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译名山就在城东的道路旁，明年游览的兴致，今日已经成为现实。我不乘轿，也不骑马，病后姑且试试自己的腰脚是否康健。山花含笑，谷鸟啼鸣，引着人一步步登上天梯；不知道自己身处多高，只渐渐觉得对面的紫帽山低了下去。走到半山亭回头一望，俯视孤城，大得像斗一样；城中的双塔露出笔尖似的塔顶，城下长江蜿蜒如一条线。越走越高，欢喜得几乎发狂；眼前直想望尽蛮荒之地。越王离去已经两千年，当年他驻马的地方如今在哪里？又寻找裴公尸解的所在，烟霞笼罩的古洞中住着戴黄冠的人；炉中的香气从石门飘来，时常有游人来此占梦。神仙究竟有没有，我不知道；在榕树根下稍作休息，也能托腮安坐。一杯山茶解除我的口渴，使我两腋仿佛有清风吹拂。再登上绝顶眺望沧海，云涛浩渺，我的家乡在哪里？我想乘风立即向东归去，却惆怅故乡的人事已经改变。我在峰头搔首，泪水沾满手巾；什么时候海底又会扬起尘土？我高声吟咏，飞快地下到千峰之间，面对故国山河，愁苦得令人难以承受。送三兄绍堂向东归去。伯兄吹埙，仲兄吹箎，兄弟彼此怜爱，彼此亲近而不分离；我们在洛下尘埃中同住三间屋，在苏州风雨里共同吟作五言诗。战乱之后能够同居，多少算是一点安慰；客居中分别，最令人悲伤。柴桑的旧日小路如今虽然还在，人物却应当已经不同于晋代义熙年间了。送吕厚庵秀才向东归去二首。海上的楼船奏响傍晚的胡笳，令人伤心的是故乡远在天涯；锦绣般的山河建立了新国家，穿文武官服的人中却少有旧日世家。楚地客人都知道哀叹郢都的痛苦，宋国人却还没有悔恨当年划淮为界的失误。我们一同来避乱，您却先回去了；愿您终老东篱，不要再怨叹。我们这些人的聚散本来就难以预料，分别时何必在岔路口哭泣？只要三生的盟约刻在片石上，就不应有任何一步能阻隔彼此。即使没有办法重新补好情天，残缺的月亮也终有重新圆满的时候。珍重，穿着莱衣回到故乡；请把相思寄托在我的《采薇诗》中。寄托对八叔父允卿的怀念（以下为丙申年作品）。我这个浅陋的后生实在是个可怜虫，两年间在闽南漂泊，像蓬草一样随风转徙。流落在外，害怕谈论沧海桑田的世事；追随旧游，却只能空自记得竹林中的时光。恼人的春色中，花朵任意开放；能消解我的乡愁的，只有酒最有功效。最令人怀念的是从前文燕聚会的地方，如今梦魂夜夜飞向雾峰之东。杂忆二首。当年海外谈论战事，民间有钟鸣鼎食的人家；春色藏在华美宅院中，神仙般美丽，月光照入兰香闺房，梦境清幽。乡里有许多显贵世族，楼台之间时时传来管弦声；哪里知道今日兄弟们分散在东西两处官署，机、云兄弟憔悴不堪。山边有茅屋，水边有篱笆，芳香的花草千枝，柳树万枝；三月里莺歌花艳，是美丽的地方，也是十年天下太平的时光。辋川的泉石都值得入画，梓泽的宾朋全都懂得作诗；自从乘一叶小舟逃难以后，向东遥望故园，只有徒增悲伤。电线。相隔遥远的荒僻之地也能在片刻间通信，西方的电学几乎覆盖天下；铁绳横跨大海，连神龙也要避让；铜线传递声音，使驿马都闲了下来。问答完全不再依靠笔墨，往来仿佛不受山河阻隔。钟杯路管的工艺十分巧妙，从此欧洲有了鲁班。出门。春雨下了整整一个月还不肯停，出门却欣喜地看到太阳当头照。路边千畦麦田一片翠绿，风中万树间禽鸟的叫声幽远。农妇一边喂牛，一边锄除野草；牧童赶着马到泉流边饮水。农家的这种幽静闲适之乐，胜过我奔波在外作远游。题写杨寿若明经（鸿乔）悼念亡妻诗后的诗二首。先生是沧洲的逸士，相逢时令人感叹世道如黍离；可怜逃难以后，又写下了悼亡诗。尘土埋没了美玉般的树木，霜风凋残了玉芝般的兰草。二十年来夫妻琴瑟和谐，如今琴弦断绝，我替您悲伤。如今已经没有妻子为他举案，门前应答的只有童仆；题画描眉的笔飘零失落，风吹落花般凄惨。青雀在台上鸣叫，孤鸾在镜中悲泣；只应当时时念及夫妻恩爱，实在难以成为鼓盆而歌的庄子。敬赠吴肃堂殿撰鲁。在君王门下应试射策，夺得宫袍；穿着锦绣衣服还乡，意气十分豪迈。您如周茂叔般具有霁月光风的胸襟，又如晋代山涛般是浑金璞玉般的人才。人们想要依附骐骥，情意应当十分恳切；我很高兴能登上您的龙门，身价也因此倍增。从前各位兄长曾向您受业，若到云亭请教文字，我岂敢推辞劳苦。采茶歌四首。身姿轻盈袅娜的采茶姑娘，不采蘼芜，也不采桑；日暮时杜鹃劝她回去，荒山上的草露很容易沾湿衣裳。上山采茶筋疲力尽，下山饮茶喉舌甘甜；谁知道其中甘苦的滋味？每天从早到晚都亲自提着茶篮。在鹧鸪声中想起哥哥，亲手挑选云芽远远寄给他；一枝一枝的枪旗茶都是我自己采的，您口渴时连饮七碗也不要嫌多！凤饼、龙团哪里值得珍视？只愿您长久记得采茶的人。纤纤女子的手把衣裳缝得很好，为什么提着茶筐时却忘了采茶的辛苦？久雨。闪电牵引着雷车，阴霾遮蔽天空；怨恨那吹落李花的风，又吹来了榆荚般的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将近五十天，太阳很难见到几次。屋檐边悬着瀑布般的水流，台阶上聚集着水和青苔。灶中灌满了水，青蛙虾蟆滋生；栗子腐烂，化成了飞蛊。积水泛滥使旅人悲哀，屋隙漏雨令人怜悯蓬门小户。阴阳失去调和，才造成这场过度的淫雨之苦。如今由谁来调理阴阳、治理天下？不要让伊尹、周公这样的辅弼人物蒙受埋没。杂诗四首。花下那只无心的鸟，春来时鸣叫出百般声音；每天清晨都在老屋外，仿佛应和着早晨的吟咏声。春日登楼向前望，春风吹过田间小路；客居的心情像杨柳一样，同样纷乱如丝。春日的城中桃李正芬芳，故国的池台却有是非；山鹧鸪也知道我无法前行，啼叫的杜鹃偏偏说道“不如归去”。鸣虫在窗纱附近唧唧作响，银河无声，残月斜挂；一阵香风扑向衣襟袖口，隔墙的素馨花已经开遍。题写资铨侄子与他的老师龚孝廉仲翎（显鹤）赠答诗后的诗。红色帷帐中传出门外的笙歌，师生唱和又有了新的篇章；韩门中有多少谈论经学的人，辛苦吟诗，像贾浪仙一样。赠友人。悠悠世间，知音实在难遇，何必穷究经书而愁伤肺腑？磨尽英雄气概的只是铁砚，束缚人的手脚的是儒生的冠服。鲲鱼得到水势，能击水三千里；大鹏乘着风，能盘旋九万里。我们这些人终究应当弃笔从戎，在遥远的异域建立功业，取得高官。游仙诗二首。天风吹动云车，直上九万里；正对着头顶的天门打开了，古代仙人来来往往。