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译岁暮抒发感怀，三次依前韵六首。喜爱沧玉、槐庭二位君子来访，依韵作诗。送槐庭归尘港，即依留别诗韵作诗。久旱之后喜逢降雨。《将进酒》。依韵答槐庭寄来抒怀的作品二首。仲春和诸位朋友游瀚溪，有感而作。寄给在上海的俞生子渊。赠葛宇宽孝廉（世鋆）。醉后抒发志向，寄给绍尧。依韵题写铨侄《五月都中纪事诗》后二首。寄给在日本的铨侄。和吕生厚庵、沈生祝澄、侄子幼春夜间谈话时作。依韵遥和伯兄抒发感怀的作品，寄回给他。山堂小聚，分韵得到“至”字。六月二十七日举行栎社雅集，席上拈得“仙”字。和赖二来访青桐林精舍的原韵。赖二在精舍住了几天，再次作诗相赠。为二叔祖母罗太恭人七十晋一寿辰作诗四首。九月十五夜和栎社诸位朋友在莱园置酒。罗蔚村孝廉（秀惠）因事渡海，绕道来访，拿出《漫游留别》诸作给我看；依韵奉赠，并送他启程，作四首。用太白诗韵写饮酒诗，和沈生祝澄二首。《哀鸿篇》。回忆往昔，答洪月樵（一枝），即依他的诗韵。会面后几天，启运兄来到，戏作此诗相赠。哭宇宽孝廉。依韵唱和邱仙根水部示我的作品，并呈给颂臣秀才。《日边行》，送绍尧向东游历。以下为癸卯年诗作。哭沈社兄二首。送侄子幼春渡海游学。雨中卧病，听到溪水声而作。依韵答抚松处士。前往石螺潭途中所作。示给乌溪修筑堤坝的人。哭伯兄萨堂四首。立秋时绍尧来访，谈到东游之事，作诗相赠。和抚松处士《井底蛙》。阴历六月二十六夜遭逢大风雨，作诗记述这一奇异现象。前年有一位抚松居士，曾与我唱和很多；后来才知道他是社友陈君沧玉托名而作，于是戏作绝句四首寄赠。以下为甲辰年诗作。依照谢家载昭惠赠送紫含笑一株的原韵作诗。颂臣谢丈留着胡须，我曾戏作两首绝句赠他，其中有“长须国里若要选女婿，跨凤乘龙就要属这胡须”的句子。后来我的弟弟烈堂果然赠送了一名姬妾，欣喜的是拙诗竟然成了吉祥的预言。因此依照前面的韵脚，再作两章，博取妆台前的两声笑。甲辰年除夕杂咏。再次依照前韵作诗答槐庭（以下为乙巳年作品）。鹤亭邀请我和沧玉、香圃到他的岩野草堂，我即景赋诗相赠。拜访沧玉却没有遇到他。谢安。依照颂臣题写《帐眉》的原韵作诗。暮春时偶然题诗。赠给谢丈颂臣。依照吕大厚庵题咏田居赠诗的韵脚作答。倒用前诗韵脚酬答槐庭，并简短寄信给沧玉。春日闲居，再次使用倒用韵脚。即景寄诗呈给谢丈，第三次使用倒用韵脚。酬答李君友石依厚庵诗韵写下的抒怀赠诗。高兴诸位弟弟和侄子一同来到草堂。仲衡侄子从厦门来到，我作诗给他看。再次作两首诗给仲衡看。即席作诗赠给沧玉、锡祺。依照沧玉赠诗的原韵作诗。依照锡祺赠诗的原韵作诗。我和厚庵在无闷草堂等候陈、傅诸位朋友，他们没有来，于是寄诗给他们。诸位朋友一同来到草堂，我高兴之下作诗。依照韵脚作诗答沧玉。饮酒放言，依照沧玉席上赠诗的韵脚作诗。依照韵脚唱和仲衡经过田居时所作的诗。陪谢丈游览小东山别墅，赋诗呈上。陪谢丈游览鸳鸯湖，观看邱水部当年种花的地方，如今那里已经被犁成了田地，感慨之下作诗。题写邱大达甫的鸳鸯湖草堂。吴氏吟香园八咏中的六首。依照韵脚唱和绍尧病愈后给诗社诸位朋友所作的诗。夜里拜访沧玉、锡祺的寓所而作。和聘三一起步行到葫芦墩，随口作诗。夜坐时和仲衡作诗。在马鸣山被雨阻挡。赠给槐庭。答复并赠诗给藻云，依照原韵作诗。在十宜楼夜间聚会时作诗。五月一日，沧玉、锡祺、笛亭、槐庭、藻云以及我的侄子仲衡聚集在我的无闷草堂，我高兴之下作诗。和槐庭、藻云、笛亭一同在吕氏新楼小聚。再次经过彰化。东郊。渡过乌溪。经过县庄。赠给林、杨诸位朋友。依照庄君云从蒙赠诗的原韵唱和。仿作鲍参军《行路难》。寄居诗三首。初夏田园即景。《小东山草堂歌》。挽悼星郎先生的诗。依照韵脚唱和绍尧的《醉歌行》（以下为辛丑年作品）。唉，泾水和渭水已经混合流淌很久，鱼目的颜色得意，夜明珠却因此忧愁。西施这样的绝代美人竟背柴终老，嫫母一般的丑妇却成群穿着锦衣游乐。削肉制脯、贩卖脂膏反而被世人看重，像蛟龙盘曲、凤凰高飞的人才却无人求取；张衡徒然因四种愁苦而怨叹，屈原空自写《九歌》承受离忧。看看这世间既喧扰又纷乱，真应该赶快默默退处、休息罢了。可怜您没有改变读书人的癖好，长期皱眉受吟诗之魔役使；诗写成珠玉又有什么用，日后空留下覆瓿的痕迹。山上的冰渐渐消融，风声萧萧，柔弱的柳树摇动着春意，黄莺想要歌唱。孔融座上的酒杯斟满，谢安故园中的花树繁多；如此美好的时节不能来共同欢乐，又能把白日里鸣叫的黄鸡怎样呢！《无题》六首。年少时额发一直垂到肩头，穿着彩衣在画堂前嬉戏；把隋侯珠做成佩饰赠给韩重，把赵国璧玉裁成玉环送给绛仙。只以为双鸳会归入珍贵的婚姻文书，哪里知道失偶的鹤竟离开了朱弦；自从镜子和人一同离去，花落莺啼，只剩下泪水涟涟。劳燕分飞已经十八个春天，相逢时又怀疑是假、又怀疑是真；灯前带雨的梨花显得柔弱，扇子下含烟的柳叶仿佛皱眉。不嫁给东邻人家大概自有命运，再来到南边小路难道会没有缘分？深红的花落尽，只剩青色的果实；杜牧的诗写成，更加令人悲伤。来时没有停留多久，离去却快如风，依稀还在宋家东边；聘金曾约定要向牛郎借取，琴曲却无缘由犬子来传达。自古以来珊瑚就难以落入网中，如今鹦鹉却容易离开笼子；寄信去询问瑶台上的仙雀，要等到桃花开红多少次呢？天风把你吹走，却不把你吹回来，水面上泛起波纹，连着水流之间；一路上黄莺啼叫，仿佛在呼唤客人，五更时分狗还在守门吠叫。帘前竹子作响，仿佛听见佩带环佩的声音；楼外云横，仿佛看见鬓发和鬟髻。近在咫尺的蓬莱终究缥缈难寻，沾湿衣襟的只有斑斑泪痕。未必洛水堤边就没有情意，只是神女的光彩忽聚忽散，使人迷惘；寻到月宫时蟾蜍偏偏隐藏，隔着香巢，燕子将要哀鸣。秘密的书信徒然封在流着红蜡泪的信封中，美好的约期一次次错过在长满紫兰的小路；到哪里去填成鹊桥招来乌鹊？只怕明珠沉没在浑浊的泥水里。远山在朝夕之间只能从雾中望见，还没有寄去一端鸳鸯绮；已经遗憾夜明珠曾被乌鹊抵触，哪里容得荆棘再让鸾鸟栖息？在天涯寻找玉杵，求得原谅还容易；月下用金针传情，却难以使郄氏相通。白水青松的誓言仍在耳边，我知道你终究不会辜负潘安。《可怜词》。蓬莱仙岛经历了几番霜雪，水浅了；面对黍离所感的宫殿遗址，追忆从前的君王。可怜梦中的槐安国，傀儡般的衣冠人物很快就散场了。《有感》。误穿儒生衣冠，后悔也难以追回；把聪明才智全卖尽了，换来的只是痴愚。忽然蒙受以束帛征聘的特殊待遇，难道文章就足以报答新的知遇吗？为什么不筑榻邀请徐孺子，又想焚山寻找介子推？懒散放任的潜夫近来多病，勉强乘上蒲轮，心情凄凉。东方的版图年年扩大，然而海内安宁、黄河澄清却从未实现；郑国的萑苻盗贼不时暗中兴起，周家正被玁狁侵犯。应当商议赶快扫除妖氛，再依次慢慢振兴衰败的典章；如今治理百姓贵在清静无为，这正是盖公的一句话，值得铭记在心。《台湾杂咏》。

译山河如锦绣交错，这里是古代的东宁；霸业兴亡经历了多少回？终年都有花开，天气温暖；四面没有陆地，只有碧青的海潮。居民兼说粤语和闽语，星野分属牛星、女星；想登上红毛城远望，只见蛮地的烟霭和蜑人的雨雾，白昼也昏暗迷蒙。《答幼春》（此首作于己酉年）。繁华从眼前掠过，如石火般短暂；不是我抛弃了世间，而是世间抛弃了我。乌衣巷里的封胡等才俊，若要相从游于东山，只有你才可以。李白如谪仙，恺之痴情多才，江湖间颇多传诵你醉后的诗篇；谁知道如雁行般向坡、谷行礼的，是我家的阿买这样的非凡儿郎。春风吹拂汐社，争相挥动吟诗的笔；南北甘陵的文士刚刚合为一体。可惜诗坛上如射雕手般的能者，面对大敌时竟也失去了一条手臂。大丈夫得志，就应当乘长风而行；在墙壁、旗亭上夸耀又哪里算雄伟？姑且把珊瑚取回铁网之中，同声相应，不要彼此攻击。《游莱园小池》。小池清澈而浅，容得下一只吴地小船；岸边染上苔痕的绿色，水波映含着树影的青色。芦苇中翡翠鸟飞翔，浮萍末端蜻蜓停立；闲来拿起钓竿，秋风吹满水边的亭子。《依照幼春韵呈给绍尧》。您为什么弄得头发蓬乱，写诗来驱除疟病，像发布檄文一样想借诗治愈风疾？残破的文集堆满酱瓿，杂乱的药包塞满竹筒。听您悲声吟咏，似乎心中有意难平，难道是细小的芥蒂充满胸中？古来的大贤也曾困居陋巷，栾布贫贱时还曾替人做佣工。何况您平生仰慕嵇康、阮籍，寂寞正可以用来修养懒散的性情。眼前有无数座首阳山，随处都有富春江那样的清流。吃鱼、吃蕨也不会饿死，何必一定要和富有的程郑相同？忧愁能够伤心，这话并非虚妄；少年人一夜之间也会变成老翁。劝您勉强起身加餐，在牛衣中收起悲伤、擦干眼泪。战国的干戈争斗仍未停止，七雄的胜负纷纷扰扰，如同鸡虫之争。只听说舜帝远巡苍梧，却没有看见舜的殿陛上奏响笙镛。人间可悲的事情不止一件，愿您不要做药店里的龙。《依照韵脚遥相唱和绍尧、祝澄、剑渔、梅樵诸位吟友在磺溪唱和的诗》二首。邺中摆下密集的座席，洛下展开清谈；酒杯要请崔五，诗牌交给祖三。剑歌唱得兴致还没有尽，头巾舞起时兴致刚刚酣畅；想来应当顾念那些穷居的人，蓬蒿已经堵塞了道路南边。弹奏绿绮琴的《阳春》曲，挥动麈尾，熏炉香气远远超脱尘俗；百年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盛会，风流的几位朋友自然彼此亲近。长久卧于松云之间，确实已经成了癖好；城郭仍然存在，也不敢避开世人。料想你还没有忘记沧海的往事，晶莹的白衣襟上新添了泪痕。《赠沧玉依韵》。风景依旧，世界却已更新；飘零的您成了兔园的宾客。在南国吟诗，推为著名才士；在东林结社，又有故交。年少时挥笔，师法草圣；一生著论，轻视钱财。如今文章才显得没有用处，破扫帚也值千金，姑且自己珍惜。