公刺血书写佛经进献。高密王卧病,公不脱帽带侍奉,皇上听说后,派内人慰问,并厚赐以表彰他超出常人的行为。等到他扶护先王灵柩前往汝州安葬时,天旱井涸,公夜间祈祷,第二天水泉便涌出,皇帝下诏称赞这是他诚孝的感应。经书说:“侍奉父母孝顺,所以忠心可以移用于君主;孝悌达到极点,就能感通神明。”这些话在公身上都体现出来了。公享年三十九岁。夫人泾阳郡君,是中书令和凝的孙女。继室永嘉郡君虞氏,她们都贤良美善,具有辅佐君子的德行。儿子六人:克悟,任右班殿直,早逝;克继,追赠定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建国公;克绚,追赠青州观察使;克孝,现任越州管内观察使;克肖,追赠右监门卫大将军;克顾,追赠昭化军节度使。女儿十人,封号各不相同,分别嫁入显贵家族;其中一人早逝,一人做了比丘尼。孙子若干人,曾孙若干人,任某官。公教导子女,不把爵禄看得重要,而重视忠孝;不把财物作为传给后代的东西,而把经术传给后代。因此太宗朝,诸王出镇藩郡时,都以公父子为有才能的人。真宗询问政事时,公献上的忠言很多。仁宗考察文章时,下诏称公的儿子克孝“在本支中出类拔萃”。英宗建立宗学,教育宗室亲族,克孝首先担任两位宗师儒,受到称誉推荐,又考中上等科第。神宗朝,克孝著《孝经传》进献,皇帝下诏嘉奖。熙宁以来,朝廷下诏考试宗室经术,公的孙子叔敖、叔彖、叔某、叔某相继登第。元丰年间讲求并施行祭祀典礼,选择宗室子弟中没有过失的人,亲自到明堂、宗庙执掌祭祀事务。当时,循国的子孙参加祭祀的人最多。议论此事的人认为:没有这样的父亲,就没有这样的儿子;没有这样的祖父,就没有这样的孙子。我看过循国康简公的《家训》三篇:上篇叙述祖先昭穆的次序,陈说忠孝礼义的根本,汇集古人的格言,作为家族世代相传的训诫;中篇勉励勤学,谨慎修养言行,重视道义而轻视富贵;下篇说应当谨慎的在于“九思”,端正内心来端正自身,端正自身来端正家庭,以仁爱之心尊重贤人,以恕道推及万物,说明善与不善的积累,以及彰明德行与不德所造成的结果。如今子孙不忘他的训诫,这才知道义方教育的深远影响和流传的恩泽,哪里会有穷尽呢?安葬后四十年,公的儿子想把公的善行美德昭示给后世,于是备列行状事实,请我撰文在墓道立碑。铭文说:啊!循国的宗室英才,忠孝仁厚,和乐亲善,信实诚恳,博学多才,持守常典经义,辅佐先王,使政令严肃、刑罚清明,进用贤能、报效国家,国家因此安定。皇帝赐给他宝带,父子都得到宠荣;进谏的奏章谨慎隐密,圣主听从采纳;勤劳谦逊,最终吉祥;射箭不偏离正靶。天旱井涸,他扶护亲人葬于汝州,精诚祈祷而泉水涌出,感动了神明;天子听说后,下诏褒奖以表彰,说他谥号为康、为简,多么美善啊!他以改易谥名治理家族,把训言载入简册,留给后代。忠孝的根源,使公的子孙世代都被称为贤者;宠禄和美名,流传到无穷岁月。这是为已故右谏议大夫、追赠工部侍郎的沈公所立的神道碑。

沈氏之先,出于周文王之子聃季,食采于沈,因而命氏。汉光禄勲戎,徙居防稽之乌程,后改乌程爲吴兴郡,故沈氏以吴兴爲望。由汉以来,世爲右族。宋有庆之,梁有休文。至唐润州司兵参军岌,生愉,爲怀州都团练判官。愉生僎,爲同州冯翊尉。僎生师举,爲太常协律郎。师举生籍,爲衢州常山令。讳籍,即公之高祖考。越州剡县丞讳德饶,公曽祖考也。海州胊山令讳仁谅,公祖考也。赠工部尚书讳平,公烈考也。太夫人胡氏,封安定郡太君。自朐山令徙居歴阳,今爲歴阳人。源流深逺,庆徳相承,笃生良臣,器识宏博。公讳立,字立之。少孤力学,事母至孝,鞠育诸弟,率以懿行,乡闾耆艾推以爲法。文词敏赡,▯屋有时名。天圣中登进士第,歴任桐城尉,畿县主簿,知绩溪、洪雅二县,通判寿州,益州,知池州、杭州、越州、江宁府、宣州、沧州。入爲三司户部盐铁判官,判都水监,知审官西院。出爲淮南转运副使,两浙、京西、河北都转运使,充江淮、两浙、荆湖六路都大制置发运使,提举商胡扫,提举崇禧观,以老焉。由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厯屯田、都官、职方三员外郎,兵部郎中,太常少卿,集贤殿修撰,右谏议大夫,赠工部侍郎。公自初仕,已能夙夜勤职,亷义自持,孜孜民事,以报国家,故所至郡县爲部使者皆以才称。公尉桐城,盗不入境。主畿内簿,吏不敢欺。治小邑,皆兴学舍。在商胡,采摭大河事迹古今利病,曰《河防通议》,世之治河者取以爲据。尝遇苏湖大水,民多艰食,公爲发仓廪,出余财,选择部吏分主赈贷。时诸县有率大姓出粟爲助者,公曰:“官廪充牣,乌用扰民?”悉还给之。若积粟之家能自贷借下户者,▯其丰岁,官为理偿,民以爲便,存活甚众。初领朔方漕,陛辞日,英宗皇帝曰:“知卿用心,公家故召卿经画边事,慎勿张皇。”公遍歴边郡,经度处置,人不以爲疑葢能承上意也。公总外计,旧号冗剧,施设皆有条理,于是纲吏絶侥幸之望,疲兵无冻馁之苦,金帛丰羡,仓廪充溢。天子闻而嘉之,因奏计。上从容慰谕云知卿素有才力,更宜爲朕用心。」及存问家属,诸属子次第续遣。中使赐中金二百两,以优其劳。镇金陵日,上曰:「以卿清慎公懃,故以重地委卿。」问所藏书,令进所编《名山都水记》三百巻,并家藏书目。乃赐诏书敦奨。公爲北朝正旦国信使,是岁契丹行册礼,遣傧介曰:「能同北朝百官之服则入见,不尔当叙班门外。」公正色曰:「逺衔君命,以通两国之好,安可门外见耶?顷者迓北使到阙,防本朝元防之礼,亦未尝命北使易衣冠,常礼不可遽易,敌人无以答。」遂以常服入焉。使还,赐金紫,旌其不辱命也。公尝撰《茶法易览》,具述茶之利害,于今着以爲令。熈宁二年,当转对,力言邪正治乱之道,语甚切直,识者知其所存。公事三朝,白首一节,生平乐经史,手不释巻,自奉甚约,其稍廪之余,皆供纸札之费,故藏书埒于内府。累降中防,就其第传録,以补官书之阙。自元献晏公而下,卿士大夫有歌诗序记百余篇,以美其嘉尚。既退归歴阳,尝曰:「吾起家寒素,仕宦至两省,藏书三万卷,以遗子孙。年余七十而支体康宁,是无一不如意也,唯日与賔朋诗酒爲乐。」所著《名山都水记》《茶法易览》《河防通议》《盐防摠类》《贤牧传》《稽正辨讹》《香谱》《锦谱》洎文集,共四百巻。公治家有法度,教子有义方,故内外雍肃。诸子笃学,所至有能声,皆其善教之致也。娶夫人吴氏,封濮阳郡君。继娶夫人董氏,封仁寿郡君。男六人:长安国,次安民早卒,次安道,次安上,次安节,次安礼。女四人:长适进士朱延之,次适宣州旌德县尉曲师徳,次适秘书丞裴维甫,次适濠州司法丁源,并早卒。孙男十四人:庆孙、寿孙、孝孙,并试将作监主簿,余尚防。孙女。三人公既薨,枢宻直学士钱公爲铭,以纳于圹中。其后乡人耆旧,怀公之徳,过公墓下,则肃然致敬。其孤请予文以书于碑,其铭曰:

译沈氏的先祖出自周文王之子聃季,因在沈地食采,于是以沈为姓。汉代光禄勋沈戎迁居会稽乌程,后来乌程改为吴兴郡,所以沈氏以吴兴为郡望。自汉代以来,世代都是右族。宋代有沈庆之,梁代有沈约。到了唐代,润州司兵参军沈岌生沈愉,任怀州都团练判官;沈愉生沈僎,任同州冯翊县尉;沈僎生沈师举,任太常协律郎;沈师举生沈籍,任衢州常山县令。讳籍,就是公的高祖。越州剡县丞沈德饶,是公的曾祖;海州朐山县令沈仁谅,是公的祖父;追赠工部尚书沈平,是公的父亲。太夫人胡氏,封安定郡太君。沈氏自朐山县令时迁居历阳,如今成为历阳人。家族源流深远,福德代代相承,厚重地生出贤良之臣,器量见识宏大广博。公名立,字立之。年少丧父,努力求学,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抚养弟弟们,带领他们都实行美善的行为,乡里老人都推举他为榜样。文章敏捷丰赡,在科举场中早有声名。天圣年间考中进士,历任桐城县尉、畿县主簿,知绩溪、洪雅二县,通判寿州、益州,知池州、杭州、越州、江宁府、宣州、沧州。入朝任三司户部盐铁判官,判都水监,知审官西院。出任淮南转运副使、两浙都转运使、京西都转运使、河北都转运使,充任江淮、两浙、荆湖六路都大制置发运使,提举商胡扫,提举崇禧观,因年老退休。历任大理寺丞、殿中丞、太常博士、屯田员外郎、都官员外郎、职方员外郎、兵部郎中、太常少卿、集贤殿修撰、右谏议大夫,追赠工部侍郎。公自初入仕起,就能日夜勤勉尽职,以廉洁和义理自守,孜孜不倦地办理民事,以报答国家,所以他所到的郡县,部使者都称赞他的才能。公任桐城县尉时,盗贼不敢进入境内;任畿内主簿时,属吏不敢欺骗他;治理小县时,都兴建学校。在商胡任职时,采集大河古今的事迹以及利弊,写成《河防通议》,世上治理河道的人都取它作为依据。曾遇到苏、湖一带大水,百姓多无以为食,公于是打开仓廪,拿出剩余财物,选择属吏分别主持赈济借贷。当时各县有让大姓出粮相助的,公说:“官仓粮食充足,为什么还要扰民?”全部退还给他们。若积粮之家能够自行借粮给贫困下户,等到丰收年,官府替他们办理偿还,百姓认为便利,因而存活下来的人很多。起初公掌管朔方漕运,入朝辞行那天,英宗皇帝说:“我知道你的用心,公家因此召你来筹划边事,千万不要张扬惊扰。”公走遍边郡,筹划处置事务,人们不认为有什么可疑,大概是因为他能够体察并执行皇上的意旨。公总管天下财政时,旧称事务繁冗艰剧,但他的施政安排都很有条理,于是纲运属吏断绝了侥幸取利的念头,疲弱士兵没有受冻挨饿的痛苦,金帛丰足有余,仓廪充实。天子听说后嘉奖他,正好他入朝奏报财政,皇上从容慰劳说:“我知道你一向有才干力量,更应当替我尽心。”后来皇上又问候他的家属,诸位亲属子弟依次继续遣送入朝。中使赐给他黄金二百两,以优厚酬劳。镇守金陵时,皇上说:“因为你清廉谨慎、公正勤勉,所以把重地托付给你。”又问他收藏了什么书,命他进献所编《名山都水记》三百卷以及家藏书目,于是下诏书嘉奖。公任北朝正旦国信使时,这一年契丹举行册礼,派傧介说:“如果能穿同北朝百官一样的服装,就允许入见;否则应当在门外排列班次。”公严肃地说:“我远行接受君主使命,是为了沟通两国友好,怎么能在门外相见呢?从前迎接北使到京,也只是依照本朝元会的礼仪,并不曾命北使更换衣冠。常礼不可突然改变,否则敌国使者没有办法回答。” 于是公穿着本国常服入见。使者回来后,朝廷赐给他金紫,以表彰他没有辱没使命。公曾撰写《茶法易览》,详细说明茶法的利弊,至今仍把它著录为法令依据。熙宁二年,公应当轮次入对,极力陈说邪正、治乱的道理,言辞十分切直,有见识的人知道他的操守所在。公侍奉三朝,至老始终如一;平生喜爱经史,手不释卷,自己的生活非常俭约,稍有俸禄余钱,都用来购买纸张,因此他的藏书可与内府相比。朝廷多次降下中使,到他宅第传抄,以补官府藏书的缺失。自元献晏公以下,卿士大夫写有歌诗、序、记一百多篇,赞美他的美德。退休归居历阳后,他曾说:“我出身寒微清贫,做官做到两省,收藏书三万卷,留给子孙;年过七十而四肢身体康健,没有一件事不如意,只有每天同宾朋以诗酒为乐。”所著《名山都水记》《茶法易览》《河防通议》《盐防摠类》《贤牧传》《稽正辨讹》《香谱》《锦谱》以及文集,共四百卷。公治家有法度,教子有义方,所以内外和睦严肃。几个儿子都勤于学习,所到之处都有才能声誉,都是他善于教导的结果。公先娶夫人吴氏,封濮阳郡君;继娶夫人董氏,封仁寿郡君。儿子六人:长子安国,次子安民早逝,次子安道、安上、安节、安礼。女儿四人:长女嫁进士朱延之,次女嫁宣州旌德县尉曲师德,次女嫁秘书丞裴维甫,次女嫁濠州司法丁源,几人都早逝。孙子十四人:庆孙、寿孙、孝孙,都试任将作监主簿,其余尚幼。孙女三人。公去世后,枢密直学士钱公撰写铭文,放入墓穴。后来乡里的老人旧友怀念公的德行,经过公墓下,都肃然起敬。公的孤子请我写文刻在碑上,铭文说:

沈氏之源,濬于吴兴、防稽、东阳令,闻继承,逮于朐山政肃,典刑德积,庆余我公,以生起家,文儒防科,帝廷筮仕,甸畿夙夜靡宁,宰牧观风,若权在衡,进秩侍从,始终不倾,防计外内,转输富盈,孝友于家,接物信诚,利在邦国,爱均编氓,典领都水,濬治有经,民乃奠居,以耨以耕,审官进贤,公哉黜陞,奉币出疆,煜煜旄旌,华服不易,宪度是凭,不辱君命,正色北廷,书载史官,炳然丹青,功成愿归,请符金陵,天子曰嘻,诏其屡登,昌言啓沃,衮章其荣,惠浃政行,镇移宣城,嚢封乞身,挂冠林坰,天子念劳,嗟其頽龄,俾奉琳宫,燕闲紫清,归老歴阳,锦绣耀荣,稚耋驩呼,豆觞出迎,公还旧庐,乐康且宁,书三万巻,充屋架楹,以示子孙,不传金籯,寿乎有穷,不朽者名,民怀其徳,烹牲荐馨,道左丰碑,信辞是铭。故通议大夫慎公墓志铭公讳暠,字仲素,为吴越着姓,后居三衢。曽祖讳知礼,工部侍郎,赠左仆射。祖讳从吉,给事中,赠工部尚书。父讳钧,大理寺丞,赠尚书屯田员外郎。尚书娶钱氏,忠懿王之女,公其长子也。初命试秘书省校书郎,迁国子监主簿,太常寺奉礼郎。诣阙上书,赐五品服。歴卫尉、光禄、大理、殿中丞、国子博士。入省为库部、水部、司门员外郎,迁三部郎中。知窦州,通判邵州,擢知楚州、海州。以嘉祐四年夏四月戊子终于山阳,享年六十有三。至七年秋八月归▯于开封府开封县苏封之先茔。夫人冯氏,先公而终,铭以祔焉。公初守窦,窦素无兵备,交趾蛮僚数百人暴至城下,城中扰攘,计无所出。公曰:“贼势方鋭,守与战皆不可。”因设疑兵,被甲持满,传呼开城门,金鼓大作,贼望风遁去。使者上章称之,赐金紫。邵有谿洞酋首龚行详者,恃险恣暴,前后吏莫能禁。公通守是郡,命捕以戮,内外畏服。公亷正自持,不妄喜怒,其貌甚温,临事毅然,有不可犯之色。守山阳以母防去官,富人有以重币爲赙者,公曰:“吾家以清白相传,急持去,无污我。”仕宦四十年,及终无负郭之田,环堵之室以遗其子孙,人以爲难。枢宻田公况,内相王公洙,知公甚深,以爲其才可备台省,力言于朝。其后名臣交章荐举,自二公始也。子男三人:宗杰,见任朝奉大夫,才识公亷,有家世之风。自升朝累赠公至通议大夫。宗道、宗诲,有学行,皆早世。女子四人,皆出适。孙瓛,太庙斋郎,修洁有文,早世。大夫以铭见托。铭曰:慎氏之源,发东阳,三衢分秀,派益长。祖祢显仕,炜有光。通议入省,为名郎。应机破贼,保土疆,屏恶扶善,称循良。传家清白,着义方。子孙承继,百世昌。故通直郎、签书商州军事判官防公事谢君墓志铭。君讳季康,字和卿。其先河朔人,世力田。高祖讳鳬,始以儒学自立。晋开运中,明经中第。至周,任瀛州録事参军,赠国子博士。曽祖讳成之,皇朝任屯田员外郎,赠主客郎中。祖讳师顔,都官员外郎,赠吏部尚书。父讳▯,朝议大夫。三世皆进士及第。自主客游宦京师,寓居颍昌之阳翟,后为阳翟人。宋元宪景文,文章学术为天下宗师。女弟临洺君,博学能文,贤而有识,君之母也。知其子可以托门户,临终以属舅氏元宪。元宪亦素爱君,孝友介洁,每谓人曰:“真吾甥也。”及在政府,奏授秘书省正字,非所好也。与其兄公仪、熈序益勤于学,偕有闻于时。久之,调徐州司户参军,海州司法参军。君为掾,常以法自持,未尝少屈于权贵,闻者危之,而志不可夺。用荐者,移朐山令。丁继母陈夫人忧,执防尽礼。服除,授西平令,通山令,改大理丞,监大名府经城酒税。防官制行,迁通直郎,签书商州判官▯公事。时朝议高年,君愿解官就养,朝议固止之。君不忍去膝下,迟迟其行。宛丘太守周革谓君曰:“尊君年虽高,而康强过人。君家贫族众,当勉力从仕,以承亲意,安可衣食于亲以就养乎?”君不得已而之官。及亲有疾,即解职归谒,未报,闻讣至。僚友知君之贫,有以资其行者,君力拒不受。奔防哭不絶声,水浆不入口者累日。既克▯,后三日而卒,即元丰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也。享年五十有七。君幼而好学,弱不好防,行已清直,事亲孝恭,朋友尚信,莅官守正,不爲势屈。命虽数竒,未尝谄以事上。家虽甚窭,未尝躁而有求。故所至有令闻。朝廷大臣如太师潞国文公、翰林侍读学士刘公、枢宻直学士陈公,皆深知君之所存。