麻姑驾着鸾鸟而行，白发垂在双耳旁；不知她经历了多少沧桑，红润的容颜已经不同往昔。仙家日月漫长，衰老也同样如此；她们却嘲笑下界的人，采药寻求长生不死。天路上遇到安期生，他邀请我饮用绿色的蚁酒；我大醉后踏月归来，把自己寄宿在瑶池之中。瑶池不是人间，门窗间生出云霞；里面有两位玉女，容貌如桃花。我赠给她们一丸药，五色斑斓，光彩照人；服下药便脱离尘世罗网，任情自在地遨游幽远之境。早晨登上阆风山顶，傍晚到达云娥家；赤脚踏上天门，一只手便能使太阳车回转。俯视八方天地之内，蛮与触般的小国纷纷喧闹；长啸一声吸饮沆瀣之气，要使寿命无穷无尽。拜访袭君，作赋赠给他。鹿耳、鲲身一带是旧日垂钓游览的地方，曾听说骚人曾在此停舟；人间的壶峤三年景色美好，海外的风烟尽收在一卷诗中。寒舍无缘迎请贵客，江山却有幸进入您的吟咏眼界；今日在清源郡偶然相逢，最令人高兴的是新诗接连唱和酬答。五月初五登清源山眺望大海，醉后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译去年登山时已接近重阳，今天登山正值端阳；时光缓缓流逝，为什么这样快？上次来时树叶还落着，如今已经青苍满目。青苍的树木布满曲折小路，盘旋着登上高空，任意远眺；南风吹上蜕岩之巅，俯视沧海，仿佛只有一粒小米。沧海的尽头就是我的家乡，当年那里曾有龙舟在水边竞渡；邻里送来九子粽，闺中绣出了五色时花。瀛洲的盛事明明还在，谁料想桑田竟变成沧海？我像蓬草的根一样漂泊，客居的心中满是悲伤；故乡凄凉，风俗也已改变。凭高向东眺望，思绪无穷；回头望西山，落日一片鲜红。座上并非没有佳客，请不要让眼前的酒杯空着！酒杯一到手，万千忧虑全都断绝；诸蛮山水排列在酒杯之前。坐着欣赏这里的风光胜过故乡，何必推辞酩酊大醉来酬答佳节？玉壶中的酒喝尽，归去的心情被触动；下山时放声大笑，狂放吟咏。吟声飘荡到云际，化作诸天仙界鸾鸟仙鹤的声音。怀念梁子嘉（当时梁子嘉正在游历日本）。九州岛为什么这样狭窄？竟没有地方安置梁君。您离去，辞别故乡和祖国，飘然追逐海上的云彩。到扶桑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渡过弱水寻找仙人群体；如果遇到羡门子，就骑着龙避开尘世的浊气。戏作《醉中哭笑歌》。哭，没有比阮籍更悲哀的；笑，没有比陆云更高明的。千秋以来论哭笑，就推重这两位公，我私下窃取他们的技艺，逃入酒中。酒中的世界没有一丝尘埃，苍天是屋宇，大地是褥席；日月是明亮的灯烛，云霞是衣巾。风伯吹去我的污垢，雨师洗浴我的身体，昆仑山的玄圃安顿我的精神。混混沌沌，懵懵懂懂，那个境界幽静独特；俯视人间，真是可笑又可哭。佩玉铿锵作响，帽子高高耸起；筋骨受到束缚，真性情被磨损。修饰仪表，顾影自得；拜跪俯仰，像桔槔一样上下摆动。佩着黄标、紫标，一心贪恋；像狗一样苟且，像苍蝇一样钻营，到死也不改变。名利像钓饵，痴人纷纷上钩；看清他们的情状，真能令人发笑！富家大商人住在玉楼金屋，婢女仆人厌弃华美衣绣，犬马厌食精美肉食；谁来怜悯那些饥寒交迫的人？他们倒卧在山谷中死去。大火已经在柴堆下，人们却说没有这回事；有人大声疾呼，反而被斥责为狂妄。古风改变，世事危殆；为天忧虑、为人悲悯，一哭便震动山海。一哭哭个不停，一笑笑个不止；哭声和笑声喧闹刺耳，惊扰旁人的耳朵。旁人的耳朵被吵得难受，旁人还讥笑我；我吵扰旁人，自己却不知道；曹腾又进入酒中的世界，不让旁人知道我哭笑的心意。秋日杂兴。旅舍中没有尘俗事务，贪图清闲，门户都不打开；风吹退了残余的暑气，雨跟随着早秋而来。梦中故乡的山岭遥远，诗中节令催人老去；鸣蝉和落叶一起，使客居之心悲哀。没有办法救济时世的艰难，只能在晋水之间悲叹秋天；城外风吹，捣衣杵声传来，木叶凋落，雨中的山色苍茫。鲤城的花像雪霰，蚶江的月像玉环；异乡景物丰富，姑且足以慰藉我疏懒顽钝的心。八月十四日夜作。树梢上饥饿的鸟啼叫，惊吓着客居的人；半夜开门，黄叶已经堆积。庭院中的花香将断未断，江上的月亮正处于将圆未圆的夜晚。风摇动边城，沉闷的战鼓声响起；露水滴落在别院，传来裁衣声。有家却不能回，如今已经是第二个秋天，我的心怎么能够顽硬得像石头一样！舅父渡海前来探访，感动之下作诗。您驾着千里云帆破浪而来，辗转艰难地相访，情意最为深厚；今夜客居相逢，共对寒灯，他年还要以白水之盟铭记心事。分别转眼已历经两个秋天，纵情交谈不知不觉到了三更；读书尚未完成，思乡之情却十分迫切。相约将来回到农村，去共同耕作。诵读铨侄追悼王兰生老师的诗，悲怆感动，作诗赋咏。小阮写下哀悼词追悼故去的老师，老师的才华卓越，实在令人怀念；活着时像杜甫一样长期漂泊，死后胜过杨雄，因为还有儿子传承。曾经任职时手持三尺剑，传给后家的只有一囊诗稿。悠悠四年过去，他已经离开人世修文去了；人世沧桑，他知道不知道？与铨侄同游崇福寺后的小园。并肩走出禅寺，悠闲地漫步在小园东边；墙头排列着远处的山峰，塔顶高耸入遥远的天空。忍冬草自然青绿，灵异的花随意绽放红色；我们商量着种这种蔬菜，不要嫌弃它生长在城中。下里歌。可叹我为躲避战乱而像浮萍一样漂泊，因感慨时局、怀抱愤懑又兼为秋天悲伤；想借美好景致消解旅途愁苦，于是走出城郭到下里游览。下里乡中景色幽静，五步十步便有一座楼阁；粉墙画栋，丹青浓丽，窗上挂着绿色罗帘，如同垂钓的丝线。象牙床、方角枕、纱帐帷幕之中，有无数成双成对的男女；容颜如玉，眼眸如星，裙衣纤细，像新笋抽芽。想走出朱门却不能自主，门前江水向西北流去；漂泊万里的游子没有归舟，池鱼和塞雁都各自悠然无依。愁苦的泪水滴在鸳鸯被上，美好的夜晚设宴招来歌妓；丝竹之声排遣烦闷，发出啁啾声，华美厅堂点起灯，陈列珍馐美食。鹦鹉螺杯、象牙酒筹，白粉黛色纷纷交替劝酒；倾壶倒榼，情意缠绵，此时的快乐可以轻视王侯。回头顾盼，岂止能消除百般忧愁；来日苦短，过去的日子却已匆匆远去。人生的欢乐正在年轻时，唉，这个地方实在温柔可爱。把自己托付给白云，又有什么可求？片刻之间山月升起，像玉球一般；树影落在地上，风声萧瑟〔原文此处有字形异常，语义未明〕，这样的风流佳境不可久留。城门尚未关闭，早些回去休息吧，不要让霜露沾湿衣裳。纸鸢。一根线牵引着它，秋风有意吹送；气势狂烈时云也要避让，飞行迅疾得连鸟都难以跟随。