《重九夜和庄竹书孝廉（士勋）以及诸位侄子泛舟游莱园小池》。凉风从浮萍末端吹起，日落后林木池塘显得幽静；带着我登高的伙伴们，放声狂吟，驾着彩舟游玩。船行时拂过岸边竹林，船桨推进，冲起沙鸥；喜爱这一面清澈如镜的水，足以洗涤万古的忧愁。插上茱萸，情怀尽情舒展；采摘蕙草，心情安闲自得。远山排列如画屏，密树张开翠色帷帐。露水降下，听见鹤鸣；月亮升起，看见鱼儿游动。悠然生出濠濮之间的意趣，举杯劝庄周共饮。《依照绍尧重阳节寄给雾山、栎社诸位朋友诗的韵脚》二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满眼山河引发许多感慨，落叶如雨，水面增添波纹；红枫和白雁激发秋日兴致，紫蟹与黄花伴着醉歌。头戴南冠，长久以来已经如此；手遮西落的太阳，又能怎样排遣愁苦？登高即使能赋诗，也知道没有益处；姑且和你一起题糕，吟哦一声。青山惨淡，落叶纷纷；海门没有一天不是风波。登高容易洒下新亭之泪，送客时愁听易水之歌。东汉的遗民推重管宁、邴原，南方的才子看重阴铿、何逊；千年之后仍不觉得风流已经断绝，怜惜你整日沉醉，纵情吟哦。《依照韵脚唱和绍尧的〈短歌行〉》。神龟属于长甲壳类，性灵而且寿命也长；一旦落入人的手中，桑柴之火便来伤害它。蜉蝣虽然微小，翅膀却善于飞扬；早晨出生，晚上自行死去，寿数到了，并不是被人杀害。横目的人类也是裸虫，谁说只有人的禀赋和寿命特别丰厚？你没有看见汉、魏、六朝那些杰出男子，长眠地下，再也呼唤不醒；又没有看见神禹划定的九州并不会永远存在，大半土地已经由桑田变成海洋。万世滔滔不绝地交替过去，我如今不快乐，又将等待什么呢？《为吕缦翁祝寿》四首。四壁都是图书，三条小径开满花；筱云山庄的房舍就是您的家。屋后有千枝碧玉般的竹子，堂前两部青蛙仿佛鼓吹。劝客人饮中山玄石酒，居住乡间，少游车也少来往；白头之年看惯了沧海桑田的变化，懒得再向闲人谈论繁华旧梦。二十年来尊师勤奋地执帚治学，门下子弟个个文才翩翩；谢家庭院的兰玉在三春盛放，马融帐下五夜都能听见笙歌。历代都有通晓六经的才人，家传的笔阵足以横扫千军；如今在海外谈论风雅，首先要数高门中的纪氏和群氏。戴着斗笠、穿着木屐，飘然如进入画图；令人喜爱的风貌本来就清秀瘦削。邴原在北海被称为龙腹，庞统在南州号称凤雏。晚年仍亲手勤于执卷，平生从不懂得赌博；时局危急，且喜祖先留下的田地还在，于是种高粱、栽粳稻，督促仆夫劳作。著书立说，门户映照着花关；海屋添筹，鬓发已经斑白。愿长久像灵光殿一样留在鲁国，哪里肯抛弃芝草般的隐逸生活，出仕于商山四皓？长久以来叨承世好，处在姻亲末属之间；曾经在您的杖履之间承接清雅的风范。今日登堂遇到您的寿辰，为您举杯，赋诗祝颂南山。《在筱云山庄赏菊，赠给厚庵秀才》。我的性情很爱菊花，亲手把它们栽满东篱；可惜苦遭风雨嫉妒，今年花事衰败。秋色格外冷淡，实在难以用来装饰茅屋；听说您也有同样的爱好，培育得尤其合宜。您殷勤树起彩旗，抱着水瓮浇灌，从不推辞劳作；秋天一到，花朵全都开放，锦绣般铺满庭院。病后起身，我很想念您，便到芳园来一看；一进门所见花朵繁多，五色纷纷绚丽。黄、白间杂着红、紫，灿烂得像剪裁的彩绸；身在众香国中，顾盼之间连脚步也放慢了。谁说春花妩媚？秋花姿态更多；肥的瘦的各有姿态，全都是倾国倾城的女子。遗憾我来得稍晚，没有遇到花朵最盛的时候；后来开放的难以争奇斗艳，早开的已经凋萎了一半。落花应当爱惜，我为您吟诵《楚词》；用花瓣漂酒，美丽得可以食用；煮茶时加入，味道也很奇妙。不然就缝成枕囊，让清香在梦中吹来。您点头认为我的话对，折下两三枝赠给我。我要拿去送给内子，先压得乌帽歪斜；还请分给我一些花苗，名贵品种您不要私藏。回去重新栽种，栽培诀窍依照口头传授施行；明年花一定会开得好，约您一同赋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戏赠亦仙》（此首作于己酉年）。

译亦仙是天上的麒麟，不可以给他套上笼头和缰绳。三十岁开始学饮酒，每次一饮就是一石。胸中有万古愁苦，在江潭之间荡动魂魄；想要冲破天地而出，只恨自身没有羽翼。飞扬跋扈的气势，醉后大声喧叫；眼中根本看不见泰山，即使两位豪杰在身旁侍立也徒然。解开衣服，盘腿箕坐，赤身裸体；呕吐污秽，任意狼藉。还笑着给掩鼻的人看，说这条道就在屎尿之中。玩世不恭确实不合礼法，却神色浩然无愧；我生来也很喜欢这一套，酒量堪称劲敌。拇指猜拳经过千百场，在诗酒之间争斗尤其卖力。你胜过我这个谪仙，我胜过你这个狂客。往来于白社之间，一笑便称为莫逆之交。近来我输了一着，因为生病而完全停止饮酒。呻吟着伏在床褥上，兴致和聚会都不再像从前。灾祸由酒曲引起，我只愿你也能停止！折断牙齿还算小事，肠子溃烂便无法挽救；醉死难道值得称贤吗？为什么要自我残害？人生除了饮酒之外，难道没有可以安排的事情吗？清谈可以忘记饥饿，请你读读《老子》和《周易》。《再次依照重阳节诗韵赠给陈君槐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子昂年少时才华太多，下笔便如琳琅美玉，充满衍波；我自惭像捧心的西施，不及越国美人，而您反而刻意追求高雅音调来唱和俚俗的巴歌。鱼传尺素，锦字书信只能徒然相续；雾气隔断琼树般的人影，又能怎么办呢？何时才能携手推心置腹，在竹林中焚香击钵，一同吟哦？《哭梁钝庵大令》。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却忧虑天下，今世没有见过像您这样的人；胸怀既然与世俗相违，寿命又偏偏没有得到上天宽假。唉，像您这样的人真是命运坎坷，活着不能免除寒冷和饥饿；死后不能庇护妻子和儿女，读书、学剑全都徒劳。早先我和您订下忘年之交，听说您羽化而去，泪水沾满衣袖；正感叹您久已离开诗酒群体，哪里料到您的声音和容貌转眼已与人世隔绝。世上战乱不断，天荆地棘，行路艰难；我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尸骨将埋在哪里，悲悼您之余又更加悲叹自身。《书写胸怀赠给松坞居士》。男子汉如果不能富贵，便炼丹以留住年华容貌；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就姑且顺从自己的性情所乐。海上有一座破旧的房舍，藏书自己校勘；每天和古人为友，不受外物扰乱。可怜您钻研旧纸，考古求效却没有收获；开馆出售文章，遇见人便谈忠孝。听到您的声名，长久以来便相思；一见面就像漆和胶一样亲密。群雄争夺山河，众多才士被笼罩；谋臣和猛将各自分途，纷纷腾跃。我们这一党人所看重的是传道，困窘和显达有什么值得比较？愿借助汝南的品评，扶助周公、孔子的教化。赋诗叙述鄙陋胸怀，这些险韵实在难以推敲。《依照韵脚唱和幼春山中岁暮杂感》六首。风物婆娑，远在天涯；年华虽然已晚，也不必叹息。梅花和着雪折下，香气盈满双手；带霜的橘子一尝，冷意溅到牙齿。北窗传来寒虫唧唧的叫声，南边屋檐向着暖阳，喜鹊喳喳鸣叫；闲愁被触动起来，哪里能数得清？落日时听见吹奏出塞曲的胡笳。霜降之后空山中猿鹤哀鸣，悲歌击筑，惊动四邻；兴致狂来便痛饮，邀请车子同游；兴到之时便清谈，对着老兵。追慕正始年间辅嗣一派的风流，也仰慕义熙年间陶渊明那样的人物；如今汐社中多有遗逸之士，贫困和疾病使彼此相怜，只是都太过瘦弱。匡救时局艰难要依靠大才，我性情疏狂，只适合隐居蒿莱之间；惊涛已经停泊在秦皇岛，妖异的雾气仍笼罩郭隗台。八骏蒙尘，令人悲伤它们远去；双鱼传信，却苦于迟迟不能到来。远远听说又要采用与戎人和议的策略，消息真假难辨，总让人费尽猜疑。回忆从前穿着缨裙在沪上游玩，果然人世间也有丹丘仙境；吴歌《子夜》由妖艳歌姬演唱，《阳春》郢曲由贵客唱和。回头看欢乐场所已经成了梦中影子，投身荒岛足以令人悲愁；愿意等待江水变绿的佳期，再泛舟游览五湖、三泖。在荒园中静心修习，一张床榻横放着；精神上与竹弟、松兄相交。最爱弹奏瑶琴的《三峡》曲，彩笔还能够仿作《两京赋》。既然甘愿安居迟滞、安于简陋，哪里还有心思谈笑着求取公卿之位？百年之后下潠的祖田仍在，闲来督促家僮种植高粱和粳稻。门第出自琅琊，聚集着凤凰鸾鸟般的人才；阿戎多病，腰带渐渐宽松。乌衣巷口的人头都已斑白，绿竹林中却并不孤单。美好年华蹉跎，眼看渐渐迟暮；悲声吟咏、抒发正直之气，和唱起来却很困难。哪里如同携手登上江楼痛饮，让赵女唱清歌、张女奏琴？《依照槐庭来访相赠之作唱和》。藏书万卷，号称墨庄；才华众多，在少年场中拔得头筹。羊车经过市上，人群如同白昼般热闹；花间挥动麈尾，唾沫也仿佛带着香气。花费百金买醉于风月之夜，半生在水云之乡吟诗；红尘在门外高达千尺，却到不了您家灶北的床前。《书写感慨，再次依照幼春韵》六首。遥远的赤悬在天涯，祸乱相连、战争不断，实在可叹；易水边无人收殓战死者的尸骨，蓟门到处设置军营。关塞打开幽谷，迎接仙仗；冰层封合河源，使使者的船停滞不前。遥望瀛台、西苑之中，胡人碧眼，坐在那里吹奏胡笳。落日照着边城，画角声声；风声鹤唳，无不令人惊惧。松花江上胡骑很多，木叶山头汉兵很少。王者之气不应在长白山消尽，傍晚的烽火偏偏在邑娄附近燃起；忠于朝廷的大臣以身殉国，人人都为之惋惜，遥望辽阳，感慨油然而生。向东眺望，忧愁没有平定乱局的人才；战尘浩浩，遮暗了登州、莱州。楼船已经占据田横岛，士卒和战马徒然屯驻在单父台。天子远行，向关内而去；将军新近向兖州进发。本初部下有许多骁勇杰出之士，虽然能够平定贼乱，却恐怕反而遭人猜疑。