译沈氏的源流,在吴兴、会稽、东阳令一支发扬;支派分自三衢,流传更加悠长。祖先和父辈显达做官,光彩灿烂。通议公入朝任职,成为名臣。临机应变击破盗贼,保卫疆土;屏退邪恶、扶助善良,被称为循良之吏。把清白传给家族,彰明义方;子孙继承发扬,百世昌盛。公的文才学问名列科第,奉天子之命在朝廷任职;在京畿日夜勤劳,不敢安宁。治理州县、观察民情,如同权衡公平无私;升任侍从,始终不改其操守。总理内外财政,转运物资使国家富足充盈;在家孝友,待人诚信。利益归于国家,爱护遍及百姓;掌管都水,疏浚治理有章法,百姓于是安居,得以耕作。主管审官,进贤退不肖,升降公正。奉国使命出使疆外,旌旗光彩鲜明;不更换华服,以法度为依据,不辱君命,在北廷严正持色,史官记载,青史昭然。功业成就后请求归休,朝廷同意镇守金陵。天子叹息,下诏多次召见,让他进献正直之言以启沃君心;皇帝所赐衮服彰显荣耀。恩惠遍及,政令得以施行;移镇宣城后,封奏请求退休,挂冠归隐林野。天子念及他的劳苦,感叹他年老,使他奉职琳宫,在紫清宫安闲燕居。归老历阳,锦绣般的荣耀照耀乡里,老幼欢呼,捧着酒食到路旁迎接。公回到旧居,安乐康宁;三万卷书充满屋架梁柱,留给子孙,不把金钱财宝传给他们。寿命终有尽头,只有名声不朽;百姓怀念他的德行,在路旁杀牲献祭,树立丰碑,这篇真实的文字就是铭文。故通议大夫慎公墓志铭。公名暠,字仲素,是吴越的著姓,后来居住在三衢。曾祖名知礼,任工部侍郎,追赠左仆射;祖父名从吉,任给事中,追赠工部尚书;父亲名钧,任大理寺丞,追赠尚书屯田员外郎。尚书娶钱氏,是忠懿王的女儿,公是他们的长子。起初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升国子监主簿、太常寺奉礼郎。到宫阙上书,赐五品服。历任卫尉、光禄、大理、殿中丞、国子博士。入三省任库部、水部、司门员外郎,升任三部郎中。知窦州,通判邵州,升任知楚州、海州。嘉祐四年夏四月戊子,终于山阳,享年六十三岁。嘉祐七年秋八月,归葬于开封府开封县苏封先茔。夫人冯氏先于公去世,铭文与公合葬。公最初任窦州知州时,窦州一向没有兵备,交趾蛮僚数百人突然来到城下,城中骚动不安,计无所出。公说:“贼势正锐,守城和出战都不可行。”于是设置疑兵,披甲张弓,传呼打开城门,金鼓大作,贼人望风逃去。使者上表称赞此事,朝廷赐金紫。邵州有个溪洞酋长龚行详,倚仗险要地势肆意暴虐,前后官吏都不能禁止。公任该郡通判时,下令逮捕并杀掉他,内外都畏惧服从。公廉洁正直,自我约束,不随意表现喜怒;外貌十分温和,遇到事情却意志坚定,显出不可侵犯的神色。公镇守山阳时,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有富人拿厚重财物作为丧礼赠金,公说:“我家一向以清白相传,赶快拿走,不要玷污我。”做官四十年,到死时没有留下负郭之田,也没有留下仅能容身的房屋给子孙,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枢密田公况、内相王公洙深知公,认为他的才能可以任职台省,便极力向朝廷推荐。后来名臣们交相上章荐举,都是从这两位开始的。儿子三人:宗杰,现任朝奉大夫,才识廉正,有家世遗风;自他升任朝官后,多次追赠其父,直到通议大夫。宗道、宗诲有学问品行,都早逝。女儿四人,都已出嫁。孙子瓛,任太庙斋郎,品行修洁而有文才,早逝。大夫把墓志铭托付给我。铭文说:慎氏的源流,发端于东阳;三衢分出秀美支派,支脉更加绵长。祖父和父亲显达做官,光辉灿烂。通议公入朝任职,成为有名的郎官。随机应变击破贼寇,保卫疆土;屏除邪恶、扶助善良,被称为循良。把清白传给家族,彰明义方;子孙继承,百世昌盛。故通直郎、签书商州军事判官厅公事谢君墓志铭。君名季康,字和卿。他的祖先是河朔人,世代务农。高祖名鳬,开始凭儒学立身。晋开运年间,以明经科考中。到后周时,任瀛州录事参军,追赠国子博士。曾祖名成之,本朝任屯田员外郎,追赠主客郎中;祖父名师颜,任都官员外郎,追赠吏部尚书;父亲名▯,任朝议大夫。三代都进士及第。自从主客郎游宦京师后,寄居颍昌阳翟,后来成为阳翟人。宋元宪景文的文章学问是天下宗师。他的妹妹临洺君博学能文,贤良而有见识,是君的母亲。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可以托付门户,临终把君托付给舅父元宪。元宪平素也喜爱君,称他孝顺友爱、耿介清洁,常对人说:“真是我的外甥啊。”后来元宪在政府任职,奏请授君秘书省正字,但这并不是君所喜欢的。君同他的兄长公仪、熙序更加勤奋学习,一同在当时获得声誉。过了很久,调任徐州司户参军、海州司法参军。君任属官时,常以法律约束自己,从未在权贵面前稍有屈服,听说的人都替他担忧,但他的志向不可动摇。因被荐举,调任朐山县令。继母陈夫人去世,君守丧,完全按照礼节办理。服丧期满,授任西平县令、通山县令,改任大理寺丞,监大名府经城县酒税。防官制实行后,升为通直郎,签书商州判官厅公事。当时朝议大夫年事已高,君想辞官回家奉养,朝议大夫坚决挽留他。君不忍离开父母膝下,迟迟不肯上任。宛丘太守周革对君说:“令尊虽然年高,但健康强壮超过常人。你家贫而族人众多,应当努力做官,以顺承父亲的心意,怎么可以靠父亲供给衣食来留在家中奉养呢?”君不得已前往任官。父亲生病后,君立即解职回家探望,还未到家,便听到讣告。僚友知道君贫穷,有人拿钱资助他赶路,君竭力拒绝不接受。奔丧时哭声不断,连续多日水浆不入口。完成安葬后三天便去世了,就是元丰六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七岁。君从小好学,年轻时不喜游荡,行为清廉正直,侍奉父母孝顺恭敬,对朋友崇尚诚信,任官守正,不向权势屈服。命运虽然屡次不顺,却从未用谄媚来事奉上司;家里虽非常贫困,也从未急躁地有所求取。因此他所到之处都有美好的声誉。朝廷大臣如太师潞国文公、翰林侍读学士刘公、枢密直学士陈公,都深知他的操守。

前一夕,其弟文瓘梦君防服簮绅,曳履袖文书以吿之曰:“予平昔之事,汝其为我着之。”逮旦,君逝矣。娶刘氏,屯田员外郎异之女。有子五人,长曰收,中进士。甲科,河南府推官。次早夭,次敭,次攽,次敷,皆力学遵义方之训。女二人,长适渭州华亭县丞刘逢明,次适进士方増。孙男一人,以元祐八年四月二十四日卜▯于汝州郏城县安良原先茔之次,礼也。吾友太中大夫致仕宋盈祖,乃能道君所存,求予爲铭。铭曰:行过乎恭,防过乎哀,观而知仁,斯贤人哉。

无爲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无爲集巻十三     宋 杨杰 撰

墓志故刘之道状元墓志铭之道讳辉,信州铅山人也。少防父母耻,家世湮汨,慷慨去乡里,卓然有自立之志。从师学问八年有成,一试冠国胄,再试冠天府士,天下以是知名。嘉祐四年春,仁宗皇帝试礼部贡士于崇政殿,又擢之道爲第一。先是皇祐至和间,场屋文章以搜竒抉怪雕镂相尚,庐陵欧阳公深所疾之。及嘉祐二年知贡举,则力革其弊。时之道亦尝被黜,至是欧阳公预殿廷考校官,得程文一篇,更相激赏,以奏天子。天子称善,乃啓其封,即之道之所爲也。由是场屋传诵,辞格一变。议者既推欧阳公有力于斯文,而又服之道能精敏于变也。释褐授大理评事,签书河中府节度判官事,迎侍祖夫人赴官。夫人以生于南方,不习风土,间或不怿。之道曰:“乃某自立志在显亲,不幸少失怙恃,追养不迨,尚幸祖母康宁,得以承其志。今反志意不怿,岂子孙之心也哉?”遽白府请解官侍亲,府爲具奏,诏移建康签书节度判官事,所以便其养也。未防改著作佐郎七年,夫人卒。之道号慕尽哀,以适孙自陈乞解官承重服。时府尹龙图王公贽重惜其去,而固留之。之道固不从,公即遣使者谓之道曰:“按着令,凡适孙爲祖父母承重者,盖其适子无同母弟以承其重者也。今君虽于祖父爲适孙,而闻先君有同母二弟已自服防,奈何遽以解官而承重服乎?”使者及门,之道方伏庐哀号,徐扶杖而起,谓使曰:“辉闻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所以重正适而尊祖考也。后虽未能尽蹈典礼,而防事敢不勉乎?况国朝封爵令文,诸王公侯伯子男皆子孙承适者传袭,若无适子及有罪疾,则立适孙,无适孙则立次适子之同母弟,且贵贱虽殊,正适之义则一也。岂有处贵者之后,则封爵先于适孙,在凶防之际,则重服止诸叔父耶?爲我重谢龙图公,毋固留也。”公以其事奏朝廷,朝廷下礼官。议以爲然,乃听其去。有国以来,适孙有诸叔而承重者,自之道始也。扶灵归▯于乡里,哀慕尽节,州闾称其孝防。数世族人有贫而不能为生者,乃买田数百亩以聚之,晨昏岁月,飨给周足。

译前一天晚上,他的弟弟文瓘梦见君穿着丧服、戴着簪绅,拖着鞋、袖着文书来告诉他说:“我平生的事情,你替我记述下来吧。”到了早晨,君就去世了。君娶刘氏,她是屯田员外郎异之的女儿。有五个儿子:长子收,考中进士甲科,任河南府推官;次子早夭;其后为敭、攽、敷,都努力学习,遵循义方的教诲。女儿两人:长女嫁渭州华亭县丞刘逢明,次女嫁进士方增。孙子一人。元祐八年四月二十四日,择地葬于汝州郏城县安良原先茔旁边,合乎礼制。我的朋友、致仕太中大夫宋盈祖,能够说明君的操守,请求我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品行超过恭敬,服丧超过哀痛;只要观察这些,就能知道他的仁德,这才是贤人啊。《无为集》卷十二。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三    宋·杨杰撰。墓志。故刘之道状元墓志铭。之道名辉,是信州铅山人。年少时父母双亡,家世沉沦,慷慨离开乡里,卓然立下自立的志向。跟随老师学习八年而有所成,一次考试名列国子监第一,再次考试名列天府士子第一,天下因此知道他的名声。嘉祐四年春,仁宗皇帝在崇政殿考试礼部贡士,又选拔之道为第一。在此以前,皇祐至和年间,科场文章以搜奇抉怪、雕琢粉饰为时尚,庐陵欧阳公对此深恶痛绝。到嘉祐二年欧阳公主持贡举时,便竭力革除这种弊病。当时之道也曾被黜落,到这次欧阳公参与殿廷考校,得到一篇试卷,彼此激赏,便把它奏给天子。天子称好,于是拆开封印,才知道是之道所作。从此科场中传诵这篇文章,文辞格调为之一变。议论者既推重欧阳公对文章革新的功劳,又佩服之道能够精敏地适应这种变化。脱去布衣后,授任大理评事,签书河中府节度判官事,迎接祖母赴任地。祖母因为生在南方,不熟悉当地风土,有时感到不愉快。之道说:“我立志自立,本来是想显扬亲人;不幸年少时失去父母,想追补奉养也来不及了,幸而祖母还康健,我得以承继先人的志愿。如今反而使她心意不快,难道是做子孙的心意吗?” 他立即向府中说明情况,请求辞官奉养亲人,府中替他具奏,诏令改任建康签书节度判官事,以便他奉养祖母。不久改任著作佐郎。七年,祖母去世。之道极尽哀痛,以适孙身份自陈,请求解官承重服。当时府尹龙图王公贽深感惋惜,不愿他离去,坚决挽留。之道坚持不从,王公便派使者对他说:“按照著令,凡是嫡孙替祖父母承重服丧,是因为他的嫡子没有同母弟可以承当重服。如今你对于祖父虽是嫡孙,但听说先君有同母弟二人,已经自行服丧了,你怎么能突然解官承重服呢?”使者到门时,之道正伏在丧庐中哀号,慢慢扶杖起来,对使者说:“我听说庶子不主持祭祀,祭祀一定要向宗子报告,这是为了重视嫡长、尊敬祖先。后来即使未能完全履行典礼,丧事难道敢不尽力吗?况且本朝封爵令文规定,诸王、公、侯、伯、子、男,都由能够承继嫡统的子孙传袭;如果没有嫡子或嫡子有罪有病,就立嫡孙;没有嫡孙,就立嫡次子的同母弟。贵贱虽然不同,嫡正之义却是一样的。难道处在贵族后代的位置上,封爵时就把嫡孙排在前面,而在丧服之际,重服却只止于叔父吗?” 请替我重重感谢龙图公,不要再坚决挽留了。”王公把这件事奏告朝廷,朝廷交给礼官讨论。礼官议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允许他离职。建国以来,嫡孙有叔父却承重服丧的情况,从之道开始。之道扶护灵柩回乡安葬,哀痛追慕,尽到礼节,州乡都称赞他的孝行。几代族人中有贫困不能维持生活的,他便买田数百亩,让族人聚居依靠;无论早晚岁月,都供给周足。县令替他更换了田地名称,称为义荣社

县大夫爲易其地,名曰义荣社。之道居防,未尝一造郡县,四方士人从学者甚众,乃择山溪胜处,建舘舍以处之,日讲诵乎其间。县大夫又名其馆舍曰义荣斋,皆所以厚风俗也。服除赴阙,道繇真州,以治平二年春三月十有三日感疾而卒,享年三十有六。祖讳某,父讳某,皆隐徳不仕。之道性和易,接人必尽诚,不尚矫饰,士乐与之交。供备库使白君文质以其子妻之,男一人,女三人,皆幼。夏四月,其季父自铅山来当涂,且曰:“吾家犹子与子有年籍之契,而校诚尤厚。昔以先伯氏之铭托于子矣,吾家犹子亦尝为濡须府君之铭矣。今将卜某月某日▯于义荣斋之右,子其爲我铭之。”乃泣以再拜,杰再拜以泣曰:“敢不从命。”乃为铭曰:琢玉为璧,璧成而缺;琢玉爲圭,圭成而折。厥宝至重,不获其用。呜呼!之道不得寿考。故朝散郎致仕朱君墓志铭君讳定国,字兴仲,姓朱氏。其先成都人,世仕伪蜀。高祖赟,佥预吏选。从曽祖某典宫门之禁,随孟氏入皇朝,终京西转运使。自是族人东徙。曽祖询,祖益,皆自晦不仕。父杲,故任孟州河阴县令,累赠银青光禄大夫。母傅氏,累封清河郡夫人。银青蚤世,清河夫人挈诸孤寓无为郡之庐江。君方八岁,家贫借书读,兄弟自相传授,敦尚节操,不妄与人交。庆厯二年中进士第,授池州贵州主簿,以平反死狱,迁饶州军事判官。时太守暗酷,政出其子,官吏多惮之。君曰:“公则从,不公则不从,何惮之有?”守屡欲害君,君方正自持,终不能屈。浮梁邑剧,讼多吏贪,令弱,部使者委君摄令事。君至而锄其奸,境内称治,于今称之。官满当改秩,铨吏曲为沮抑,剡荐不如令。君诣铨长求直,长固执如吏议,且曰:“在官曷不多求荐?”君曰:“平生未尝有所求,必以爲不可则已。”乃调梓州观察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广德县。民有诉旱,郡遣官按验,民乃聚众持梃千余来觇,势若胁官吏。太守戒捕盗官具甲兵以卫之。君曰:“愚民无知,妄意蠲赋尔,若过计张皇,恐因縁生事。”县令请自行,于是轻骑从者数人以往,众闻乃溃去。时按田官尚匿僧舍不敢出,君擒首谋数辈送郡,黥▯之余不问也。人服其识。境内有灵济王祠,江左人钦事,岁杀牛数百以祀之。君至且戒止,民未甚信。父老告于廷曰:“神祸福影响,苟易其牲,何以逃咎?”君曰:“牛者稼穑之资,杀有常禁。神以庇民为惠,将防民有罪而享其牲,神必不然。”父老益恳惧,君曰:“民欲杀牛而享,不听者令也。神之福宜归民,谴宜归令。必欲用牛,当生致于庙廷,官为贸钱以备祠费。”

译。之道居丧期间,从未到郡县一次,四方来跟随他学习的士人很多,于是选择山溪景胜之处,修建馆舍让他们居住,每天在那里讲诵。县令又把馆舍命名为义荣斋,都是为了敦厚风俗。服丧期满后赴京,途经真州,治平二年春三月十三日染病去世,享年三十六岁。祖父名某,父亲名某,都隐居有德而不做官。之道性情温和随易,待人总是竭尽真诚,不崇尚矫饰,士人乐于同他交往。供备库使白君文质把女儿嫁给他为妻,生男一人、女三人,都还年幼。四月,他的叔父从铅山来到当涂,并且说:“我家的侄孙与你有同年登科的交谊,而彼此交情尤其深厚。过去我已经把先伯的墓志托付给你了,我家的侄孙也曾替濡须府君撰写墓志。如今将择某月某日葬在义荣斋右边,你替我为他撰写铭文吧。”说着哭泣拜了两拜,杰也哭着回拜说:“岂敢不遵命。”于是撰写铭文说:雕琢玉石制成璧,璧制成了却有缺损;雕琢玉石制成圭,圭制成了却折断。它的宝贵极其重大,却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唉!之道不能享有长寿。故朝散郎致仕朱君墓志铭。君名定国,字兴仲,姓朱。他的祖先是成都人,世代在伪蜀任官。高祖赟,任佥预吏选。曾祖某主管宫门禁卫,随孟氏进入本朝,最终任京西转运使。从此族人向东迁徙。曾祖询、祖父益,都隐藏才德不出仕。父亲杲,曾任孟州河阴县令,多次追赠银青光禄大夫;母亲傅氏,多次封为清河郡夫人。银青早逝,清河夫人带着几个孤儿寄居无为郡庐江。君当时八岁,家贫而借书读,兄弟之间相互传授,崇尚节操,不随意同人交往。庆历二年考中进士,授任池州贵池县主簿;因平反死刑案件,升为饶州军事判官。当时太守昏暗残酷,政令出自他的儿子,官吏大多怕他。君说:“公正的我就服从,不公正的我就不服从,有什么可怕的?”太守多次想害君,但君端正自守,最终不能使他屈服。浮梁县事务繁剧,诉讼很多,属吏贪婪,县令软弱,部使者委任君代理县令事务。君到任后铲除奸邪,境内称治,直到后来人们仍称道此事。任期届满应当改换官秩时,铨选官吏曲意阻抑他,所上荐章反而不如县令。君到铨选长官处请求公正,长官坚持按属吏的意见办理,并且说:“你在任时为什么不多求取荐举?” 君说:“我一生从未有所求取,如果一定认为不可以,那就算了。”于是调任梓州观察推官,改任著作佐郎,知广德县。百姓因旱灾上诉,郡里派官员查验,百姓便聚集一千多人,拿着棍棒前来窥探,势态仿佛要胁迫官吏。太守告诫捕盗官准备铠甲兵器保护查验官。君说:“愚民无知,不过妄想着免除赋税罢了;如果过分计较而大张旗鼓,恐怕会借机生事。”县令请求亲自前往,于是君只带几名随从轻骑而去,众人听说后便溃散离开。当时按田官还躲在僧舍不敢出来,君擒获数名首谋送到郡中,除刺面充军外,其余都不追究。人们佩服他的见识。境内有灵济王祠,江左人敬重奉祀,每年杀牛数百头祭祀。君到任后便告诫制止,百姓还不太相信。父老向朝廷告状说:“神灵降祸赐福如影随形,如果更换祭牲,怎样逃避灾祸呢?”君说:“牛是农耕的资财,杀牛本来就有固定禁令。神灵以庇护百姓为恩惠,难道会防止百姓犯罪,却享用他们献的牛吗?神灵一定不会这样。”父老更加恳切恐惧,君说:“百姓想杀牛祭祀,不听从的是县令。神灵的福应该归于百姓,责罚应该归于县令。如果一定要用牛,就把活牛送到庙中,官府替你们卖掉牛,换钱供备祭祀费用。”