不要以为飞腾之后就永远不会坠落；身处高处不要再往上升，再升高便会孤独而危险。镜。拂拭古代的镜子，圆润的光芒浮现一片；它本来经过百次冶炼，完全可以照鉴千秋。鬼魅藏形也显得笨拙，奸雄照见自己的内心也会羞惭；只怕它离开珍藏宝匣，飞去悬挂在秦楼之上。床。三间茅屋之中，有一张六尺多长的藜床；百年人生什么时候才结束？我半生都居住在这里。偶尔坐在床上便吹笛，常常挪动位置来读书；不知道王逸少当年坦腹躺卧时，心里究竟作何感想？帘。万缕丝线编成斑竹帘，双钩用白银铸成；挂在玉楼高处，绣花门额映衬得格外新美。明亮的月光能够筛落影子，花香也能透入春意；却被人嫌弃怨恨到了极点，只因为它遮蔽了美人。帆。海水茫茫而宽阔，云帆显得微小清晰；高高地驶向天边，危险时又从浪涛中归来。它习惯了遮蔽日光、随波浮沉，随着风向前后飞动；正悠扬飘荡、尚未安定时，又与浮萍叶相依。杖。我走遍南北东西，身边始终带着一根藜杖；一向相互倚靠，哪里忍心就这样分开携行？春日在野外行走吟诗时手持它，秋日在山中醉酒时也带着它。千万不要化龙飞走，使我困顿得无法攀登跋涉。枕。在冰凉竹席和银色床榻上，枕着桃花般的枕头；它曾被神女进献，也还记得宓妃留下的踪迹。闲暇日子里我常斜靠着它躺卧，屡屡梦游仙家；不必担心黄金容易耗尽，长生的鸿宝就在其中寻求。客居中抒写胸怀二首（以下为丁酉年作品）。李白有千金裘，杜甫只有三百钱；不论奢侈还是俭朴，能够喝醉便算贤达。我这个小子不自量力，私下也仰慕酒中仙人；常常邀请志同道合的人，在官舍旁买酒求醉。欢呼声震动四面墙壁，百壶酒接连飞快地喝下；有时醉倒在红裙女子之间，丝竹声喧闹于华美筵席。东街西街的人，谁不说我疯癫？我疯癫，自己也责怪自己；我疯癫，自己又怜悯自己。有家却不回去，年复一年地作客。

译城东有一位老僧，怜悯我厌恶战乱；寄诗谈论六如，劝我做个佛门居士。我感念老僧的心意，却不忍舍弃头巾冠带；常常去拜访兰若寺，谈论禅理而忘记日夜。道路走熟了也不嫌烦，事情习惯了便成了癖好；吃伊蒲塞食物吃到饱，听经时陪伴顽石。渐渐觉得尘俗念头如灰烬般消退，岂止是乡愁得到解脱！知心相契之处并不遥远，就在桂花香处寻找。送叔父回台湾。客居中相聚，多少可以安慰蹉跎岁月；饯别匆匆，真叫人无可奈何。最令人伤心的是唱起《黍离》，再三叮嘱您要谨慎应对风波。中年人排遣情怀宜用丝竹，遗老迟迟留居应当归隐山涧。不要经过黄公酒垆旁，往日的朋友已经不多了。回头望故乡，只见白云飞动；我们一同追逐飘蓬，唯独您要归去。从前庭院台阶间多有美玉般的子弟，如今门巷中却少了乌衣子弟。写成诗赋怀念旧友，夜里听到笛声；唱完歌登山，清晨采摘薇菜。他日若乘华表鹤重新归来，人民和城郭还是原来的样子吗？回家如果遇到旧日姻亲，请代我向小阮陈述心情。近来笔墨疏懒，羞于谈论学问；田园全都抛弃了，也忌讳谈及贫穷。完全没有长远策略去求取名利，只剩下哀歌可以哭诉鬼神；不到百年终究希望归返，且看沧海还会再次扬起尘土。乘船遇到风，在獭江感赋。蓬莱仙岛仿佛就在眼前，船在江心划桨归来；船身倾斜，鱼跃入船，风势猛烈，鹢首船只被吹得回旋。危险过去，魂魄仍然悸动；愁绪太多，眼泪反而渐渐稀少。重新来到解缆停船的地方，向东眺望，依恋之情更加深厚。渡海作二首。在茫茫云海之间，乘木筏渡行也很畅快；帆船飞驶到天上，人仿佛从太阳旁边而来。海水远处高过岸边，波涛奔涌，声响如雷；黄昏时海面冒出阴森的磷火，仿佛看见了银台。平静的海面上夜色悠悠，星河的倒影随水流动；鱼涎吹散成雨，蜃气凝结成楼。向天外呼唤青鸟，和船边的白鸥亲近嬉戏；扶桑树的枝条明明可以折下，却苦于没有办法寄给远方的人。从獭江向东渡海，寄给兄长荫堂。带着书剑漂泊，像蓬草一样随风转徙；在闽南已经三次见到荔枝变红。千金散尽，貂裘也已破旧；一笑之间，归帆便挂上海风。海风浩荡，海天已晚；从此击水扬帆渡海。渔郎有意在仙源停留，我暗中认出通往桃源、可以重来的道路。《归故居》三首 劳苦奔波于风尘之中，一生都被形体驱使；像随风飘飞的蓬草寻找根本，暂且返回山中的住宅。叹息山陵与深谷已经变迁，人事也同样反复变化；交情如张网捕雀般冷落，世间滋味如食鸡肋般无味。我住在楠木堂，堂后从前栽着竹子；离开时竹子只如人般高，回来时已经长得高过屋檐。苍翠的竹叶扑到人的衣襟上，依依的姿态使醉眼也感到愉悦；我爱它，亲自抱着水瓮浇灌，哪里有空责怪懒惰的仆人。枯荷聚集着秋日的声响，西风来得多么突然；回到这里才有多少日子，月亮又圆了，惊觉已经是第二次。触景生情，多有感慨悲伤，眼泪落满衣袖；替人排遣烦忧，最有滋味的还是醇厚的美酒。《观园中花木杂咏》七首 离家才三年，故园竟然将要荒芜；拨开杂草寻找花径，荒葛缠住了我的道路；可怜那杨柳树，旧日的乌鸦在上面啼叫不止。门前三株青榕，是幽居之人离去时栽下的；幸好没有遭受斧斤砍伐，枝干于是任意伸展；它殷勤地展开美好的树荫，我把你看作遮蔽风雨的帡幪。可怜的夹竹桃，深红花朵间杂着浅绿；生长在水边篱笆之间，飘逸自在，毫无拘束；这位如竹般的君子进入仙境，风韵自然充足。我走到方形池塘边，方池里有很多泥滓；水草茂盛，水又很深，正是群鱼喜欢的环境；芙蓉花被埋没在其中，西风吹来又将它扶起。伯兄喜爱栽种兰花，栽满了九畹；花开时您却不来，时光渐渐流逝，年岁将晚；蝴蝶啊，你为什么总在花间来来往往。姑且采摘桂花吧，忙了一整天也没有采满一捧；采来想送给谁呢？所思念的人正在空谷之中；空谷里没有佳人，只看见樵夫和牧童。初秋时菊花还没有开放，叶子也禁不起采摘；不要以为爱花的心情只是说说而已，柔嫩的花枝我全都爱惜；整日守在东篱旁，希望能够遇见彭泽先生。《咏史》五首 三晋原本是一家，却像群龙交战一样没有片刻安宁；秦人等待他们疲敝，拱手便收取了河山。鹬与蚌相持太久，渔翁得意而归；却不知道蜗牛角上的疆土，有什么必要分成触国和蛮国来争夺呢！下床让许汜睡，上床让陈登睡；只知道求田问舍，这样的言行有什么值得称道的。燕雀不知道鸿鹄，莺鸟和斑鸠反而嘲笑大鹏；世事长期反复变化，世俗的议论哪里值得凭信。下邳桥上的老人，是广柳车中的客人；为张良进履的事久久埋藏姓名，卖饼的韩信也深深隐藏踪迹。两位贤人难道不伟大吗，却屈身去做卑贱的差役；上天的心意多么悠远，英雄常常都要遭遇困厄。