八骏向西而行，竟成了不同寻常的浪游；流离困苦，只能吟咏《旄丘》。索靖关于铜驼的预言终于应验，公孙关于豆粥的心愿尚未实现。龙武军兵力强盛，应当可以依靠；凤池中的人才离去，最令人忧愁。不知傅说骑箕星而去以后，谁还能为殷宗作舟楫？鲸鱼吞食、猛虎盘踞，形势纵横交错；在燕台置酒，结交弟兄。满眼都是争夺土地的旌旗，什么时候才能以铙鼓吹奏收复京城的消息？武昌还没有看见陶侃到来，河北却先传来杲卿失守的消息。为什么还要像刘越石那样闻鸡起舞？只能在江边枕戈而卧，吃饱吴地的粳米。向西巡行，扈从者全是鹓鸾般的文武官员，谁还顾念版图究竟变窄还是变宽？秦国法制的变更出自卫鞅，齐国宗庙的复兴要寄望于田单。君臣卧薪尝胆，上天也应当怜悯；以玉帛求和、同戎人和议，实在困难重重。回头展望一片茫然，足以令人痛哭，不必再听雍门的琴曲。《再次哭悼梁大令钝庵》。举着斗酒放声长歌，感叹行路艰难；有称霸的才华却没有君主任用，宝剑徒然弹拭。世间经历尽了红羊之劫，天上飞来了白玉棺。骏马还没有舒展日行千里的足力，大鹏先折断了直上九霄的翅膀。故人捧起一掬黄金般的眼泪，整日迎风洒落，也无法流干。《岁暮感怀，三次叠用前韵》六首。愁海滔滔直上天，难道还会有尽头？倚楼看剑，发出一声叹息。鹓鹤被关入笼中，饥饿得垂下翅膀；道路被豺狼堵塞，它们凶猛地龇着獠牙。想借助风威清除有毒的雾气，却难以使春意重新回到枯木般的舟上；兰成一生身世有无穷感慨，害怕听见关山上传来的蔡女胡笳。年轻时偶尔在词坛一鸣惊人，赋作完成使人惊异；弹琴时自笑像嵇中散，餐玉之心又嗤笑王外兵。不肯像鸿雁高飞游于广莫之野，却颇想如凤凰飞入承明；谁知最终竟流浪至此，愧对你这位生于棘下而身着轻裘的人。当年失意是因为没有才干，又没有门路，门前长满蒿莱；早已准备听法归依莲社，哪里敢希望吟诗登上柏台。多难磨损了心中的锐气，闲愁催得鬓发变白；可怜自己已经收起图南远飞的翅膀，却仍被纷纷飞来的篱间小鸟猜疑。

译未能实现到衡山、嵩山去游历的愿望，只能把云霞般的情思寄托在一丘之地；带着药锄清晨独自进山，傍晚以樵歌相互酬答。尘土落满饭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雨水淹没了钓鱼台，才开始忧愁。学道多年略有所得，渐渐觉得自身像一叶空船。早就被时俗之人横加白眼，又同孔方兄断绝了交往；没有才华，带着瑟困居长安的屋舍，有梦却只能游仙于太上之京。卖卜也许应当拜季主为师，著书又何必效法虞卿？徒然说沉溺饮酒需要微薄俸禄，谁又肯给我官田种黍稻呢？没有道路可以升天驾驭紫鸾，少卿的愁绪几时才能宽解？三年身入虎穴，处境险恶；一夕之间在鸰原凭吊，形影孤单。早知陷入劫难容易消沉，害怕见人，谁相信连哭笑都这样艰难？死灰纵然有重新燃烧的一天，又怎忍抱着琵琶在塞上弹奏。○喜爱沧玉、槐庭二位君子来访，依次韵作诗 盘旋飞翔的鸟羽已倦，归林时不再有图南万里的雄心；披开荒草，惭愧您来寻找蒋诩的竹径；拨动琴弦，也容我聆听嵇康的琴声。海底扬尘的往事不要再说，花前兴起思绪，且共同吟诗；若说诗坛必须有鼓吹助兴，那么绿杨间黄莺的鸣声就是最好的音乐。○送槐庭归尘港，依次留下别诗的韵作诗 诗名传扬十年，鬓发还青；身材修长如玉，形貌清瘦如鹤。穿着双屐踏着烟霞来到药圃小径，在花影月光下于茅亭痛饮。忽然同床而坐，稍稍慰藉了如渴般的思念；转眼分别，又悲叹行踪如浮萍。惆怅地弹奏瑶琴上的流水曲，不知几时还能让子期再来聆听。○久旱之后喜逢降雨 暑气郁积，何等炽烈？赫赫的太阳灼烧大地；五行之中水已干涸，土地枯竭，灾异之兆招来了肥遗。青阳之气发动之时，放眼田野却一片枯萎；万家口渴，尘土飞扬，灌溉之水全都告罄。田地干裂得像龟背，农夫坐在那里流泪。苍天所生的百姓，我不忍看他们被弃在沟中；于是向九霄呼唤降雨，乖戾的龙也不敢安睡；倾倒大海般的雨水从云端洒下，密集如银色竹帘坠落。焦枯干燥一下子因云雨而消除，层层田埂有了生机；每一滴水都像黄金，百姓欢呼拜谢上天的恩赐。清明时杏花盛开，春耕还来得及进行；农民披蓑戴笠聚在田埂上，秧歌慰藉劳顿憔悴的身心。我听说一德之朝，七祀中有■〈犭各〉作祟；于是持鼎到名山祈祷，祈言一发便招致灵异。可怜哀鸿般的亿万百姓，生命寄托在大君身上；自古至人的仁心，悲悯恻隐，感动上天并不困难。后世焚烧巫尪求雨，暴虐并非古代的治理之道；如今没有臧文仲，谁来筹划防旱的准备呢？○将进酒 白日短促，快得如小马飞过缝隙；人生即使享尽高寿，也活不到一百岁。随意把黑发青春白白葬送，漏尽钟鸣时再叹息又有什么用？邯郸的侠客，河东的富商，白门的才人徐氏、庾氏，难得在十五夜相逢。月光窥入窗中，花影照进门户；狗儿吹笛，花奴击鼓。美人含笑斟饮金鹦鹉杯，绣衣襟上沾着红香和马乳酒。酒樽前低声歌唱，灯影下起舞；珍馐美味接连不断，都是仙厨制作的肉脯；熊白、猩唇贵重的美味也贱如泥土，何家的万钱又算得了什么。你还不饮酒，更等待什么？身外的浮华荣名如朝生暮落的木槿花，世间万事不过如沧海桑田。一壶酒中另有天地，愿与你共同醉上三千年。○依槐庭寄来抒怀诗的韵作诗二首 云树相望已经三年多了，头戴幅巾来到我竹林中的居所；山中待客没有多种菜肴，分别后却有书信传达情意。微雨的夜晚扫地时，蚊虻似乎都空了；春莺啼鸣，绿荫刚刚形成。哪一天才能再共同举杯？惆怅松轩下只剩空虚的月影。从邯郸梦中醒来已经多年，闭门居住在空山，断绝各种尘缘；池上的荻枝抽出，像画笔一样；■〈宀公心，上中下〉前的蕉叶展开，仿佛书笺。忘却机心，还想把棋谱焚掉；平日饮食清淡，有时让人摆设洁净的筵席。自己也笑说近来搜寻诗句已经疲倦，却还被你称作诗仙。○仲春时节与诸位子弟游瀚溪，有感而作 从城东散步出发，好友们相继追来；谈笑间忘了路途遥远，脚力也并不疲惫。野草野花叫不出名字，红白相间，绚丽地开放。前面的山像螺髻，不时从树丛中窥望。虽然没有风浴那样的欢乐，游览远眺却自有怡悦。低头看瀚溪之中，石头显露出来，何等密集？上天长久不下雨，泉眼已经干涸多时；西边田野的春耕开始了，播种不能再迟。戴胜鸟徒然催促耕作，没有水又能做什么！我听说大乌溪也同样干涸，不禁叹息。枯鱼向天哭泣，老农都流下眼泪；大河尚且如此，其他河流的情形也就可以想见。唉，上帝的心啊，俯临下界为何不慈悲？如今国赋沉重，百姓没有剩余的三资。去年遭遇蝗灾和酷热，禾苗死尽，没有留下半株；今春又遭苦旱，粮食怎么能指望！谁能诛灭旱魃，赶快召来雨师；让丰沛的甘霖降下，不要使百姓因饥饿而哭泣。○寄给上海的俞生子渊 向西登上高楼远望，申浦相隔三千里；还记得虹口桥上，曾与你倚着红栏。华亭县传来鹤鸣，花瓣落入太湖水中；当初分别恍如昨日，转眼已经到了晚年。怜惜你读着五经，鬓发斑白还未做官；久困迟滞，只能弹琴歌唱，作客于风尘之中。往昔交情莫逆，在文史上彼此切磋；如今封域阻隔，耳中、心里全是你的声音和容貌。相隔而居想有所赠送，只惭愧没有鸳鸯绮；裁纸写信寄托给吴地的云，不堪纷乱的思绪又有谁能替我理清！○赠给葛宇宽孝廉（世鋆） 九县之中豺狼遍地，您来到漳海之滨；江山已经不是大禹所治理的疆域，日月也仿佛隔在尧帝的天空之外。戴着黑帽，姑且作客异乡；对青云之路懒得扬鞭追逐。谁怜惜您美好的才调，长期连一杯酒钱也欠缺？○醉后抒发志向，寄给绍尧 男儿身处草野，有志向却无从施展；即使志同道合者尚且彼此龃龉，更何况只是路上遇到的陌生人。东山花落时，大家凑钱邀请亲友饮酒。银灯照着初夜，妙龄歌伎在堂前陈列；洁白的牙齿唱着《白雪》，纤细的腰肢舞得尘埃回旋。与你在华美筵席间相逢，酒杯一巡又一巡，不计其数。小令中夹杂诙谐戏谑，翻动酒杯，酒水沾湿衣巾；半醉时露出狂态，笑着咬妃女的嘴唇。观看的人像堵墙一样围着，交口不停地辱骂。百年人生不过一刹那，浮云就是我的身躯；醉死了哪里值得后悔，只怕因此被世人嗔怪。牛角触碰金花，自古以来都同样悲辛。隐藏才华不出门，或许可以保全天真；在北窗下枕着清风，姑且自称无怀氏的百姓。○依铨侄五月在都城所作纪事诗的韵题诗后，作二首 京城之内妖气弥漫，血腥之战爆发；将领没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皇帝的武威却如宣宗、光宗。人们争相探问宝鼎的下落，凶恶的兵锋气势过于猖狂；于是皇帝的车驾向西巡幸，铁骑冲入朝堂。天意开启了杀伐之运，国事被权贵豪强耽误；凶恶如枭獍的人在城中起舞，豺狼在殿上嗥叫。进入关内后，皇帝的仪仗已经远去；百姓抛弃房屋逃亡。祸乱何时才能平定？只能借兔毫笔写下哀痛。○寄铨侄于日本

