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译飞扬的花香和流动的红色充满春日天空，花龙盘旋着升上紫云。三千名宫女排列在金屋中，五十弦的瑟声从海上响起。天河细碎，像铺着银沙的道路；嬴女织机中的烟色素绢被剪断。缝制舞衣，八月一日要在君王面前起舞。《摩多楼子》从玉门关到金人所在之处，有二万四千里。风吹黄沙卷成云，一时间渡过辽水。天色洁白，水面如白绢；铠甲上的丝绦成双断裂。行军啊行军，不要过于辛苦，城头的月亮还残缺着一半。清晨的寒气和北方烟霭升起，胡马的蹄声急促短碎。行人来到水边告别，陇水长久地分向东西两方。《猛虎行》长戈不要去捅刺，强弩不要去弹射。它哺乳孙子、喂养幼子，把它们教得凶猛狰狞。抬头就能成为城墙，摆尾就能成为旌旗。东海黄公，最愁在夜里遇见它。道路上遇到驺虞，牛哀也会感到不平。哪里用得着尺把长的刀？墙上自会雷鸣！泰山脚下传来妇人的哭声。官府规定了期限，差役也不敢听闻。《日出行》白日落到昆仑山下，发出的光像舒展开的丝线。它只是照耀葵藿向阳的心，却照不见游子的悲愁。黄河曲折绵延，太阳从河道中央转过。旸谷只是耳中听说，若木却从未亲眼见过。为什么要把石头熔化，又为什么销蚀人的生命？羿能够拉弯弓、搭上箭，难道还会射不中目标吗？命令金乌不得飞翔，火焰不得奔腾，难道能使清晨的光变成黄昏吗？《苦篁调啸引》请说说轩辕在世时的事情：伶伦采来二十四根竹子。伶伦从昆邱采得它们，轩辕下诏命令把竹子从中分作十二管。伶伦用它们校正音律，轩辕用它们调和元气。当时黄帝升天时，二十三管都跟随而去。只留下一管让人间吹奏；没有德行的人不能得到这管，于是这管沉埋在虞舜祠中。《拂舞歌辞》吴地女子的歌声直达天际，空中的云悠闲地回旋。门外车马满满，然而也必定会长出青苔。酒樽里有乌程酒，劝君千万长寿。这完全胜过汉武帝锦楼之上，清晨望着晴冷天空饮花露。东方的太阳不能破晓，天光也没有衰老的时候。丹药炼成后化作蛇，乘着白雾而去；千年之后又化为玉井中的泥土。蛇化成泥土已经两千年，吴堤上的绿草却年年存在。背上有八卦，号称神仙；邪恶的鳞片和顽硬的甲壳上，滑腻腥臭的涎液纵横。《夜坐吟》马蹄踏踏作响，谁曾见过？抬眼看去，北斗直指天河。西风吹过罗幕，生出翠色的波纹；铅粉脂华含笑，却使妾的青眉皱起。为了你起身歌唱《长相思》，帘外严霜全都倒飞起来。明亮的星星布满东方边际，红霞渐渐从东南天边升起，陆郎已经骑着斑骓马离去了。《箜篌引》公啊公啊，提着酒壶将要到哪里去？屈平沉入湘水，并不值得仰慕；徐衍投海，实在是愚蠢。公啊公啊，床上有菅草席，盘中有鱼。北边里巷有贤兄，东边邻家有小姑。田垄中黍和葫芦长得油油茂盛，瓦制酒器中的浊酒浮着细小酒花。黍可以吃，酒可以喝，公啊公啊，你为什么还要离开？披散头发奔向急流，究竟能得到什么？贤兄和小姑只能呜呜哭泣。《巫山高》碧绿的山峰丛丛耸立，高高插入天空；大江翻涌波澜，神女曳着烟雾而行。楚王之魂寻找梦境，风声凄厉；清晨的风吹着飞雨，苔藓像钱币一样生长。瑶姬一去已经一千年，丁香和筇竹间老猿哀啼。古祠靠近月亮，蟾宫桂树寒冷；椒花坠落红色，沾湿在云间。《平城下》在平城之下忍受饥寒，夜夜守望明月。离别时的佩剑没有玉花，海风吹断了鬓发。边塞绵长连接着白色的天空，远远看见汉军旗帜鲜红。青色帐幕中吹起短笛，烟雾沾湿了画着龙的旗帜。天晚时仍在城上，依稀望向城下。风吹起枯蓬，城中瘦马嘶鸣。借问筑城的差役：离关隘还有几千里？只忧虑死后裹着尸体回去，却不惜倒持兵戈而死！《江南弄》江中升起绿色雾气，掀起清凉的波浪；天上重重山峰红艳而高峻。水风和浦上云气生在老竹之间，暮色中的洲渚上，蒲帆像一幅画。千头鲈鱼，百斛美酒；醉倒在酒中，眼前尽是南山的青绿。《吴越吟》还没有唱完，江面上已团团贴着寒冷的白玉般月光。《荣华乐》肩如鸢鸟的公子二十多岁，牙齿排列如贝，嘴唇红艳如朱。气势如虹霓，饮酒如从高处倾水；骑马夜归，呼喝着报严更。径直穿过复道游入椒房，身穿毛皮衣，佩着金玦，和花色交相辉映。在玉堂中调笑金楼子，在台下嬉戏模仿邯郸歌伎。口中吟唱、舌下谈笑，自称女郎，站在汉帝身旁。得到十斛明珠、一双白璧，新颁诏书垂着金饰、曳着紫绶，光彩辉煌。马跑如飞，人流如水，九卿六官都仰望他的车履。