楚地有一位举世无双的将士，项羽却没有认出他；一旦他奔走归附汉王，天子便让他享有衣食。龙的本性原本难以驯服，骏马哪里肯接受缰勒？你看架上的鹰，也有凌空乘风的翅膀。焦兔追赶太阳，催促人走向衰老；黄金堆得高过南山，能买回青春吗？活着时贵在使自己称心如意，死后又还剩下什么？张季鹰真是通达，敞开心胸面对杯中酒。《杂诗》狗叫声从深巷传出，鸡鸣声响在树上；月黑风高，四下无人，胡人的尘土迷住了人的眼睛。近来五诸侯在函谷关战败；苏秦失去了相国的权势，割让给秦国的土地于是越来越少。遗民思念旧日的君主，千家万户一同在夜里哭泣；男儿看重意气，大仇一定要报。专诸善于烹鱼，要离能够击筑；嬴政并不是王僚，成败恐怕难以预料。张良游历下邳，白龙改变鱼服；他在桥边接受奇异的书籍，却不敢在人前阅读。后来在留县遇到真龙，运筹帷幄，取得了秦国；英雄消灭虎狼般的暴政，万民因此得到福祉。在他尚未被赏识时，即使亡命也只能潜伏；自古以来的非凡人物，往往都由困厄使其独立成就。《有感寄伯兄》三首 当时完全像醉了一样，到如今才开始觉得稍有清醒；是谁教我漂泊作客？又因为什么回到家中？丝线和木料都随着别人摆布，自己却只能像浮萍飞蓬一样叹息；深夜追悔往日的过失，车轮转动般的愁绪在腹中翻腾。白白地投身于豺狼虎豹之间，伤心之事难以细说；台卿长期隐居藏匿，阮籍长久以来假装癫狂。饥饿并非难以忍受，只是很快回去又能有什么指望；仙源中的花依旧美好，年年都在笑话渔郎。失足之后叹息又有什么用，内心的真情难以自行表白；过去惭愧于殷氏义士，如今又有愧于鲁地书生。改穿左衽并非我的心愿，同袍之情使我更加感伤；白丝一旦染上颜色，唯独遗憾玷污了自己的一生。《变迁》被发左衽的伊川之事实在可悲，错误地探入虎穴难道不是愚蠢吗；新声有谁欣赏焦尾残木，旧日的棋局在劫后完全翻覆。翟公门前张网捕雀，宾客已经散尽；苏季子衣裘破旧，女郎也欺凌他。世事变迁哪里只是山陵变成深谷，面对面的人心也能变得像九嶷山一样难测。《出门即事》出门便有许多岔路，天上荆棘与地上荆棘相连；群山横在眼前，都带着憔悴的颜色。万树之间没有鸟飞翔，鸟兽深深躲藏以避弹丸和兵戈；兽蹄交错于大道，继续前行恐怕会遭遇不测。赶紧驾车凛然返回，羲和的日光渐渐西斜；萧萧风声吹动衣裳，取道花林以北。《将往晋江，先有此作》艰难地登上高山，一失足便跌入泥滓；豺狼虎豹在道路两旁游走，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行人。退行返回故居，却已经不是从前的乡邑；昔日种桑种麻的田地，大半已经变成海水。无数蛟龙和彩虹般的蜺，带着族群一同来盘踞；眼看平地上浩荡的风波兴起。我想施展钓丝，可惜没有钓饵；谁能追逐狂澜，奔入鱼腹而死？近来陶元亮邀请我到桃源之中；我将在芦苇中呼唤小船，像浮萍一样长久漂泊而去。《潜出涂葛堀即景》

译站在舵楼上望去，只见海面漫无边际；在白云红树之间解开缆绳。乡愁的泪水被衣服上晒来的阳光蒸干，橹声把水中的山影摇碎。殷勤地赠剑，频频呼喊渡船，辛苦地鸣锣才出关；哪里比得上寒潮这样少受拘束，随意流去又随意回来。《晚发梧栖口占》夕阳向西落下，江水向东流去，茂盛的芳草为客船送行；我默默倚着高高的桅杆思念身世，一声孤雁的哀鸣充满秋日长空。《舟行杂咏》击鼓从江岸出发，新月照着帆索；强劲的风不肯借力给人，只好暂时停泊在芦苇丛中。斜倚枕头，船舵停栖在船底，风波中的梦也不得安宁；三更时分被呼喊起来起锚，满江星斗映着寒意。水面上没有鸡鸣声，推开船篷，天忽然已经亮了；回头望去只见许多白云，故乡的山遥远得在何处呢？隔断华夏与夷狄的界限，怎么能怪罪这江水呢！没有人管理往来航行，倒让白鸥占尽了便利。漂荡着来到江心，蛟龙吹起巨浪；把性命托付给这叶轻舟，与你一同出生入死。云水相隔一千里，苍茫中只剩落日余光；鸟也飞不到这里，只能把家乡的书信托付给双鱼。在水上住宿，早晚都被耽搁，哪里料到会有今天？太阳升起，水面通红；云层裂开，群山争相显现。草长满了渔人的房舍，鸡鸣声从老树环绕的村庄传来；船夫快些划桨，这里已经是中原了。《八月八日在舟中作》桂花飘落，三山的琐院开放了，群雄在这一天较量文章；邹、郭一同分取买马的金钱，养由基独自试射吟猿之箭。有人怀抱璞玉涉过风波，说自己是当年旧日的卞和；惆怅地望着玉门，难以自行献上才华，回想被刖足的遭遇，放声高歌。《獭江曾节妇歌》獭江江水没有一丝污垢，獭江的奇女子世间少有；从前米清看重林宜人，如今玉洁之名传给曾节妇。节妇出身贫家，十七岁嫁给林郎。林郎的家系也出自曾子，年少时作为林家的嗣子，跟从林氏；朱然的先世本来姓施，徐绩一向也不是姓李。究竟为什么要由月下老人牵线？错误地让同姓之人结成婚姻；周公制定礼制，鲁公却触犯礼制，谁知道这个人独自认真守礼。这个人守礼足以传扬千古，入洞房后逃走，也不说一句苦；任凭沟水向东向西流去，也羞于学鸳鸯交颈相亲。从此相思只寄托于天上的一双偶鸟，鳏鱼漂泊，雌凤孤单；使君虽有妻子却如同没有妻子，罗敷虽有丈夫却难以见到丈夫。丈夫离去后，公婆年老；丈夫年少的弟弟有妻子，却很少有兄嫂相助；举目无亲，又能怎么办呢，彼此怜惜的只有姐姐最好。姐姐和节妇共同侍奉公公。贫困艰难之中无法相助，只能空自叹息；一男一女作为亡夫的后代，饿哭寒号，常常啼哭不止。饥寒交迫的苦况难以说尽，甑底积满灰尘，家中穷困得像磬一样空；早晨缫丝，夜晚织布，以换取一日三餐，二十七年如同一天。邻翁丧妻，家中有很多钱财，知道她丈夫客死他乡，便来送礼求婚；节妇说自己苟且活着只是为了两位老人，难道会因钱财多而改变一点心意吗？这颗心像铁又像石，永远发誓效法柏舟，不再改嫁。终身长久保持女儿之身，过去鬓发青黑，如今头发已经白了。白发苍苍，而婆婆还在，她仍然早晚侍奉婆婆，使她享受天伦之乐从不缺少。想得到淮阳太守赐金并不容易，她行义守节，却没有像桓女之家那样得到表彰。她以金箔剪字，早已表明志向；含笑寻找丈夫，进入九泉之下。山中埋葬着贞洁的遗骨，也散发香气；人们谈起她的苦节，无不流泪。唉，节妇的节操最为奇特，连她的丈夫也算得上奇男子；这样的丈夫和这样的妻子都很难得，表彰贤德、激励风俗的人究竟是谁呢？