译天运走到百六之厄，劫难的尘埃飞遍蓬壶；我和你一起避居异地，先到越地，后来又进入吴地。吴地下有风月的佳处，越中是山水之国；五年间一同游乐，分别后便各在南北。你的志向在于显扬，带着书剑客居帝乡；我贫穷而甘于守拙，乘船返回婆娑洋。相隔迢迢七千里，彼此只能隔着烟水遥望；中外音问断绝，悲叹悔恨哪里能停止！今年京师发生动乱，皇帝的六龙车驾向西进入关内；听说京城之下白骨堆积如山。可怜你这个年轻人，陷入战争之中；蓟门笳鼓喧天，哪里能够问知你的生死？青鸟从天外飞来，衔着书信落到我的衣上；打开信封又惊又喜，知道你已经脱离重重包围。你的双亲已经衰老，你却在江南道路上漂泊谋食；我此生还求什么呢？我将拜辞而前往海外孤岛。孤岛在海东之滨，徐市曾在此避秦。传说那里有仙药，宫殿全是金银；土地与鲲身相接，从前可以通船。请替我折来扶桑树枝，乘风驾一叶扁舟回来；你须知道竹林中的人，我思念你时泪水沾湿双睫。○与吕生厚庵、沈生祝澄、侄幼春夜谈而作 我在东郭外闭门居住，懒散笨拙为世人所轻；二仲披草而来，我非常欢喜，扫榻相迎。当时山花凋落，鴃鶗在林间鸣叫；感伤春日芳华消歇，又欣喜亲爱之人相聚。我们在五色笺上题诗，煮着龙头茶枪；夜深谈起往事，破窗外的风雨声令人惊醒。自从不周山崩碎，地轴向东南倾斜；蠕动在裤裆中的虱子，各自只顾填饱肚子。凤凰长期忍受饥饿，玉山上不再生长禾苗；即使修筑陵墓、种植华藕，枝叶又怎能繁茂？颜回困居陋巷，孟子、荀子老于奔走；若同世俗勉强拼凑，贤哲也不能成就。我的道在于安守穷困，何必吐露不平！沧江上有鸥鹭，可以同它们结盟洗心。○依韵遥和伯兄抒怀之作，回寄 历阳百姓沦为鱼鳖，事情实在可悲；冬岭上的孤松本性不改。写一封信寄给子卿，应当怜惜越地的鸟思念南方枝头。○山堂小集分韵，分得至字 麦秋时节，门掩在雨中，雀鸟喧叫，故人到来；我们相伴在林下饮酒，又一同到水边嬉游。弹琴使玄鹤起舞，说起剑术，山精也躲避；兴致来了只管欢乐，不要谈论尘世的事情！○六月二十七日开栎社雅集，席上拈得仙字 改换征调、迁移宫调将近十年，山中的猿猴和仙鹤在荒烟中哭泣；长久以来如明月般相联，却遗落在沧海，星光不能聚集于颖州。面对斗酒应当放怀，且把松枝拿在手中谈论玄理；也知道像樗树那样无用的人为众人所弃，羽毛坠落之鸟相逢，只能私下彼此怜惜。○依赖二来访青桐林精舍原韵作诗 在汉阴隐居，远离尘世机心已经很久；幽静的居所四面环绕着苍翠山岭。有人在芦荻洲渚上捞虾，杉竹林中传来砍伐声。靠着梧桐，倚几消磨漫长白日；清琴和浊酒仍然牵动我的心。知道您从前是山阳的朋友，缓步来访，使我素来胸襟十分畅快。○赖二留在精舍数日，再次作诗相赠 您佩带着美玉，容颜红润，牙齿洁白如编贝；既像兰亭雅集，又像竹林之会。泉水鸣响，仿佛鼓瑟相和；面对青翠山峰焚香。清谈中夹杂玄学与史事，用浊酒浇灌胸中的块垒。早晨出游追逐尘世之鹿，傍晚倚着松桧吟诗；逍遥在丘壑之间，放浪于形骸之外。繁华之事早已忘怀，世间治乱又何必开口议论；精神上结交支遁、许询一流人物，以宗炳、雷次宗为朋友。功名是祸患的媒介，富贵会成为自身的伤害；只要这样自得其乐，何必去绘制麒麟阁上的功臣像。○二叔祖母罗太恭人七十晋一寿诗四首 威武显赫的太守公，是我的祖父一辈；一箭便取得功名，门前旌旗仪仗十分壮盛。太恭人昔日嫁来，贤德声名远播；生下我那位孝廉叔父，在诸兄弟中格外秀异。手执画戟，列于鹓班，峨冠上雀翎高扬；母亲因儿子的爵位而荣耀，穿着翚翟服饰拜受上天恩赐。司徒获得石窌封地，阿杜得到金钗赏赐；援引古人来比今日，恩宠又哪里逊色？彩衣娱亲的舞蹈虽已停止，兰芽般的子孙相对茁壮；才德足以守护宝贵田产，孝心如同皇帝身边的洗马。恭人华诞适逢古稀之年，征集寿词来装点屏幛；用彤管书写妇德，而女史之职已经久废。我没有才干却忝列诸孙之中，怎敢忘记您的美德？愿传播圣善的风范，交给乐人歌唱。丹山的凤凰将雏鸟养大，羽毛色彩格外奇异；它衔着祥瑞之图飞上天空，飞来歌颂太平盛世。从前我的孝廉叔父，姓名织入登科记；入朝任粉署郎，出外担任朱轩使。他固然因为喜爱学习而成就，也由于庭训教导有方；我听说太恭人教子，义方之道无不具备。怜惜近旁的孩子，以丸熊助学；惩罚懒惰，折断■〈嵏，艹代山〉以示警戒。如今虽已到了暮年，诸孙仍扶持车舆侍奉。还在含饴弄孙之时，谆谆教导幼小后辈；勉励他们继承先人所学的一经，告诫不要把五木之戏当作正事。留下这样的家训，家声不应坠落；将来定能看到兰玉般的子孙枝叶，世世代代繁盛。秦代巴郡的寡妇，凭丹穴之利世代富有；她筑台只为表彰财富，未听说能够广泛施舍。贤明啊，我的太恭人，所珍视的是节俭和慈爱；自己生活像寒素之人，遇到义举却勇于施行。粮仓堆积如山，散发仓中粮食，荒年使人不再饥哭；架桥抵挡狂澜，使人免受蛟龙之忧。仁德如水惠及万家，仁风向四方吹拂。行走不踩踏虫蚁，春天不折树枝；人的恻隐之心一动，上天很早便知晓。何况七十年来，行善乐善之心始终不改。至诚感动神明，上天赐予龟鹤般的姿态；愿与西王母同寿，永远成为女子中的师表。仙人看重服食之术，认为可以获得高寿；有人在闇河采摘桂实，在郦县汲取菊花泉水。谁知这些方术都是妄说，寿命长短都由上天决定。太恭人明白自然之道，把生命交给天命，顺其自然。不求五福俱全，只求四德完备。上天赐福于善种，寿命如金石般坚固。孙辈、曾孙辈相联已有五代，个个如玉树般挺立，扶着鱼轩；众人双双在花下拜寿，一齐诵读九如诗篇。这时华堂已入暮色，抬头看见秋月高悬；寿星出现在南极，光芒照射宝婺星的运行区域。亲戚姻亲聚会完毕，命厨师摆设贺寿筵席。虽然没有蟠桃果，仍来在彩色酒杯前献上祝寿；梨园有窈窕歌伎，霓裳羽衣舞姿翩翩。有的弹奏八琅璈，有的敲击云和琴弦；与瑶池宴饮有什么不同？法曲奏响，宛如云中仙乐。○九月十五夜与栎社诸位同人在莱园置酒 诗酒相会于西园，聚集的都是才俊；道南的诸位阮氏很高兴前来相陪。清风自然吹入芝兰之室，明月来窥看竹叶杯。尽情享受溪山幽静的兴致，扫除尘俗，使高雅胸怀舒展；商量今日一定要酣畅痛饮，不要理会东方天色将明的催促。○罗蔚村孝廉（秀惠）因事渡海，绕道来访，拿出漫游留别诸诗，依韵奉赠并送行，作四首 忽然有文星降临到我这蓬荜之中，多年渴望一下子全都实现；闭门不出的冯衍才刚刚退隐，卖赋的司马相如仕途仍未通达。身份卑贱，见人多遭白眼；时局危急，所到之处都有蚕丛般的险阻。与你一夜畅谈衷曲，忽然觉得镜中憔悴的面容恢复了红润。从童年起就听说您的名字，当年在诗坛上拔旗称雄；声望价值连城，如珍贵的白璧，文章在万选中独占鳌头，贵重如青铜。如今漂泊落魄，贫穷得一无所有，却仍放声狂歌，豪气直冲彩虹；我料想您那鸢肩般的气势必定腾达，向西行去不要吝惜在新丰痛饮。

译身处裤裆虮虱之间，只能叹息终身穷困；一旦摆脱困境、超然自立，情形便完全不同。您即将作为属国离开塞北，我只怕孝章老死在江东。我们订交全凭意气，没有界限；进入世间谋事，机谋虽有，却并不高明。怎能让青云从您脚下升起，随您到桃源做个渔翁？凄凉的秋气侵入鸣虫之声，您离去时正逢秋江落枫；岔路之上不禁悲叹聚散，孤舟从此驶向高远的天空。遗憾没有纻衣赠给吴札，只能姑且举起清酒劝饮孔融。分别后不要忘记写信告诉我，让我知道您如何在九万里长风中展翅。○用太白诗韵与沈生祝澄唱和对酒诗二首 伯夷、叔齐采薇进入西山，抱石沉入东海；孤高的名声徒然留下，尸骨已经腐朽，如今又在哪里？世俗儒生死守一部经书，闭门积蓄自己的光彩；却不知道眉睫之间，浮云般的时势早晚会改变。当年若不及时欢乐，光阴哪里会等待人呢？青春像急流一样飞逝，一去不再回来；昨日已经凋落的花，今日难以重新开放。为什么红颜之人却呆坐着面对空酒壶？只担忧黄金耗尽，却不害怕白发催促；转眼百年已满，只能带着遗恨归入黄泉。大丈夫贵在适意，身外之物如浮尘般轻贱；举杯笑看二位豪杰，蜾蠃之辈又何其多啊！○哀鸿篇 鸿雁从哪里来？来自沧海之滨；仿佛被饥饿驱赶，悲哀地向人鸣叫。天下到处都是射鸟的人，挟着弓窥伺秋日天空；高飞的鸟看起来渐渐被射尽，幸而你还保全了性命。可是你困于口腹，整天长声悲鸣呻吟！大老鼠吃掉你的禾苗，使你的生计困顿；即使没有死于箭射，饿死的惨状也没有不同。我没有使你活下去的办法，眼睁睁看着只能悲伤神情。凤凰是百鸟之王，鹓雏、鸾鸟是它的臣属；早晨吃琅玕美食，晚上饮玉池甘泉。丹穴分给它们余粮，鸟类全都获得新生。可叹你的羽翼已经摧折，再也无从飞去。一物不能得到安置，便足以伤害上天的仁慈；我愿把这篇诗陈说出来，泣血叩击天帝宫门。○回忆往昔，答洪月樵（一枝），依次韵作诗 回忆当年游学泮池，词坛上交游盛盛；在人群中认识您，神采如明月般朗润。您把帖括文章给我看，阐发思孟的精妙义理；在童子考试中夺得魁首，当时我常畏惧这位强劲对手。您的诗才尤其敏捷，下笔如春泉迸涌；又擅长贾谊、董仲舒的策论，能用万言议论时政。大鹏的翅膀将要搏击扶摇，只等风月恰好。您的愿望哪里只是温饱，而是想辅佐尧舜般的圣君。我也有青云之志，与您志同道合，一同长啸吟咏；早晨并肩出游，晚上共饮，灯檠相对。那段光景仿佛仍在眼前，可事情已经相隔两重尘世，遥远无比。海邦发生鼎革以来，新学正竞相传播；一人唱起，百人应和，同声如笙磬。听到有人弹唱古词，便冷齿讥评；而我和您顿时都减弱了腾达的兴致，两个落魄的青衫人，年纪已老，志意却不相称。初升的太阳从东方出来，小小的弹丸之地却被兼并。孤苦伶仃的新寡妇，羞于再次照看妆镜；谁知耳后的明珠只能照亮国家，而不能像照乘珠那样照车。出门望见新高的山峰，万丈危崖高悬；山上有白玉苗，采来又想赠给谁？自从有了这座山，积雪与翠微彼此相映。登高怀念美人，长啸使天地昏暗；巨浪卷走前朝，云海空旷而清澄。郑成功驱逐荷兰，延续明朝一线生机；后代子孙没有称霸的才略，只能困坐在穷困的海波中。靖海的楼船来到，一举使各个郑氏归降。从此归属于神州，凤历所载的春王正月重新开始。海疆本来就是盗贼聚集之地，民风颇为剽悍轻薄；浩荡的婆娑洋中，蛟龙鳄鱼时常游泳。二百多年间，举竿作乱从未止息；淡江的军府开设后，潜伏的盗寇才稍稍平定。地方政务托付给名臣，政治比从前有所改善：衙署寺观星罗棋布，丹色雕刻都华美鲜明；蛛丝般的电线牵连各处，羊肠般的道路也能通行车辆。谁知这样美好的江山，竟拱手让给了异姓。几处呼喊仓葛之人，失去主人后很快便被清扫干净。可叹我像躲避风雨的鸟，回旋迷惑而忘了本姓；飞向出生之地寻求快乐，却又因饥饿驱赶而落入陷阱；振翅触到罗网，发出的声音又招来祸患。我哪里敢住在华美屋舍，只能把自己屏蔽在幽深山谷中；家世钟鸣鼎食的事业，坠落之后已经没有剩余。惭愧您赠给我的诗，满纸仍像杂乱堆积的饾饤。近来长久谢绝宾客，车马已经不到藤萝覆盖的山径；闭门只种菜，不求做彭泽令；茅屋临着清溪，潇洒地安置几案登临。