将要回转时，仿佛先把日月反掌；想要制造江河，只须在地上画出。高高的虎冠直插云端，佩剑挺立，清晨趋朝凌越紫色云气。绣缎长达千寻，拿来赏赐皂隶；黄金百镒，赐给家臣。十二门前张设宏大的宅第，晴春烟气升起，连成满天碧色。金铺被阳光照耀，杂有红色光彩；铜龙咬住门环，仿佛在争夺力量。瑶姬醉意凝滞，躺在芳香席上；海水般的素绢笼着窗，空空地垂下隔帘。从丹穴取凤来充当厨房的食物，貜貜大得像拳头，哪里够吃？金蟾张口鸣叫，兰烛散发香气；穿军装的武妓声音铿锵。谁知道花雨曾在夜里飘过？只看见池台旁春草不断生长。弦乐和管乐喧闹，响彻开阔天空；洪崖的箫声从天边环绕而来。天长地久，一箭贯穿两只老虎；云纹弓绝技驰骋，声音像干雷一样震响。纷乱的衣袖交错，管儿起舞；吴地歌声中，绿鸟学着人说话。能使刻石坚硬如紫金，能解下刻有毛纹的箭寄给新兔。三位皇后、七位贵人、五十名校尉和两位将军。当时他们飞去追逐彩云，化作今天京城的春色。《相劝酒》羲和驾驭六匹马，白昼黑夜从不停歇。用弹弓射向崦嵫的太阳，以蟠桃木制成的鞭子抽打天马。蓐收已经砍断翠柳，青帝又造出红兰。尧舜直到今天已有万万年，这几个人将会短暂相逢，如同倾盖交谈。用青钱白璧买来一切无端之物，大丈夫只有称心快意才算欢乐。烹食大蠵、大熊又有什么值得夸耀？一定要击钟饮酒直到北海，箕踞坐在南山。歌声绵长，管乐幽咽；横波美人正好送来雕题金。人活着得意时姑且如此，何必强求知晓天地造化的心意？相互劝酒，始终不要停。恭敬祈愿陛下的盛名永不止息，子孙绵延如石上的葛藤。来到长安，车马连绵，其中有梁冀的旧宅，也有石崇的故园。《瑶华乐》穆天子啊，驾着龙媒马奔驰。八根缰绳珑珑作响，追逐着天空回旋；五方精灵扫净大地，云彩凝聚后又散开。高门左右环绕着日月，四方错落雕镂，层层高耸而深厚。舞动的霞光垂着长尾，盘旋摇曳；江水澄清、海水洁净，神母面容宁静。敷上红色、点缀翠色，照耀着虞泉；拖着云、曳着玉，从昆山而下。旌旗排列如松，伞盖张开如车轮。金风吹过殿宇带来秋意，清明之气发动春天。八銮十乘，高耸得如云屯聚。琼钟、瑶席上显现甘露纹样，玄霜、绛雪又哪里值得称道？用熏香的梅花染柳色来赠给你，用铅华水洗净你的骨骸，愿与你相对而成为真实本质。《北中寒》一方天空黑暗，映照得三方都呈紫色；黄河结冰，鱼龙仿佛都死去了。三尺厚的木皮冻裂了纹理，载重百石的强车驶上河冰。霜花落在草上，大得像钱币；挥刀也砍不进迷蒙的天空。海水争相飞起，冰凌喧响；山间瀑布悄无声息，像悬挂的玉虹。《梁台古意》梁王的台和池沼空悬而立，天河之水在夜里飞流而入。台前以斗大的玉石雕成蛟龙，绿色的粉末扫向天空，令人忧愁露水沾湿。撞钟饮酒，举行射天之戏；金虎皮裘皱缩着，喷溅出血色斑痕。朝朝暮暮愁绪像海浪翻涌，仍想用长绳系住太阳，享受当年欢乐。芙蓉凝聚红色，呈现秋意；兰花般的面容告别春天，含泪低泣。芦洲的客雁报告春天到来，寥落的野水洼在秋天漫漫一片白。《公无出门》

译天色迷蒙，地面幽暗。熊和虺吞食人的魂魄，霜雪折断人的骨头。唤狗声呜呜，彼此寻索；鲊掌尤其适宜佩兰的人佩带。天帝派遣乘轩之车的人，灾祸自然会消灭；玉星点缀着宝剑，黄金装饰着车轭。我虽然骑马，却不能回还；历阳湖的波浪大得像山。毒虬相互对视，振动金环；狻猊、■〈豸契〉貐吐出馋涎。鲍焦一生披草而眠，颜回二十九岁鬓发已经斑白。颜回并非因为血气衰败，鲍焦也没有违背天命。上天畏惧他们遭受衔咬吞噬，所以使事情成为这样。恐怕你仍不相信，我特意指着墙壁上的文字请问苍天。《神弦曲》西山太阳落下，东山昏暗；旋风吹着马，马踏着云而行。彩绘的弦乐和素管声时浅时繁，花裙拖曳着走过秋尘。桂叶拂过秋风，桂子坠落；青狸哭出血来，寒狐也死去。古壁上的彩绘虬龙用金箔贴着尾巴，雨神骑着它进入秋潭的水中。百年的老鸮变成木魅，笑声从碧色鬼火的巢中响起。《神弦》女巫浇酒，云气充满天空；玉炉中的炭火鼕鼕作响，香气浓郁。海神山鬼来到座中，纸钱窸窣作响，旋风鸣叫。相思木上贴着金色舞鸾；眉毛聚拢，轻轻一颤，又重新弹奏。呼唤星辰，召请鬼神来享用杯盘；山魅进食时，使人森然寒栗。终南山的日色低低照着平湾，神灵长久存在于若有若无之间。神灵或怒或喜，巫师的脸色也随之改变；送神时，仿佛有万骑护送它返回青山。《神弦别曲》巫山小女隔着云彩告别，春风吹来，松花在山上开放。