《自台湾来晋江寓舍独坐，怀兄子铨》（当时铨客居榕城） 昔日离去时石榴花正红，如今回来时芦花已经洁白；进门却看不见你，听说你客居榕城。榕城远在天边吗？水道阻隔，山岭又重重相隔；大雁也飞不到南方，书信白白写满尺牍。孤馆掩映在凄清之中，候虫在门前织响。回忆去年阳光明艳时，我们曾一起倚石吟咏花朵；如今台阶下的苔藓，已经长上题诗的墙壁。空庭中树叶飘落，对你的思念哪里有尽头！《寄三兄》思念故乡已经三年，临近乡里的亲人忽然受惊；从虎口逃生并不容易，把自己像鸿毛一样抛弃也太轻率。连累您做宾石，哀怜我如同台卿；无论在墙里还是车里，我终身都感激这份情谊。已经成了受惊的弓鸟，漂泊如同离开水的鱼；徒然羡慕高飞的鸿雁，最忧愁的还是干涸车辙中的鲋鱼。旅馆中青衫破旧，高堂上的白发也日渐稀疏；兄弟情深，如果您还记挂我，请不要厌烦寄来家书。《题彭春苓参军诗卷后》翰林校书郎金根也有失误，赀郎却独自进献《凌云赋》；世人顶礼膜拜千佛经，哪里知道还有漏网的珊瑚树。您难道没看见洞庭湖南面的彭夫子吗？他少有能熔铸经书、兼通史学，写文章之外又作诗人，诗句掷地有声，和谐如宫商徵羽。诗坛上人人都握有灵蛇之珠，这样的才华又有几家？不是曾在梦中夺得锦袍，便应当是笔下能够生花。蟾宫高高编织登科名录，偏偏我贤才遭到弃置；春天柳汁也不能染衣，九州岛虽然广阔，却没有施展才华的地方。多年来频频在海边游历，芙蓉幕府争相征召；您的囊中自有济世之策，早晚君王会像召马周那样召见您。《晚行》（以下为戊戌年作品） 傍晚走在温陵道上，风光足以写入诗中；云气笼罩山峦，像给山戴上帽子，细雨织成丝线。鸟儿喧闹着归巢，渔舟沿着岸边移动；桥头有人卖酒，风吹起一面青旗。《春晴即事》阴雨连绵十多天，天色稍暗时便卷起一帘；风吹来，池水起了皱纹，花落在台阶上，苔藓也变得黏湿。白昼悠长，闲下来才有所觉察；春意深了，寒意反而更加增添。陶渊明虽然戒酒，少量饮酒正无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古别离》四首 丈夫将要远行，行李由我亲手检查；离别的泪水充满心头，眼中一点泪光也没有。离别宴席上摆满各种珍馐，鲤鱼尾配着猩唇；我自己舍不得吃，长跪着劝远行的人进食。在岔路之间握手，想要说话却又止住；离别之情有千万种，张开口又从哪里说起呢？太阳落下，长亭天晚；郎君远行，只有我独自返回；春草也不如我有情，因为它能送郎君到千里之外。《子夜歌》四首 郎君像兔丝草，我像女萝枝；一旦彼此缠绕相抱，便永远缠绵不止。自从同郎君分别以来，泪珠一直洗着面庞；暗自惊觉身体已经消瘦，玉臂使金钏都松了。白白度过春日时光，直到如今已经三年；深夜灯花吐蕊，想要剪掉它又恐怕伤心。亲手画下美人的身影，殷勤地从远方寄给你；思念时展开这幅画，就仿佛我在你的身旁。《自长门至南台，舟行即事》二首 长门渡口狭窄，浪涛堆叠；想要前进时，浓雾却不散开。多亏东风吹散污浊，两岸无数美丽的山峰显现出来。驶入港口，高高悬起五色旗；烟雾中的楼阁若隐若现，依稀可以辨认。倚着桅杆竟忘了两只船轮的快捷，难怪邻船像箭一样飞驰。《赠谢傅为孝廉（贤霖）》二首 乌石山高峻陡峭，超过千尺，苍松翠柏美得难以描画；这里无数美好的山丘沟壑，都交给风流的谢幼舆来欣赏。鬓发如丝，倚着禅榻感叹年华；青楼中还有一段未了的缘分；城南十里珠帘之下，美人争相呼唤杜樊川。《莆尾渡》车马整日奔走在尘埃中，穿过树丛又一次呼喊渡船；长短不一的石桥共有三十六座，送人的双桨划船渡过江来。《兴化道中》挥鞭数过长亭短亭，一路云山排列如翠色屏风；正午经过濑溪，在溪水上方，松花的黄色映着荔花的青色。《枫亭》太平桥边树木参差，愁坏了客人的心肠，却无人知晓；两次经过枫亭都没有荔枝可吃，今年来得早，反而比往年迟。《留题铨侄福州白水井书楼》二首

译薜荔藤苍翠，小桃花鲜红，小小的书斋点缀得十分精巧；爱看竹子的客人来到云影之外，吟咏花朵的人住在鸟声之中。远处的越王山正对着〔字形不清〕可见，般若台高耸，有道路可以通达；到了这里便想搜寻名胜古迹，带着诗囊忙坏了小诗童。这一片风光美得难以画成，醉后凭栏，眼睛看得格外明亮；推门而入的青山仿佛早有约定，映入帘中的芳草却叫不出名字。春霞像散开的彩绮，群芳美丽；古井水面没有波澜，平静如一面镜子。匆匆小住，留下爪痕般的诗迹；临到分路回首，心中又怎能不动情。《洛阳桥》横在天际的渴虹长达万尺，向下饮取沧江之水，化成了石桥；挥鞭呵斥，终于造就这座桥的人，是桐城太守、莆中的客人。过去想渡江却没有桥梁，行人葬身海中，成为蛟蜺的居所；自从天堑变成平坦大道，再没有风涛阻碍人的奔走。我一生漂泊如一只飞鸿，因为缘分又来这里，留下雪泥般的足迹；用手抚摸苔藓，阅读遗留的碑文，一百五十字都凝聚着古意。碑中只是空记倡议造桥的人，年代久远，谁还能认得王实呢？（考《名胜志》：皇祐五年，郡人王实开始建造石桥，适逢忠惠守郡，慨然完成此事。如今碑中所写的王实，就是这个人。）将军下海的说法荒唐无稽，流俗却偏偏议论纷纷；古人救济众人原本同一片心意，究竟是真是假，实在令人叹息！沉吟此事，心意难以平静，斜倚高栏时太阳将要落下；汀洲上的橹歌催人归去，几阵松风洒落在头巾和衣巾上。匆匆作诗向江神告别，什么时候还能再来看潮汐呢？《登坚牢塔绝顶》七层宝塔气势峥嵘，一千级陡峭的石梯削凿而成；人走到云端，衣袖都被雾气打湿，风从天外吹来，铎铃随之鸣响。峰峦相对而立，像分列旗鼓；江水分成两道，环绕着城郭；凭栏片刻，舒展眼界，整个福建的形胜都清楚地展现在眼前。《闽越王庙》各地说着鸟语的蛮族多半顽梗不化，上天让豪杰来挽救狂澜；开辟福建的霸业由忠懿王传下，他辅佐汉朝的诚心超过了尉佗。活着时开拓蚕丛之地，使之归属华夏；死后留下龙井，镇守山河。我来到殿宇瞻仰遗像，在落日下的平台上放声高歌。《过尚书岭》山岚的光色和清晨的雾气被细雨笼罩，千曲百折的石阶上湿润的苔藓纹理清晰可见；人在鸟声中走了片刻，道路从树影里分出岔口。荒废已久的园子长满春草，陡峭的岩壁微微凹陷，仿佛补缀着白云；笑山神迎来送往太辛苦，天天都有车马自然成群。《马上作》生怕蓝舆束缚住人，所以总爱在马背上寄托吟咏；在山腰放松缰绳追赶归鸟，在溪边停下马鞭细数游鱼。芳草遍布郊野，行走便放慢脚步；村店酒旗招展，便频频下马。