青山隔在墙头，偶尔来到竹栏边凭倚；干脆畏惧世俗气氛，和您很有同病相怜之处。既然远离磨灭人的环境，希望保全坚贞纯洁的操行；回想半生往事，仿佛从邯郸梦中醒来。诗词虽然没有实际用处，却不忍心丢弃破甑；汐社之间还可互相唱和，也还有知音聆听。和您各安其位地生活，不要为受辱陷泥而悲伤；只是唱愤懑的种豆歌，还须防备汉庭的侦察者！○会面后几天，启运兄到来，戏作此诗相赠 不要叹息美好的约会竟然一再延期，小山堂还赶得上桂花开放时节；画屏曲折处歌唱《桃叶》，烛树前面舞起《柘枝》。爽约也不辞饮金谷酒，当筵高声吟诵《玉台诗》；如今伯喈鬓发斑白、垂垂老去，文采风流确实还在。○哭宇宽孝廉 自古以来谁能不死，只是悲伤您竟死在客居之地；一缕魂灵归返故国，万般遗恨埋入幽深黄泉。永远不再参加春明考试，空留下宝剑般的诗篇；京城中的朋友悲痛不已，还在徒然盼望孝廉的船归来。○唱和邱仙根水部所示之作，并呈给颂臣秀才 生机如殷仲文般婆娑，才华却已像鲍参军在芜城中耗尽；这些年来在东林之下结社，没有辜负青山与白云。战乱十年，老人们几乎都已死尽；邱公离去，成为岭南之人。眼中只有谢康乐，五言诗写得足以使韩愈为之泣鬼神。○日边行，送绍尧向东游历（以下为癸卯年） 东边有瀛洲，西边有弱水；埋头陷在尘世罗网中，不过是井底之蛙罢了。羡慕您能够乘破浪之风，手握一叶扁舟行驶万里。万里飘荡，直指日边；此行既采药又求仙。回头忽然发现故山已经远去，浩浩荡荡只看见水天相接。海中妖怪无所不有，天吴飞舞，黑蛟怒吼；您自身有神灵呵护，鬼怪哪里敢把您攫取。风涛险恶至极，属于无人之境；知道您会安然吟诗而面不改色。耳边万斛波涛奔腾澎湃的声音，只会为新诗增添笔力。一路走去直到三神山，那里是东皇治理的隔世仙境；金宫银阙接天而起，千丈扶桑伸手可攀。我一生连梦也到不了的地方，您如今却在其中游戏；太乙真人授您一丸仙药，替您换去凡骨，使容颜长驻。昔日羡门子获得高寿，如今骑着仙车招您渡过西海；我也想作汗漫之游，在昆仑山岭上遥遥等候您。○哭沈社兄二首 龚生可叹竟然早夭，彩笔已经埋入黄泉；神明般的道理要向谁询问？巫咸也已经升天。从童年起就认识您，交情亲密已经十六年；惭愧没有带着束蒭前来吊唁，只能抱病面对春天哭泣。○送侄幼春渡海游学

译你是我兄长膝上的王文度，不逊于谢家庭院中的宝树；先世靠弓马起家，唯独你苦心钻研词赋。一字价值千金，从不轻易落笔；文章写成，常有惊人的句子。奇峰狂浪从笔端生出，掷在地上铿锵作响，合于韶頀之音。偶尔以游艺显示余勇，巧妙心思也足以贯通运用；围棋不落第二品，蹴鞠、樗蒲也都独步。如今你才二十四岁，文采风流远近仰慕；只可惜治学方法与时俗不合，斑斑才华高隐在南山云雾中。今天你将离开我向西游学，小弟挑着书笈，穿着芒鞋相随；离开亲人和乡里，初次作客异地，经过越水闽山，务必谨慎赶路。近来震旦兴起新学，讲求富国强兵，士人争相趋赴；夷人聚集讲习红毛文字，六经的糟粕又有谁顾念！少数儒生抱守残缺，拘泥守旧，被人笑作书中的蠹虫；低头追逐时俗有什么可羞，重要的是使樗栎这样的无用木材化为箘簬般的良材。万物生成，适合其用才是美；章甫之冠若用于越地，岂不是错了？你这次出行实在有意义，我私下希望你了解新知，同时温习旧学。不要忘记古人关于本领的教诲，广泛阅读并融会贯通，多问就会充裕；如今送你渡海求师，祝你学业有成，早日渡海东归。离别筵席上有酒却不能饮，心随着远去的船帆飞驰；分别后要知道我日夜思念，不要嫌我频频寄信。○雨中卧病，听到溪水声而作 我在斗室中呻吟，拥被而眠，药炉相伴，日子长得像一年；不知道门外潇潇下着雨，一夜之间溪水声传到枕边。小溪因雨水涨满而呈青绿色，雨后初晴；茂密树木连成浓荫，伯赵鸟在鸣叫。屈指一算，分龙的时节将近；一路南风吹来，传来击打禾苗的声音。○依韵答抚松处士 富贵不过百年之内，转眼便如优昙花般凋谢；所以源道人甘愿逃入烟霞之中。同道之人像早晨的星星，三五个人也何其寥落！您如今拥有强弩，不要拿它去穿透鲁缟那样的薄帛。兰花栽在空旷山谷，榆树种在高天云霄；彼此相隔如天壤，怎么知道对方的荣枯？古人也有这样的话。○投桃报以李；只是惭愧承受东家的施赠，却皱着眉头学西施。○在前往石螺潭的路上作诗 乘肩舆走出乡里门户，放眼望去全是稻田；仲夏时节收割已经完成，几处田地也已经耕过。山丘中的麻作物朦朦胧胧，下面有横贯的溪流；我沿着溪路寻找，恍惚间迷失了南北。连绵雨水冲断了道路，荒草高得与人齐平；天晴后水涨虽已收缩，沙岸上仍积满泥。前村被修长竹林围绕，正午听见鸡鸣。役夫都已经休息，只有我一个人忙碌不安；远道赴约去见田间老人，冒着暑热又向西行。○示谕乌溪筑陂塘的人 久雨使陂塘溃决，田里的水一点也没有了；筑堤怎么可以迟延，插秧的时节已经逼近。农家出动壮丁，从此带着乡里的粮食服役，早晨砍伐象山的竹子（象山在乌溪北面），晚上背运乌溪的石头。举起铁锹的人多得像云，挥汗也不敢停息；虽然没有官吏呵斥，里正仍不断督促责令。千万不要怨恨里正，里正是在替你们谋求生计；努力干活不要诉苦，秋收时会报答你们。○哭伯兄萨堂四首 一场战斗震惊酉域，您出身于世代将门；毁尽家产万金，报国的一寸忠心仍在。您如海上归来的苏武，如从昭关逃出的伍员；余生满腔热血，还能洒在中原大地。在明光宫中受到召见，牙旗驻扎在海州；君主的恩宠理应拜谢领受，到了老年又还有什么奢求？把韬略传授给子弟，用忠贞激励妇女；临近撤瑟辞世的夜晚，红粉女子也为您停止歌舞。在患难中相互依靠很久，饥寒还连累了您；有所求取却没有砸破饭锅，和乐相处还有吹埙唱和。爱护弟弟胜过谢灵运，恭敬兄长却惭愧不如陆云；江上分别令人伤心，转眼之间便已阴阳相隔。昔日在春申涧分别，约定十年后相逢；谁知过了五年，您突然奔赴黄泉。露水降临的夜晚，华亭鹤鸣；花晨之中，笠泽船行。这场游历从此永远结束，今后与来生的缘分再也无法预知。○立秋时绍尧来访，谈论东游之事，作诗相赠 梧桐庭院落叶，雁群开始南飞；秋风把你吹到我的荆扉前。难怪你的言语带着烟霞般的气息，原来是刚从蓬莱岛上归来。○和抚松处士《井底蛙》诗 井底之蛙受困于狭小的土坑，哪里配和它谈论大海！井中只有几斗泥，就是它盘踞的窟穴；一旦在华林园中鸣叫，便擅自窃取青紫官服的地位；竟然还敢和令尹、仆射相比，领取俸禄就更不用说了。在蜂群衙署、蚁群队伍之外，另有一个官僚门阀；鼓吹从草间传来，众虫都害怕它的怒斥。你虽然性情暴躁，技艺本领也实在低劣；只能困住蜈蚣，却还不能制服蛇蝎。为何鸣叫得意，天天向人喧嚷？人事又哪里恒常不变，锦袄也有脱下的时候。仿佛听说南方的厨师已经为你架起沸腾的大鼎；你徒然跳跃自喜，骄横过甚，按理说必定灭亡。○阴历六月二十六日夜间大风雨，以诗记其异常 赤云夹着太阳飞翔，飓风之母在空中舞动；夜间大风骤起，吹得万物发出暴烈怒声。起初像奏响笙竽，继而如金鼓齐鸣；转眼间鬼神啼哭，龙虎杂乱搏斗。风势仿佛要掀翻渤海，声响似乎要折断天柱。丰隆从地上出来，元冥也开始行雨；万物奔腾闪烁，雨水滂沱浸润大地；风雨互相助虐，咆哮不止，所到之处无不扰乱。拔起大树千章，倾倒房屋不止一处；商人担忧船只，农夫忧虑场圃。六鹢鸟飞过来，于是停留在鲁地；鸡犬全都不得安宁，人物多受惊恐。回想轩辕、颛顼的时代，十日有雨、五日有风；四时调和应是祥瑞之兆，那样的至治实在难以再见。长声吟咏记下这场灾异，慨然怀念往古。○前年有一位抚松居士，曾与我唱和很多，后来才知道是社友陈君沧玉假托的名号，于是戏作四首绝句寄赠（以下为甲辰年） 诗人家戏仿科举糊名的办法，教我在暗中寻找曹植、刘桢；自己笑说眼花缭乱，迷失于五色之中，主考官的头脑实在太昏聩。平生辨识珍宝，如同波斯人一样；把海底珊瑚枝全都打捞净尽。赤水之中得到一颗明珠，令人惊喜地创获；谁知原来是旧物，早已遗落在掌中。徒然吟诵《下里》来应和《阳春》，酒热耳热时偏偏忘了刻羽之音；远远惭愧不如延陵的吴季子，他能辨识十五国《国风》，知道歌曲所陈述的内容。龙媒本来就是渥洼池所产的良马，一见到它我就能认出它的彩色鬃毛；分不清公马母马，您不要笑我，自古也有九方皋这样的相马者。○依韵谢家载昭惠赠紫含笑一株 主人情意深重，允许我移栽；究竟因为什么，竟在风前绽开笑脸？应当笑我这个分司的狂杜牧，只用一句话便乞求来紫云般的花朵。郑重地携锄在栏外栽下它，娇美的花朵含着露水，紫色花苞开放；吴宫的阿玉香魂消散已久，今夜却踏着月色归来。苏轼诗句：娟娟的紫含笑含露开放。○颂臣谢先生蓄须，我戏作两首相赠，其中有长须国里如求婿，跨凤乘龙属此髯的句子。后来我的弟弟烈堂果然娶了一位姬妾，欣喜拙诗竟成了美好的谶语。于是依前韵再作两章，博取妆台前的两声欢笑。老人星旁又添一颗小星，围绕嘴边的胡须恐怕会被嫌弃；便和枕边人谈讲旧日故事，想来王朝云从不嫌弃苏轼的胡须。灯前还不熟悉郄诜的扇子，清晨起身后仍相依在镜台旁；笑着捻起吟诗的胡须，捻成八字形，画出的宫眉又能和谁相比呢？○甲辰除夕杂咏 爆竹声中又过去一年，三十年的光阴像离弦之箭；穿着彩衣学儿童跳舞，换得高堂长辈赏赐压岁钱。寿宴上斟着柏叶酒，注入红螺杯；大媳妇调弦，小媳妇歌唱；还有左家那位娇女在场，围炉的人比去年更多。