父老欣然从命,广德不杀牛以享神自君始也。未及代,丁清河忧,服除,改秘书丞,知庐州合肥县。神宗登极,改太常博士,赐五品服,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六合县。时朝廷方兴水利,有建议开马昌河通滁州者,提举官从之。君以为坏民田庐甚众,工费亦大,而所为利无防固,以为不可,乃移君他局。屡委官覆视之,不能变。君议使者以君首沮所论,数移他局以困之。君因请于朝,愿得管库以便其私,而他使者知君奏留不行。君叹曰:「居可以仰禄而不知我者,数见困;去可以逺害而知我者,反见留。吾命其穷哉!直道以利民,殆不可为;枉道以全身,非我志也。」因请致其政而归。时年六十有一,齿髪未衰,筋力犹壮,士大夫高之。元丰四年,官制行,改朝奉郎。今上即位,覃恩改朝散郎,赐三品服,着令京朝官致仕,歴任有劳绩,则以全俸宠之。公以贵池雪活之故,可应格。或劝君自陈,君曰:「吾勤劳▯事,夙夜匪懈,犹惧无以报廪禄之赐。今窃半俸,老田里,又得一子,禄养恩已厚矣,敢较其他乎!」竟不言。以元祐四年七月初一日终于私第之正寝,享年七十有九。娶王氏,封太原县君。子男三人,长曰裒,寿州寿春县令,先公一年卒;其二人皆早防。女三人,长适乡贡进士建安张思,次适通直郎延平叶唐懿,次适阳武主簿太原王嵤。孙男三人,长曰耆,次曰某,次曰某。女孙二人,尚幼。以是年九月乙酉▯于临潜乡申家山之西,近先茔也。君质直信道,笃于孝友,所至以公亷称,言行庄重,非义者惮之。至老手不释巻,凡论汉魏以下至国朝人物贤愚忠佞言行之迹,歴歴可听。尤好为诗,喜愠悲忧,一于诗发之,格尚平淡。在编轴者数百首,着《归田后録》,皆耳目所接,朝野可载事,以备史氏之遗。士大夫多传之。又取近世祸福之应,其理可推者百余事,次之以警俗,谓之《幽明杂警》云。君初与其兄巢门先生某及其弟秘书丞某,皆以文行清节着闻。至致政时,巢门先生尚康强,兄弟白首,文酒相从于乡里者二十年,搢绅慕焉。铭曰:贤。哉!兴仲谅,直自守,笃学从仕,材不命,偶听狱求生,宜其有后。祠牛不烹,利溥且久,知止不辱。勇于解绶,浩歌归来。兄弟耆寿,燕乐田里,益敦孝友。道有通塞,名也不朽。故桂州司法赵君墓志铭君讳隆,字夷仲,河南洛阳人。曽祖考讳孚,皇任殿中侍御史,赠太师中书令。祖考讳安仁,皇任御史中丞,尚书右丞兼宗正卿,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魏国公,諡文定。考讳温瑜,皇任少府监,赠吏部尚书。家世以忠孝德义相传,荐绅推以为法。君葢尚书公之第三子也。庆厯元年,用奏补太庙斋郎。皇祐三年,调江陵府户曹参军。秩满,丁尚书公忧。嘉祐四年,再调曹州司法参军。治平元年,移绛州稷山令,未之官,丁母賛皇郡太君李氏忧。四年,以三司户部判官张徽举监泗州在城清酒务。熈宁五年,任婺州浦江令,爲政明恕,不务苛细,邑人便之。时浙右大歉,君赈恤有方,而民頼其赐。元丰元年,以兄大夫公领宪湖外,疆境近于桂管,乃调桂州司法参军。二年十一月十二日,无疾卒于官,享年五十有五。君幼而聪敏,长而好学,其恺悌孝恭,葢出天性,内外亲友无不爱之。平居宴然,不妄喜愠。家虽贫而亷于求,官虽卑而恬于进。人或勉之,君曰:“富与贵,人所欲也,不有义命欤?”议者称之。君雅爱篆学,乐于吟咏,然未尝輙以示人,故知之者鲜。尝谓弟曰:“吾平生不敢为恶,得免疾苦而终,幸矣。”后果如所言。娶吴氏大理评事谅之女。男五人:涛、淳、源、淮、蒙,举进士,涛、淮皆先君而卒。女三人,长适进士李峒,次适进士刘载,用一在室。元丰四年冬十有一月,某日▯于洛阳龙门某原,祔尚书公之茔,礼也。诸孤托彭泽令张在述君行状,求予铭其墓。予忝葭莩,知君懿行为最详,义不得辞。铭曰:孰不欲富?吾亷于求。孰不愿进?吾敏厥修。有义有命,诚心所存。吉士夷仲,文定公孙。故临淮隐者赠大理评事杜君墓志铭。

译父老欣然听从。广德不再杀牛祭神,从君开始。任期未满,母亲清河夫人去世;服丧期满,改任秘书丞,知庐州合肥县。神宗即位,改任太常博士,赐五品服;又改任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六合县。当时朝廷正兴修水利,有人建议开凿马昌河以沟通滁州,提举官采纳了这个建议。君认为这会毁坏许多百姓的田地房屋,工程费用也很大,而所能带来的利益没有长远保障,认为不可行,于是把君调到其他机构。朝廷多次委派官员复查此事,意见仍不能改变。君的议论使使者认为他首先阻挠了此事,便多次把他调往其他机构来困厄他。君于是向朝廷请求,希望得到管理仓库的职务以便退避,而其他使者知道君上奏后,便扣留奏章使之不能实行。君叹息说:“留在这里可以领取俸禄,却因为不了解我的人而屡遭困厄;离开这里可以远离祸害,却又因为了解我的人而反被留住。我的命运难道要穷困到底吗?按正道做事来使百姓得利,几乎不可行;歪曲正道来保全自身,又不是我的志向。”于是请求交还政务退休归去。当时六十一岁,牙齿头发尚未衰老,筋力仍然强壮,士大夫都推重他。元丰四年,官制实行,改任朝奉郎。当今皇帝即位,覃恩改任朝散郎,赐三品服,并制定法令:京朝官致仕后,如果历任有功绩,就用全额俸禄来优宠他们。公因为在贵池下雪时救活百姓一事,符合这一资格。有人劝君自行陈述,君说:“我辛勤劳作办理政事,早晚不懈,尚且担心无法报答俸禄的恩赐。如今我私自领取一半俸禄,老于田里,又多得一个儿子,俸禄奉养的恩典已经很厚了,哪里敢同其他人计较!”最终没有说。元祐四年七月初一日,君在私第正寝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娶王氏,封太原县君。儿子三人:长子裒,任寿州寿春县令,比父亲早一年去世;其余两人都早逝。女儿三人:长女嫁乡贡进士建安张思,次女嫁通直郎延平叶唐懿,次女嫁阳武主簿太原王嵤。孙子三人:长子耆,其次名某,再次名某;孙女两人,都还年幼。这年九月乙酉,葬于临潜乡申家山西面,靠近先人坟茔。君质朴正直,信守道义,深厚地履行孝友之德,所到之处都以公正廉洁著称;言行庄重,不合义的事情使人畏惧。直到老年仍手不释卷,凡是评论汉魏以来直到本朝人物的贤愚、忠佞和言行事迹,都能讲得清楚而动听。尤其喜爱写诗,喜悦、愤怒、悲伤、忧愁,全都在诗中抒发,诗格崇尚平淡。编成卷轴的有数百首,著有《归田后录》,都是亲耳亲眼接触到的、朝野可以记载的事情,用来补充史官的遗漏。士大夫中有很多人传诵这些作品。他又选取近世祸福应验、道理可以推求的一百多件事,编次在一起以警戒世俗,称为《幽明杂警》。君当初同他的兄长巢门先生某以及弟弟秘书丞某,都以文章、品行和清正节操闻名。到君退休时,巢门先生仍然健康强壮;兄弟们白发相伴,二十年间在乡里以文章和饮酒相从,缙绅都仰慕他们。铭文说:贤啊!兴仲确实正直自守,勤学而入仕;才华虽高却不逢时,偶然审理案件使人得以生还,理当有后代。祭祀灵济王不再杀牛,利益广大而长久;知道适可而止,便不会受辱。勇于解下官印,放声高歌归来。兄弟长寿,在田里安享欢乐,更加笃厚孝友。道路有通有塞,名声却永远不朽。故桂州司法赵君墓志铭。君名隆,字夷仲,河南洛阳人。曾祖讳孚,本朝任殿中侍御史,追赠太师、中书令;祖父讳安仁,本朝任御史中丞、尚书右丞兼宗正卿,追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魏国公,谥文定;父亲讳温瑜,本朝任少府监,追赠吏部尚书。家族世代以忠孝德义相传,缙绅都推举为榜样。君是尚书公的第三子。庆历元年,因奏补任太庙斋郎。皇祐三年,调任江陵府户曹参军。任期届满,遭逢尚书公丧事。嘉祐四年,再调曹州司法参军。治平元年,调任绛州稷山县令,尚未赴任,又遭逢母亲賛皇郡太君李氏丧事。治平四年,因三司户部判官张徽举荐,监泗州在城清酒务。熙宁五年,任婺州浦江县令,处理政务明察宽恕,不专事苛细,县民都觉得便利。当时浙右大旱,君赈济抚恤有方,百姓依赖他的恩惠。元丰元年,因为兄长大夫公统领宪司在湖外,边境接近桂管,于是调任桂州司法参军。元丰二年十一月十二日,无病死于任所,享年五十五岁。君幼年聪敏,长大好学;他的和乐、孝顺、恭敬,大概出于天性,内外亲友没有不喜爱他的。平时安闲自得,不随意表现喜怒。家里虽然贫穷,却不廉价求取;官职虽然卑微,却安于现状,不急于升迁。有人劝勉他,君说:“富贵是人所想要的,难道不是还有义和命吗?”议论者都称赞他。君平素喜爱篆书,乐于吟诗,但从未轻易给人看,所以知道的人很少。他曾对弟弟说:“我一生不敢做坏事,能够免除疾病困苦而终老,已经是幸运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娶吴氏,是大理评事谅的女儿。儿子五人:涛、淳、源、淮、蒙,均考取进士,涛、淮都先于君去世。女儿三人:长女嫁进士李峒,次女嫁进士刘载,另有一人在室未嫁。元丰四年冬十一月某日,葬于洛阳龙门某原,附葬尚书公墓茔,合乎礼制。几个遗孤托彭泽县令张在撰述君的行状,请求我为他的墓撰写铭文。我有幸与君结为姻亲,对君的美德行为知道得最为详细,按义理不能推辞。铭文说:谁不想富有?我却廉洁自守,不去求取。谁不愿意升迁?我努力修养自身。有义有命,正是我诚心所存。贤士夷仲,是文定公的孙子。故临淮隐者赠大理评事杜君墓志铭。

某年月日,临淮隐者杜君卒。有德而不自显,之谓隐。孝以事其亲,顺以事其长,正以率其家,义以教其子,惠以及其乡。君所有之德也。淮水之南,淮山之北,乔松脩竹,白云寒泉。君之隐居也。既有是德而不自显矣,则朝廷曷得而官之?以其子而显也。君讳某,字某。其先君卿,在唐为濠、泗等州观察使,因家于临淮,后遂为临淮人。君之曽祖某官讳某,祖某官讳某,父某官讳某,皆积德行义,有闻于时。君寿六十有二,夫人朱氏,贤和而孝,能辅成君子之徳,赠某县太君,寿八十有六而终。子二人,曰某,曰昺。昺举明经中第,清慎贤明,为荐绅推重,以太子中舍辞知彭山,而为金陵庾官,所以便防事也。嘉祐五年得告归,以冬十月某日卜▯君及夫人于临淮郡之某乡某原,且以铭志见托,不获譲云。铭曰:淮山峻极,君德之积;淮水汤汤,君庆之长。山水之间,以固以藏。故邹君墓志铭君讳澥,字深之。其先东鲁人,源深派逺,后有徙居临江郡之新淦者,大理评事讳显,曽祖考也。府君讳衮,祖考也。袁州助教讳夏,考也。信义相传,闾里以为令族。君幼业文,长益精博,为流辈所称。屡举进士,不为有司知。既孤,以至孝事其母,晨夕不敢离左右。一日谓人曰:「士不可以不求进,进而不为人所知,命也。安能舍予采衣之乐,而汲汲求知于人哉?」乃罢进取,一志于养。就所居之西,临水面山,为采真阁。每侍亲登览燕集其上,佳木繁翠,野芳幽芬,烟云巻舒,鱼鸟上下,真得天下之至乐与夫奔趋禄利,汩没尘土,不得朝夕在于亲侧者,葢有间矣。平生介洁,屛耳目玩好,唯乐聚书,力教诸子以大其门。熈宁元丰中,天子兴太学,长育天下英才。君敦遣其子以就教,喜谓族人曰:「此吾儿亨进之时也。」及其子自太学登第归,闻者莫不服其高识。君谨厚寡言,寛恕容物,未尝矜已所能,扬人之短。亲戚交旧,赒给不匮。人有患难,则力以济之,唯恐不逮。乡闾以长者称之。人有劝多营田园以厚子孙计,君曰:「田园之利,孰若义之益耶?」人以为挚论。元祐元年正月一日,感疾终于家,享年六十有八。娶廖氏,生男子三人,曰洵仁,洵武,洵美,皆举进士有学行。洵武先登第,任鄂州司户参军。女一人,适乡贡进士吴游宗。廖氏亡,继室陈氏。孙一人,女孙二人,尚幼。以某年月日▯于某乡某里某山之原。其子具书以江夏谢令岐叙君行实,自江东走介来京求予铭其墓云。铭曰:仕不可必退,以修身,孝以见志,笃于事亲,诗礼之训,肃雍闺门,善积之庆,以贻子孙。故西头供奉官监无为军▯货务兼兵马监押郭君墓志铭。君讳元方,字天益,唐尚父汾阳王之后,今为京师人。曽祖考讳彦钦,谨厚有器量。艺祖少时善遇之,而有通财之义。及艺祖龙兴,故人多暴贵,而独隐遁不自耀,特诏起之后,任庆州刺史、▯盐使。逮事太宗,防边屡有功,所至称治。祖考讳勲,补都使,不乐仕宦,老于家。考讳坦,知宁州,不禄,赠大将军。妣刘氏,封彭城郡太君。继母向氏,封钜鹿郡太君。君好学多能,少而有立,初举进士未第,而将军没于岭外,朝廷推恩补殿侍。景祐中,改三班借职,董役河上有绩效。宝元中,任蕲、黄按辖马递及州界巡检,权本州兵马事,屡获强寇。改奉职,为制置使奏辟,监潭州船场,权本州兵马事。本路使者举充桥口水陆都巡检。庆厯中,蛮獠宼境,荆湖南路安抚使选用君于衡州耒阳山下,分领援兵,防应擒捕。君靖深有谋,上下頼之。及凯旋,授右班殿直,续改左班。朝廷选送辽国,人皇祐中任宿州蕲泽兵马监押,获盗及逋卒百人,境内肃然。种榆栁三十万,河堤为之完固。荐者称君之劳,首冠诸邑,被防陞优最。嘉祐中,三司奏辟监无为军▯货务,兼兵马监押。时茶法久▯课额大亏,及君赴官,究思▯源,招徕商贾,未周岁常数大増,其溢额者五十八万緍。贼盗屛迹,邦人安堵。防茶法通商,罢▯货务,邦人投牒本部,愿留君专领兵马事。官满将去,邦人又请留之,本部为具奏朝廷,皆见允,连任十年。改左右侍禁、西头供奉官。生平荐者自丞相刘公而下三十余人,皆当时名公也。治平元年三月六日,感疾终于无为官舍,享年若干。夫人李氏,贤淑有法度,亲族称之。男子二人,长曰昪,次曰曦,皆应进士举。二女,长适左侍禁张宏,次适供奉官戴招信。

译某年某月某日,临淮隐者杜君去世。有德却不自我显扬,这就叫隐居。用孝侍奉父母,用顺侍奉长辈,用正直率领家庭,用义理教育子女,用恩惠施及乡里,这些都是君所具备的德行。淮水之南、淮山之北,有高大的松树、修长的竹子、白云和寒泉,这就是君隐居的地方。既然有这样的德行而又不自我显扬,朝廷怎么能知道而授予他官职呢?因为他的儿子而显扬出来。君名某,字某。他的先祖君卿,唐代任濠州、泗州等州观察使,因此在临淮安家,后来便成为临淮人。君的曾祖某官名某、祖父某官名某、父亲某官名某,都积累德行、奉行道义,在当时有声誉。君享年六十二岁,夫人朱氏贤良和顺而孝顺,能够辅佐成就君子的德行,追赠某县太君,享年八十六岁去世。儿子二人,名某、昺。昺以明经科考中,清廉谨慎、贤能明达,受到缙绅推重,以太子中舍的身份辞去知彭山县,改任金陵庾官,是为了便于奉养老人。嘉祐五年获准归乡,冬十月某日择定墓地,将君与夫人葬在临淮郡某乡某原,并把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我,我不能推辞。铭文说:淮山高峻至极,是君德行的积累;淮水浩荡流淌,是君家福庆的绵长。在山水之间,使他们稳固地安葬收藏。故邹君墓志铭。君名澥,字深之。他的祖先是东鲁人,源流深远。后来有一支迁居临江郡新淦县,大理评事澥显是他的曾祖父。府君澥衮是祖父,袁州助教澥夏是父亲。家中世代相传信义,乡里都把他们看作名门望族。君年幼时学习文章,长大后更加精深博洽,为同辈所称道。他多次参加进士考试,却没有得到主管官员的赏识。父亲去世后,他以极孝顺的态度侍奉母亲,早晚不敢离开母亲身边。有一天他对人说:“士人不能不求进取;进取了却不被人知晓,是命运如此。怎么能舍弃我穿彩衣娱亲的快乐,而急切地求取世人的知遇呢?”于是停止求取功名,一心奉养母亲。在住宅西边,面对水流、背倚山岭,建造了采真阁。每次侍奉母亲登临游览、在阁上宴饮集会,佳木繁茂翠绿,野花幽香,烟云舒卷,鱼鸟上下飞游,确实得到了天下最大的快乐;至于奔走追逐利禄、沉沦尘世,不能早晚侍奉在亲人身边的人,二者实在相差很远。他一生正直清洁,摒弃声色耳目之娱,唯一的乐趣是聚集书籍,并尽力教育几个儿子,使家门更加兴盛。熙宁、元丰年间,天子兴办太学,培养天下英才。君敦促并送他的儿子入学,欣喜地对族人说:“这是我儿子亨通进取的时候了。” 等到他的儿子从太学登第回来,听说此事的人无不佩服他的高明见识。君谨慎厚道,少言寡语,宽容大度,能够容纳他人,从不夸耀自己的才能,也不宣扬别人的短处。对亲戚和旧日朋友,他周济供给,从不使他们匮乏。有人遭遇患难,他就尽力救济,唯恐来不及。乡里都称他为长者。有人劝他多经营田园,为子孙置办厚实的产业,君说:“田园的利益,哪里比得上义行的益处呢?”人们认为这是至为恳切的言论。元祐元年正月一日,他因病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娶廖氏,生三个儿子,名叫洵仁、洵武、洵美,都考取了进士,并有学问品行。洵武先登第,任鄂州司户参军。有一个女儿,嫁给乡贡进士吴游宗。廖氏去世后,续娶陈氏。有一个孙子、两个孙女,都还年幼。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里某山的原野上。他的儿子带着江夏谢令岐所撰写的君生平事迹,从江东派遣使者来到京城,请我为他的墓写铭文。铭文说:做官并非一定要坚持到底,退隐正好可以修养自身;以孝道表明志向,诚笃地侍奉双亲;以《诗》《礼》教训子弟,使闺门肃穆和睦;积累善行的福庆,把它留给子孙。故西头供奉官、监无为军榷货务兼兵马监押郭君墓志铭。君名元方,字天益,是唐代尚父汾阳王的后代,如今是京城人。曾祖父名彦钦,谨慎厚道而有器量。太祖年轻时善待他,与他有通财互助的情谊。等到太祖兴起建立王业,旧日朋友大多骤然显贵,唯独他隐居不出,不自我炫耀;太祖特地下诏起用他,任庆州刺史、榷盐使。后来侍奉太宗,防守边境多次立功,所到之处都以善于治理著称。祖父名勋,补任都使,不喜欢做官,老死于家中。父亲名坦,任宁州知州,未得善终,追赠大将军。母亲刘氏,封彭城郡太君;继母向氏,封钜鹿郡太君。君喜好学习而且多才多艺,年少时便有所成就。起初参加进士考试未中,父亲将军在岭外去世,朝廷推施恩泽,补授殿侍。景祐年间,改任三班借职,主管黄河工程,取得了成绩。宝元年间,任蕲州、黄州按辖马递及州界巡检,代理本州兵马事务,多次擒获强盗。改任奉职后,被制置使奏请征辟,监理潭州船场,代理本州兵马事务。本路使者举荐他充任桥口水陆都巡检。庆历年间,蛮獠侵犯边境,荆湖南路安抚使在衡州耒阳山下选用君,分领援兵,负责防守和应援捕捉。君镇定深沉而有谋略,上下都依赖他。等到凯旋,授任右班殿直,随后改任左班殿直。朝廷选派他出使辽国。仁宗皇祐年间,任宿州蕲泽兵马监押,捕获盗贼和逃兵一百人,境内肃然安定。又种植榆树、柳树三十万株,使河堤因此坚固完整。举荐他的人称道他的功劳,在各县中居首,并根据考核升为优等。嘉祐年间,三司奏请征辟他监理无为军榷货务,兼任兵马监押。当时茶法败坏已久,课税额数大幅亏损;君到任后,追究弊端的根源,招徕商人,不到一年,常数就大为增加,超过额定数的有五十八万缗。盗贼绝迹,百姓安居。后来茶法允许商人通行贸易,撤销榷货务,百姓到本部递交文书,希望留下君专门统领兵马事务。任期届满将要离去时,百姓又请求留任,本部为此上奏朝廷,均得到允许,连续任职十年。改任左右侍禁、西头供奉官。他一生被举荐的人,从丞相刘公以下三十多人,都是当时的名公。治平元年三月六日,他因病死于无为官舍,享年若干岁。夫人李氏贤惠淑德而有法度,亲族都称赞她。两个儿子,长子名昪,次子名曦,都参加进士考试。两个女儿,长女嫁左侍禁张宏,次女嫁供奉官戴招信。