扶鞍回望，忽然纵声大叫，一首诗就这样脱口而出，清新成篇。《游海印寺》二首 百尺高的朱红山崖远离城市，老僧在这里筑室安静修禅；金钗塔的影子飘映在窗外，宝盖山的景色落在栏杆前。白石嵌空形成小洞，绿色树荫遍地遮蔽着春泉；曾约好同好友来听经，又与莲花宫结下半日因缘。借来佛阁饮仙酒，宴席结束后凭栏而立，醉眼渐渐清醒；隔岸群山朝向紫帽山，门前一江连接着苍茫大海。太阳沉落，渔舍响起钟声；波涛摇撼经楼，海风带着腥气；归途中无端遇到法雨，洗得人的衣衫和鬓发都变成青色。《重游清源山》脚力强健，不觉得道路艰难，尘世之外的烟霞随意观赏；虎乳泉清澈，从石缝间流出，羊肠小路曲折地绕到云端。层层悬崖上的瀑布，晴天听来如同下雨；古树摇动着风，夏天也觉得寒凉。我与山灵的缘分并不浅，四年中三次在这里盘桓。《将由晋江移居沪渎，示海外亲友》离开家乡不曾返回，又要迁往另一个家，像薄叶随波漂流，哪里有尽头；幸好还能在鲤鱼城小住，待到梅子成熟的时节观赏黄花。《和俞子渊武林怀古》四首 老柏萧瑟森然，墓前只剩一堆泥土，英雄遗迹使后人悲哀；墓前的铁汉也应当流泪，却换来千秋万代的唾骂。（岳武穆墓） 万树梅花环绕着墓园，年年啼鸟都怨恨东风；当年那位高士有谁曾经见过？可笑苏东坡还在梦中追忆他。（林和靖墓。东坡在林逋诗后题写：“我不识君曾梦见，瞳子了然光可烛”。） 美人死后仍然情意深长，金缕歌唱尽，泪水沾满衣襟；西泠松柏之下凄凉至极，还有谁再与她结成同心？（苏小小墓） 绝代美人难以同命运抗争，红颜消逝、香魂止息，最令人怜惜的是你；只应不怕梅花嫉妒，让芳冢长久依傍处士的坟茔。（冯小青墓） 《沪渎怀古》楚国封春申君为君，封地就在江水之畔；孙恩、卢循扰乱晋室，也曾在这里停泊船只。奸雄和乱贼到头来都化作烟尘；如今只有潮水依旧，来来去去如同往年。我登上江边楼阁，怀古之心顿觉爽然；难道没有美酒吗？便捧起酒杯敬给美人。悲伤袭来，酒也难以下咽，双泪涟涟而流。白日不停留，百年也同流水逝去。年轻力壮时不努力，老来只能死在坟墓中；反而不如那些遗臭万年的人，名字还能长久流传。自古有三种不朽，功业、德行居于首位；作诗告诉自己的内心，立志与他们一同努力！《中秋无月歌》天门朦胧，积聚着霜雪，玉宇琼楼都看不见；人间冷冷清清地过中秋，酒徒扫兴，诗客也疲倦。金风只知道吹来雨水，却不肯把一片云扫开；嫦娥飞上了第几重天？美好的夜晚，广寒宫却偏偏关闭。仙桂森森，高达千丈，哪里是妖蟆能够吞下的？九重天高远无比，其中的事情难以知道，雾中仰望苍天，眼睛徒然眩晕。霓裳曲调长久寂静，蟾宫何曾片刻显现；怎样才能得到仙人和登天的梯子，直到月宫中游览一遍。《得梁子嘉书赋长句奉答》我的家本在蓬莱海中，太阳从咸池升起时便能看见家乡的树木；劫灰竟飞到了仙山，我骑着白鼋暂且向西渡去。在刺桐城借住一枝之地，常常带着书剑行走闽地山岭；在射乌山头凭吊霸主，狂歌醉舞，情怀实在难以抑制。上天为我增添眼福，风送着远行的帆船来到沪渎；吴地女子一笑，便让我终年留恋，花尽金钱仍欢乐不足。到处流连，像贾胡一样，不知道客路也有尽头；如今已经发出归去的叹息，却还载着琴和酒泛舟五湖。故人梁鸿苦苦思念我，昨天快马寄来书信询问消息；把深情封在诗筒中从远方寄去，夜梦中在龙伯国与你相逢。《读梁子嘉大令（成枬）日本纪游诗卷，赋此寄之》沧海横在天际流淌，万里景象都落入胸怀；喷墨书写蛮笺，化作龙蛇般的字迹。奇异啊，作诗之人竟有这样的凌云气概；听说您骑着白鼋，刚从蓬山而来。您身具仙骨，可以在十洲任意游玩；自己揣度，也替别人思量，难道肯被世俗抛弃吗？向东行去拜见木公，又回头驾车前往扶桑；遍求长生不死之药，带着医治国家的才能归来。海上正值得信任而美好，什么时候才能施展您的才干？您过去仰慕孙武、吴起，曾在大军中掌管书记。官阶只是七品，空有官衔却还没有职位。放下笔墨已经二十年，平生志愿始终没有实现。鳌极陷落在东南，青衫之中只剩下我的眼泪。英雄难道会终身困穷吗？天下正有许多事情等待处理；赶快陈述治国安民的策略，汉廷正在思念贾谊。《赠林月香校书》二首（月香是淡水人）

译灯火红、酒色绿，画楼的东边，此夕飞花之中遇见了漂泊如断蓬的人；沧海桑田带来多少眼泪，都殷勤地弹进四弦琴中。柳眉桃脸美得难以如实描画，红羊劫后身形已经消瘦；不如同参军一起说些蛮语，本来苏小小就是同乡。《题俞子渊春墟醉月图》沙洲边芳草香气袭人，长得芊芊；弹指之间二十年光阴已经过去；天上的浮云变化无常，春天到来时明月又重新团圆。兰亭醉饮的旧事本来留下陈迹，笠泽乘一叶扁舟，做个散仙；听说当年的酒友都还健在，什么时候才能续上从前的琴酒因缘！《江堤晓行》晨光照在水面上，天色还很微明；走近花丛，衣服又被露水打湿。雾中有船驶来却看不见，只听一声轻柔的橹响，船便飞快地离去了。席上集取唐人诗句留别陈鹿侪秀才（景璋）。水乡春寒，阴天过后才放晴；柳条藤蔓牵系着离别之情。相逢意气相投，为你举杯畅饮；只是觉得在酒樽前再也笑不出来。元宵节追悼哭祭亡侄子佩。哭你时还没有放声，年华却在暗中流逝。撩起帷帐看见明月，正值正月十五团圆之时。去年这个时候，我们把船缆系在南台岸边；箫鼓声沸腾了榕城，满街灯彩灿烂。和你一起访亲寻友，在乌山旁饮酒；骨肉亲人在异乡相聚，谈心欢聚而又快乐。佳节应时而来，旧日游踪却如梦如幻；江东春色正好，想到你却不能留下来共同欣赏。红楼中管弦喧闹，我侧耳听着，肝肠几乎断裂；不知长眠地下的人，能和谁一起游赏这美景？假如你还能怀念六亲，鬼魂应当会哭到天亮。江楼睡醒后起身。醒来时窗户一片洁白，天阴着，太阳还没有升起。倚着楼栏远眺大江，清晨的潮水浩浩荡荡地涌来。柳岸的翠色扑入眼帘，前面的沙洲平展如手掌；水鸟在波边嬉戏，渔笛声在烟雾中响起。卧病已久，心情郁闷；看到这些景色，精神顿觉清爽。可惜没有诗人朋友来，一同举杯欣赏。春日出游。春江上的雨刚刚放晴，花和柳正明艳动人。游伴按约前来，携手到名园去。到了园门，车马聚集成堆，别人已经先到了。管弦声嘈杂刺耳，绫罗衣裳的香气扑鼻。穿长袍的男子和穿裙子的女子杂乱地坐在一起，没有什么次序；这场大聚会号称没有遮拦，相逢的人无需回避。流连忘返，不能归去，匆匆之间太阳已经西沉。我这一生遭逢世乱艰难，遇到这样的场合姑且当作游戏。