译荆树分开，不再连理；萼楼中长久同枕，也已不同于往时。明日春风吹到琴床边，坐在那里便会想到徽之悼念献之。曾在黄公酒垆下游乐数年，竹林中的人物最为风流；如今东阁梅花开放，不知你是否也在江南思念陇头？四邻相托，请我书写桃符；千张红纸，一壶墨汁。不惜让醴陵花管都写秃了，任凭人们笑说像秋蛇春蚓的髯苏。绕着床榻赌博喝雉，蜡烛烧得通红；入席的有毛公和井公。若让武昌的陶侃看见，定会把这些博具扔进江里。整年耳熟能详地听老农谈论，我对祈谷神前的仪式也很熟悉；笑倒了淳于髡，其他什么都不管，只用猪蹄和一壶酒喃喃祈祝。○再次依前韵答槐庭（以下为乙巳年） 翠眉在酒樽前唱着《纥那》，江头巨大的船只高高起伏；烟波浩渺，未能随您一同远去，辜负了春日里众多的鸥鹭。（陆诗说：巨大的船只高耸，小船小得如豆。） 十二只敦盘摆在葵邱，酒友诗友相聚，接连享受胜游；最难忘鹿江的灯节宴会，夜深时在高楼上沉醉于丝竹声中。我们的交情，正如庄周与惠施；诗文场中，人人都像桂林的玉树枝。吟诵你的诗，仿佛听见邻家的笛声；追念旧友，令我在山阳无限悲伤。我已经心灰意冷，仿佛连灰都懒得拨弄；只得呵斥小牛，在甲水湾边受雇耕作。门庭冷落，寂寞得可以张网捕雀；只盼故人任安前来。鹤亭邀请我同沧玉、香圃到他的岩野草堂游览，因眼前景事作诗相赠。竹子环绕着墙垣，花朵围绕着草庐；在这华美的厅堂小住，感受如何呢？这里从前是宋玉临江的宅第，后来留给南朝的庾信居住（你所住的地方，据说是旧日营官的宅第）。你的年纪只比我大三岁；身材高矮、胖瘦也颇为相同。左思膝下只有一个娇女，我羡慕你庭阶下的兰花已经茁壮成四丛。我和你结交，如同兄弟一样；今天拜见你的父亲，登堂相访。一进门他看见我小腿上沾满泥，便倚着手杖呼唤孙子，赶快送来热汤。访寻沧玉而没有遇到他。诗酒之盟已经冷落，无法寻访；偶尔想见一面，却也像参星与商星一样难遇。我辛苦操耒耜耕作，你埋头用铅椠写作；为贫贱谋生，负累已经很深。谢安。人到中年，哀乐交集，感慨万端；谢安在东山奏乐饮酒，勉强以此作乐。如今的后辈轻率多嘴，竟错误地把谢安的风流雅量当成可笑之事。依照颂臣题写《帐眉》的原韵作诗。燕居的内室里香烟凝聚，宝篆香已经烧成灰；窗外鸟声啼转，更显得幽静。先生不做封侯的梦，懒得像卢生那样到邯郸去借枕求梦。暮春偶然题诗。相思树下、短桥西边，斑鸠鸣叫着催人拄杖出行；昨夜狂风吹来急雨，几重溪流汇合成一重溪流。棋盘般高低错落的田地有百顷，青青一片笼罩在早晨的烟霭中；东方朔不应当饿死，我已经从眼前看见丰收之年。听完田间呵斥小牛的声音，春风吹来，杜鹃也随即鸣叫；东陵的瓜和南山的豆，都吩咐仆人带着锄头，趁着雨后天晴去种植。两只翠鸟双双飞过，拂动了钓丝；微风吹过水面，碧绿的水波参差荡漾。站在池塘边观赏春草，满眼都是江南谢灵运诗中的景色。我一向喜爱苏轼、黄庭坚笔力豪健的文章，晴日临窗便学习挥毫；可是临池学书的功课已经荒废多年，砚匣封存着，积尘已有一寸多高。很久没有书信送到我这间简陋的茅屋，雨散星离般的处境使我怀念故交；多谢春风中的一双燕子，来到穷困的屋檐下寻找旧日的巢。后园有一株王戌李，果实累累，像串串珠子；屈指算来，春风中不知醉过几场，转眼间果实便由碧绿变成朱红。赠给谢丈颂臣。我们一同戴着南冠，处在瘴气弥漫的海边；你虽已白头，却仍热心好事，值得夸赞。杏林中张榜售卖君臣配伍的药物，槐市里姊妹般的花朵排列成行。表圣在山中居住时，生前已经营造墓穴；王蒙遭逢水厄，老来仍沉溺于饮茶。应当怜悯我像东陵侯那样谋食无能，只能辛苦地在青门学习种瓜。依吕大厚庵题赠田居诗的韵作诗酬答。世间事务纷杂，百事都与我无关；此身将老于青翠的山间。因病少饮，酒杯常常干涸；懒散废弃了吟诗，笔砚也闲置不用。春水上涨时带一竿鱼竿去垂钓，秋云两束时背着柴薪归来；惭愧不能像林逋那样，还没有在满山种遍梅花。地处偏僻，没有人来叩响竹门；我独自在林间读一卷农书。扛锄头虽然辛苦，身体却格外健壮；抱着水瓮虽然忙碌，心情反而十分闲适。采药一直走到云气升起的地方，种瓜常常直到太阳西斜才回来；红尘之外有这么多幽趣，不要怪我终年不下山。倒用原韵酬答槐庭，并顺便寄语沧玉。耕作之余有兴致便去看山，乡野老人每次招呼我，我总是醉醺醺地回来。披散头发十多天，实在是因为懒散；著书积累了寸许，还不如清闲自在。花开三径充满诗情画意，几间屋里传出琴声和棋子声；听说羊仲、求仲要来相访，我几次煮好茶等候在柴门前。春日闲居，再次倒用原韵作诗。穿着新制的白夹衣，在旧山中度过新春；草堂主人已经厌倦游历，归来了。一帘花雨飘落，我摊开书却无心阅读；半榻茶烟升起，面对竹林自在闲坐。琴声滞涩，指下难以调弄；酒意消退后，悲愁仍在心头。诗写成后，自己题写在东边的屋里；整日都没有客人来叩门。因眼前事写诗寄给谢丈，这是第三次倒用原韵。幽深的树林里满是风，山中满是雨；蓝色轿子为什么渡过溪水又返回呢？已经忧愁来路春泥湿滑，又可惜空屋中麈尾闲置无人谈玄。正午时竹林里升起炊烟，天气寒冷，饥饿的雀鸟在屋檐间喧噪；此时不能和你围炉饮酒，只能惆怅地独自关上蓬门。酬答李君友石依厚庵的韵作诗，抒写胸怀。竹林中的两扇门整日关闭，我拄杖吟诗，腰间系着绳带，走向田间。我的才能不为世所用，正宜藏拙；既然道义在自身，亲自耕作，怎敢贪恋清闲？鸿雁向北飞去，悲鸣正苦；江河向东奔流，想挽留也难以回头。请你不要再谈南朝往事，那只会使哀时伤世的庾子山肝肠寸断。一点尘世之事也与我无关，寄身于城市之间又有什么妨碍？像司马相如那样在酒炉旁涤器，与卓文君一同隐居也很好；像严君平那样垂帘在卜肆中谋生，安贫乐道而清闲自得。诗歌中还保存着典午时代的春秋，梦里仍返回华胥国般的太平气象。知道你家住在城郭近郊而境况萧条，却还笑别人妄想走捷径去寻找南山。喜爱诸位弟弟、侄子一同来过草堂。西窗剪烛，笑语欢快；围着火炉促膝而坐，亲密团聚。山林中的阮氏兄弟携手而来，风雨之夜同床而卧，正好聚集了两位贤士。大声呼喝着玩樗蒲，消磨漫漫长夜；传杯痛饮，抵御春寒。田家简陋，能有像你们这样的客人实在少见；虽然只有粗食，仍诚意挽留你们。仲衡侄子从厦门来，我作诗给他看。悠悠七年的离别之情，在山馆中挑灯谈到深夜；无论在世或已亡故的亲友，两行泪水都洒向华屋，感叹盛衰，仿佛弹奏雍门周的哀琴。陇西一门已经惭愧于家声衰落；建德之地也难以寻得真正的乐土。倒不如与你一起做长沮、桀溺那样的人，结伴耕作，避居世外的白云山岭。再写两首给仲衡。原以为今后再也没有相会的机会，重逢时惊喜得彼此都沾湿了衣巾。在客居之中，我们当年是哪一年分别的？灯下相对，竟疑心彼此已经隔了一个世代。黄犬不归，使内史陆机悲伤；黑貂裘已经破旧，又使苏秦感慨。天下横流，哪里还有安身之地？不如商量着一同回到故乡山中隐居。自从离开南朝到了北朝，小园的文章写成后，总觉得心中空寥；多年来为亡琴而洒泪，今天又忧愁地看着玉树凋零。在塞外穿着皮袍，惭愧不能承继门阀；在辽东戴着黑帽，与渔樵混杂为伍。弯曲手臂当枕头、饮白水，也应当是我的道；难道会厌弃清贫和陋巷中的瓢饮吗？即席作诗赠给沧玉、锡祺。为了避开世俗而幽居在名为愚谷的山谷，故人却联袂来访这位农夫。孟公般的醉态仍能使人惊起迎接；介子推即使贫穷，也没有丢弃酒觚。分别一年，倾诉衷情；烽火一直延伸到天边，令人感慨叹息。在酒杯前举手相庆，姑且庆幸我们这些人还不必拿起武器。依照沧玉见赠诗的原韵作诗。老朋友多年以前的约定始终没有违背，既然来到草堂小住，就不要说要回去。山中花木经过三春而繁茂秀美，门外风尘中的万般事情却都不值得一提。宾主谈茶，忘却了彼此的身份；盘中饭菜随意，只有豆叶和蕨菜。因为你的到来，南轩的坐榻也增添了光彩，仿佛天上的少微星因而更加明亮。

译依照锡祺见赠诗的原韵作诗。你的诗品如秋水中的芙蓉一样清丽，才子们一时并肩而行。你穿着芒鞋离开书局来访我，我以酒席挽留你，赋诗赞咏晚晴。云边风高，飞鸟消失；林间道路断绝，小溪横在前方。眺望衡山，很高兴与庞德公家相近；夜深人静时，常听见巡夜击柝的声音。我和厚庵在无闷草堂等候陈、傅诸位，却没有等到，于是写诗寄给他们。等候你，你却没有来；从昨天傍晚一直等到今天早晨。酒杯暖了又冷，炉中香点燃后又渐渐消散。我几次清扫荒僻的小路，却不知你被什么地方耽搁了行程；又辜负了同游青山的约定，难道不会愧对长久的交情吗？我在东边田地扶耒隐居，在北边水洲垂钓而居；世人本来就应该弃绝我，你怎么反而会疏远我呢？离别的愁恨充满春水，美好的约期却被一封书信耽误；白白让这位真心的朋友，倚着茅屋吟诗远望。诸位一同来过草堂，我高兴之余写下此诗。瓮头的新酒已经酿熟，正好高兴故人到来。萝藤覆盖的小路上传来狗叫声，赶着小牛从豆田归来。卷起帘幕看山，临水洗涤酒杯；谈起多年离别，春风般的胸怀顿时舒展开来。相识难道在于早晚吗？交往晚了，感情反而更加亲密。十年来在月泉诗社相聚的，都是宋朝的遗民。如今世道正像群龙争斗，我们这些人怎能屈身求伸？请辞别那些向往仕途、询问津梁的人，来做结伴耕作的隐士吧。陈、傅二人意气勃发，学业虽成，道路却仍艰难；文章使众人传诵，生活贫贱，只能寄居在旁人门下。彼此相见便忘却宾主之分，同心相交如兄弟；你们袖中藏着万国史，允许我细细评论（指沧玉、锡祺）。白发披垂在两鬓，我这位宗族中的老散仙（香圃）；因为你，我想起你的弟弟（俊千茂才），惆怅地遥望他的墓道。替人写刀笔文字的人都被轻视，世上又有谁来传承他的遗文？相逢一定要痛饮，幸好还有如泉水般的美酒。依沧玉的韵作诗答复。明年才有一次相会，到那时细声交谈直到参星横斜。兵革充斥人间，桑麻却寄托着尘世之外的情怀。家贫，只好向老农学习；才华衰退，面对诗名实在惭愧。如今的庐山诗社，若不是你，还有谁来主持诗盟？饮酒放言，依沧玉席上见赠诗的韵作诗。朝菌不知道一个月的始末，蟪蛄不知道春秋四季；人生处在短暂的光阴中，百年寿命转眼就会终结。衰败的凤凰假装疯狂而歌唱，接舆正是我的同伴；浅薄的人大笑他们，竟把他们称作马和牛。可叹锅中的鱼，哪里知道水面上的鸥鸟？仁义不过是一间暂时寄居的草屋，长久居住其中又能追求什么？