独自撑着绿色伞盖穿过香径归来，白马和花竿孤零零地走在前面。蜀江风势轻淡，水面像罗绮；谁使坠落的兰花漂流，偶然从这里经过？南山的桂树愿为你而死，云衣浅浅沾上红色脂粉花。《绿水词》今夜风好月明，阿侯在什么地方？正因为有倾国倾城的容色，反而转成了足以令人忧愁的苦楚。到东湖采莲叶，到南湖拔蒲根。还没有拿去寄给小姑，暂且拿来寄托忧愁的魂魄。《沙路曲》柳树像半睡的脸，立在丞相树旁；佩铃的马踏过沙路。残烬留下香气，翠色烟雾袅袅升起；骑着烛火般明亮的马蹄鸣响着上天而去。帝王家的玉龙门打开九重关；在帝王面前移动笏板，仿佛使南山也随之移动。独自垂着重重官印，统辖千官；金色印盒中的篆字红艳曲折。沿沙路归来，听到好消息；旱灾中的火光不再明亮，天下降下大雨。《上之回》皇帝回来了，大旗令人欢喜。悬起红云般的旗帜，鞭打凤尾旗。剑匣破裂，舞动蛟龙。蚩尤已经死去，战鼓咚咚作响。天空高远，庆贺的雷声一齐落向大地；大地没有惊起烟尘，海面千里都安宁。《高轩过》【韩员外愈、皇甫侍御湜来访，于是命我作此诗。】华美衣裾织着翠色，青得像葱叶；金环压着马辔，摇动起来玲珑作响；马蹄声隐隐入耳，隆隆震动。进门下马，气势如虹；人们说他是东京才子、文章巨公。二十八宿仿佛排列在胸中，元气精华明亮地贯通其中；在殿前作赋，声势直冲天空，仿佛以笔补足造化，使上天也无所作为。眉毛斑白的读书人感叹自己像秋日蓬草，谁知道枯死的草也能在华美春风中复生？如今我收敛双翅，依附于冥鸿；将来即使化蛇为龙，也不会感到羞惭。《贝宫夫人》海女丁丁地拨弄金环，雀钗高高翘起，像合拢的双翅。六宫默默无言，一生清闲；高悬的银榜照映着青山。长眉凝聚着青绿色，几千年来清凉得足以使镜中的鸾鸟老去。秋日肌肤渐渐觉得玉衣寒冷，空明的光贴着水面，水色如天。《兰香神女庙》【三月中作】古老的春天年年存在，闲静的绿色摇荡着温暖的云。松香随着晚花飘飞，柳岸含着夕阳。沙洲上落花满地，石泉旁长出水芹。幽竹涂着新粉，蛾眉般的青色横在清晨门前。柔弱的蕙草承受不住露水，山色秀美，却为虚空的春天忧愁。舞动佩玉，剪裁鸾鸟的翅膀；帐带涂着淡淡银色。兰桂吹送浓香，菱藕茂盛生长。看雨时遇到瑶姬，乘船时遇见江君。吹箫饮酒而醉，系上绶带和金丝裙。奔向天空呵斥白鹿，游入水中鞭打锦鳞。浓密的头发从空虚的发髻中飞散，油润的面颊花一样匀净。团团发髻分出珍珠般的发窝，浓眉笼罩着小小的嘴唇。戏弄蝴蝶，配合轻盈的妍丽；风光之中，腰身也显得娇怯。深帷中的金鸭香炉已冷，妆奁镜上幽暗蒙尘的凤影。踏着雾、乘着风归去，摇响玉饰，关闭山上的门户。《送韦仁实兄弟入关》送客时饮离别酒，喝下千杯脸色也不变红。什么最令人伤心？是马头上金环的鸣响。野外景色浩荡而无主，秋光照着空旷天地。坐了一会儿，豪壮的胆气仿佛破裂；极目远望，眼睛也不忍再看。道路两旁的槐树引向西行道路，青嫩枝梢密密簇拥。韦郎是情谊深厚的兄弟，文采如层叠美玉般生辉。我住在山上的房舍里，只有一亩蒿草丛生、土地硗薄的田。夜雨中听见催租的官吏叫喊，春日声息暗暗交织。谁能体念这无尽的劳苦？苍苍突兀的只有南山。《洛阳城外别皇甫湜》洛阳城吹起离别的风，龙门升起断续的烟。冬树枝干收束而生涩，傍晚的紫色凝结在华美天空。孤身站在野外霜地上，疲马行走在飞蓬之间。倚着轩窗流下两行眼泪，滴落在皇甫湜绿色衣襟前。《溪晚凉》白狐向着月亮，在山风中长号；秋寒扫过云层，留下碧蓝天空。玉色烟气青湿，白得像帷幢；银色河湾在清晨转向天的东方流去。溪边沙洲上的白鹭睡着，梦见远行的大雁；轻轻的涟漪不发一言，细细流动。层层山峰回环重叠，像盘曲的龙；苦竹对着客人，吹奏般吟唱。《官不来题皇甫湜先辈厅》官员不来，官署庭院已是秋天；老梧桐枝干交错，青龙也为之发愁。掌书的司曹佐吏奔走如牛，接连询问佐官来了没有？官员不来，门庭一片幽静。《长平箭头歌》箭头上有漆灰、骨末和丹水砂，凄凉的古代血迹在铜面上生出铜绿。白翎金簳在雨中都已残尽，只剩下三道脊棱的残狼牙箭。我寻找平原，在驿站东边、石田和蒿草坞下骑着两匹马。风长日短，星光萧瑟；黑旗被湿云笼罩，悬在空寂的夜里。左魂右魄啼哭，肌肤瘦削；酪瓶里的酒喝尽了，羊肉也烤熟了。虫子栖息，病雁哀鸣，芦笋呈红色；回风送客，吹动阴森的鬼火。访寻古迹，泪水纵横，拾起残断的箭镞；折断的箭锋上有红色裂痕，曾经刺入人的肌肉。