只管尽情享受今天的欢乐，哪里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钱袋里还有买酒的钱，于是又到高楼上醉饮。《懊恼词》三首。青天碧海之间，长夜漫漫；我在花丛中偷偷吹奏引凤箫。哪里知道素娥已经奔向月宫，却还疑心紫玉化作烟雾消散。如今在何处贪恋锦衾、共同入梦？当年金屋藏娇，也只是白白辜负了娇人。十四年间究竟成就了什么？只剩下鲛绡上空流的珠泪。半夜里乘着天风，飘然飞行；处女为何同脱兔一样突然离去？银河和红墙徒然阻隔，淮水与楚水却在暗中相通。井边的玉虎惯于牵引丝线，树中的金蝉善于蜕壳。即使带着斗酒来到御沟，也难得见上一面；两人的情意决绝，实在太匆忙了。前因后果都茫然不知，每想起一次便痛断一次肝肠。是你随着乌鸦而弃了彩凤，还是有人打散了鸳鸯？蘼芜山下结起新的愁绪，桃叶江头延续着旧日怨恨。从前飘落在茵席上，如今却坠入粪坑；东风无可奈何，任凭落花狂乱飘零。观看杨树浦筑屋，作赋呈给家兄荫堂，并示诸侄，将要归返台湾。哲兄选择了吉地，临江兴建百堵高墙；建筑高大得仿佛要接触云层，珍奇木材堆积如山陵。木匠各自献出技艺，泥瓦匠也施展本领；总工师只用面部表情指挥，意气是多么飞扬！打开图纸察看宏大的规划，技巧确实值得称赞；连绵的楼房可以纵马奔驰，华丽的楼阁高达三层。在这里安居的君子，福气来到，家族同川水一样不断增添；请郑重告诫后辈，堂屋的营建要好好敬慎承继。想到我将要在此时离去，悲痛涌上胸膛；徘徊在筑墙施工的场地，惆怅之情实在难以承受。花树刚刚栽活，江上的船帆接连而来；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来到这里？那时还要凭倚这朱红栏杆共同眺望。留别家兄荫堂。可叹我遭逢阳九之厄，刚到弱冠之年便离开故乡。四方之中只有伯兄，生死患难都相互扶持。三年霜寒一同客居福建，两年又一起留在吴地；在患难中彼此扶携，始终情意不变。我们指着鸿雁发誓，躲避箭矢也要彼此相伴；荆树枝叶繁茂，哪里料想会在半途分离！人事与心愿相违，我将要归向海隅；穿上莱子衣，乘坐孔子那样的木筏而去。这一去隔着河山，遥远得如同秦地与胡地；在离亭共饮一杯酒，执袖惜别，惨淡得毫无欢乐。去吧去吧，不要挂念我，身戴南冠也是命运如此吗？九州仍被烟尘笼罩，只愿你老于江湖。临到分岔路口拿什么赠给你？只有鱼肠剑和金仆姑。将来东山若能再起，请带着它辅佐成就英雄事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沪上留别》二首。江岸花落，水面泛起微波；从高楼梦中醒来，只在一刹那之间。明月向着人照在衣襟上，酒渍却比泪痕少得多。柳絮已经飞尽，落花也已凋残；春天离去、游人归来，两件事都令人叹息。惆怅地望着吴淞半江春水，想来只能等到后来让王宰画入图中观赏了。答兄子铨送别之作。阳关曲唱了三遍，饮下一杯送别酒；黄歇江头，两人从此分手。无情的春水送你归去，却不肯替人把画鹢的船头转回。你是玉树阶前的第二枝，韩家的阿买，社家的社宜；竹林中的文燕追忆往昔，歧路东西，此时流着眼泪。用古锦囊中的诗作赠你道别，你呕心写出的妙句哪里还用再说？濡笔写诗，可以看出你的情意格外亲切；挥袖送你离去，使我肝肠几乎断绝。肠欲断，恨难平；南朝词客却要向北朝而行。将来即使传诵《枯树赋》，也应当像庾兰成那样萧瑟悲凉。临别时再次赠给伯兄荫堂。一旦分别，心中知道彼此便隔着汉地和蕃地；阳关曲唱了三遍，足以断送人的魂魄。谁还能忍心在歧路上再流别泪？姑且一同倾尽祖帐中的酒。风雪之夜同床而眠本来有约，如今却各走沉浮不同的道路，还有什么可说的！回想过去你对我的扶携之情，我不敢在穷途末路时谈报恩。回乡书写心中感受，答赖二、悔之、绍尧，依原韵唱和。为躲避战乱漂泊了四五年，辗转迁徙江湖之间。失意落魄，愧对所学的书剑；风尘奔波，使美好的容颜日渐憔悴。游子思念旧国，家中高堂思念故乡；进退都像公羊触藩一样受困，去留两边都为难。随风飘转的蓬草寻找根本，眼下虽能苟且安身；可悲的是鱼儿将要跃出深渊，却又会像鸟儿一样飞入樊笼。神州又一次破碎，瓜分之议早已传开；既然没有支撑中流的砥柱，凭什么挽回狂澜！那些戴高冠、吃肉的权贵，大多袖手旁观；只使我们这些草野之士，因国运艰难而痛哭。沉吟啊又沉吟，在故关前作《五噫》而归；简直要把蓬莱岛看成武陵源。高官厚禄不是我的愿望，对世事发誓不再多言；夸叔早已绝迹，黄绮却还可以仰攀。算了，奔驰的马已经疲惫，从此解下远行的马鞍；愿意采来紫芝，分给志同道合的人共同食用。到家。过去从海上离开，如今又从海上回来。海上看见了什么？只有万仞高山留下青翠。山中有芬芳的树木，树下就是归家的道路；在鳌西港落下船帆，赶车渡过乌日。启程时还不到正午，到家时已经暮色昏暗；水气蒙蒙升起烟雾，山色幽暗吐出云雾。进门只见灯烛光明，奉迎母亲登上高堂；兄弟两三人，穿着彩衣出来迎接。婢女仆人解开行囊，子侄们摆列酒浆；王家的钟会、郝家的人，宋家的宋郊、宋庠也都来了。彼此相看，疑心如同梦幻；相互牵挽，诉说离别的苦情。听到警报。

译喧闹的胡笳和战鼓震动皇都，纷乱的彗星冲犯紫微垣。过去曾听说舜帝殿阶前群兽起舞，如今尧帝般的天空下却有九只乌鸦飞翔。向东迁徙，难以奉送天子出行；向南而下，惊见牧马肥壮。怎样才能得到鲁仲连那三寸不烂之舌，为君王谈笑之间解除重重包围？和兄子幼春同游家园，作于秋日。一声络纬在秋日馆舍中唧唧鸣叫，落叶铺满空庭，人的踪迹很少。瓜蔓缠绕棚架，绿意浓重；豆花压满架子，清凉的树荫遍布。窗边修竹在风中枝叶萧萧起舞，池中荷叶在秋雨里飒飒倾斜。同社的宗雷长期独居，进入林中，幸有这些朋友相伴。墙东灶北，甘愿安于隐居；拉来许由、排巢父一同放诞不羁。远远以苦县的老聃为道德老师，呻吟时又学习郑人的迟缓腔调。幸而已经摆脱尘世的羁绊，身体得以清闲；但岁月如箭不断催促，悲叹人生白日短暂。假如没有炼制金丹的鸿宝秘术，服食方面便愿求取麋角散。秋日卧病，寄给绍尧。我体质羸弱，如蒲柳般早衰，微薄的生命只能依靠各种药物；你也卧病在漳水之滨，无聊地关闭书阁。司马长卿为口渴的病忧愁，韩退之想驱除疟疾；我们各自伏枕呻吟，垂下帷帐，彼此都很寂寞。伏在枕上又垂着帷帐，秋风吹动桂树枝；天空中傍晚的鸟儿飞过，辽阔大地上传来暮砧的悲声。