不如放开远行的船舵，趁着年老乘坐没有边际的小舟；把船停在瑶池之间，在西王母楼台下婆娑起舞。玉盘盛着鲜红的仙桃，吃一枚便能消除深重的忧愁；双成吹奏《云和》之乐，劝我整日留在那里。俯视之下，蚂蚁丘那么小，稗草之海环绕着九州岛。可悲啊，涿鹿之战中蚩尤被击碎了铜头；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流成江河。百姓沦为牺牲品，功名却归于彻侯。我想唱和触氏、蛮氏的寓言，却只能独自高歌，没有人应和我；把酒倒入玉壶，姑且同通达之士相提并论。何必学习鲁国的儒生，迈着方正的步子夸耀纯粹的修养？让心神遨游于无怀氏的天下，哪里还知道什么是对、什么不是对。依仲衡经过田居时所作诗的韵唱和。竹树连接到云边，暮色一片苍茫；在草堂举杯，谈论着悲伤。一家人分处楚越，只能靠鸿雁传书；十年干戈战乱，劫难中连羊都被掠换。旧日的东西，只能向道南寻找犊鼻裈；远行的行装卸在驴背上，诗囊也随之取下。远游哪里比得上归来耕田好？不如我亲自种胡麻，让妻子种桑。陪同谢丈游览小东山别墅，作诗呈上。别墅沿着云中的石阶而上，乘肩舆进入薜荔藤萝之间。雨后初晴，山岩之气温暖；连日积雨，使瀑布水流更加丰沛。美丽的鸟在芳树上啼鸣，游鱼在碧绿的水波中嬉戏；万物都欣然找到了寄托，我也在山坳中休息。你喜爱东山的美好，这里的云气足以躲避尘世的喧嚣；樵夫的歌声清亮悦耳，稻田的绿色一直蔓延到云边。这样的胜地难以和你一同隐居，此番游览已经超过我原先听闻的景致。回车时惭愧地面对流水，因为山下的水在这里分成清浊两道（山下有水，分为清浊双流）。陪谢丈游鸳鸯湖，观看邱水部从前种花的地方，如今已经被犁成田地，因感慨而作诗。鸳鸯湖上曾有种花的人，他离去后，韩江已经过去十个春天；旧日遗迹已经湮没，你不要叹息，柏庄的书籍也早已化为灰尘。题写邱大达甫的鸳鸯湖草堂。把崎岖的山地犁开，使它化为肥沃的土壤；一家人与梅、鹤寄居在鸳鸯湖。不要叹息兄弟们远隔天涯，山鸟山花全都像兄弟一样亲爱。〔此处原文“错误”疑有文字讹误〕岩石间的楼屋有几十家，你与我一起锄云种桃花。我行走时误入仙源之路，鸡鸣犬吠声中，太阳还没有西斜。万树之间斜阳下杜鹃啼叫，番风已经吹过，正是挑选花朵的时候；满山新绿令人赏心悦目，却不知道明天春天就要归去了。吴氏吟香园八景诗中的六首。月池垂钓。浓密的树木遮蔽着清澈的池塘，鱼儿自在游乐，你知道吗？我平生有江海般的胸襟，姑且试试垂钓巨鳖的本领。竹■〈土岛〉围棋。白昼鸟鸣，环境幽静；在竹■〈土岛〉旁相对下棋。树林深处看不见人，时时听见棋子落下的声音。小桥问柳。寻访春色走过小桥，杨柳青翠到了这样的程度；黄鸟不依恋人，却坐在高高的枝头鸣叫。曲槛观樱。三月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仙京满是穿着裙裾、木屐的游人；曲折的栏杆边忽然遇到春色，仿佛成了来自海东的客人。假山消夏。缥缈的壶中仙山飞落到竹林下面；前面面对着荷花池，清幽绝妙，最适宜漫长的夏日。老圃吟秋。篱笆下的菊花已经开放，水边的蓼草也已长成；秋色一天比一天美好，诗兴增添了多少呢？依绍尧病愈后写给诗社诸子的诗韵唱和。短榻旁的青灯从早到晚燃烧，重蹈覆辙又已经一年。要除掉饮食的欲望，仙人也未必没有骨头；肯放下屠刀，佛也会认为有缘。细细咀嚼蜡一般的滋味，实在没有多少味道；与醇酒相比，还是觉得饮酒更好。你应当明白什么是过去的错误、今天的正确；这两首新诗记下我的惭愧。夜访沧玉、锡祺的寓所，作诗记事。客窗前剪烛，旧日情谊绵长；睡意袭来，碰着屏风，疲倦的仆人已经僵直。炉中堆满木柴，亲自煮茶；与全村人对饮，这欢乐胜过琼浆。在萧瑟的书斋听雨，夜里迟迟不能入睡；在灯前拈取韵脚作小诗。反复响起的钵声催促交卷，俨然又有了科举考场中的情趣。与聘三步行到葫芦墩，随口作诗。碧蓝的天空如水，薄云已经消散；明月伴随着人走过木板桥。远处市楼的灯火隐约可见，暖风吹来一缕箫声。夜坐时与仲衡作诗。一阵细雨洒过池塘，在茅斋小酌，欣赏夜里的清凉；残月只剩半弯，星星稀疏几点；隔着篱笆，风送来稻花的香气。剪亮灯芯相对而坐，谈论桑麻农事，把山居的水、竹全都夸赞一番。若不是自己的草庐，我也会喜爱它；山野之人乘兴而来，随处都可以当作家。在荒山中拄杖放牧鸡和猪，五柳稀疏，傍晚关上柴门；回想从前曾和你一起学习文武，哪里料到壮年时的雄心竟会老在农村？马鸣山遇雨受阻。海边村落十里之内，雨丝斜斜飘落；暂时躲进茅亭旁卖饼的人家。还不如林宗风度潇洒，垫着头巾避雨，留下这件事可供画图夸赞。赠给槐庭。闭门苦心搜索诗句，像陈师道一样；三年不见，如今见到你，顿觉眼前明亮。病中庆幸不必成为折断腿的鹤，饮酒还须拼作能吸尽长江的鲸。连续几个夜晚剪烛作诗，客人散去后高楼外的雨又转晴；细谈近来的事情，真羡慕你，庭阶前又增添了两茎兰花。答赠藻云，依原韵作诗。已经几年没有登上吟诗楼了，风帆烟树的景色依然如故；主人家的酒美，鱼虾又充足，我真想在江乡做一个醉仙。在十宜楼夜间聚会时作诗。

译不饮鹿溪的水，转眼间已经过了三个秋天；鹿溪多有诗人，云集在十宜楼。平生与我交好的人，在诗坛上争相夺旗。因相思而驾车来访，哪里会怕路途遥远？主人如今如陈遵一般爱客，投辖留客。还来不及叙别情，满桌已经摆满珍馐美味。嘉宾们携手而至，入座后如同应玚、刘桢相聚。洪生这位年老的祭酒，是最早与我结交的人；文笔雄奇，几乎独绝海岛，搜尽万物来锤炼文章。他赠给我锦绣般的篇章，高声吟诵，实在无法酬答。宴席结束后又纵情交谈，在南窗幽静处煮茶；焚香阅读古书，展开地图观看地球。如今东西两方的帝国争强，挥动兵器相互攻伐；海天之间风声鹤唳的时代，这样的雅集哪里容易遇到？诸君请舞动长剑，我想歌唱箜篌；世事一天比一天糟糕，天道竟似乎与群雄同流。向东北望去，绿江遥远，战云漂浮；蝼蚁般的触、蛮两国还在争斗，而中华却像一只蜗牛。城门失火，池鱼也会遭殃，这件事实在令人忧虑；六鳌背负的员峤仙山，已经长久沉没在弱水之中。我私下担心有人出卖卢龙，那里还会变成一块田地；朝廷中谋臣虽多，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像张良借箸那样筹划。我们这些人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像新亭中的楚囚一样哭泣。两国正在交战，甚至征收缗钱，波及车辆和船只。笼中的鸟虽然饥饿，吃饱一次哪里敢有更多打算？只愿昆明池的灰烬不要再次飞到瀛洲；但愿亲友都能长久保全，平安无事直到白头。五月一日，沧玉、锡祺、笛亭、槐庭、藻云以及舍侄仲衡聚集到我的无闷草堂，我高兴之余作诗。众人接连穿着裙裾木屐来访西边田野，满眼溪山都浮动着喜气；走到半路还没有带上清酒来迎候，只好请诸君暂且为白云停留。也知道野外没有什么供给，田家只有随意的唱和；遥想当年竹林七贤，恰好像你们七人，嵇康弹琴、阮籍长啸，足以共同流传千秋。篱笆门外狗叫，故人来到，顿时觉得光辉照亮了草野。吟诗的兴致大概嫌鹅鸭喧闹，饮酒的胸怀暂且面对水云舒展开来。闲居在尘世之外，花木环绕三条小径；这样的雅集在尘世中一年又能有几回？却又想起匡山莲社的朋友，如今像晨星一样寥落，实在令人悲哀。受雇耕田奉养母亲，哪里敢说自己贤能？这里隔绝尘世喧嚣，地势本来就偏僻。陶令以闲适的情怀消磨秫米酿成的酒，邵平把谋生之计寄托在瓜田。时局危急，即使在碧海边栽桑之后；年老了仍在青山中学习道术。当年知音大多弃我而去，只有诸君还欣赏伯牙的琴弦。居于简陋茅屋，像屈身的蠖虫一样困顿，内心却不愿如此；小规模聚会题诗抒怀，靠近青翠山色。清晨细雨洒过半片树林，斑鸠声交杂；熏风吹过十顷稻田，稻花长得肥美。老于田园诗的人忘机自得，贫贱中的友情能够长久，实在少见。从今以后，希望你们熟悉这条薜荔藤萝覆盖的幽径；相思时，偶尔来叩响柴门。同槐庭、藻云、笛亭在吕氏新楼小聚。西窗烛影摇曳，因思绪万千无法成眠；小楼风露逼近三更。满地荷花和兰花浮动着香气，绕着台阶流淌的泉水声仿佛秋雨。口渴的玉川子卢仝想喝茶，客人来到汐社，继续结成诗盟。鹿海十年的往事不过片刻，相对之下，身为南冠囚徒，实在惭愧此生。重游彰化。城郭都已经不是旧日模样，只有仙鹤自行归来；磺溪仍旧潺潺流淌。汉家的废弃营垒上长满春草，落日下牛羊走过八卦山。东郊。几户人家依傍城边低洼处的水竹而居，墙壁涂着黄泥，屋顶覆盖茅草。这里曾是土牛巡行的道路，东郊已经很久没有笙歌传来。渡过乌溪。人生到处都有前世的因缘，不过渡过乌溪，竟又过去了四年。清晨在细雨中乘木筏渡河，狮头山苍翠的山色半含在烟霭里。经过县庄。茄荖山前雨水使溪流上涨，人家就在稻花西边不远处；牵动情怀，我一步一步走过横跨堤岸的道路，曾经看见芳草映衬着马蹄。赠给林、杨诸位。如今鲲身岛上，数十家人谈论诗歌；歌咏风雅，也涉及欧美，铺陈文采，轻视《离骚》和《诗经》的辞藻。我才疏拙劣，几乎想烧掉砚台；你们却痴迷而又嗜好疮痂般的旧文章。我还不能识读奇异的文字，带着酒来拜访，实在惭愧于侯芭。几位才子一时俊秀，高斋便成了近邻；交往因文章而契合，情谊因来往而亲密。想效法“他山之石”有所帮助，却深愧自己腹中书少；还应当经过磨砺修饰，槽中的马才会更加精神。依次和庄君云从承蒙赠诗原韵 给无盐女精心描画，实在徒费写生之功；屡次承蒙赠来美好的诗篇，深深惭愧你的厚情。北山人或许会讥笑我充作隐士，君为何又仰慕躬耕南亩？不知何时才能寻访蒋诩，今日面对酒杯又忆起公荣；甲城的绛帐中环绕着丝竹之声，想来你正清晰而娓娓地谈论玄理。