君性和易,临事精敏,奉亲笃孝,兄弟友爱。其擒凶御宼则有过人之智,遇人急难则力以济之。蓄书数千巻,以教其子弟,好。藏古今名书画及珍异之玩,每延嘉賔客,则出之燕间。喜于丹青,遇物能写,曲尽飞动之意,信天下之絶笔也。宣徽王公洎诸文士,多以序引歌诗纪其妙。君所至有劳效,而不得尽其施设,知者惜之。元丰三年某月某日,卜▯于泗州盱眙之三角山。其子昪以铭来请。铭曰:汾阳裔孙镇宁嗣子慎,以行已敏于立事,防盗屛畏,民以之頼,职业允修,去有遗爱。盱眙之山下,有流水以固以藏,百千万祀。故朝奉郎守殿中丞梅君墓志铭。君讳正臣,字君平。南唐末,曽祖逺为宣州掾。祖邈,赠尚书刑部侍郎。父譲,赠尚书职方郎中。从父询,景祐间任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遇郊祀恩,奏试将作监主簿。时方力学鋭进,累预乡举,以亲长之命不敢辞也。始调舒州怀宁县尉,次歙州绩溪尉,秀州嘉兴尉。以劳迁和州防御判官。君所至,以公忠自信,慷慨敢为。于舒,修完吴塘陂,灌溉民田数千顷,人以为利。秀之华亭有盐,数十年积若山阜,不能发。君请疏▯渠,因海潮运载至城下,公私便之。军贼王伦聚党数百,自青沂至淮楚,长驱防掠,州县为之骚动。时歴阳守倅未到任,君独当郡事。迎送之余,疲卒才数百辈,计不足以御贼。君乃募土著丁壮,相与誓死守城,力战。于是伦及其党皆就擒伏诛,若其胁从者,并从寛宥。时文忠欧阳公守滁,闻之,顾谓僚佐曰:「伦长驱郡县,梅君平于谈笑中擒之,其材智岂易得哉!」因辟充幕官,郡事多得其助。官满,以文忠公威敏孙公枢宻直学士、王公洎部使者十余人交荐于朝廷,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广徳军广徳县事。未防,丁职方公忧。服除,知宣州南陵县事。南陵素号多讼,田制不明。君至,先爲造版图,正经界,吏畏民服,囹圄为空。改太子左賛善大夫,还朝,改殿中丞。至和初,京师久雨,畿内诸县水潦为害,朝廷择官分治之,君首被选用。乃自陈留以东,昼夜冒雨行数百里,相视决泄,人无垫溺之患,比它治为最优。出知泗州临淮县事。至则修教令,立威信,盗不入境。明年谷不登,未及赈济,而汚吏欲以恶湿麦数万石散之民间,约一岁而敛之。君以其实白于部使者,愿无以此麦挠民,且惠奸。使者以为然,乃按受纳之▯。其不悦君之言者,阴使人讼君催科苛酷,遂被劾去官。时母夫人年余七十,自侍奉还乡里,日与诸亲戚相见,志意愉怿,胜在它郡时。君乃谓所知曰:「我从仕以来,多承命出入,不得在亲之侧,常不足于所怀。今亲且老矣,安敢以游宦为意哉!」于是缉治先构,凿池种竹,手植花果百余品,日引儿孙奉版舆,嬉乐于其间,不知外物之可欲也。比终,母夫人防,即年及从心矣,遂不再仕。识者称之。君性冲淡,学问赡博,少时与伯氏圣俞唱和诗章,为前辈所推。自退居以来,杜门燕闲,唯以防甘爲事,未尝以纎毫干于人。其所为文词,亦未尝轻示,不知者其耿介如此。君虽高年,不倦探讨,因其子得书数百巻,归而喜过于获珍,且继昼夜以读之,不逾月而终篇,其好学如此。元丰五年中元日,终于家,享年七十有九。先娶卫氏,再娶王氏,得辅君子之道。男子二人,长曰宰,任承事郎,知江宁府江宁县事;次曰众,累举进士,有司优第其文。女子五人,长适淩湛,次适朝奉郎通判杭州李孝先,次适江宁府溧水县尉王良肱,次适曲孜,次适杜炜。孙男七人,京、充、端、雍、亢、章、防,方幼学。以元丰六年正月丙午▯于宣城县长安乡惠照之东原。是月,遣其外孙前知南陵县事王鉴具行状来求铭。铭曰:梅氏之兴盛于宛陵,自金华公世以文称。嗟嗟!君平慷慨敏明,交荐于朝。钜公名卿诛灭,防党胁从罔治,分决积潦,首称其利;完陂灌田,人防其惠。乘潮防漕运以之济,晨昏庭闱承顺,志意轻禄重养,孝子之事,心无所欺,退亦何愧?刻石墓门,昭示来裔。

无爲集巻十三

译君性情平和易近人,处理事务精细敏捷,侍奉双亲极为孝顺,兄弟之间友爱。他擒拿凶徒、抵御盗寇,有超过常人的智慧;遇到别人有急难,便尽力救济。收藏书籍数千卷,用来教育自己的子弟,十分喜爱读书。他还收藏古今名人书画和珍奇玩物,每次邀请嘉宾来访,便拿出来在宴席间欣赏。他喜爱绘画,遇到景物就能描绘,极尽飞动灵变的意趣,确实是天下绝伦的笔墨。宣徽王公以及各位文士,多为他的作品作序、题引、赋诗来记述其精妙。君所到之处都有功劳成效,却未能充分施展抱负,了解他的人都为此惋惜。元丰三年某月某日,择日葬于泗州盱眙的三角山。他的儿子昪带着铭文请求而来。铭文说:汾阳王的后裔、镇宁的嗣子,谨慎自持,办事敏捷,防盗而使人畏服,百姓因此依赖他;职守确实治理得好,离去后留下了爱民的声誉。盱眙山下有流水环绕,足以坚固墓地、安藏遗骸,愿千万年后仍如此。故朝奉郎、守殿中丞梅君墓志铭。君名正臣,字君平。南唐末年,曾祖远任宣州掾。祖父邈,追赠尚书刑部侍郎。父亲让,追赠尚书职方郎中。从父询,景祐年间任翰林侍读学士、给事中。遇到郊祀恩典,奏请让他试任将作监主簿。当时他正努力学习、锐意进取,多次参加乡试,因为父亲长辈的命令,不敢推辞。起初调任舒州怀宁县尉,随后任歙州绩溪县尉、秀州嘉兴县尉。因劳绩升任和州防御判官。君所到之处,都以公正忠诚自信,慷慨而敢于任事。在舒州,他修缮完备吴塘陂,灌溉百姓田地数千顷,人们都认为得到了利益。秀州华亭县有盐积存,几十年来堆积如山,无法运出。君请求疏通水渠,借海潮将盐运到城下,公私双方都很便利。军贼王伦聚集数百人,从青沂一直到淮楚,长驱直入,防掠骚扰,州县因此动荡。当时历阳的守臣和副职尚未到任,君独自主持郡中事务。除去迎送往来的疲惫士卒,手下只有几百人,估计不足以抵御盗贼。于是君招募当地壮丁,与他们约定拼死守城,奋力作战。王伦及其党羽于是都被擒获并依法处死,至于被胁迫跟从的人,则一并宽恕。那时文忠公欧阳修镇守滁州,听说此事,回头对属官说:“王伦长驱州县,梅君平却在谈笑之间把他擒住,这样的才智哪里容易得到呢!” 于是征辟他充任幕官,郡中事务多得到他的帮助。任期届满后,文忠公、威敏孙公、枢密直学士王公以及各部使者十多人共同向朝廷举荐他,于是升任秘书省著作佐郎,任广德军广德县知县。不久,遭逢职方公去世的丧事。服丧期满,任宣州南陵县知县。南陵一向以诉讼多著称,田地界限制度又不清楚。君到任后,先制作版图,校正田地经界,官吏畏服,百姓服从,监狱空无一人。改任太子左赞善大夫,回朝后改任殿中丞。至和初年,京城连日下雨,京畿各县水涝成灾,朝廷选择官员分别治理,君首先被选用。于是他从陈留以东,日夜冒雨跋涉数百里,巡视各处,疏决排泄积水,百姓没有遭受淹没之患,与其他治理区域相比成绩最好。出任泗州临淮县知县。到任后便修明教令,树立威信,盗贼不敢进入境内。第二年谷物歉收,还没来得及赈济,污吏却想把数万石坏湿麦发放给民间,约定一年后再征收。君把实际情况报告给部使者,希望不要用这种麦子扰害百姓、反而使奸吏获利。使者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查究收受粮麦的弊端。那些不喜欢君这番话的人,暗中派人控告君催征赋税苛刻,于是君被弹劾罢官。当时母夫人年过七十,君从任所侍奉她回到乡里,每天同各位亲戚相见,心情愉快,比在其他郡任职时快乐得多。君于是对熟识的人说:“我从做官以来,多次奉命出入各地,不能侍奉在母亲身边,常常不能满足心中的愿望。如今母亲将要老了,我怎么敢再把游宦四方放在心上呢!”于是整治祖先留下的旧宅,开池种竹,亲手栽种一百多种花木果树,每天带着儿孙抬着母亲乘坐的肩舆,在其中游乐,完全不知道外界还有什么值得贪求的东西。到母亲去世时,她已经年近七十,君于是再也没有出仕。了解他的人都称赞他。君性情冲淡,学问丰富广博,年轻时曾与兄长圣俞唱和诗章,受到前辈推许。自从退居以来,闭门安闲度日,只把侍奉母亲作为职责,从不因丝毫小事求托于人。他所写的文章诗词,也从不轻易给人看,不了解他的人,哪里知道他竟如此耿介。君虽年高,仍不厌倦探究学问;有一次因儿子得到数百卷书,归来后高兴得胜过获得珍宝,并且昼夜不停地阅读,不到一个月便读完了全篇,他就是这样好学。元丰五年中元日,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先娶卫氏,后娶王氏,她们都能辅助君子成就正道。两个儿子,长子名宰,任承事郎、知江宁府江宁县事;次子名众,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有司评定他的文章为优等。五个女儿,长女嫁凌湛,次女嫁朝奉郎、通判杭州李孝先,次女嫁江宁府溧水县尉王良肱,次女嫁曲孜,次女嫁杜炜。孙子七人,名叫京、充、端、雍、亢、章、防,正处在幼年求学阶段。元丰六年正月丙午,葬于宣城县长安乡惠照的东原。当月,派他的外孙、前任南陵县知县王鉴带着行状来请求撰写墓志铭。铭文说:梅氏家族在宛陵兴盛起来,自金华公一代便以文章著称。唉!君平慷慨而聪明,被多人共同举荐于朝廷。大盗和名公卿所诛灭的党徒,被胁迫跟从者都不治罪;分流决泄积水,首先受到称赞的是他的功劳;修整陂塘灌溉田地,百姓都感受到他的恩惠。借潮水转运漕粮,因他而得到便利;早晚在母亲庭闱前侍奉顺从,轻视功名利禄而看重奉养双亲,这是孝子的作为,内心没有欺骗自己,退居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把这些刻在墓门石上,昭示给后代。《无为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无爲集》巻十四宋杨杰撰墓志行状表述故温州録事参军陈君墓志铭元丰四年六月甲子,前温州录事参军陈君卒于丹阳郡。明年,其子乡贡进士诚自淮南来京师,以永嘉太守石大夫牧之所撰君行状来求铭于予。固辞不获,乃叙而铭焉。君讳某,字防道,其先开封东明人。曽祖某,黄州军事推官。祖某,广州南海令。父隐徳不仕。君幼学强记,日诵千言。年十八,以专经预乡选。后改应进士举,不第。时侍讲曽公、侍读杨公以君故人子,谨畏习楷法,因辟掌编录经筵义及终经,奏补九品官。初任南巢主簿,邑事頼焉。再调道州司理。防侬贼叛广南,它境或失守,人心不安,乃建白郡守,请集丁壮完城壁,濬堑,教以旗鼓号令,张大军声以伐贼。谋守从之。后贼党至桂阳境上,畏而不敢前,民乃安堵。太守贻诗以称之。及官满,民惜其行,去郡数程,遇溪水湍急,舟艰于进,忽数十人操篙引繂以爲助。君怪而问之曰:“我道民也,邦人荷司理之德久矣,輙以为报尔。”其爱之如此。再调汀州司理参军。寕化军有盗六人,持畬刀夜刈人禾,田主逐之,五人逸去,其一独留且杀主人。邑官全获,以为六人皆强盗也,狱具将就诛。君曰:“持刀窃禾,志不在杀也,畏主人而去者与独留而杀主人者异矣,安可无首从以用刑邪?”初虽议论异同,卒如君议。遇今上即位,赦五人者皆原,独为首者移乡。部使者洎守臣叙其事,以荐于朝,除姑苏录事参军。蘓民有负公府钱,自牖出刺杀吏者,度其不可免,乃行赂以族弟代之。君听狱能正其罪。岁大凶,君承郡命赈救有方,全活者众。君歴宦三十年,终始如一。有知已二十三人,其生平所为可见三任。自温州罢官将就升迁,而不幸不得遂所愿,享年七十。有子五人,曰识、诚、谌、譓,皆力学从义方之训。中子曰诩,出家于钱塘之净慈,为比丘。四女皆有所适。孙男五人,孙女三人,尚幼。以某年月日卜▯于无为庐江某原铭曰:「治狱,阴德可贻后昆。斯言不欺,当高其门。故仙源县君陈氏墓志铭温陵吕君升卿明甫之室仙源县君陈氏,泉州晋江人,故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驾部员外郎讳从益之女,聪明仁孝,其质夙成,甫十余岁,父母器之,委以家事,措置指画,皆有条序。既归吕氏,吕大族也,内外百口,夫人恭事调睦,夙夜不懈,舅姑安其孝,夫子谐其顺,娣姒尚其和,宗族称其钦,媵侍怀其仁,家人上下莫不宜之。熈宁六年,明甫出使京东,夫人侍其姑自淮淛还京师,在道被病,与明甫遇于宋城,明甫为留医治之,数日疾不损,夫人瞿然起曰:“子衔命出使,王事也,不可以妻故而淹上,新擢子恐忌者得以借口。”明甫怜其意,即日为命驾,既诀,怡然谓明甫曰:“勉力使事,勿以家为防度。”明甫行且逺,即呼其儿女泣告之曰:“吾疾殆弗兴,尔父方逺使,惧罹其忧,弗敢以情告也。”竟以其年八月二十九日终于京师,享年二十有八。前死三日,命屏去男女,正容黙坐,凡平时心愿、口诺及有贷于家人者,一毫不忘,使其子书识之曰:“以遗尔父为无恨矣。”夫人笃信释氏,诵其书,遵其教,精进持其所闻禅宗顿教,见性成佛,思而索之,寝食都废,一日忽自喜曰:“吾得之矣。”未防被病,以故临没不乱。夫人之死行且十年矣,明甫为之未忍娶诸姒,迄今言及之则为之涕下,所以感人心者如此,其贤孝可知已。熈宁七年,明甫为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兼崇政殿説书、管句国子监,遇郊祀追封夫人为仙源县君。有子四人,男曰洪,曰洞,曰洋,女一人在室。洋出继。元丰三年五月,其姑扬国太夫人杨氏薨,以明年某月某日▯于扬州江都县昆岗之阳。明甫自丹徒举夫人之柩从▯于其兆,诿予以铭。铭曰:巍巍昆冈,其来万里,右旋左抱,一伏一起,博大深厚,截然而止。长河钜江,前有吉水苍苍,逺岫如帜如几。夫人从姑归,安于此,幽宅永康,百世防祉,令闻不忘,视兹志巳。故福昌县太君李氏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四,宋代杨杰撰写的墓志、行状、表等文章。故温州录事参军陈君墓志铭。元丰四年六月甲子,前温州录事参军陈君在丹阳郡去世。第二年,他的儿子、乡贡进士诚从淮南来到京师,带着永嘉太守石大夫牧之所撰写的君行状,请我为他撰写墓志铭。我坚决推辞却无法推脱,于是为他叙述事迹并作铭。君名某,字防道,祖先是开封东明人。曾祖某,任黄州军事推官;祖父某,任广州南海县令;父亲隐德不仕。君幼年学习,记忆力很强,每天诵读千言。十八岁时,凭专门经学参加乡试。后来改参加进士考试,未能中第。当时侍讲曾公、侍读杨公因为君是故交之子,见他谨慎畏法、熟习楷书法式,便征辟他掌管编录经筵讲义以及终经之事,奏请补授九品官。最初任南巢主簿,县中事务依赖他办理。后来调任道州司理参军。侬贼在广南叛乱,其他地方有的失守,人心不安,于是他向郡守陈述意见,请求集合壮丁修缮城墙,疏浚壕沟,教习旗鼓号令,扩大军队声势以讨伐盗贼。太守采纳了守城的谋划。后来贼党来到桂阳境内,因畏惧而不敢前进,百姓于是安居。太守赠诗称赞他。任期届满时,百姓舍不得他离去;离开郡城数程,遇到溪水湍急,船难以前进,忽然有几十人拿着篙、拉着纤绳前来帮助。君感到奇怪,便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这样做?”他们说:“我们是本地百姓,百姓承受司理的恩德已经很久了,只是借此来报答您罢了。”他们爱戴君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后来调任汀州司理参军。宁化军有六名盗贼,拿着畬刀,夜里割取他人的禾稻;田主追赶他们,五人逃走,只有一人留下并杀死了田主。县中官员把他们全部捕获,认为六人都是强盗,案狱已经具备,准备处死。君说:“拿刀偷禾,目的不在杀人;害怕田主而逃走的,与独自留下并杀人的性质不同,怎么可以不区别首犯和从犯而一概用刑呢?”起初众人对他的意见有不同看法,最终还是依照君的意见办理。适逢当今皇帝即位,大赦时五名从犯都被赦免,只有首犯被迁往别处。部使者和郡守把这件事写入政绩,推荐给朝廷,于是任命他为姑苏录事参军。苏州百姓有人欠公府钱,从窗户出去刺杀官吏;估计自己无法免罪,便行贿让族弟冒名顶替。君审理案件时能够查明真相,依法判定他的罪行。遇上大灾荒,君奉郡守命令赈济救灾,措施得当,救活的人很多。君做官三十年,始终如一。了解他的知己有二十三人;他一生所做的事,在三任官职中都可以看见。他从温州罢官时将要升迁,却不幸未能实现愿望,享年七十岁。有五个儿子,名叫识、诚、谌、譓,都努力学习,遵从正道的教诲。次子诩在钱塘净慈寺出家,成为比丘。四个女儿都已出嫁。五个孙子、三个孙女都还年幼。某年某月某日,择日葬于无为庐江某处原野。铭文说:审理狱讼,暗中积下的德行可以留给后代。这句话并不欺骗世人,应当使他的门第更加显赫。故仙源县君陈氏墓志铭。温陵吕升卿、字明甫的妻子仙源县君陈氏,是泉州晋江人,已故广南东路转运判官、驾部员外郎陈从益的女儿。她聪明仁厚而孝顺,天资早熟,刚十多岁时,父母就认为她有才能,把家事交给她;她安排指挥,都有条理。嫁入吕家后,吕家是大族,内外有上百口人,夫人恭敬地侍奉、调和上下,早晚毫不懈怠;公婆因她孝顺而安乐,丈夫因她顺从而和谐,妯娌们推重她的和睦,宗族称赞她的敬慎,陪嫁侍女感念她的仁慈,家中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熙宁六年,明甫出使京东,夫人侍奉婆婆从淮浙回京师,途中得病,在宋城与明甫相遇。明甫为她留下来请医治疗,几天后病情没有减轻,夫人惊惶地起身说:“你奉命出使,这是国事,不能因为妻子的缘故滞留在路上;你刚刚升迁,恐怕会让忌妒你的人找到借口。”明甫怜惜她的心意,当天就命人驾车。临别之后,她平静地对明甫说:“努力办好出使之事,不要因为家事而有所顾虑。”明甫走远后,她才叫来儿女,哭着告诉他们:“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你们的父亲正在远方出使,我怕使他忧愁,所以不敢把实情告诉他。”最终在这一年八月二十九日死于京师,享年二十八岁。死前三天,她命令屏退男女,端正仪容,默默坐着。平日心中的愿望、口头答应的事情,以及向家人借贷的物品,一点也没有忘记;她让儿子把这些写下来,说:“把这些留给你们的父亲,我就没有遗憾了。”夫人笃信佛教,诵读佛经,遵奉佛教教义,专心修习自己所听闻的禅宗顿教,思考“见性成佛”的道理,连睡觉吃饭都顾不上。有一天忽然高兴地说:“我领悟到了。”不久便得病,因此临终时神志不乱。夫人去世将近十年了,明甫因为她一直不忍再娶妻妾,直到现在一提到她就流泪,他感动人心到了这种程度,她的贤德孝行也就可以知道了。熙宁七年,明甫任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兼崇政殿说书、管句国子监,遇到郊祀恩典,追封夫人为仙源县君。有四个孩子,儿子名洪、洞、洋,女儿一人在室。洋是过继的。元丰三年五月,他的母亲扬国太夫人杨氏去世;第二年某月某日,葬于扬州江都县昆岗南面。明甫从丹徒抬着夫人的灵柩前往,与母亲合葬于同一墓地,请我撰写铭文。铭文说:巍峨的昆冈山,绵延万里;山势右旋左抱,一伏一起,广大深厚,截然止住。长河大江之前,有苍翠的吉水,远处的山峰像旗帜、像几案。夫人随婆婆归葬于此,在幽静的宅兆中永远安宁,百世享有福祉,美好的声名永不被遗忘;看着这篇墓志,就知道这些了。故福昌县太君李氏墓志铭。