季节竟然忽然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实在无法承受；把心情写在桐叶上寄给你，用来安慰彼此的睽离。寄给伯兄荫堂于沪上（以下为庚子年诗作）。清源山下、沪江江头，分别以后怎能忍心回忆旧日游踪！躲避战乱时兄弟常常同住一屋，漂泊湖海又同乘一条船。贫穷使我增添了安邑人无肉可食而求猪肝的麻烦，笨拙又抱有羊公舞鹤的羞惭；五年来相互濡沫、相互吹嘘扶持，深厚情意刻骨铭心，哪里能够报答？暮春寄往北方。百里之内黄莺啼叫，春天的景色却已空自消逝；楼台像画一样掩映在浓绿树荫中。有情的柳眼含着稀疏春雨，无力的桃花鬓在晨风中轻轻舞动。书信随着锦鳞送到砚台北边，梦魂化作粉蝶飞到墙东。人世间不过是长久相互思念，哪里比得上银蟾长守桂树丛中？读洪月樵秀才（一枝）送悦秋归去的唐诗有感，依韵唱和四首。变换征调、移宫换羽，又过了多少秋天；在南冠羁旅中相逢，总是满怀忧愁。严子陵垂钓的严濑星光长在，槐安国的梦境却一去不留。笛声中吹过关山，经历了黑暗的劫难；酒席边的风月使青眸为之一开。故都的高树仍然安然无恙，想起在吴门乞食时的旧游。流年如石火般催促容颜衰老，垂着翅膀在炎热荒僻之地暗自叹息。秋高月宫中争相攀折桂枝，星河道路遥远，错过了乘槎回返的机会。泪水盈满海上鲛人的居所，梦魂回到江南燕子的旧家。开府的悲哀长久以来只有如此，什么时候才能乘风飞行、佩戴飞霞？有谁能用绣被覆盖鄂君？身处此乡，见到草木土石也把它当作兰蕙芳香。难以使玉爪般的雄鸟冲上高天，又何必让金石般的文章掷地有声！九州茫茫，到处多是虎豹；百年匆匆，经历了多少风霜。那个人难道不会悬念孤独的我？终身只能对着社坛旁的杏树和枌树。等我的金丹九转炼成，便和你驾鹤登上清天。扶桑仍在东海边笑着倚立，丛桂暂且留住我们在小山。两袖带着烟霞，并非世俗之物；几户人家的鸡犬，隔在尘世之外。相逢时只说游仙的话，不许再谈人世罗网的艰难。夏日洪生在顾惠作诗，写诗答复。正是邵平的瓜成熟、慧远的莲花开放之时；河朔停止了传杯饮酒，茂陵正在养病。你乘坐下泽车，前来拜访维摩的居室；我穿着木屐起身相迎，像失去柴薪一样忧虑。为你准备鸡和黍米，为你寻找芝草、苍术；相对劝你多吃一些，战乱离散之苦哪里忍心诉说！朱崖已经被弃置，汐社多有遗逸之士；司马少卿长久困穷，庾兰成也同样萧瑟。过去像弓鞲上的鹰，如今却成了裤裆里的虱子；哭笑都不敢放纵，祸福两方面都难以预料。还欣喜长吉的诗囊在，我们各有江生的文笔；你歌唱我再和，诗写成后共同评议其中的瑕隙。仿效阮公咏怀。海外有九州岛，天下并非只有一个姓氏的王朝。王道之风早已衰颓，霸业的谋图日益相互争夺。为了报仇，吴国攻入越国；楚国占据要地，夺取郑国。秦国强大，六国畏惧；晋国衰微，五胡兴盛。兵戈正向北方征伐，玉帛又向南方聘问；纷纷扰扰长久不止，哪里会有结束！春申君、平原君各自养士，苏秦、张仪争相执掌政权；君子却不这样，像潜龙一样安守天命。殷墟的麦子渐渐长起，周庙的黍苗茂密繁盛；感伤时局而哭泣的大夫，见到景物便为王子悲哀。生在世上正逢变革，痛心之情谁能停止？风景和从前没有不同，河山却忽然改变了道路。二难仰慕伯夷、叔齐，四皓思念绮里季、夏黄公；只要名节和大义不亏损，就可以暗自与前代贤人相比。夜里的蜡烛燃到清晨便熄灭，春日的花朵遇到秋天便凋落。金石虽说坚固，最终也同样归于消磨殆尽。九转炼丹之术难以成功，百年寿命的期限又苦于逼近。何况遭逢天地闭塞，又遇圣人隐退；怎能不及时行乐，只是长久怀着悲悯。饮酒，穿绮罗衣服，大笑于陵仲子的蚯蚓。八月十六夜小聚，和赖二（绍尧）、兄子幼春同作。草虫迎风长声唧唧，中庭桂花香气不断；清秋已经过半，月亮仍然圆满，零落的露水渐多，夜色才归于寂静。我们这些人离散居住也已经很久了，哪里料到今夕竟能琴酒相聚！赖兄怀瑾又握瑜，向来声望价值如连城璧。我们家的仲容也是杰出之士，只有我才学惭愧，不能跻身步兵之列。谈心时慷慨议论时事，握手殷勤叙说离隔。回头看兵尘笼罩故乡国土，二位身在穷山，我却处于异域；多年来隔着云海相互遥望，促膝清谈哪里容易得到！在乱离中没有死去，竟又有这次相会；天荒地老，只有我们三个诗人。漂泊的踪迹离散又聚合，河山如今已和昔日不同。悠悠身世总像一场梦，万事都不堪回首追忆。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会变成丘陵；七尺之躯虽还存在，却并非金石不坏。彼此相看，暂且破涕为笑，不要让忧愁太多，使头发早早变白。《古别离》二首。不只是河桥才是分别之地，郁金堂外也就是天涯。桃花带露，在春灯下可见；柳叶含愁，清晨在镜中可知。入梦的雨云翻覆无常，传递书信的鱼雁来往迟缓。此身后悔被琴心误了，注定要独自栖居，又能怨恨谁呢？在绣佛前点燃一炷盟誓的香，当时秘密发誓，情意缠绵。结果竟像地上的水难以收回，羞惭得仿佛泥中的莲花不能被尘泥沾染。行迹受辱、魂魄惭愧，只能徒然自怨；疾病增多、欢乐减少，又有谁来怜惜？愿把点点伤春的眼泪，洒落在徐陵的笔架旁。孤雁。云门路断，遥远得难以寻找；你去吧去吧，各自飞鸣到不同的树林。余生悲叹罗网中缯帛和弓箭密布，漫长的风霜道路苦于寒冷侵袭。乌鸦啼、喜鹊叫，都不是我的同伴；鹤在哀怨，猿在悲鸣，也和我怀着同样的心情。回头望故国，天一样遥远；看来这一生注定要做羁旅中的禽鸟。卷二。依绍尧《醉歌行》原韵唱和。以下为辛丑年诗作。无题六首。《可怜词》。《有感》。《台湾杂咏》。答幼春（此首作于己酉年）。游览莱园小池。依幼春诗韵呈给绍尧。依韵遥和绍尧、祝澄、剑渔、梅樵诸位吟友在磺溪唱和的作品二首。赠沧玉，依韵作诗。重九夜和庄竹书孝廉（士勋）及诸侄泛舟莱园小池。依绍尧九日寄给雾山、栎社诸友的诗韵作二首。依韵和绍尧《短歌行》。为吕缦翁祝寿四首。在筱云山庄观赏菊花，赠给厚庵秀才。戏赠亦仙（此首作于己酉年）。再次依九日诗韵赠陈君槐庭。哭梁钝庵大令。书写心怀赠松坞居士。依韵和幼春《山中岁暮杂感》六首。依韵唱和槐庭来访相赠的作品。书写感受，再次依幼春诗韵六首。再次哭祭梁大令钝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