南陌东城的少年骑马而来，劝我用黄金换取簝竹。《江楼曲》楼前流水通向江陵道路，鲤鱼风吹起，芙蓉花已经衰老。清晨梳妆的发钗催促着鬓发，向南风诉说；抽帆归来，一天便可到达。鼍在浦口长鸣，梅雨飞落；竿头洒下水珠，旗帜换成青苎色。浪花萧瑟而洁白，云影错落；黄粉色油绸衫寄给郎君。新槽酒的声气苦涩而无力，南湖一顷水面开满白色菱花。眼前便生出千里思念，小玉推开屏风，看见山色。《塞下曲》胡地号角引来北风，蓟门白得像水。天空含着青海道，城头月光照到千里之外。露水降下，旗帜蒙蒙；寒冷的金属报时声在夜里响起。蕃人的铠甲像蛇鳞般相连，马在青冢旁嘶鸣，白色的霜覆盖大地。秋夜寂静，看见旄头星；沙地遥远，席上满是羁旅愁绪。营帐北面仿佛直到天尽头，河水声从塞外流来。《染丝上春机》用玉甖从桐花井汲水，染红的丝沉入水中，像云影。美人懒怠的姿态带着胭脂般的愁色，春梭被抛在一旁，在高楼上鸣响。彩线打成茸结，背面层层叠叠；白色夹衣的玉郎寄来桃叶。为了你挑绣鸾鸟，制成腰间绶带；愿你到处都适宜饮春酒。《五粒小松歌》【并序】先前谢秀才、杜云卿命我作《五粒小松歌》，我因为选编书籍事务繁多，没有修治曲辞。过了十天，姑且写下八句，来充当他们命我创作的意思。像蛇子蛇孙一样的松枝鳞节蜿蜒曲折，几粒新香仿佛洪崖的食物。绿波浸润着叶子，满是浓郁光泽；细细束起龙须般的松针，用剪刀剪齐。主人在墙上铺开州郡地图，主人堂前却有许多庸俗的儒生。月明白露降下，像秋天的泪水；石笋和溪云，难道肯寄来书信吗？《塘上行》藕花上的凉露沾湿了花朵，花瓣残缺，藕根也变得涩硬。雌鸳鸯飞落下来，池塘水发出溘溘声。《吕将军歌》

译吕将军，骑着赤兔马，独自带着大胆气魄走出秦地关门，在金粟堆旁对着陵墓的树木哭泣。北方的叛逆之气污染青天，剑龙在夜里长鸣，将军却闲置无用。将军振袖拂拭剑锷，玉阙朱城都有门阁。银龟印摇摇晃晃，白马奔走；涂粉的女郎站在火红的旗帜下。恒山的铁骑请求金枪，远远听见箭囊中花纹箭的香气。西郊寒蓬的叶子像刺，皇天新近栽养神骏。马厩中高架排列着跛马的蹄子，它们饱食青刍，饮用清水。圆形苍天低沉迷蒙，仿佛覆盖大地；九州的人事都是如此。赤山出产秀美锋利的兵器，等待当时的英杰；绿眼将军能够领会上天的意旨。《休洗红》不要洗红衣，洗得多了红色就会变浅。亲爱的少年尽情驰骋，昨天我在殷桥见到了你。早日封侯归来，不要做弦上的箭。《野歌》用乌鸦羽毛做箭，用山桑木作弓，仰头射落口衔芦苇的大雁。穿着黑色粗衣，身材肥壮，迎着北风；带着酒，天晚时在田野中歌唱。男子即使困顿，心志也不能困穷；荣枯不平等，便恼怒苍天。寒风又变成春天的柳风，一条条柳枝眼看就要烟雾蒙蒙。《将进酒》琉璃酒钟，浓重的琥珀酒；小槽中滴下真珠般红艳的美酒。烹煮龙肉，炮制凤肉，玉脂在其中流泣；罗帐绣幕围住一片香风。吹龙笛，击鼍鼓；洁白的牙齿歌唱，纤细的腰肢起舞。何况正是青春将暮之时，桃花纷纷飘落，如同下起红色的雨。劝君整日酩酊大醉，因为酒即使洒到刘伶坟上的泥土，也无人饮用了！《美人梳头歌》西施清晨梦醒，绡帐中仍觉寒冷；香气袭人的鬟发坠下发髻，半沉在檀木枕上。辘轳咿呀转动，玉声鸣响，惊起了刚刚睡足的芙蓉般美人。双鸾镜打开，映出秋水般的光；解开鬟发，临镜站在象牙床前。一束香丝像云一样散落满地，玉钗落下时悄无声息而柔腻。纤纤双手回盘乌鸦般的黑发，翠色光滑，宝钗竟无法插入。春风灿烂，惹恼了娇弱慵懒的姿态；十八重鬟发太多，身体没有力气。妆成后发髻斜欹却不歪，云裳拖着，走几步便踏过雁沙。背着人不说话，要走向哪里？下阶后独自折下一枝樱桃花。《月漉漉篇》月光漉漉，水波如烟如玉。莎草青翠，桂花繁盛；芙蓉花离开江边树木。粉润的姿态披着罗夹衣，感到寒冷；雁羽铺在烟雾上，沾湿了。谁能看见石帆？乘船进入镜子般的水中。秋日的白花和鲜红花朵都已凋死，水香中莲子整齐。挽取菱角，隔着歌声扬起衣袖；绿色尖刺缠住银色泥沙。《京城》驱马出门时心情空落，长久怀着对长安的愁思。两件心事向谁诉说？只好自己作一首《秋风吟》。《官街鼓》清晨的鼓声隆隆，催促太阳转动；傍晚的鼓声隆隆，催促月亮升起。汉城的黄柳映着新帘，柏陵的飞燕掩埋着香骨。把千年的太阳捶碎，白昼漫长；孝武帝和秦皇也听不到这些。任凭你的翠发变成芦花的白色，我独自和南山一起守护中国。天上有多少回埋葬神仙？漏壶的声音相伴而来，从不间断。