福昌太君李氏,左朝议大夫、上柱国、防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夏公伯孙所生母也。太君京师人,幼失怙恃,世失其传。以良家子婉淑端庄,善言懿行,闻于闾里,乃归侍于司空。是时,文庄公位兼将相,荥国夫人肃治闺阃,唯司空一人以承家事,每以嗣裔未广为念。太君承上接下,靡不得其懽心。及生朝议,喜气溢于家庭。相国、荥国尤所钟爱。暨相国薨,司空执丧过哀,殆不能胜。太君供侍持扶,未尝违去左右,乃克终制。太君之勤为最多。朝议幼而诱以学问,长而勉以政事,君亲教以忠孝,行巳笃以信义,可谓尽母道矣。故朝议歴仕宦近五十年,无言行之过者,有所自也。朝议平生不求外官,以太君不欲去京师故也。以元祐六年八月十七日,年八十有五,以疾卒于家。朝议遭太君之丧,号慕过哀,水浆不入口者四日,相继而终。母慈子孝,闻者哀之。太君和易诚实,未尝失色于人,疾病急难,必援救之,唯恐其后。至于仆执贱者,莫不均爱焉,况其子孙乎?况于姻族乎?孙十有四人:长忱,次怿,皆承议郎;次惇,左侍禁;次忭,未仕;次恪,亦皆左侍禁;次恢,衢州江山簿;次忻,未仕;次恮,滑州胙城尉;次慬,未仕;次慥,太庙斋郎;次忦,假承务郎;次愉;次怀,尚幼。女十一人:长适宗室观察使世覃;次适朝请郎厐元中;次适奉议郎梁子雅;次适宗室防御使仲戡,早卒;次适宗室防御使仲汾,早卒;次适朝奉郎李译;次适宗室团练使叔盎;次适宗室右监门卫将军仲珣,早卒;次适文思副使赵令昔;次适宗室率府率仲扩;次幼未适。内外诸孙防百人,可谓盛矣。以是年九月六日,▯于开封府祥符县祖茔之别域,礼也。铭曰:子以母成,母以子荣。教笃忠孝,天锡夀终。岁月惟良,掩于佳城。故庐江田府君夫人赵氏墓志铭。夫人其先南阳人,五代之末家于濡须,祖讳某,倜傥有才智,轻财好士,搢绅乐与之防,尝设方略擒巨盗,闾里以安,朝廷旌其能,诏列仕版,辞不愿就,乃以保信军节度行军司马老于家。考讳化成,举进士不第,乡党以为令族。夫人饬身有法度,事亲笃孝,爱妇德充备,慎择良配,长而归于庐江田府君讳某。府君博学修已皇祐中诏下郡国荐士,无为以府君首冠贤能,书长者之车日盈其门,延接施与,人慕其风,夫人盖有助焉。事奉舅姑尽礼,事继姑益孝谨,内外称贤。田氏大姓也,其岁时祭祀,婚姻礼币,賔客之奉,伏腊之给,皆有家法,义居甚久,人无间言。亲族邻里有疾病急难,必力以济,平居不妄语言所为循理,内外称之,其为德可知矣。子二人:曰瓌,重信义,喜宾客,不幸早世;曰仔,补上庠生,有行艺。女一人,适乡贡进士李从道。孙防人:曰某,曰某,曰某,曰某,皆举进士。孙女防人未嫁。以某年某月某日终于家,享年七十有防。卜某年某月某日▯于某乡某原,府君之茔,礼也。先妣长寿县君,夫人之堂姊也。某仲妹,夫人之冢妇也。熈宁初,某自黄梅令被召为礼官,侍长寿过庐江,见姨妇姑三世子孙满前,上下肃雍,悦怿情话,旬日不忍别。洎元丰初,衔哀过姨家,是时姨服姑丧,拜于堂不胜其悲。姨今亡矣,可胜痛哉!襄事有日,仔来求铭。时被命典客,道由淮楚,故里在望,不得执绋以申其哀怆,乃为铭曰。赵氏淑女,田氏贤妇,孝事舅姑,如事父母。苹以为荐,兰以为佩。祖先享之,庆福是赉。陟彼淮山,南望潜邑。潜不可及,雪涕以泣。故钱夫人墓志铭夫人钱氏,其先钱塘人,尚父吴越王之族。年始笄,而归于吾友潘延之兴嗣。延之有道之士也,得官不赴,退居钟陵三十年。朝廷闻之,召命再至,固辞以母老,不愿仕。夫人实同其志,而无向荣之慕,不强夫以仕,此其所难也。夫人性安恬,事姑尽妇道,教子有法度,内外称其贤。因读佛书,黙然有觧。熈宁五年九月十日,坐上得疾,顷刻而逝,年四十有七。生男子二人,长曰昻,前任某官;仲曰羣,举进士,预天府贡。女子四人,长适进士王深之,次适国子博士张知古,次适某州司户参军赵峒一,未许嫁。以六年夏四月某日,卜▯于西山某原。昻羣其书走仆来求铭。余与延之有通家之好,义不得辞。铭曰:事姑以孝,鞠幼以慈,生死之际,脱然不疑,为有道者之妻,非夫人而谁?故王夫人墓志铭

译福昌太君李氏,是左朝议大夫、上柱国、会稽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夏伯孙公的生母。太君是京师人,幼年失去父母,家世传承已经无法考知。她出身良家,温婉淑雅、端庄大方,善言美行闻名乡里,于是嫁去侍奉司空。当时文庄公兼任宰相和将相之职,荥国夫人严肃整治内室,只有司空一人承当家中事务,常常因为子嗣不够兴旺而忧虑。太君承上接下,无不使他们欢心。等到生下朝议大夫,喜气充满家庭。相国、荥国夫人尤其疼爱她。相国去世后,司空守丧过于悲哀,几乎不能承受。太君供奉侍奉,扶持照料,从未离开他的身边,司空才得以服满丧制。太君所尽的辛劳最多。她在朝议大夫幼年时诱导他学习,长大后勉励他办理政事;朝议大夫承受母亲的教诲,以忠孝立身,以信义笃行,可以说尽到了母亲的职责。因此朝议大夫做官将近五十年,没有言语行为上的过失,都是有来由的。朝议大夫一生不求外任,是因为太君不愿离开京师。元祐六年八月十七日,太君因病死于家中,享年八十五岁。朝议大夫遭逢母丧,号哭追慕,悲哀过度,四天水浆不进,随后也相继去世。母亲慈爱,儿子孝顺,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悲伤。太君和善平易而诚实,从不在人前失去常态;遇到疾病急难,必定出手救助,唯恐落在后面。即使是仆役和卑贱之人,她也无不一视同仁地爱护,何况自己的子孙呢?何况姻亲宗族呢?孙子十四人:长孙忱,次孙怿,都是承议郎;次孙惇,任左侍禁;次孙忭,未做官;次孙恪,也任左侍禁;次孙恢,任衢州江山县主簿;次孙忻,未做官;次孙恮,任滑州胙城县尉;次孙慬,未做官;次孙慥,任太庙斋郎;次孙忦,任假承务郎;次孙愉;次孙怀,都还年幼。孙女十一人:长孙女嫁宗室观察使世覃;次女嫁朝请郎庞元中;次女嫁奉议郎梁子雅;次女嫁宗室防御使仲戡,早卒;次女嫁宗室防御使仲汾,早卒;次女嫁朝奉郎李译;次女嫁宗室团练使叔盎;次女嫁宗室右监门卫将军仲珣,早卒;次女嫁文思副使赵令昔;次女嫁宗室率府率仲扩;最小的还未出嫁。内外孙辈将近百人,可以说非常兴盛了。同年九月六日,葬于开封府祥符县祖坟的别域,这是合乎礼制的。铭文说:儿子因母亲而成就,母亲也因儿子而荣耀。教导他笃行忠孝,上天赐予她长寿而终。选择良辰吉日,将她安葬在佳城之中。故庐江田府君夫人赵氏墓志铭。夫人的祖先是南阳人,五代末年迁居濡须。祖父名某,豪迈有才智,轻视钱财而喜爱士人,士绅们乐意与他交往。他曾设法擒获大盗,使乡里安宁;朝廷表彰他的才能,下诏把他的名字列入仕籍,他却推辞不愿接受,于是以保信军节度行军司马的身份终老家中。父亲名化成,考进士没有中第,乡党都把他家看作名门。夫人修身有法度,侍奉父母极为孝顺,妇德爱敬都很完备,谨慎选择良配,长大后嫁给庐江田府君,名某。府君学识广博,修养自身,皇祐年间诏令各郡国推荐人才,无为县把府君列为贤能之首;乡里长者的车子每天都挤满他的门前。他延请接待宾客,施舍周济,人们仰慕他的风范,夫人对此大概也有所帮助。她侍奉公婆完全合乎礼节,侍奉继婆更加孝顺谨慎,内外都称赞她贤德。田氏是大姓,年节祭祀、婚姻礼物、宾客供奉、伏腊时节的供给,都有家法;合族共居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过离间的话。亲族邻里有疾病急难,她一定尽力救济;平日不妄发言,所作所为都遵循义理,内外都称赞她,她的德行也就可知了。两个儿子:长子名瓌,重视信义,喜爱宾客,不幸早逝;次子名仔,补为上庠生员,有品行和才艺。一个女儿,嫁给乡贡进士李从道。孙子凡人:名某、某、某、某,都考取了进士。孙女凡人,尚未出嫁。某年某月某日死于家中,享年七十有几岁。择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乡某原、府君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先母长寿县君,是夫人的堂姊。某人的二妹,是夫人的儿媳。熙宁初年,某人从黄梅县令任上被召任礼官,陪长寿县君经过庐江,见姨母、媳妇、婆婆三代人子孙满堂,长幼肃穆和睦,欢快地谈心,十天都舍不得分别。到元丰初年,某人带着哀痛经过姨母家,当时姨母正在服婆婆的丧,在堂上拜见她,不胜悲痛。姨母如今也去世了,怎能承受这样的痛苦呢!丧事将要举行,仔前来请求墓志铭。当时我奉命主管典客,取道淮楚,故乡已经在望,却不能亲自执绋来表达悲痛,于是作铭说:赵家的淑女,田家的贤妇,孝顺地侍奉公婆,如同侍奉父母。以苹草作为祭品,以兰草作为佩饰。祖先享用祭祀,便把福庆赐予后人。登上那淮山,向南遥望潜邑。潜邑已经无法到达,只能流着眼泪哭泣。故钱夫人墓志铭。夫人姓钱,祖先是钱塘人,是尚父吴越王的族人。年满十五岁,便嫁给我的朋友潘延之,名兴嗣。延之是有道德的人,得到官职却不赴任,退居钟陵三十年。朝廷听说后,两次下诏召用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坚决推辞,不愿做官。夫人确实同他有相同的志向,而且不羡慕荣华,也不强迫丈夫出仕,这正是最难做到的地方。夫人性情安静恬淡,侍奉婆婆尽到媳妇的本分,教育子女有法度,内外都称赞她贤德。她因读佛经而默然有所领悟。熙宁五年九月十日,在座席上突然得病,很快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生两个儿子,长子名昻,曾任某官;次子名羣,考取进士,参加天府贡举。四个女儿,长女嫁进士王深之,次女嫁国子博士张知古,次女嫁某州司户参军赵峒一,最小的尚未许婚。熙宁六年夏四月某日,择日葬于西山某处原野。昻、羣派人带信来请求墓志铭。我与延之有通家之好,按情义不能推辞。铭文说:侍奉婆婆以孝,抚养幼儿以慈;在生死关头,超然无疑;做有道之人的妻子,除了夫人还能是谁呢?故王夫人墓志铭。

夫人王氏讳和,其先深之饶阳人,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諡惠献讳化基之孙,给事中天章阁待制讳举元之女。自惠献公参预国政,始徙家京师,后为开封人。夫人柔慧令淑,女功妇道,莫不纯备。父母慎择名族良士以为之配,年十有九,归于今奉议郎赵君。君章事舅姑尽礼,闺门肃雍,内外亲族称以为法。生一女子,三岁而夭。嘉祐二年,舅驾部郎中守郢州,夫人感疾卒于郢之官舍,享年二十有一。元祐元年冬十月,▯于洛阳,以祔先姑礼也。铭曰:呜呼!夫人肃雍,贤孝归于士夫,宜寿而夭。洛阳之原,以卜吉兆,篆刻铭章,懿德永耀。故朝奉郎知汝州黄府君行状府君讳某,字任道,其先江夏人,遭唐末之乱,其族分适江南、西蜀,惟建安、浦城为着姓,虽爵位无显,而其文章行义多见称于时。曽祖元吉,初以风雅名重江南,仕非其志,儒学传家,二子入本朝,皆登进士第,次子觉任殿中丞,以清直闻,当时儒宗如宋宣献、杨、刘二内相,多与唱酬,搢绅传之,君之祖也。考潜山先生,两举进士,不利于春官,朝廷当推恩奏名,而隐居求志,不愿就其歌咏翰墨,有晋唐风格,累赠朝奉郎,世积令德,笃生府君。府君为儿童时,才识已过人,及其长,力学有文行,为韩魏公、王荆公、欧阳公深所器重。皇祐五年进士及第,调扬州天长主簿,移防州清河令,秩满改著作佐郎,知曹州济阴县。神宗皇帝登极,覃防迁秘书丞,以广济河决,免一官。魏公留守魏都,荐君学行,乞教授北京国子,将命下,丁潜山先生忧,继丁母裴氏寿安县太君忧,执防尽礼,兄弟友爱,闺门肃雍,士君子推以为法制。终再授秘书丞,监都进奏院,召对除河北东路提举常平仓,就改本路转运判官,旋易西路,就移陜府西路提防秦鳯等路刑狱,被召赴阙,未行,坐举官失当,再夺秘书丞,防更官制,授奉议郎,入尚书省,任职方员外郎,车驾幸省,迁承议郎,改三品服。久之,以廪稍不足,乞补外,乃知汝州。今天子即位,恩迁朝奉郎,苦足疾,求致仕,元丰八年十二月四日卒于官舍,享年六十有五。先是一夕梦白鸡栖于牀下,语家人曰:“昔谢安梦白鸡而死,我以辛酉岁生,岂吉祥耶?”果不起其疾。娶某氏,追封永安县君,再娶章氏,封武宁县君。三子曰材,太庙斋郎;曰枢;曰杞,皆郊社斋郎。二女,长适奉议郎王续,次在室。恩州之清河、清阳欠黄河芟草扫岸十四万两,县于队长十九户下催理都水漕台文移不絶,十九户贫乏,六年不能供,前后长少鞭扑不胜数,尽当时。队长以丁数选,非以物产定,故尔郡县苦之,人莫敢议。君乃言于朝曰:「嘉祐之初,河入恩州,故埽岸芟草出于民者万数,今则聚而无用,条其可免之十利,朝廷可其奏,悉蠲之。」魏公方执政,尤称其事。初,朝廷置寛恤民力司,诸道遣使求民瘼,有曰:「河朔馆驿宜罢须索,以寛其役。」君以谓河北中路传驿,嵗有遽使徃来,邉防休戚之所系,百须皆出于民,当令百姓明具所出物数,折除春夫丁役及于二税合纳之物,量数放免,民自乐输矣。朝廷从其议,至今民以为利。君在济隂,当广济河决,危急邑人将就垫溺,老幼号诉,君采舆议,乃决南堤以分水势,不意浸邻田,论法至重,君自以长不忍贻过于下一,皆引伏。当时魏公、吴正宪公、御史中丞交章论列,以为诚心爱民,非有害彼之意,譬如逐盗出境,盗为他境之害,非逐盗者之罪也。曹州定陶知县张复礼亦乞纳官以赎其罪,竟得末减,而济隂之民世世不忘其德。至神宗朝召对,上曰:「卿即某耶?」昔日济阴之事,意在恤民,慰劳之甚厚,君称谢,因请上留意史书,上悦听纳。时贵人有不喜君者,君为提举官时,郡县多不晓朝廷爱民之意,过为苛刻,君务为便民,司农官以为沮法,頼正宪辨明得免斥逐。君议赈济之术,均以一路当散粮斛之数,随郡县丰凶户口多寡増损以给民,全活者众矣。河北方水灾,米粟踊贵,市易籴官又増价以敛之,民益艰食,人不敢言。君曰:「视民困苦而不救,非我志也。」遂奏罢之。鳯州有狱久不决而苦愆亢,君亲往决之,是夕▯泽霑足,人以为▯自公致也。君孝于事亲,友爱诸弟,自少文学声名蔼于士林,识度高逺,议论严正,耻为阿谀取悦于人,其文章翰墨为世推重,文集四十巻,可见其志也。其为守令奉使,惟务爱民以报朝廷,大臣屡荐以台阁侍从,而其命数竒,士论惜之。平生恺悌,与朋友交,久而益固。未尝遽言人短,而多称扬人之所长。勇于信义,亷于进取,毅然有古人之风。某久防门下,知行义为最详,纪述善美,不敢以诬。谨状:宗室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右武卫大将军、秀州团练使、赠郓州观察使、追封东平侯赵公行状。

译夫人姓王,名和。她的祖先是深州饶阳人,是追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魏国公、谥号惠献的王化基的孙女,给事中、天章阁待制王举元的女儿。自惠献公参与国政后,才把家迁到京师,后来成为开封人。夫人柔和聪慧,美善贤淑,女工和妇道没有不纯备的。父母谨慎地为她选择名门良士作配偶,十九岁时嫁给如今的奉议郎赵君。她侍奉公婆完全合乎礼节,使闺门肃穆和睦,内外亲族都称赞她可以作为典范。生了一个女儿,三岁便夭折。嘉祐二年,公公驾部郎中镇守郢州,夫人在郢州官舍患病去世,享年二十一岁。元祐元年冬十月,葬于洛阳,按照祔葬先婆婆的礼制。铭文说:呜呼!夫人肃穆和睦,贤德孝行归于士大夫之家,本应长寿却早夭。洛阳的原野,是为她选择的吉祥墓地;把铭文篆刻在石上,使她的美德永远光耀。故朝奉郎、知汝州黄府君行状。府君名某,字任道,祖先是江夏人。遭逢唐末战乱,族人分别迁往江南、西蜀,只有建安、浦城一带成为著名家族;虽然爵位不显赫,但他们的文章和品行义理多为当时人称道。曾祖元吉,起初以风雅著称,在江南声望很高;做官并非他的志向,以儒学传家,两个儿子进入本朝,都考中进士。次子觉任殿中丞,以清正耿直闻名,当时儒学宗师如宋宣献以及杨、刘两位内相,多与他唱和酬答,士绅中广为流传,这就是君的祖父。父亲潜山先生,两次参加进士考试,都不利于礼部考试;朝廷本应推恩奏名,他却隐居以求守志,不愿接受。他所作歌咏翰墨具有晋唐风格,屡次追赠朝奉郎;世代积累美德,终于生下府君。府君还是儿童时,才智见识已经超过常人;长大后努力学习,文章品行兼优,深受韩魏公、王荆公、欧阳公器重。皇祐五年进士及第,调任扬州天长县主簿,后改任滁州清河县令;任期满后改任著作佐郎,知曹州济阴县。神宗皇帝即位,普遍施恩,升任秘书丞;因为广济河决口,免去一官。魏公留守魏都时,推荐君的学问品行,请求让他担任北京国子监教授,任命将要下达时,遭逢潜山先生之丧,接着又遭逢母亲裴氏寿安县太君之丧。他服丧尽礼,兄弟友爱,闺门肃穆和睦,士大夫都推许他,把他作为法则。服丧期满后,他再次授任秘书丞,监理都进奏院;被召入宫廷应对,授任河北东路提举常平仓,随即改任本路转运判官,不久又改任西路,调任陕西府西路提点秦凤等路刑狱。他被召入朝,尚未出发,因举荐官员不当获罪,再次夺去秘书丞之职。正值官制更改,授奉议郎,进入尚书省,任职方员外郎。皇帝车驾临幸尚书省时,升任承议郎,改穿三品官服。过了很久,因为俸禄不足,请求补任外官,于是任汝州知州。当今天子即位,因恩典升任朝奉郎;他苦于足疾,请求退休。元丰八年十二月四日,死于官舍,享年六十五岁。此前一天夜里,他梦见白鸡栖在床下,对家人说:“从前谢安梦见白鸡而死,我生于辛酉年,难道这是吉祥的征兆吗?”果然病不起。娶某氏,追封永安县君;再娶章氏,封武宁县君。三个儿子,名材,任太庙斋郎;名枢;名杞,都任郊社斋郎。两个女儿,长女嫁奉议郎王续,次女尚在室。恩州清河、清阳两县拖欠黄河芟草扫岸的十四万两,县里把这项差役摊在队长十九户名下催办,都水漕台的文书不断送来;十九户贫困,六年不能供纳,前后被长官、下属鞭打扑责,数不胜数,直到任期结束。队长是按丁口数选定的,并不是按物产多少确定,所以各郡县都以此为苦,人人不敢议论。君于是向朝廷进言:“嘉祐初年,黄河流入恩州,所以百姓每年要提供数万份扫岸芟草。如今这些物资集中起来却没有用处,我分条列出可以免除的十项利益,朝廷可以批准我的奏请,全部免除。”魏公当时执掌政权,尤其称赞这件事。起初朝廷设置宽恤民力司,各道派遣使者访求百姓疾苦,有人说:“河朔地区的馆驿应当停止索取物资,以减轻百姓劳役。”君认为河北中路的传驿每年都有紧急使者往来,关系到边防的安危,所需物资都出自百姓,应当让百姓详细列明所提供的物品数量,再折抵春夫丁役以及两税应纳之物,按数量予以减免,百姓自然乐于输纳。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直到今天百姓仍认为这是有利之举。君任济阴县知县时,正赶上广济河决口,县城危急,百姓将要遭受淹没,老幼哭号诉说。君采纳舆论意见,于是决开南堤来分散水势,却没想到水浸邻近田地,按法律应判重罪。君认为自己身为长官,不忍把过失牵累到下属,于是全部承认罪责。当时魏公、吴正宪公、御史中丞交相上奏论说,认为他是一片真心爱护百姓,并非有意伤害邻县;这就像驱逐盗贼出境,盗贼给别的地方造成损害,并不是驱逐盗贼的人有罪。曹州定陶县知县张复礼也请求以纳官赎罪,最终只从轻处罚,而济阴百姓世世代代都没有忘记君的恩德。到神宗朝被召入宫应对时,皇帝说:“你就是某某吗?”又谈到从前济阴的事情,认为他当时一心体恤百姓,慰劳得非常优厚。君称谢,并趁机请求皇帝留意史书,皇帝很高兴地听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当时有贵人不喜欢君;君任提举官时,郡县中很多人不明白朝廷爱护百姓的用意,做事过于苛刻,君努力使政令便利百姓,司农官认为他妨碍法令,幸亏正宪公为他辨明,才免于被斥退。君讨论赈济的方法,把一路应当发放的粮食数量平均分配,再根据各郡县的丰歉、户口多少增减供给,救活了很多百姓。河北正遭遇水灾,米粮价格暴涨,市易籴买官又提高价格来收购,百姓更加难以得到粮食,人人不敢说话。君说:“看见百姓困苦却不救助,不是我的志向。”于是上奏请求停止这种做法。凤州有一宗案件长期不能判决,又苦于久旱,君亲自前往审决,当晚便下足了雨,人们认为这是因君的德政而降雨。君侍奉双亲孝顺,友爱各位弟弟;从年轻时起,文学声名就在士林中很盛。他见识高远,议论严正,以阿谀奉承取悦别人为可耻;他的文章翰墨受到世人推重,文集四十卷流传于世,可以看出他的志向。他做郡守、县令和奉使时,只致力于爱护百姓,以报答朝廷;大臣们多次举荐他担任台阁侍从,但他的仕途命运多有奇特不顺,士人舆论都为他惋惜。他一生和乐平易,与朋友交往,时间越久关系越牢固。从不急于谈论别人的短处,却常常称扬别人的长处。在信义方面勇于担当,在仕进方面廉洁自守,毅然有古人的风范。我长期在他门下,最详细地了解他的品行义理;记录他的善行美德,不敢有丝毫虚假。谨作行状如下:宗室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右武卫大将军、秀州团练使、赠郓州观察使、追封东平侯赵公行状。