拟作鲍参军《行路难》黄姑与织女隔着天河，虽然分别居住，心中却没有别的念头；不知你在分别之后心意是否改变，再相逢时还说旧日情意很多。我捧上给你的中山千日美酒，又唱起子夜四时的清歌；歌你竟然不听，酒你竟然不饮，轻轻拂衣离去，你的心怎么竟如此忍酷？回想当初鱼水相欢的情景，两行眼泪落下，沾湿了被褥和枕头！《寄居》三首 寄居在阮家的树林中，贫贱之身有谁记得？多病使身体常常闲置，却以乐道为乐，内心自得。绿树环绕着村舍，白水照亮了沟渠；山色随阴晴呈现不同姿态，远近的草木也各有不同颜色。鸟儿仿佛笑着催促春耕，虫声吟唱着催促秋日织布；愿意学习于陵子的隐居，让夫妻二人都靠劳作养活自己。错误地穿上了缝掖之衣，谋生便失去了正道；不愿做洛阳商人，却学习种植琅琊稻。土地贫瘠坚硬，令人苦恼，天灾又担忧旱涝；年成歉收，家中屡屡空乏，只要父母亲人健在，即使贫穷也好。到南陔采摘芳香的兰草，在北堂种植萱草；这总胜过潘黄门，母子长久相互保全。说到我同父兄弟，如零落晨星般稀少；如今成了田氏的荆妻，过去却是桓山的鸟。东西相隔而各自居住，整年音信都渺无踪影；听见雁声便在半夜起身，看着云彩直到清晨躺下。华美的屋舍确实明亮高爽，田间房舍确实狭窄低湿；如果你因省亲朝觐而来，荒僻的小路上将听见腰褭马的嘶鸣。初夏田园即事 新蝉在树上满声鸣叫，夕阳斜照，半亩蔬菜飘香的老农园舍中；豆荚破裂，鸟儿衔走篱下的豆子，瓜叶黄了，虫子又啃食田垄上的瓜。走投无路时，生计都不过如此；世道混乱，征税徭役没有尽头；何况春日久雨又损伤了早稻，空空的粮仓徒然等着受刑枷。《小东山草堂歌》谢先生有喜爱奇异事物的癖好，为躲避喧闹，砍茅结屋，面向绝壁；草堂建成后自题为“小东山”，是仰慕祖先谢安石的风范。堂前种着高粱，仿佛陶渊明的田地；堂后有橘园，像李衡的橘树。山居同时还经营生计，哪里只是徒然博取高隐的名声？有时登高演奏歌舞，山水与丝竹的声音都清越；中年时期的悲欢借此排遣陶冶，任凭世俗的儒生讥笑我不合时宜地寄托风情。先生游乐起来便不知衰老，遇见人就夸说东山好。暮春三月山花盛开，倾尽家中财物买酒，邀请客人前来。林中扫出一块地方，安放盘石，平稳得可以摆放酒器；红妆女子在席前劝大家喝到尽醉，各位怎么能推辞这深杯美酒？东山奏起曲调，西山应和；猿猴鸟雀惊叫啼鸣，夜里不得安宁。坐了很久，残月照得衣服明亮，大家相互吟咏题诗，尽情享受余兴。我也是东山的客人，请让我赋写一首东山歌；东山的草木全都认识我，去年这个时候我曾经来过。再次游览只打算住两夜，匆忙之间难免受到山神呵责；只愿主人和宾客长久康健，年年都在山边饮酒赋诗。挽悼星郎先生

译曾经拜访元方，又先认识了阿群；投辖留客，畅快饮酒，扫榻相迎，还记得一起谈论文艺。情谊因忘年相交而尽情流露，感情又因为世代交好而深厚；你佯装狂放，却特别爱护我，我年老多病，反而一直担忧你。一次分别竟历经芳年，相思之情隔着暮云；你的亲笔信还在问候，凶讯却忽然传来，令人震惊听闻。长叹你的仪表风范已经远去，谁知道你著述勤奋；诗词文章有我这位友人继承，德行则为乡里人所尊敬。印山舒展着霞光织成的锦绮，房溪荡漾着如绉纱般的水纹；回头望向我们游宴的地方，长久悲伤于生死相隔。未能依礼以灵輀相送，精神飞驰到长满宿草的坟墓；写满一幅哀悼的诗篇，寄去作为祭奠，焚烧纸钱。第三卷 医室喜迎云从社弟来访（以下为丙午年） 依次和云从赠诗的韵 在台中遇见郑君贻林以及同社庄君太岳，作诗赠答 静坐 赠连君雅堂 在瑞轩小聚，依次用雅堂的韵 哭悼沈笛亭 感谢张子材惠赠龙眼 赠豁轩社弟 赠郑济若 雾峰杂咏十首 戏依济若的韵作诗 病中云从有诗寄来表示思念，依韵答复他。读到云从客居中的秋思诗，依韵安慰他。赠傅锡祺秀才（以下为丁未年） 在前往雾峰的路上作诗 夏日病室中作 有感而作 彰化道中 浊水溪 二八水村 在林圮埔拜访同宗人月汀，作诗赠他 戏赠月汀、君定 依韵和蔡惠如病中有感之作 经过嘉义 九日从台南到打狗作诗 在旗后作诗 法华寺 竹溪寺 魁斗山五妃庙 拜谒延平王祠 依韵和谢颂臣先生的山居诗 依韵赠张君星岳 寄给赖雨若，依次用他丙午除夕抒怀诗的韵 拜访谢颂臣先生，再次用前韵奉诗赠答 春日题写林聘三的田园居所，并展示给他的弟弟阮载昭。春日杂感，依次用《粤台秋唱》的韵 春夜在筱云山庄小聚，限用“文”韵 桃花源 《游仙词》，送献弟、衡侄前往东京 东势角 五桂楼 考盘轩 夕佳亭 社公祠 捣衣涧 望月峰 垂柳桥 凌云磴 荔枝岛 观稼亭 咏菊 颂臣先生邀请我到小东山生圹饮酒 感慨时事 依韵酬答黄旭东 病中呈给谢四先生 赠旭东 十二月十五夜咏月 戊申正月带着歌妓拜访槐庭，安慰他失去妾室（以下为戊申年） 哭悼吕厚庵秀才 十月二十一夜栎社诸位同人聚集在我的无闷草堂 十月二十二日与栎社诸位同人到吕厚庵墓前祭扫 哭悼四兄熙堂 游览开元寺有感（以下为己酉年） 半月楼 梦蝶园 傍晚泛舟打鼓港 依韵答复绍尧 春日游览台中公园 和韵答复幼春（重出） 三月十三日在瑞轩观看新开的荷花 池上荷花刚开便落，再作一首 三月十六夜听见公园中的笑语声，有所作 题写槐庭的双身小像 经过竹沪，凭吊宁靖王 题写洪以南词兄所作的画兰小册 夏日田家杂兴 端午 消夏词 游览圆山 北游感兴四首 沪尾 北投温泉 洪以南词兄邀请在逸园饮酒 瀛社大会席上 基隆仙洞 依次用家湘沅兄的韵 和仲衡在东京苦热时所作的诗 送作舟回淮海 病中戏作 悔之前来探视病情，依前韵赠诗给他 和绍尧中秋夜在南社席上所作的诗 安平 罗山吟社设宴邀请，作诗呈给席上诸位同人 经过福康安的废祠 秋日偶然作诗 秋夜启运、绍尧、锡祺、槐庭、波臣、献堂一同来到我这里，再次用“秋”字韵答谢赠诗 籁轩依《秋日偶成》的韵寄来怀人诗二首，我按数奉答 哭悼三兄 《避债台歌》乞求菊花 弃妇词 书痴 钱癖 无题：依邱工部原韵作八首。和绍尧《病酒见示》原韵。庚戌年正月十二日夜，在莱园举行小型聚会，记叙当时的事情（以下诗作均为庚戌年）。春日游览青桐林，依槐庭原韵。绍尧、槐庭一同来访，依绍尧原韵。依鹤庭原韵。题写厚庵遗像。题写《半面美人图》。拜谒先伯父刚愍公的专祠。台中的竹枝词。在栎社诗会席上，依次唱和湘沅。依次唱和谢雪渔。依次唱和安江五溪。依次唱和李汉如。庚戌年栎社春会，南北各地的诗人都来到，欣喜之下作歌，立即呈给在座诸位君子。依韵唱和郑作型。依韵酬答苏朗晨。依韵酬答徐杰夫。依韵酬答赵芬硕。依韵酬答王箴盘。依韵酬答石秋。依韵酬答郑毓臣。依次唱和以南的留别诗韵。在瑞轩观赏芍药，再次咏写。暮春时在瑞轩养病，记叙当时的事情。久雨（补录）。在医室中欣喜云从社弟来访（以下为丙午年作品）。我们在栎社结交时正值少年，如今刚开始掌管报纸事务，卸下了教书的职责；还未见面就早早承蒙你赠诗，彼此相逢后全都摆脱了礼节的拘束。想请你饮酒，可医馆之中没有酒；陪着我暂时闲居，享受休假般的时光。我的草堂也在青山之间，约定等病体痊愈后再来往。依云从赠诗原韵。你少年时头戴幅巾进入诗社，谈吐生动，仿佛手持五尘；多种技艺早已熟悉“大和”之字，惊人的笔力又有“小仓”之诗。昂首面对报界应当无人能敌，只恨在诗坛握手相交得太迟；你既已答应亲口传授奇书，就不要违背约定，使我徒然相思。在台中遇到郑君贻林及同社庄君太岳，作诗赠给他们。在鹿子江边相识得太迟，诗坛上的两位才子如桂林中的枝条；板桥擅长书法，也精通隶书，秋水才华出众，又长于作诗。愿在溪边茅店邀你们一同醉饮，隔着纸窗剪烛长谈相思之情；客居中有这样的聚会，实在奇妙绝伦，只是像劳燕东西飞散一样，若有约期也终将分别。静坐。竹林环绕屋舍，正午树荫清凉；静坐在轩中，觉得白日格外漫长。合上眼呼呼熟睡，悠闲地数着呼吸；案头一炉香已经燃尽。赠给连君雅堂。伊川披头散发，长久以来已经沦为戎狄；在草野之中，英雄似乎也无从寻觅。空谈革命和华盛顿，招魂也难以使郑成功复生。霸主般的才略却没有主人，谁会以青眼相看？诗卷中感伤时局，正有《变风》之意。敲碎唾壶，把歌唱当作哭泣；我知道你应当不会因为穷困而走投无路。你的才华纵横，能够筹划治理国家的安定，却沦落江湖，只剩一顶儒冠。我们凭借文字神交多年，片刻相谈便倾吐肺腑。少年的热血很容易消耗，衰败的国风却难以挽回。愿你继承司马迁撰写《史记》的事业，把著作珍藏在名山，留给后代观看。（你将要撰写《台湾通史》，所以这样说。） 在瑞轩举行小聚，依雅堂原韵。懒得提灯到花丛中游赏，只在旧日的酒楼之地暂作停留；题诗抒怀，又得到诗坛秀士相伴；谈论剑术也难以消除酒后的愁绪。隔着巷子，荒鸡催促天色将明；落叶敲打窗户，报告新的秋天来到。客居之中人人都有还乡的梦，昨夜仿佛在星辰下的乞巧楼上。哭悼沈笛亭。我与南阮的交情延续两代而深厚，你如今到地下修文，与我相寻；我这个阿咸哭过之后，又深深思念阮籍；落日和悲风笼罩着整片竹林。你在词场夺得锦标，压倒同辈；如玉树临风般的才子，却令人惋惜地容易凋零。一曲《比红》成为绝妙的名调，可怜它还要在遥远的海东传唱。感谢张子材惠赠龙眼。珂乡的佳果，连荔枝奴也要称赞；你还分送甘美果实到我这个处士家中。香味与东壁的佳品没有不同，使我回忆起晋江岸边。竹笼中满满装着龙眼，连同你的素笺，一同迢迢经驿站送来十里之远。岂敢把它当作寻常佳果看待？其中深厚的情意，每一颗都像骊龙颔下的明珠。赠给豁轩社弟。曾在西山戴帽枕山而行，也曾拜访元方这样的好兄弟；分别之后又惊觉已到深秋过半，来到这里，深切盼望你们二位难兄难弟能够同在。诗坛早有相约，却叹息聚散无常；重谈往事，又感慨生死。今夜月泉之上宾客满座，愿你在诗酒之间尽情欢乐。赠给郑济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