《许公子郑姬歌》【郑园中请我创作】许氏、史氏是世代外戚贵族，宫锦千端也只用来买醉。铜驼旁的酒已经熟了，烘照着明亮的胶；古堤上的大柳树在烟雾中翠绿。桂花开放，客花名叫郑袖；进入洛阳，在鼎门口便闻到香气。先把芍药献到妆台，后来解下大如斗的黄金。莫愁在帘中与许郎共欢，五十弦的清乐为你弹奏。琴声呜咽，春意撩动你的骨骸；骨中兴致牵引着人上马登鞍。两匹马八只蹄子踏过兰苑，情意如合生竹，谁能看见？夜光玉枕上栖着凤凰，夹罗帷幕当门，刺绣着纯色丝线。不断翻动蜀纸，卷读《明君曲》；转到曲角，含着商音，声破碧云。自从小靥来到东道，曲中长眉的美人便少有人见。相如坟上长出秋柏，三秦之地谁是善于谈情的客人？蛾眉鬟发、醉眼朦胧的女子拜见各位宗亲，为了拜谒皇孙而请曹植前来。《新夏歌》清晨的树木千枝万叶，真像涂着蜡彩；花蒂坠落后还残留几分枯香。阴凉枝条上的拳曲嫩芽卷着淡青茸毛，长风回旋，吹来生气，扶助草木葱茏。乡野人家的麦田已在新田垄上，长长的田界间徘徊着，桑树柘树重重叠叠。菖蒲草满地散发刺鼻香气，雨中的屋梁上传来燕语，哀叹自身衰老。三月里摇曳的杨柳进入河道，天空浓、土地浓，柳丝像梳子一样扫过。《题归梦》长安风雨之夜，客居的读书人梦见昌谷。中堂里和乐欢笑，小弟正在剪裁涧边的菉草。家门中厚重深厚的情意，都在盼望我能够吃饱穿暖。劳苦忧思萦绕着方寸之心，灯花照着我的眼睛，像鱼目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经沙苑》野水泛起长长的波澜，宫苑的牙旗在小洲上展开。无人照料的柳树自然迎来春天，草洲上的鸳鸯在暖意中相依。晴日里马在沙地上嘶鸣，老去之后悲伤地展开翅膀。今春我还不能归去，塞外雁儿哀鸣，折断了翅膀。《出城别张又新酬李汉》李子告别京城，南山正值崆峒之春。今夜听不见鼓声，略微安慰了煎熬中的人。赵壹命运浅薄，马卿家业贫困。家乡来信能够报答什么？只有紫蕨生长在石上云间。长安是美玉和桂树的国度，戟戈环列，披荆般进入侯门。惨淡的阴气中大地自有光亮，宝马踏过晨昏。腊月和春日嬉游草苑，玉辔牵动，车声辚辚。绿色罗网垂挂金铃，霞光卷过清洁的水边。打开钱贯，倾泻出铜钱；买来冰块，预防夏日苍蝇。时令适宜时撕开大被，剑客乘车盘坐在茵席上。小人如同死灰，心中急切，却只生出秋日的榛木。皇帝的版图跨越四海，百姓披着长绅。光明云气浓重却不能发扬，腰间佩龟的官员徒然堆积白银。我要鼓噪礼乐，使声调摩荡清新。想让帝王之道延续十千年，像飞神一样。花朵果实自会衰老，流水却长久倾盆而下。沉默昏暗地咬紧舌头，涕泪和血也不敢谈论。如今将要向东道而下，以祭酒之礼辞别秦地。六郡没有勇于剿敌的男儿，长刀有谁来拭去尘土？地理南北没有正道，快马追逐服车。二位公子年轻美好，谈论治道，讲说清浊。讥笑声截断冬夜，家庭中稀疏的篠竹穿过。拂晓的风从四方吹起，秋月正悬在东方。把诗写好当面投给你们，可悲啊，竟没有遇到知音。此次分别一定悲伤入心，越地的布巾先裁来拭泪。《外集》《南园》穿着方领衣，系着蕙草带，戴着折角巾；杜若已经老去，兰苕正值春天。南山削出秀美青色，像蓝田美玉合拢；小雨归来，飞起清凉的云。成熟的杏散发温暖香气，梨树叶已经衰老；草梢和竹栅围锁着池塘水痕。郑公乡里的老人打开酒樽，坐着泛舟，演奏楚声，吟唱《招魂》。《假龙吟歌》石头碾压着铜杯，吟咏声显得枯槁憔悴。苍鹰摇落血迹，白凤落下内脏。桂子自行坠落，云气拨弄着车盖。树木死去，沙土崩塌，恶劣的溪岛一片凄厉；阿母已经成仙，如今不会衰老。深穴中水流跳跃冲刷，截断清凉涎液；水湾边卧着水，埋着金色爪印。山崖石阶苍苍，凭吊石上的苔发；江君遮掩帷帐，筼筜竹折断。莲花离开故国已经一千年，雨后听到腥气，仍带着铁的气息。《感讽六首》人处闲暇，春意浩荡；帷帐温暖，香气扬扬。飞动的阳光染上幽暗的红色，夸耀娇美的人来到洞房。舞席上泥金绘着蛇纹，梧桐和竹子围列在花床旁。眼光追逐着春日暮色而沉醉，脂粉随着泪色变黄。王子下马而来，曲折池沼中鸳鸯鸣叫。哪里知道心肠像车轮转动，一夜之间巡行九方？《其二》苦寒的风吹来北方寒气，沙尘惊起，秦地的树木折断。舞动的身影追逐着空中的天空，画鼓只余清越的节拍。蜀地的书信隔绝了秋日音讯，黑水清晨的波涛呜咽。娇弱的魂魄随着回风飘荡，在死亡之处悬挂着故乡的月亮。其三 胡地的战马扬起纷乱的尘土，边地士卒的戟森然林立。上天让胡马交战，拂晓的云彩都染成了血色。妇人们携带着汉军士卒，箭箙和头巾都背在身上。腰间佩着沉重的金印也不以为惭，铿锵作响地带着鞬囊，显出强健的力量。乡里的老人恭敬谨慎，昨夜还试过锋利的箭镞。骑马送去记功的文书，谁能分辨其中的粉饰与真实？其四