曽祖讳惟忠,彰化军节度使,舒国公。祖讳从谨,宣州观察使,宣城侯。父讳世崇洺州防御使公讳令蠙,字景珍,皇祐元年八月生于邸。第二年四月,仁宗赐名,授右内率府副率。明堂覃恩,改左内率府率。嘉祐五年,改右千牛卫将军。八年,英宗即位,覃恩改左监门卫大将军。治平四年,先帝即位,改右武卫大将军,使持节濠州诸军事,濠州刺史。熈宁十年,改左武卫大将军,使持节秀州诸军事,秀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其散官勲封食邑,累加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元丰五年八月某日,以讣闻,赠郓州观察使,追封东平侯。八年三月,先帝登遐,诏举▯于西京永安县某原,礼也。公四岁而孤,天资信厚,出就外傅,日诵千言。诸父兄以成人期之。及长,博覧载籍,尤专诗书,通知风教之本,间为篇章歌咏皇化,有文集三巻传于家。每与人接,则谦和雍容,非礼义不道,故终始无悔吝。人有急难,则赒之。凡亲戚中议论有所未决者,多质于公,其为人信重如此。其事尊亲以孝称,母福昌夫人疾,寝不解衣,药必躬尝,晨昏不敢违去左右。及夫人防,号慕过哀,遂致危困。捐馆之日,召诸子立于前以告之曰:「吾幸生宗室,防頼累朝德泽,保奉先人祭祀,至于今日,不幸不得见汝等长立,岂非脩短有数耶?吾平生无玩好,唯翰墨简册而已。吾死当陈设翰墨简册于前,足矣,毋以华靡为尚。」因索飞白笔,书「清白风月」四字,乃云:「此可以传示子孙。」乃奄然而逝,年三十有五。娶陈氏,封乐寿县君。子男六人,长曰子沨,右内率府副率;次不育;次子沆,次子沇,并三班奉职;次子浣,子防未仕。女四人,长适镇戎军判官栁棨,余未嫁。呜呼!公乎!太祖皇帝之六世孙,中书令吴懿王之元孙,舒国公之曽孙,宣城侯之孙,洺州防御使之子,承派天潢,生长宗邸,其势岂不贵且重哉?而能不骄不侈,尊贤乐善存,心经史,敦行孝悌。内为亲族所爱,外为搢绅所称。可谓贤公子矣。而其夀不及中,闻者哀之。敢书其实,以告有司。谨状故左蔵库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賔客,兼御史大夫,始平郡开国公冯侯墓表。冯侯讳文显,字晦之,太尉諡勤威鲁国公之子也。鲁国公仕太宗、真宗两朝,有勲绩,书于史册。在师旅,不忘经术,而以义方传其家。侯年十一嵗而孤,执丧如成人。每侍公画像,号泣过哀,其孝爱葢出于天性。是时家多赐金,伯氏将均之,侯辄不顾,以书劒自与人。问其故,侯曰:“此先君所以起吾家,非它资所可拟也。”识者竒之。初以父任为右班殿直,累迁至左蔵库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賔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始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歴任监中牟仓,定州监酒税,京师南作坊,唐州、陈州巡检,曹州、润州、滑州都监,江宁府驻泊,真定府路分都监,江东路、京西路提防刑狱,府界提防诸县公事,湖北路、益利路兵马钤辖,知莫州、澧州、广信军、祈州、鄜州。所至以亷能称,而事有条理,其听讼详明,吏畏民爱,于今称之。守鄜一年,遽以闲局为请,得嵩山崇福宫。任满,朝廷除知陇州,辞不赴,再乞闲局,乃管句中岳庙。未防乞致仕,得谢。元丰三年冬十有二月某日,终于家,享年七十有一。以某年某月某日▯于开封府某县之原,祔鲁公之茔,礼也。侯之系出施为已详见于宣德郎张君舜民所撰墓志铭矣。而其子惟寅又得侯之遗事于耆旧,考之有实,乃属予表之云。侯在中牟时,金水河决,其势危急,太守委侯救护。中夜承命,即时驰白县令,启闗令不之许。侯曰:“我宁得罪,民事不可缓也。”乃发闗而出。质明堤为之固,于是民免垫溺之患。侯之敢为如此。侯在益利路时,方与客饮酒,或告军中有变,乃呼出宻问之,云其事如此。与侯共事者欲潜出侦之。侯曰:“吾军中无足虑者,第饮酒以安人心。”已而果妄。或请深治告者,侯曰:“庸人无知,不足深治,恐来者惧而不敢言。”

译曾祖名惟忠,任彰化军节度使,封舒国公。祖父名从谨,任宣州观察使,封宣城侯。父亲名世崇,任洺州防御使。公名令蠙,字景珍,皇祐元年八月出生于官邸。第二年四月,仁宗赐名,授右内率府副率。明堂大赦恩典时,改任左内率府率。嘉祐五年,改任右千牛卫将军。嘉祐八年,英宗即位,因恩典改任左监门卫大将军。治平四年,先帝即位,改任右武卫大将军,持节统领濠州诸军事,任濠州刺史。熙宁十年,改任左武卫大将军,持节统领秀州诸军事,任秀州刺史,充任本州团练使。他的散官、勋官、封爵和食邑,逐步加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天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元丰五年八月某日,朝廷收到讣告,赠郓州观察使,追封东平侯。元丰八年三月,先帝去世,下诏将他葬在西京永安县某处原野,这是合乎礼制的。公四岁时父亲去世成为孤儿,天资诚实厚道,出外跟随老师学习,每天诵读千言。叔伯兄长都把成人立业的期望寄托在他身上。长大后,他广泛阅读典籍,尤其专心于《诗》《书》,通晓礼乐教化的根本,间或写作篇章歌咏皇帝的教化,有文集三卷在家中流传。每次同人交往,他都谦逊和蔼、雍容有度;不合礼义的话从不说,因此一生没有留下悔恨和遗憾。有人遇到急难,他就周济帮助。亲戚中凡有争论不能决定的事情,多来向公询问;他被人如此信任看重。侍奉尊长亲属以孝顺著称,母亲福昌夫人患病时,他睡觉都不解衣,药物一定亲自尝试,早晚不敢离开母亲身边。等到夫人去世,他号哭追慕,悲哀过度,以至于病危。临终那天,他召来几个儿子站在面前,对他们说:“我有幸出生在宗室,依靠历代朝廷的恩泽,保守奉祀先人的祭祀直到今天;不幸不能看见你们长大成人,难道不是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吗?我一生没有玩物嗜好,只有笔墨和书册罢了。我死后,应当把笔墨书册陈列在我面前,这就足够了,不要崇尚华丽奢侈。”于是索取飞白笔,写下“清白风月”四个字,才说:“这可以传给子孙看。”说完便突然去世,享年三十五岁。娶陈氏,封乐寿县君。六个儿子,长子名子沨,任右内率府副率;次子未育;次子子沆、次子子沇,都任三班奉职;次子子浣;子防尚未做官。四个女儿,长女嫁镇戎军判官柳棨,其余尚未出嫁。呜呼!公啊!您是太祖皇帝的第六世孙,中书令吴懿王的长孙,舒国公的曾孙,宣城侯的孙子,洺州防御使的儿子,承接皇族血脉,生长在宗室府邸,按身份地位来说,难道不是既尊贵又显赫吗?然而您能够不骄傲、不奢侈,尊重贤人,喜爱善行,心中专研经史,笃实行孝悌之道。对内受到亲族爱戴,对外受到士绅称赞,可以说是贤德的公子了。只是寿命没有达到中年,听到的人都为之悲伤。我谨慎地写下这些事实,告知有关官府。谨作行状。这是为已故左藏库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始平郡开国公冯侯撰写的墓表。冯侯名文显,字晦之,是谥号勤威的太尉、鲁国公冯某的儿子。鲁国公先后侍奉太宗、真宗两朝,建立了功勋,事迹载于史册。他在军旅之中也不忘经学,并且以合乎义理的家教传给后代。冯侯十一岁时父亲去世,他像成年人一样服丧。每次侍立在父亲的画像前,都号哭得过于悲哀;他的孝敬爱亲,大概出于天性。当时家中有许多皇帝赏赐的金帛,长兄准备把它们平均分配,冯侯总是不顾这些财物,只凭书籍和宝剑自立于世。问他原因,他说:“这些是先父用来振兴我家的东西,不是其他财物可以相比的。”有见识的人都认为他奇异。起初因父亲的恩荫任右班殿直,屡次升迁至左藏库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大夫、骑都尉、始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他历任中牟仓监、定州监酒税、京师南作坊,唐州、陈州巡检,曹州、润州、滑州都监,江宁府驻泊,真定府路分都监,江东路、京西路提刑,府界提点诸县公事,湖北路、益利路兵马钤辖,以及莫州、澧州、广信军、祈州、鄜州知州。他所到之处都以廉洁能干著称,办事有条理;审理诉讼详细明察,官吏敬畏他,百姓爱戴他,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他。他镇守鄜州一年,突然请求改任闲散职务,获授嵩山崇福宫。任期满后,朝廷任命他知陇州,他辞谢不赴任,再次请求闲职,于是主管中岳庙。还没有等到请求退休,他就获得准许辞职。元丰三年冬十二月某日,他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一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安葬在开封府某县的郊原,附葬于鲁公的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冯侯的家世源流,施为事迹,已经详见宣德郎张君舜民所撰的墓志铭。他的儿子惟寅又从地方父老那里访得冯侯的遗事,考核确有实据,于是请我为他作表记,说道:冯侯在中牟任职时,金水河决口,水势危急,太守把抢救防护的事交给他。半夜接到命令,他立即骑马赶到县城,要求打开城门,县令却不答应。冯侯说:“我宁可获罪,百姓的事情却不能耽搁。”于是打开城门出发。天刚亮,堤防便因此加固,百姓免除了被淹没的灾祸。冯侯敢于任事,便是如此。他在益利路任职时,正和宾客饮酒,有人报告军中发生了变故,他便叫来报告者,秘密询问详情。那人说事情确实如此。与冯侯共事的人想暗中出去侦察,冯侯说:“我军中没有值得忧虑的事,只管饮酒来安定人心。”后来果然是虚妄之言。有人请求严惩告发者,冯侯说:“这是庸人无知,不值得严惩;恐怕以后有人害怕,反而不敢来报告。”

他侯之识虑如此。任安惠公守曹南防下,严肃待侯最厚。一日谓曰:“闻某人犯法,吾欲劾治未得其实,烦君伺之。侯曰:“举善罚罪,太守之职也,属吏何与焉?”岂惟不敢闻命,亦恐上累公之德。任公握手谢曰:“老夫过矣,老夫过矣。”侯之谨厚如此。鄜有盗羊杀人者,案具将就刑。侯初至郡,疑其不实,乃易狱吏而讯之。云:“我实非盗也,偶见牧羊儿死仆地,驰告里长,故执我。又指羊羣中一羊以为我所盗者,我知无以自辨,敢不服罪?”侯察其非辜,令释去。不数日,旁县获盗羊杀人者抵罪。侯之明断如此。昔太尉鲁公尝开国于始平,至是侯实继之,克承厥家世,济其美。大丞相王荆公为撰鲁公神道碑云:“刻碑墓门,公实有子,盖有自矣。”侯之孝爱出于天性,又其亷能敢为,谨厚识虑,明断,皆可书也。作冯侯墓表。亷君四行述君讳惟德,字天辅,以慕尚贤者,教育子弟为乐。有某氏为盗而去,后虽得其实,而以盗有老母,故不白于公。及盗败而自陈,人始知之。尝出遇兼金于道,委之而去,其主反得之。生平好行惠,而不图其报。此山阳之人所共称也。余既得其实,故述之云。子弟庠校,训毓仁孝。维君之教,夜盗之去,得实勿愬。维君之恕,道金且兼,勿拾而贪。维君之亷,有行其惠,勿心其利。维君之施,教兮恕兮,亷兮施兮,乡党所推。予而既闻,嗟不识君,述之以文。

无为集巻十四

译冯侯的见识和谋虑,就是这样。任安惠公镇守曹南时,待冯侯最为厚重严肃。有一天对他说:“听说某人犯法,我想弹劾惩治他,却还没有查到实情,烦劳您暗中侦察。”冯侯说:“举荐善人、惩罚罪人,是太守的职责,属吏有什么关系呢?”他不仅不敢接受命令,也担心这样会使任公的德行受到牵累。任公握着他的手道歉说:“老夫错了,老夫错了。”冯侯谨慎厚道,便是这样。鄜州有盗羊杀人的人,案情已经完备,将要处以死刑。冯侯刚到郡中,怀疑案情不实,于是更换狱吏重新审讯。那人说:“我实在不是盗贼,只是偶然看见一个牧羊童子死倒在地上,便骑马报告里长,因此被抓了起来。后来他们又指着羊群中的一只羊,说那是我偷的;我知道无法为自己辩解,怎敢不认罪呢?”冯侯察知他确实无罪,命令释放他。没过几天,邻县捕获了真正盗羊杀人的人,并依法定罪。冯侯明察决断,便是如此。从前太尉鲁公曾在始平受封开国,到了这时,冯侯确实继承了他的爵位,能够承继家业,使家族的美名更加显著。大丞相王荆公为鲁公撰写神道碑说:“把碑刻在墓门,鲁公实在有这样的儿子,想来是有原因的。”冯侯的孝敬爱亲出于天性,加上他的廉洁能干、敢于任事、谨慎厚道、见识谋虑和明察决断,都值得记载。为冯侯撰写墓表。廉君四行述 君名惟德,字天辅,因为仰慕推重贤者,以教育子弟为乐。有某氏因盗窃而逃走,后来虽然查明了实情,但因为盗贼有年老的母亲,所以没有向官府告发。等到盗贼败露后自己陈述此事,人们才知道其中缘故。他曾经出门时在路上遇到价值加倍的钱财,便把它放在那里离去,失主反而找到了钱。平生喜欢施行恩惠,却不图求报答。这是山阳人共同称道的事。我既然查明了实情,所以为他记述如下。教育学校中的子弟,使他们受到仁爱孝顺的教养,这是您的教化:夜间盗贼逃走,查明实情也不告发。您的宽恕,是在路上遇到金钱而且数量加倍,也不拾取贪占。您的廉洁,是施行恩惠而不把利益放在心上。您的施行恩惠,您的教化、宽恕、廉洁和施惠,都是乡里所推重的。我既已听闻这些事,却遗憾未能认识您,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记述您。《无为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巻十五     宋 杨杰 撰奏议奏请四皇后庙升祔状右臣先曽上言,伏为皇后庙四室:第一室孝惠皇后贺氏,第二室孝章皇后宋氏,第三室淑德皇后尹氏,第四室章怀皇后潘氏。孝惠皇后,太祖首纳之后也;淑徳皇后,太宗首纳之后也;章怀皇后,真宗首纳之后也。并遇初潜,嫔于帝室,正位乎内,王化所基,生享礼封,后行追册。孝章皇后,在太祖之朝,已母仪天下。及太宗即位,号曰开宝皇后。以上四后,顺德徽音,见于彤史,奉安别庙,荐享有常,升祔之仪,久而未讲。每遇禘祫,则迁神主,设席于太庙本位,帝主后主之次,虽云合食,其实异牢,礼意人情,有所未尽。或者以谓孝惠、淑德、章怀三后,生无尊称,没加盛礼,难以升祔太庙。臣谨按国朝防要、礼阁新编所载,懿德皇后符氏,开宝八年崩,亦在太宗登极之前,至太平兴国三年,方行追册,今已升祔太宗庙室。况又孝章皇后,在太祖之朝,已正中壸,而母仪天下乎?伏请比用懿德皇后礼例,升孝惠皇后、孝章皇后祔于太祖皇帝庙室,升章怀皇后祔于真宗皇帝庙室,所贵严升配正,始人伦,推广孝思,风化天下。奏入已久,未防付外施行。今伏见慈圣光献太皇太后上僊山陵有日,陛下以嫡孙号慕过哀,外示易月之文,而实遵三年之制。谓园陵有所谦抑,故隆以因山;谓諡法未足形容,故増以四字。权宜祥禫之服,却而不御。公卿羣臣表章七上,而始得瞻望;更朝又表章五上,然后勉从正殿之请。每降手诏,发扬太皇太后仁圣功业,莫不出于至诚,感动天地。自载籍以来,天子孝德未有过今日也。将来九虞礼毕,则崇配于仁宗庙室。臣愚不避诛殛,再敢上凂天听。伏乞陛下扩充不匮之心,等而上之,至于祖宗后庙,因慈圣光献崇配之日,升孝惠、孝章、淑德、章怀四后神主祔于太祖、太宗、真宗祏室断天下之大疑,正宗庙之大法,以垂永久,不胜至。愿其升祔昭穆,准淳化元年勑,宜依旧懿德皇后在淑德皇后之上。又咸平三年勑,孝章皇后宜在孝惠皇后之下。又祥符五年勑,禘祫之日,孝惠、孝章、淑德三皇后神主祔飨于太祖、太宗本室,次于正室。又祥符六年,言者请以元德皇后神主升祔在懿德皇后之上,真宗诏曰:「载念尊亲,盖惟极致,在乎陟降,非敢措辞,惟以祔庙之岁,时用为合享之次序,宜恭以元德皇后神主祔于明德皇后之次。」至庆厯元年,言者请以章懿皇后序于章穆、章献皇后之上,仁宗诏曰:「祗览祥符之诏,深原文考之,防极意尊亲之际,重形陟降之辞,故以祔庙之岁,时用为合享之次序,义无差别,情无重轻,恭依礼官所议,奉章献皇后、章懿皇后序于章穆之次。」是致庆厯祀仪,凡行禘祫,皇后庙神主并设席于太庙本位,帝主后主之次,永万世不易之典也。如防允臣所请,其升祔昭穆,即乞依三朝诏防及庆厯祀仪、熈宁祀仪施行,谨具奏闻,伏▯勑防。禘祫合正位序议右本院先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修定太庙祀仪。续准近制,奉僖祖为太庙始祖。所有禘祫神主,合正位序。检防禘祫旧仪,于殿室外设昭穆之位。僖祖、翼祖、太祖、太宗、仁宗及诸室后主,共十四位,俱南向。顺祖、宣祖、真宗、英宗及诸室后主,共十位,俱北向。所有礼乐之器,多陈设于堂之上下,而皆在北向神主之后。质之典礼,参以人情,窃恐未顺。谨按《礼记》《周礼》经传及《尔雅》《通典》禘祫志、《三礼义宗》所载禘祫昭穆,盖有室中、堂上之别。古者宗庙异宫,各有堂室,户近东,祏主在西。其在始祖后稷庙室,则后稷东向。其为昭者,皆南向;其为穆者,皆北向。在太祖文王庙室,文王东向,以率先王之穆,穆皆北向。在太宗武王庙室,则武王东向,以率先王之昭,昭皆南向。各就其室祼酌馈献,此所谓室中之位也。及其迎之出户,射牲燔燎,朝事朝践,则后稷、文王、武王皆南向,先王先公其为昭者皆西向,其为穆者皆东向。此所谓堂上之位也。遇祫祭,则先王先公合食于后稷之庙。明堂配上帝议