译在青门放弹射猎而去，马的颜色映连着空旷的郊野。这是哪一年的帝王家之物？玉饰的鞍子在马上摇动。走吧，走吧，骑马追逐猎犬归来；来吧，来吧，坐下烹煮羔羊。价值千金也不足以办成这一席饭，狢肉盛在盘中，腥臊浓重。试问是哪家的子弟，竟然老了还能够佩刀？西山白盖之下，贤能俊秀之士在寒风中显得萧瑟凄清。其五 清晨的菊花挂着寒露，仿佛在为秋风中的团扇悲伤。秋凉经过汉代宫殿，班婕妤哭泣着看衰败的花色。她本来没有辞别辇车的意思，哪里料到会进入空寂的宫殿？腰间的佩带和珠饰已经断裂，灰色的蝴蝶在背阴的松树间生出。其六 蝴蝶飞过涂着红粉的楼台，柳枝拂扫着吹笙的道路。十日高悬在庭户上空，历经九秋也没有衰败的草。调奏的歌声随着风传转，杯池中的白鱼细小。水上宴饮割取芳香肥美的肉，菱角的花叶映照着青色的帷罩。蘴蒙草覆盖着满树梨花，春日昏暗时纵情长啸。只忧愁美好的花朵凋落，却没有觉察到世道已经衰败。抚摸旧物只使人销魂，坐在南山前悲叹山势峻峭。《莫愁曲》青草长在龙坡下面，乌鸦在城墙垛口喧叫。是什么人住在这座城里？在城角栽种石榴。用青丝系住五匹马，用黄金装饰两头牛。白鱼驾着莲花船，夜里作十里远游。回来后无人认得，悄悄登上沉香楼。罗床旁倚着瑶琴，残月斜照在帘钩上。今天槿花凋落，明天梧桐便进入秋天。不要辜负一生的情意，叫什么名字，又何必叫莫愁？《夜来乐》红罗重重的帐子垂着金色流苏，华美的九枝灯悬着鲤鱼形饰物。美人在月光映照下打开铜铺首，春水般的酒滴落，猩猩沽取美酒。价值很重的一箧香料和十株香草，还有赤金瓜子以及杂色麸料。用五色丝线封着青玉鸭，阿侯这一笑价值千万余。南轩中汉代的星辰转移，帘影稀疏；梧桐林里乌鸦哑哑地带着小乌。剑崖般的鞭梢、青石般的马嚼珠，白騧吹着急湍，凝出霜白的胡须。漏声漫长，送佩玉之人进入承明庐；倡楼高耸，孤独的明月照耀其上。续来的客人下马，原来的客人离去；青蝉般的秀眉重新拂拭梳理。《嘲雪》昨天从葱岭出发，今天清晨降落在兰渚。欣喜地从千里之外而来，纷纷扬扬地笑着说出含春意的话语。龙沙湿润了汉军的旗帜，凤扇迎接秦地的白雪。久别的辽城仙鹤，羽毛应该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了。《春怀引》芳香溪水旁浓密的树影形成花洞，柳枝结成浓烟，花朵带着沉重的露气。月中的蟾蜍像碾成的玉，悬挂在明亮的弓上；捍拨镶着黄金，弹奏着仙凤曲。宝枕垂下云彩般的纹饰，挑选着春日的美梦；镶金的盒子一片碧寒，仿佛龙脑香都冻结了。阿侯系着锦带寻找周郎，凭借东风将这份心意好好送去。《白虎行》火乌使太阳昏暗，崩腾的云气翻涌；秦王以虎视眈眈的目光俯视天下百姓。焚烧书籍、灭亡诸国，没有一天停歇；铸造宝剑，佩戴玉玦，呼唤将军。设立玉坛举行醮祭，祈求飞升上天，希望一世、二世乃至万年长存。烧炼丹药却没有得到不死之药，便驾船出海寻找神仙。鲸鱼张开鬣毛，海浪沸腾；耕田的人有一半变成了出征者的鬼魂。豪强的猛烈火焰炽烈地烧向天空，却没有人替他们决开天河之水。谁最苦啊，谁最苦？为了报答人间义士，深深地与他相许。高渐离击筑，荆轲歌唱；荆轲举酒，与燕太子丹交谈。剑像霜一样寒冷，胆量像铁一样坚硬；走出燕国城池，遥望秦地的月亮。上天授予秦国封号，但它的国运还没有终结；绣着衮龙的衣服上，沾染了荆轲的鲜血。朱红的旗帜竖立在地上，白虎已经死去；汉王知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子。《有所思》去年在田间小路上唱着离别的曲子，今天你寄信来说要远游蜀地。帘外花朵在二月的春风中开放，台前的泪水滴落，仿佛使千行竹子都湿透。琴中的心意和我的愁肠，在今夜断绝又续接。想象你骑着白马，悬挂着雕弓；世间哪里没有春风？你的心还不肯像石头那样长久坚定，我的容颜也不会长久保持花朵般的红润。夜将尽，深青色的天空横贯着银河；河面上没有桥，只有空阔的白色波涛。