译钦定《四库全书》《无为集》卷十五    宋·杨杰撰 奏议 奏请将四位皇后的神主升祔太庙状 臣先前曾上奏说:皇后庙有四室,第一室是孝惠皇后贺氏,第二室是孝章皇后宋氏,第三室是淑德皇后尹氏,第四室是章怀皇后潘氏。孝惠皇后是太祖最初纳入后宫的皇后,淑德皇后是太宗最初纳入后宫的皇后,章怀皇后是真宗最初纳入后宫的皇后。她们都在皇帝尚未即位时入宫,成为帝室嫔妃,正位于宫内,是王化的根基;生前享受礼制封号,死后又追封谥号。孝章皇后在太祖朝已经成为天下的母仪,太宗即位后,称为开宝皇后。以上四位皇后,德行美善、声誉美好,见载于宫廷史册;奉安在别庙,按时荐享,而升祔太庙的礼仪却久未举行。每逢禘祭、祫祭,便迁出她们的神主,在太庙本位设置席位,排列在帝主、后主之后;虽说是共同受祭,实际上使用的祭牲不同,礼意和人情仍有未尽之处。有人认为孝惠、淑德、章怀三位皇后生前没有尊号,死后却要加以盛大礼仪,因此难以升祔太庙。臣谨考察《国朝会要》《礼阁新编》的记载:懿德皇后符氏在开宝八年去世,也是在太宗登极以前;到太平兴国三年,才举行追册之礼,如今已经升祔太宗庙室。何况孝章皇后在太祖朝已经正位中宫,成为天下的母仪呢?臣伏请比照懿德皇后的礼例,将孝惠皇后、孝章皇后升祔太祖皇帝庙室,将章怀皇后升祔真宗皇帝庙室。这样才可使升祔和配享严肃而合乎正统,彰明人伦,推广孝敬之心,使天下受到教化。臣的奏章呈入已经很久,却没有得到下发施行的诏令。如今臣又看到,慈圣光献太皇太后升仙、陵墓即将完工,陛下作为嫡孙,哀慕超过常情;表面上实行以日易月的丧制,实际上遵守三年之制。认为园陵应当有所谦抑,所以借山势修建以示隆重;认为谥法不足以完全形容,所以增加四个字。暂时举行祥祭、禫祭的丧服,退还而不穿用。公卿群臣先后七次上表,才得到瞻望陵寝的许可;又经过一朝,再五次上表,然后才勉强接受在正殿举行朝见的请求。每次降下手诏,发扬太皇太后的仁圣功业,无不出于至诚,感动天地。自有典籍记载以来,天子的孝德从没有超过今日的。将来九虞之礼完毕,就要把她尊配于仁宗庙室。臣愚昧而不避诛杀,再次冒昧上达天听。伏请陛下扩充永不穷尽的孝心,依次推及祖宗诸后的庙室,借慈圣光献太皇太后升祔仁宗庙室之日,将孝惠、孝章、淑德、章怀四位皇后的神主分别升祔太祖、太宗、真宗的庙室,从而断定天下人的重大疑惑,端正宗庙的大法,垂示永久,臣不胜至愿。希望她们升祔时的昭穆次序,准照淳化元年诏令,仍以懿德皇后位于淑德皇后之上;又依咸平三年诏令,孝章皇后应位于孝惠皇后之下;又依祥符五年诏令,禘祭、祫祭之日,孝惠、孝章、淑德三位皇后的神主在太祖、太宗本室中附祔受享,位置次于正室。祥符六年,有人请把元德皇后的神主升祔于懿德皇后之上,真宗下诏说:‘反复想到尊敬亲人的事情,实在应当做到极致;至于升降之次,不敢擅自措辞,只因以升祔太庙的年份作为合祭时的排列次序,所以应当恭敬地将元德皇后的神主附祔在明德皇后之后。’到了庆历元年,有人请求把章懿皇后的次序排在章穆、章献皇后之上,仁宗下诏说:‘恭敬地阅览祥符年间的诏书,深究先帝原意,在极力尊敬亲人的时候,反复斟酌升降次序的说法,所以只把升祔太庙的年份作为合祭时的排列次序,礼义上没有差别,感情上没有厚薄。谨依礼官所议,将章献皇后、章懿皇后排列在章穆皇后之后。’这就形成了庆历年间的祭祀仪式:凡举行禘祭、祫祭,皇后庙的神主都在太庙本位设置席位,排列在帝主、后主之后,成为万世永不改变的典制。如果蒙允准臣的请求,确定她们升祔时的昭穆次序,伏请依照三朝诏令以及庆历祭祀仪、熙宁祭祀仪施行。臣谨将意见具奏上闻,恭候诏令。禘祭、祫祭合祭时端正神位次序议 本院先前承准中书札子,奉圣旨修订太庙祭祀仪式。后来又承准近来的制度,奉僖祖为太庙始祖。现有禘祭、祫祭时使用的神主,应当端正其位次。查考禘祫旧仪,在殿室外设置昭穆之位:僖祖、翼祖、太祖、太宗、仁宗以及各庙室的后主,共十四位,都面向南;顺祖、宣祖、真宗、英宗以及各庙室的后主,共十位,都面向北。所有礼乐器物,大多陈设在堂的上下,而都在面向北的神主之后。拿典礼来考察,参照人情,臣私下恐怕不够妥当。臣谨按《礼记》《周礼》的经文和传文,以及《尔雅》《通典·禘祫志》《三礼义宗》所载的禘祫昭穆制度,其中大概有室中和堂上的区别。古代宗庙各在不同宫室,每座都有堂和室,门靠近东边,神主石室在西边。若在始祖后稷的庙室中,后稷面向东方;属于昭的,都面向南;属于穆的,都面向北。在太祖文王的庙室中,文王面向东方,以统率先王中的穆,穆都面向北;在太宗武王的庙室中,武王面向东方,以统率先王中的昭,昭都面向南。各自在本室中举行灌祭、酌酒、馈献,这就是所谓室中的位置。等到把神主迎出门外,举行射牲、燔燎,以及朝事、朝践等礼仪时,后稷、文王、武王都面向南;先王、先公中属于昭的都面向西,属于穆的都面向东。这就是所谓堂上的位置。遇到祫祭时,先王、先公共同在后稷的庙中受祭。明堂配享上帝议

谨按《周礼·掌次职》曰:王大旅上帝,则张毡案;祀五帝,则设大次、小次。又《司服职》曰: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明上帝与五帝异矣。则《孝经》所谓“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者,非可兼五帝也。考之《易》《诗》《书》所称上帝,非一。《易》曰:“先王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诗》曰:“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又曰:“上帝是祗。”《书》曰:“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又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如此类者,岂可皆以五帝而言之?自郑氏之学兴,乃有六天之説,而事非经见。至晋泰始初,论者始以为非,遂于明堂惟设昊天上帝一坐而已。唐显庆礼,亦止祀昊天上帝于明堂。今大飨在近,议者犹以为上帝可以及五帝。臣等请如圣诏,祀英宗皇帝于明堂,惟以配上帝,至诚精禋,以称皇帝严父之意。奏请罢文德殿常朝官状儒林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充太常礼院主簿臣杨某奏,谨按《周礼》宰夫掌治朝之法,以正王及三公六卿大夫羣吏之位。王眡治朝,则太宰賛听治。又按《礼记》曰:「视朝于内朝,臣辨色始入。内朝及路寝门之外朝,羣臣治事,王者日于此以听视之,故亦谓之治朝也。」《唐六典》曰:「凡京师文武职事九品以上,听每朔望朝参;五品以上及供奉官、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每日参,谓之常参官。」斯皆文武之有职事,趋于朝。天子御宣政,或御紫宸,以视朝听治,盖沿周制也。其无听职事,则无常参班次。故《防要》所载:「如本官不是常参官,并宪官是摄者,惟听于御史班中辞见。」乃知辞见之日,即入朝;自余不入朝矣。今乘舆常日御紫宸,或御埀拱,见内朝之臣,听天下之治,遵用周唐故事,无不协于典礼。而其文德常朝官,考之载籍,似未为得。于周则非公卿大夫羣吏治事者之比;于唐则异京师文武职事之官。窃闻其间多是待次之人,久在旅▯,日趋阙廷,劳乏可恻。加之累岁以来,常▯宰臣奏事退赴押班,或遇辰正牌上方得放班。近者伏闻德音,令今后御史台▯垂拱殿坐,即一面放班。中外相传,莫不称颂。向非陛下至仁盛德,矜察防隐,何以及此?以臣愚见,其文德殿常朝官在京未有职事,于礼可免常参。伏乞朝廷特与放罢,或祗令赴朔望起居。其贺谢辞见及京司百官五日一赴起居者,自依定制。如此则于周唐旧仪,两以为得。臣虽贱愚,备员礼局,有所闻见,不敢不言。谨具状奏闻,伏▯勑防。上辛祈谷议谨按月令,孟春之月,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注谓以上辛郊祭天也。公羊曰:「郊用正月上辛。」注:三王之郊,一用夏正,言正月者,春秋之制也。正月岁首,上辛犹始新,皆取其首先之意。又谷梁曰:「我以十二月下辛卜正月上辛。」又左氏曰:「啓蛰而郊。」注:啓蛰,夏正建寅之月也。陆淳曰:「启蛰为建寅之月,百蛰惊出,尔略举时▯,非必取厯惊蛰之节也。」此盖用正月上旬辛日以祈谷,即不系立春节气之前后。假令十二月中旬、下旬立春,因择辛而祈谷,则是用中辛、下辛,即非元日之义。本部今参详,合依天禧元年勑防,上辛不拘立春先后。所有王少卿所议及天禧以来太史所定上辛之日,委得允当。太常所议立春后祈谷,难以依从。奏请太庙殿上钟磬状右臣伏闻声音之道,与政通。堂上之乐,所以象宗庙朝廷之治;堂下之乐,所以象万物之治。堂上堂下用乐虽殊,八音克谐,各不可阙,其实一也。今太庙之乐,堂下具八音,万物之治,可谓周矣;堂上之乐,则阙钟磬,在宗庙朝廷之治,八音有所未备焉。臣职在礼乐,不敢不言。谨按礼曰:「钟声铿铿以立号。」诗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是知乐之号令,自钟声而立;乐之和平,依乎磬声。则钟磬安可阙哉?臣昨防睿防,提辖修制朝防,殿上玉磬,曽于去年具奏,乞依《虞书》「戛击鸣球」之义,▯玉磬成日,先用之于太庙殿上,以称陛下稽古奉先之志。寻防付外,未奉朝防施行。今虽玉磬未成,伏遇春阳发生之时,太庙孟享之日,欲乞出自圣断,依古复用殿上钟磬,所贵发扬至音,号令众乐,以格祖考,以致和平,上自朝廷,下及万物,咸被福祐。臣某不胜大愿,谨具状奏闻。伏▯勑防。元丰八年正月二十五日。堂上钟磬议

译臣谨按《周礼·掌次职》说:天子举行大规模祭祀上帝时,就张设毡案;祭祀五帝时,则设置大次、小次。又按《周礼·司服职》说:祭祀昊天上帝时,穿大裘、戴冕;祭祀五帝也同样。由此可知,上帝和五帝是不同的。《孝经》所谓‘在明堂祭祀文王,以文王配享上帝’,不能同时兼指五帝。考察《易》《诗》《书》中所称的上帝,也并非只有一个含义。《易》说:‘先王制作音乐、崇尚德行,以盛大礼仪荐祭上帝,使祖先配享。’《诗》说:‘明白地侍奉上帝,于是得到许多福分。’又说:‘上帝是应当敬奉的。’《书》说:‘凭昭明的德行承受上帝之命,上天还要重申命令。’又说:‘伟大的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下民。’像这一类说法,难道都可以说是五帝吗?自从郑氏之学兴起,才有六天的说法,但这件事在经典中并没有根据。到晋泰始初年,议论者才开始认为这种说法不对,于是在明堂只设置昊天上帝一个神位。唐代显庆年间的礼仪,也只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如今大飨即将举行,议论者仍认为上帝可以包括五帝。臣等请求依照圣诏,在明堂祭祀英宗皇帝,只让英宗配享上帝,以至诚之心精洁祭祀,用来符合皇帝把英宗当作严父来尊奉的心意。奏请罢除文德殿常朝官状 儒林郎、守秘书省著作佐郎、充太常礼院主簿臣杨某上奏:臣谨按《周礼》,宰夫掌管治理朝廷的法则,用来端正王、三公、六卿、大夫和群吏的位置。君王临视治朝时,太宰辅助听理政事。又按《礼记》说:‘在内朝视朝,群臣看到天色明亮才开始入朝。内朝以及路寝门外的外朝,是群臣处理政事的地方,君王每日在这里听取、察看政事,所以也称为治朝。’《唐六典》说:‘凡京师文武职事九品以上官员,听凭每月朔日、望日入朝参见;五品以上官员以及供奉官、员外郎、监察御史、太常博士每日入朝参见,称为常参官。’这些都是有具体职务的文武官员,趋赴朝廷。天子驾临宣政殿,有时驾临紫宸殿,临朝听政,大概是沿用周代制度。没有听理政事职务的官员,就没有常参的班次。因此《会要》记载说:‘如果本官不是常参官,以及宪官中属于代理的,只准在御史班中辞见。’由此可知,辞见之日就是入朝之日,除此之外便不入朝。如今皇帝平日驾临紫宸殿,有时驾临垂拱殿,接见内朝官员,听理天下政事,遵循周、唐旧例,没有不符合典礼的地方。至于文德殿的常朝官,考察典籍,似乎并不合宜。按照周代制度,他们不同于公卿大夫和处理政事的群吏;按照唐代制度,他们也不同于京师有具体职事的文武官员。臣私下听说,其中多数是等待任职的人,长期滞留在旅舍,每天奔赴宫阙,劳苦疲惫,实在令人怜悯。加上多年以来,他们常常等宰臣奏事完毕后,才到押班处;有时遇到辰时正牌,才得以放班。近来臣又听闻陛下发布仁德之音,命令今后御史台在垂拱殿临朝时,便立即放班。朝廷内外相互传颂,无不称赞。若不是陛下至仁盛德,怜悯察知他们隐微的困难,怎么会做到这一步?依臣愚见,文德殿常朝官中在京而没有职事的,按礼制可以免除常参。伏请朝廷特别准许罢除常朝,或者只命他们在朔日、望日入朝起居。至于道贺、谢恩、辞见以及京司百官每五日一次入朝起居的,仍依现行制度。这样一来,对周、唐旧有仪制,两方面都可以说是合宜的。臣虽卑贱愚昧,充任礼局官员,有所听闻见到的事情,不敢不说。谨将此状上奏,恭候诏令。上辛日祈谷议 臣谨按《月令》:孟春之月,在这个月,天子便在元日向上帝祈求五谷丰收。注释说,这是在上辛日举行郊天祭祀。《公羊传》说:‘郊祭使用正月的上辛日。’注释说:三王举行郊祭,统一使用夏历;这里说正月,是《春秋》的制度。正月是一年的开始,上辛日也是新年的开始,都是取其首先之意。《谷梁传》又说:‘我在十二月的下辛日占卜,确定正月的上辛日。’《左传》又说:‘启蛰而郊祭。’注释说:启蛰,是夏历建寅之月。陆淳说:‘启蛰是建寅之月,百虫惊醒而出;这里只是约略举出时令,并不是一定要取历法中的惊蛰节气。’由此可见,这大概是用正月上旬的辛日来祈谷,并不受立春节气前后的限制。假如十二月中旬、下旬立春,因而选择辛日祈谷,那就是用了中辛日、下辛日,便不合元日的意义。本部现在参详,应该依照天禧元年诏令,上辛日不拘立春先后。王少卿所议以及天禧以来太史所确定的上辛日,都确实合宜。太常所议定在立春以后祈谷,难以依从。奏请在太庙殿上设置钟磬状 臣听说,声音的道理与政治相通。堂上的音乐,用来象征宗庙和朝廷的治理;堂下的音乐,用来象征万物的治理。堂上、堂下使用音乐虽然不同,但八种乐器的声音和谐,各自都不可缺少,其根本是相同的。如今太庙的堂下音乐具备八音,象征万物的治理,可以说完备了;堂上的音乐却缺少钟和磬,在象征宗庙、朝廷的治理方面,八音还不完备。臣的职掌在礼乐,不敢不说。臣谨按《礼》说:‘钟声铿锵,用来建立号令。’《诗》说:‘既和谐又平正,依靠我的磬声。’由此可知,音乐的号令由钟声建立,音乐的和平依靠磬声,那么钟磬怎么可以缺少呢?臣先前承蒙圣明旨意,提举修制朝廷礼乐,曾于去年具奏,恳请依照《虞书》‘敲击鸣球’的意义,等玉磬制成之日,先在太庙殿上使用,以符合陛下考察古制、奉祀祖先的心愿。不久诏令下发有关部门,却没有奉行朝廷的诏令。如今虽然玉磬还没有制成,臣恭逢春阳发生、太庙举行孟享之时,想请陛下亲自裁断,依照古制恢复在殿上使用钟磬。这样可以发扬最高妙的音乐,号令众乐,使祖先神灵来临,使天下达到和平;上至朝廷,下至万物,都受到福祐。臣杨某不胜大的愿望,谨将此状具奏上闻,恭候诏令。元丰八年正月二十五日。堂上钟磬议

一准中书劄子节文,详定郊庙礼文所详定,伏请每遇亲祠宗庙,歌者在堂,更不兼设钟磬;宫架在庭,更不兼设琴瑟,匏竹更不寘之于牀。其郊坛上下之乐,亦乞依此正之。有司摄事,准此。谨按《虞书》曰:「戛击鸣球,搏拊琴瑟以咏。」此有虞堂上之乐也。下管鼗鼔,合止柷敔,笙镛以间,箫韶九成,击石拊石。此有虞堂下之乐也。正义曰:「球为玉磬,商颂云『依我磬声』,亦玉磬也。」大射礼钟磬在庭,今鸣球于庙堂之上者,按《郊特牲》云:「歌者在上,贵人声也。」《左传》曰:「歌钟二肆,则堂上有钟。」明磬亦在堂上,故汉魏以来登歌皆有钟磬。《燕礼》无钟磬者,诸侯乐不备也。是知堂上象朝廷之治,堂下象万物之治,堂上堂下八音各备而互见之,不可阙也。又按《礼》曰:「升歌《清庙》诗,序《清庙》祀文王。」此有周堂上之歌也。大司乐路鼔、路鼗、隂竹之管、龙门之琴瑟、九德之歌、九防之舞于宗庙之中,奏之若乐九变,则人鬼可得而礼矣。此有周庙中降神之乐也。降神之乐既有献以琴瑟,则宫架内琴瑟不可去矣。所有祀郊及有司摄事,伏乞坛殿之上依旧设钟磬,其宫架下降神之乐,亦乞依旧设琴瑟。其匏竹不寘于牀,即乞依礼文所奏请。上言大乐七事一曰:「歌不永言,声不依永,律不和声。」谨按《虞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神人以和。盖歌以永诗之言,五声以依歌之咏,阳律阴吕以和其声,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克谐,无相夺伦,然后神人以和也。若夫歌不永言,声不依永,律不和声,八音不谐,而更相夺,则神人安得和哉?且金声舂容,失之则重;石声温润,失之则轻;土声函胡,失之则下;竹声清越,失之则高;丝声纎防,失之则细;革声隆大,失之则洪;匏声丛聚,失之则长;木声无余,失之则短。惟人禀中和之气,而有中和之声,足以权量八音,使无重轻高下洪细长短之失。故古者升歌贵人声,八音律吕皆以人声歌为度,以一声歌一言,言虽永,不可以逾其声【如大善曲肃肃艺祖一句,以仲南黄仲四声歌之声律最为和协】今夫歌者,或咏一言而滥及数律【如正安曲至神感神夷黄一字兼四声】或章句已阕而乐声未终【如正安曲已终,尚有黄无夷夹大五声之类】兹所谓歌不永言也。伏请节裁烦声,以一声歌一言,遵用永言之法。且诗言人志,咏以为歌,五声随歌,故曰依永;律吕协奏,故曰和声。先儒云:依人音而制乐,托乐器以写音乐本效人,非人效乐,此之谓也。今祭祀乐章,并随月律,声不依咏,以咏依声;律不和声,以声和律,非古制也。伏请详定,使乐以歌为本,律必和声也。二曰:「八音不谐,钟磬箫阙。四清声事。」谨按《虞书》曰:「箫韶九成,鳯凰来仪。」盖虞乐之成,以箫为主也。《商颂》曰:「既和且平,依我磬声。」葢商乐和平,以磬为依也。《周官》钟师掌金奏,凡乐事以钟鼓奏九夏。葢周乐合奏,以金为首也。是钟、磬、箫者,众乐之所宗,为圣帝明王之所贵。数十有六,其所由来尚矣。汉得古磬十六于犍为郡,郑氏注《周礼》:「编钟、编磬及大周正乐。」《三礼图》:「编钟、编磬、箫并以十六为数,示天子之乐用八钟、磬、箫,倍之以为十六矣。」且十二者,律之本声也;四者,律之应声也。本声重浊,应声轻清。本声为君父,应声为臣子。故其四声,或曰清声,又曰子声也。自景祐中李照议乐以来,钟、磬、箫始不用四声,是有本而无应,有倡而无和者四十余年矣。八音何从而谐耶?今巢笙其管皆十有九,以十二管发律吕之本声,以七管为律吕之应声,用之已久而声至和协。伏请参考古制,依巢笙例,用编钟、编磬、箫之四子声,以谐八音。三曰金石夺伦事谨按大司乐,文之以五声,播之以八音。八音虽异,其所以应律则一也。故乐奏一声,诸器皆以其声应也。既不可以不及,又不可以有余。八音克谐,无相夺伦,此之谓也。今大乐之作,琴瑟埙篪笛箫笙管筝筑,奏一声则镈钟、特磬、编钟、编磬连击三声,戾于众乐。中声最烦数而掩压众器,求其所谓无相夺伦,不亦难哉!伏请详定大乐,其镈钟、特磬、编钟、编磬并依众器节奏,不可连击三声,所贵八音无相夺伦。四曰舞不象成