西风还没有吹起，我已经为织女机梭的声息而悲伤；年年织布，愁眉总是紧蹙。江山遥远绵延，没有尽头；含泪的眼睛看着灯火忽明忽暗。自从独居的客馆深锁窗户，桂花已经几度盛开又凋落，月亮也几度圆了又缺。乌鸦朝着黎明在茂密的树林中鸣叫，风吹过池塘，响起丛玉相击般的声音。白日里一片萧条，梦也做不成；桥南边还要去询问仙人，请他占卜。《嘲少年》青骢马肥壮，金鞍闪光；龙脑香熏入缕缕罗衫，满身芳香。美人挤坐在一起，飞快地传饮美玉般的酒杯；贫苦人却呼喊着云端上的贵公子。另建高楼面对碧绿的竹子，丝绳牵引着红鳞鱼从深潭中出来。有时半醉地站在百花前，背着手用金丸击落飞鸟。自夸生来从未做过寄人篱下的客人，一生拥有的美妾超过三百人。哪里知道掘地种田的农家，官府税收频繁催逼，连织布的人也没有？积聚金银玉帛来夸耀豪强勇毅，每次向闲人作揖都摆出许多意气。生来不读半行书，只拿黄金购买显贵身份。少年怎么能够永远是少年？海波尚且会变成桑田。荣枯交替变化，急促得像箭；上天难道肯偏爱于公吗？不要说青春年华永远长在，白发和满脸皱纹正专门等着你。《高平县东私路》槲树叶散发着阵阵香气，木花滞留在寒雨之中。今夜山上已是秋天，我将永远告别这无人之处。石溪遥远而荒凉艰涩，棠梨果实悬挂着，辛苦地承受风雨。古人曾确定幽静的寻访之地，叫你把这里当作私下行走的小路。《神仙曲》碧绿山峰隐藏在海面，收藏着神灵的书册；上帝挑选这里作为仙人的居所。清朗的笑语从虚空中传来，仙人乘着北斗驾驭巨浪，骑着鲸鱼。春罗上写着文字，邀请王母，一同在红楼最深处宴饮。鹤的羽翼迎风而行，飞过海面很慢，不如索性让青龙前去。仍然怀疑王母不会答应，垂雾般的妖艳鬓发又转过来传话。《龙夜吟》卷曲头发的胡人孩子长着碧绿的眼睛，在高楼寂静的夜里吹奏横笛。一声笛音仿佛从天上传来，月光下的美人望着故乡哭泣。笛声直冲而出，按着七个星点般的指法；暗中合着清风，调和着宫、徵之音。蜀道秋深，云气充满树林；湘江半夜，惊起了水中的龙。玉堂里的美人怀着边塞之情，在碧窗明月下愁苦地聆听。寒夜的捣衣声能够捣出百尺白练，脂粉泪凝成珠，滴落在红线上。胡人孩子不要吹作《陇头吟》，隔着窗户暗暗牵结了愁人的心。《昆仑使者》昆仑使者没有消息，茂陵的烟树呈现出愁苦的颜色。金盘上的玉露自然淋漓流淌，浩茫的元气却无法收聚。麒麟背上的石刻文字裂开，虬龙鳞片下的红色肢体折断。什么地方最能使万国之心悲伤？中天长夜过去，只有高远明亮的月亮。《汉唐姬饮酒歌》帝王的衣服沾满霜露，通向天子的道路长满荆棘。金饰隐没在秋尘之中，没有人替它佩带装饰。玉堂中的歌声止息了，芳林被烟树隔断。云阳台上虽有歌唱，鬼哭又有什么用？手持宝剑面对明净的秋水，凶恶的威势屡屡逼迫而来。强暴的枭鸟吞噬母亲的心，狂奔凶猛地索取人的魂魄。彼此相看，两人一同哭泣，眼泪激荡如波。宁可用清酒来做什么？只想成为黄泉中的客人。不说玉山已经倾颓，且说饮酒之中也没有兴味。勉强跟随天帝申诉，只因天上少有深重的灾厄。没有地方张设灵帐，怎么能够遥望松柏？我的身体白天团团独坐，你的魂魄夜里寂寂无声。蛾眉自觉日渐修长，颈上的白粉又有谁怜惜？谨守着昭阳宫的心意，不肯回头看南面的道路。《听颖师弹琴歌》别浦上云彩归去，桂花盛开在水洲；蜀国的琴弦中传出两只凤凰的鸣语。芙蓉叶落，秋日的鸾鸟离散；越王在夜里起身游历天姥山。暗中佩带清臣，敲击水玉；渡过大海的蛾眉仙女牵着白鹿。谁看见有人挟剑奔赴长桥？谁看见有人浸湿头发题写春竹？竺僧站在我门前，梵宫中的真佛相貌庄严，眉棱高耸。古琴的大轸长达八尺，峄阳的老树并非普通梧桐的后代。清凉的馆舍中听到琴弦声，使患病的客人惊动；暂且离开盛药的囊袋和龙须席。请只歌唱卿相们的歌，奉礼官地位卑下，又有什么益处？《谣俗》上林苑的蝴蝶很小，姑且试着陪伴汉家的君王。它飞向南城而去，却误落在石榴裙上。花朵含情脉脉，开满树枝；轻快的燕子翩翩飞翔，环绕云间。出了门却不认识道路，羞于向路旁的人询问。《补遗》《静女春曙曲》