译一、根据中书札子中有关条文和详定郊庙礼文所的详定意见,伏请每逢皇帝亲自祭祀宗庙时,堂上有歌唱,就不再同时设置钟磬;庭中有宫架,就不再同时设置琴瑟,匏竹乐器也不再放置在乐床上。郊坛上下的音乐,也请依照这一原则加以整顿。有司代理举行祭祀时,也准照此办理。臣谨按《虞书》说:‘敲击鸣球,弹奏琴瑟以歌咏。’这是有虞氏堂上的音乐。‘堂下吹奏管乐,击打鼗鼓;合奏时使用柷、敔;笙和大钟交替演奏;箫韶九变;击石、拊石。’这是有虞氏堂下的音乐。《正义》说:‘球就是玉磬,《商颂》说“依靠我的磬声”,也是玉磬。’《大射礼》中钟磬设置在庭中,如今却在庙堂上演奏鸣球;考察《郊特牲》说:‘歌者在上,是尊贵人的声音。’《左传》说:‘歌钟二肆’,可知堂上有钟。由此明白磬也在堂上,所以汉、魏以来的登歌都有钟磬。《燕礼》没有钟磬,是因为诸侯的乐器不完备。由此可知,堂上音乐象征朝廷的治理,堂下音乐象征万物的治理;堂上、堂下八音各自完备而彼此显现,不可缺少。又按《礼》说:‘升堂歌唱《清庙》诗。’《诗序》说《清庙》是祭祀文王的乐歌。这就是周代堂上的歌唱。大司乐把路鼓、路鼗、阴竹制的管、龙门制的琴瑟、九德之歌、九旒之舞,在宗庙中演奏;如果音乐九次变调,人神就可以得到礼敬。这就是周代宗庙中降神的音乐。降神的音乐既然要用琴瑟伴奏,宫架中的琴瑟就不能撤去。凡祭祀郊天以及有司代理举行祭祀,伏请在坛、殿之上仍旧设置钟磬;宫架中用于降神的音乐,也请仍旧设置琴瑟。至于匏竹乐器不放在乐床上,则请依照礼文所奏请的办理。上奏大乐七件事 第一说:‘歌唱不能使诗句舒展,声调不能依随歌唱的延长,律吕不能调和声音。’ 臣谨按《虞书》说:诗歌表达志向,歌唱使诗句舒展,声调依随歌唱的延长,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而不互相扰乱次序,神和人因此和谐。大概歌唱是使诗句的语言舒展,五声是依随歌唱的咏唱,阳律阴吕用来调和声音;金、石、丝、竹、匏、土、革、木八音和谐而不互相扰乱次序,然后神和人才能和谐。如果歌唱不能舒展诗句,声调不依随歌唱的延长,律吕不调和声音,八音不和谐而彼此相互压夺,那么神和人怎么能够和谐呢?况且金声深厚圆润,失当就会显得沉重;石声温润,失当就会显得轻薄;土声含混,失当就会显得低沉;竹声清越,失当就会显得过高;丝声纤细,失当就会显得细弱;革声隆大,失当就会显得洪亮过度;匏声聚合,失当就会显得拖长;木声没有余韵,失当就会显得短促。只有人禀受中和之气,具有中和之声,足以权衡八音,使它们没有轻重、高低、洪细、长短失当的问题。所以古代登堂歌唱看重人的声音,八音律吕都以人声歌唱为尺度;一声歌唱对应一句话,言辞虽然舒展,也不能超过它所配的声调【例如大善曲中“肃肃艺祖”一句,用仲南黄仲四声歌唱,声律最为和谐】。如今歌唱者,有时咏唱一句话却过多地涉及数个律调【例如正安曲“至神感神夷黄”一句,兼用四声】;有时章句已经唱完,乐声却还没有结束【例如正安曲已经唱完,还剩黄、无夷、夹、大五声等】。这就是所谓歌唱不能舒展诗句。伏请节制裁减繁杂的声调,使一声歌唱对应一句话,遵用舒展诗句的法则。诗歌表达人的志向,咏唱它便成为歌;五声随着歌唱而变化,所以说依随歌唱的延长;律吕协调演奏,所以说调和声音。先儒说:依照人的声音制作音乐,借助乐器表现音乐;根本上是人效法音乐,而不是音乐效法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祭祀乐章都随着月份所配的律调,声调不依随咏唱,而是让咏唱依随声调;律吕不调和声音,而是让声音迁就律吕,这不是古制。伏请详细审定,使音乐以歌唱为根本,律吕一定调和声音。第二说:‘八音不和谐,钟、磬、箫缺少四个清声。’ 臣谨按《虞书》说:‘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大概虞代音乐的完成,以箫为主。《商颂》说:‘既和谐又平正,依靠我的磬声。’大概商代音乐的和平,以磬声为依。《周官》说,钟师掌管金奏,凡举行乐事,都用钟鼓演奏九夏。大概周代音乐合奏,以金声为首。因此钟、磬、箫是众乐所宗,是圣帝明王所重视的。十六件的数量,其来历已经很久。汉代在犍为郡得到古磬十六件,郑氏注《周礼》说有编钟、编磬以及大周正乐。《三礼图》说:编钟、编磬、箫都以十六为数,表示天子的音乐使用八钟、八磬、八箫,再加倍成为十六。十二个是律的本声,四个是律的应声。本声沉重浑浊,应声轻扬清越;本声象征君父,应声象征臣子。因此这四个声,有时称为清声,又称为子声。自景祐年间李照议论音乐以来,钟、磬、箫开始不用四个声,于是只有根本而没有响应,只有倡始而没有应和,已经四十多年了。八音从哪里能够和谐呢?如今巢笙的管共有十九根,用十二管发出律吕的本声,用七管发出律吕的应声,使用已久,声音非常和谐。伏请参考古制,依照巢笙的例子,使用编钟、编磬、箫的四个子声,以使八音和谐。第三说金石乐器扰乱次序 臣谨按大司乐的制度,用五声来文饰音乐,用八音来传播。八音虽然不同,但用来应合律吕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音乐奏出一个声调,各种乐器都应以同一声调响应;既不能不足,也不能有余。八音能够和谐,不互相扰乱次序,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今大乐演奏时,琴、瑟、埙、篪、笛、箫、笙、管、筝、筑奏出一个声调,镈钟、特磬、编钟、编磬却连续敲击三声,违背了众乐的协调。中声最为繁密,反而掩盖压制其他乐器;要想做到所谓不互相扰乱次序,不也很困难吗?伏请详细审定大乐,使镈钟、特磬、编钟、编磬都依照其他乐器的节奏,不要连续敲击三声,这样才可使八音不互相扰乱次序。第四说舞蹈不能象征功业完成

谨按《乐记》曰:夫乐,象成者也。搃干而山立,武王之事也;发扬蹈厉,太公之志也。武乱皆坐,周召之治也。又曰:武始而北出,再成而灭商,三成而南,四成而南国是疆,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六成复缀以崇天子。是《大武》之舞,象周德之成矣。国朝以谦德受禅,郊庙之乐,先奏文舞,次奏武舞。其于武舞也,容节六变:一变象六师初举,所向宜北矣;二变象上党克平,所向宜北矣;三变象维扬底定,所向宜东南矣;四变象荆湖来归,所向宜南矣;五变象卭蜀纳欵,所向宜西矣;六变象兵还振旅,所向宜北而南矣。今夫舞者,非止发扬蹈厉,进退俯仰,不称成功盛德,差失其所向。而又文舞容节,殊无法度,故曰「舞不象成也」。伏乞考《乐记》「象成」之文,详定二舞容节,及改正所向,以称成功盛德。五曰乐失节奏谨按孔子语鲁太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始作,翕如也;始作,翕然如众羽之合。从之,纯纯如也,节奏明白。皦如也,绎如其绪之不穷也。夫然后成。”今大乐之作,声不齐一,节奏混殽往来无叙。曷闻所谓“翕如、纯如、皦如、绎如”者乎?伏请稽考孔子之言,详定大乐节奏。

六曰祭祀享无分乐之序谨按,大司乐乃分乐而序之,以祭,以享,以祀。乃奏黄钟,歌大吕,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蔟,歌应钟,舞咸池,以祭地示。乃奏姑洗,歌南吕,舞大磬,以祀四望。乃奏防宾,歌函钟,舞大夏,以祭山川。乃奏夷则,歌小吕,舞大濩,以享先妣。乃奏无射,歌夹钟,舞大武,以享先祖。夫金石众作之谓奏,咏以人声之谓歌。阳律必奏,阴吕必歌,阴阳之合也。顺阴阳之合,所以交神明,致精意也。今冬至祀天,不歌大吕;夏至祭地,不歌太蔟;春享祖庙,不奏无射;秋享后庙,不歌小吕。既不能奏律歌吕,顺阴阳之合,以格上神;而又无专祀四望山川用乐之制,则何以赞导宣发阴阳之气,而生成万物哉?故曰:祭祀享无分乐之序也。伏请依《周礼》分乐之序,以奉祠事。七曰郑声乱雅谨按孔子曰:“恶紫之夺朱,恶郑声之乱雅乐。”然朱紫有色而易别,雅郑无象而难知。圣人惧其难知也,故定律吕中正之音,以示万世。扬雄曰:“中正则雅,多哇则郑。”又曰:“黄钟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确乎郑卫不能入也。”今雅乐古器非不存也,太常律吕非不备也,而学士大夫置而不讲,考击奏作,委之贱工,如之何不使雅郑之杂耶?伏请审调太常钟琯,依典礼用十二律还宫均法,令上下晓知十二律音,则郑声无由乱于雅也。今着《大乐十二均图》一巻,备载律吕宫调,又各取本宫乐章一首附于篇,以图考声,则雅郑昭然别矣。右元丰二年八月一日上言,二日宣取大乐十二均图并序上进。至三年八月十五日,中书门下进呈,奉圣防送议乐刘几等。据几等奏:「若依杨杰所请,其大乐律吕委得和谐,伏▯勑防。」九月十五日,奉圣防依奏。申明诬告官员罪犯具位臣杨本司近准淮南转运司牒勘断润州百姓翟忠盛因分擘伯父翟日荣家财累经官司依公勘证其人辄更罔昧朝廷进状指论官司干谤台省行遣不当致烦朝防下淮南路勘鞫委不合再分伯父财产又检防昨有秀州华亭县户陆华经省部诬告本县知县承议郎陶镕取受捕鱼人等银钱仅千余贯又有常州裴宗元止因争理姓产于进状诬毁本路转运副使孙昌龄曽有干渉行遣不公其妄陈词之人各巳引用赦恩原罪窃谓此风不宜滋长须至申请者右臣勘防人户理诉公事,已经州县依公定勘结絶,其间却有顽狡之人,隐匿情犯,别经监司台省,或诣朝廷陈状,事涉诬谤,或称所勘官员受赃请托,行遣不公,欲得信凭受理,自知虚妄,即多近大礼年分,或于大寒盛暑之际,指望在京非次恩宥,欲其幸免诬告之罪,前后兴起大狱,禁系良民不少,兼又被论之官未显虚实,若稍涉嫌疑,须当权移差遣,或申奏朝廷,令先罢职事,伺▯辩对,动经岁月,方得了当,其被告官员若果如所论,即系入已赃,遇赦不该原免,得罪非轻,或虽无赃贿,稍涉用情,亦当终身废黜,洎至勘证委无赃私,其诬告之人应得反坐之罪,又却该赦全原,遂致豪猾奸恶之人教唆鼓扇,自谓得计,官司易以摇动,公然诬告,无所畏惮,至有亷吏遭此谤毁,逺近传闻,难以自明,虽不获罪,而阴防清议,暧昧不申,有伤风教,臣今起请,欲乞今后应有词讼指论当职官员取受钱物,受人请嘱,行遣不公等事,约法合得免官除名不原赦之罪者,如勘证得委是诬告,即下状并借词之人,断本罪外,亦乞申取朝廷指挥,量情轻重,编管刺配,或遇赦宥,亦乞特不以赦原,所贵狡狯顽恶之徒,稍有畏惮,不敢辄以虚诈干台省,诬罔监司州县承勘官员,谨録奏闻,伏乞朝廷特赐详酌指挥,下刑部立法施行。

译臣谨按《乐记》说:音乐,是象征功业成就的。举盾而像山一样站立,是武王的事情;张开手臂、踏步奋进,是太公的志向;武舞终了都坐下,是周公、召公治理天下的象征。又说:《大武》舞开始时向北出发,第二次变换象征消灭商朝,第三次变换向南,第四次变换象征南方国家疆土已定,第五次变换分列队伍,周公在左、召公在右,第六次变换重新列队,以尊崇天子。这就是《大武》舞,象征周德的成就。本朝以谦德接受禅让,郊庙音乐先演奏文舞,接着演奏武舞。武舞有六次变换动作:第一次象征六军刚刚出动,方向应当向北;第二次象征上党平定,方向应当向北;第三次象征维扬安定,方向应当向东南;第四次象征荆湖归附,方向应当向南;第五次象征卭蜀纳款,方向应当向西;第六次象征军队凯旋、整顿军旅,方向应当先向北而后向南。如今舞者不只是手臂张扬、脚步奋进,进退俯仰也不符合功业和盛德;动作还错失了应有的方向。文舞的动作仪节又完全没有法度,所以说‘舞不能象征功业完成’。伏请考察《乐记》关于‘象征功业完成’的文字,详细审定文舞、武舞的动作仪节,并改正舞蹈方向,以符合功业成就和盛大德行。第五说音乐失去节奏 臣谨按孔子对鲁国太师说:‘音乐,是可以知道的吧?开始演奏时,和谐聚合;接着演奏,纯正协调,清晰明白,绵延不绝,这样才完成。’开始演奏时,和谐聚合,就像众多羽毛合在一起;接着演奏,纯正协调,节奏清楚;清晰明白;绵延不绝,就像丝绪的头绪没有穷尽;这样之后才算完成。如今大乐演奏,声音不能整齐一致,节奏混乱,往来没有次序,哪里还能听到所谓‘和谐聚合、纯正协调、清晰明白、绵延不绝’呢?伏请考察孔子的话,详细审定大乐的节奏。第六说祭祀、享祭没有分别用乐的次序 臣谨按《周礼》,大司乐分别安排音乐的使用次序,用于祭祀、享祭和祀礼。演奏黄钟,歌唱大吕,舞《云门》,用来祭祀天神;演奏太蔟,歌唱应钟,舞《咸池》,用来祭祀地神;演奏姑洗,歌唱南吕,舞《大磬》,用来祭祀四方之神;演奏蕤宾,歌唱函钟,舞《大夏》,用来祭祀山川;演奏夷则,歌唱小吕,舞《大濩》,用来享祭先妣;演奏无射,歌唱夹钟,舞《大武》,用来享祭先祖。金石等众多乐器共同演奏叫作奏,用人声咏唱叫作歌。阳律必须演奏,阴吕必须歌唱,这是阴阳相合。顺应阴阳相合,才可以交通神明、表达精诚。如今冬至祭天不歌唱大吕,夏至祭地不歌唱太蔟;春天享祭祖庙不演奏无射,秋天享祭后庙不歌唱小吕。既不能演奏阳律、歌唱阴吕,顺应阴阳相合来使上神降临;又没有专门祭祀四方、山川时使用音乐的制度,那么凭什么赞助、引导、宣发阴阳之气,使万物生成呢?所以说,祭祀、享祭没有分别用乐的次序。伏请依照《周礼》分别用乐的次序,以奉行祭祀之事。第七说郑声混乱雅乐 臣谨按孔子说:‘厌恶紫色夺取朱色的地位,厌恶郑声扰乱雅乐。’但是朱、紫有颜色,容易区别;雅乐、郑声没有固定形象,难以辨识。圣人担心它们难以辨识,所以制定律吕中正的声音,来昭示万世。扬雄说:‘中正就是雅,过分柔媚就是郑。’又说:‘黄钟是产生万物的中正之声,调和它使之平正,坚定明确,郑、卫之声就不能混入。’如今雅乐的古代乐器并非不存在,太常的律吕也并非不齐备,但学士大夫把它们放置一边而不研究,考定、敲击、演奏都交给低贱乐工,怎么能不使雅乐、郑声混杂呢?伏请审定调校太常的钟、律管,依照典礼采用十二律还宫均法,使上下都明白十二律的音调,那么郑声就没有机会扰乱雅乐了。如今撰成《大乐十二均图》一卷,完整记载律吕宫调,又分别选取本宫乐章一首附在篇中,依图考察声音,雅乐、郑声便会清楚地区别开来。以上奏言于元丰二年八月一日上呈,八月二日宣召取用《大乐十二均图》及序文进呈。到元丰三年八月十五日,中书门下进呈此事,奉圣旨送交议乐的刘几等人审议。刘几等奏说:‘如果依照杨杰所请,大乐的律吕确实能够和谐,恭候诏令。’九月十五日,奉圣旨依照所奏办理。申明诬告官员罪犯之事 具位臣杨,臣本司近来承准淮南转运司牒文,审理判决润州百姓翟忠盛的案件。翟忠盛因分割伯父翟日荣的家产,多次经过官府,官府依照公法审查取证;他却再次蒙蔽事实,上奏状指责官府,牵连诽谤台省,称处理不当,以致烦劳朝廷下诏,交淮南路审问。经查,确实不应再次分割伯父的财产。又查得,先有秀州华亭县居民陆华,经省部诬告本县知县、承议郎陶镕收受捕鱼人的银钱,达一千余贯;又有常州裴宗元,只因争理姓氏家产,便在上奏状中诬蔑本路转运副使孙昌龄曾经干预、处理不公。这些妄自陈诉的人,各自已经引用赦恩免除原有罪责。臣私下认为,这种风气不应当滋长,所以必须申请如下。臣查考百姓申诉公事,案件已经由州县依照公法审定、查结,其中却有顽固狡猾的人,隐瞒真实罪行,另行通过监司、台省,或者到朝廷上奏陈状,事情涉及诬告诽谤;或者声称审理他们的官员收受贿赂、接受请托、处理不公,希望官府相信并受理。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说法是虚妄的,往往又选择临近大礼的年份,或在严寒酷暑之时,指望京城给予非常的恩赦,以求侥幸免除诬告之罪。前后因此兴起大狱,拘禁无辜百姓不少。被控告的官员又尚未查明真假,只要稍微涉及嫌疑,就必须暂时调任,或者上奏朝廷,先令其停止职务,等待辩解答对,往往经过多年才得以了结。被告官员如果果真如控告所说,便属于侵吞入己的赃物,遇到赦令也不应赦免,获罪很重;即使没有贿赂,只要稍有徇私,也应当终身废黜。等到审查取证确实没有赃私,诬告者本应承担反坐之罪,却又恰好遇到赦令而全部免除,于是豪强狡猾、奸邪凶恶的人便教唆煽动他人,自以为得计,官府容易受到动摇,他们公然诬告而毫无畏惧。甚至有廉洁官吏遭受这种诽谤,远近传播之后难以自我申明;虽然没有因此获罪,却暗中受到清议的损害,真相含混而不能申理,有伤风教。臣现在提出请求:今后凡有诉讼指控在职官员收受钱物、接受请托、处理不公等事情,按照法律本来应当免官除名且不应受赦免的,如果审查证明确实属于诬告,那么请将上状者和撰写、借用诬告词状的人,在判处原有罪名之外,再请朝廷下达指挥,依据情节轻重,分别编管、刺配;即使遇到赦令,也请特别规定不以赦免除。这样才可使狡猾顽恶之徒稍有畏惧,不敢轻易用虚假欺诈干扰台省,诬陷监司、州县负责审理的官员。臣谨录此事上奏,伏请朝廷特别赐予详加斟酌,指示刑部立法施行。

无为集巻十五

译《无为集》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