译娇嫩的蝴蝶爱怜芳香，抱住新开的花蕊；枝枝花叶挂着泪露，滴落着上天的眼泪。粉色窗内香气幽咽，清晨的云彩倾颓；锦绣般堆叠的花朵繁密，藏着春日的睡梦。依恋屏风的孔雀摇动金色尾羽，黄莺清脆分明地呼唤婢女。冰冷的洞中寒龙半藏在匣中的水里，一只商鸾追逐烟雾飞起。《少年乐》芳草和落花铺成锦绣般的大地，二十岁便长久游荡在醉乡之中。红缨纹丝不动，白马骄健；垂柳的金色枝条带着香气拂过水面。吴地美女没有笑容，花朵也不开；乌黑的鬓发高耸垂落，仿佛兰云升起。陆郎倚着醉意牵住罗衣衣袖，夺得了珍贵的金翡翠发钗。《李长吉小传》京兆杜牧为李长吉的诗集作序，把长吉的奇异之处写得十分详尽，世人因此流传下来。长吉的姐姐嫁给王氏，她谈论长吉的事情尤其完备。长吉身材细瘦，两眉相连，手指甲很长。他能苦心吟咏、迅速写作，最先得到昌黎韩愈的知遇。与他交游亲密的，有王参元、杨敬之、权璩、崔植等人。每天早晨太阳出来，他便和诸位朋友出游，从来不是先得到题目然后才作诗，也不像别人那样苦苦思量、牵强拼合，把完成期限当作要务。他常常跟着一个小书童，骑一头跛驴，背着一只古旧破损的锦囊；遇到有所心得，立即写下来投入囊中。到了傍晚回家，太夫人让婢女接过锦囊，取出所写的诗稿，见数量很多，总是说：‘这孩子一定要把心呕出来才肯罢休啊！’点灯后给他饭吃，长吉从婢女那里取回诗稿，研墨叠纸，把诗文补足完成，再投入另一只囊中。除了大醉和吊丧的日子，大体总是如此；过后也不再回头查看。王参元、杨敬之等人有时又来探访，把诗稿取走抄写。长吉常常独自骑马往返京城、洛阳，所到之处有时写下作品，随手就丢弃了，所以沈子明家中剩下的只有四卷。长吉将死时，忽然白天看见一个穿绯衣的人，驾着赤色虬龙，拿着一块写满文字的板，文字像太古篆书，又像雷击石上的纹理，说：‘应当召李长吉。’长吉完全不能读懂，突然下床叩头，说：‘阿（上弥下女）年老而且有病，我李贺不愿意去。’ 绯衣人笑着说：‘天帝已经建成白玉楼，正要召你去为它作记。天上的生活还算快乐，并不苦啊！’长吉独自哭泣，身边的人都看见了。过了一会儿，长吉便断了气。他平常居住的窗中，〔火孛〕〔火孛〕地冒出烟气，还听到车行和笛管的声音。太夫人赶紧制止人哭，等待了大约煮熟五斗黍米那么久，长吉终于死去。王氏姐姐并不是能够虚构长吉故事的人，这些确实是她亲眼见到的情形。唉！苍天深远而高峻，天上果真有天帝吗？天帝果真有苑囿、园圃、宫室、楼观之类的玩赏之物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天的高远、天帝的尊贵威严，也应当有才华文采超过人世的人，为什么偏偏如此眷顾长吉，却又使他不能长寿呢？唉！难道世人所谓有才而奇特的人，不仅地上少，天上也不多吗？长吉活着时只有二十七年，官位不过奉礼太常，当时的人又多排斥贬斥他。难道有才而奇特的人，天帝独自看重他，而人间反而不看重吗？难道人能够看得比天帝还高明吗？李商隐撰。溪生传述李贺说：长吉平日早晨出游，跟着一个小书童，骑一头跛驴，背着一只古旧破损的锦囊；遇到有所心得，立即写下来投入囊中。傍晚回来，便把诗文补足完成。我小时候在溧阳，听一位白头书佐说：孟东野在贞元年间以前是秀才，家境贫寒，接受任命做溧阳尉。溧阳过去叫平陵，县城南面五里有投金濑，投金濑南面约八里、道路东边有旧平陵城，城周一千多步，城基高低不平，只高出三四尺。但草木长势十分茂盛，大多是粗大的栎树，树丛合抱数十围，枝条丛密遮蔽，像土坞又像洞穴。地势低洼，积水泥泞，深处甚至可以养活鱼鳖之类。大体上幽深寂静，气候古朴淡远而可喜，除本地百姓砍柴捕鱼外没有人进入。东野发现这个地方便忘了回去，有时连续几天，有时隔一天，骑驴带着小吏，经过投金渚前往那里。到了以后，就在大栎树的树荫下、岩石蒿草间隐坐，坐在积水旁吟诗，直到太阳西斜才回来；此后仍接连前往，以致曹务多有荒废。有个秃躁卞急、看不惯东野所作所为的人，立即向王府禀报，请求用代理县尉代替东野，并分出他的俸禄来供给他。东野最终因贫困离职。我听说过度捕猎、捕鱼的人，被称作残害天物。天生万物既不可以任意残害，难道还可以把它们挖取、摘采、刻削，使它们的本来情状暴露出来吗？假使让它们从萌芽、卵生直到枯槁死亡，都不能藏伏隐蔽，上天难道能不降下惩罚吗？长吉早夭，东野困穷，玉溪生做官却不列入朝廷官籍而死，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吗！陆龟蒙《书小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