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昌谷集卷二十宋曹彦约撰墓志

译《昌谷集》卷二十，宋曹彦约撰墓志。通直府君曹公墓志铭。通直府君将要下葬时，有人嘱托他的族弟某人为他的墓作铭。某与府君出自同族，出生在同一屋舍，居住在同一邻里，读书共用一张砚席。他们出游做官时虽然没有同任僚属，却还能够同时看见他临终换气。因此为府君作铭的人就是我，难道还能推辞吗？但在他尚未下葬时，我正在任官并处理军务；下葬前一个月，又接到命令即将离职，交接事务之际，事情更加繁重。又过两个月，我经过家乡想抚摸棺木，却已经来不及了。后来我又生病并遭弹劾，与文字更加疏远。如今病情稍缓，每天在田野间做事，衰老而少有闲暇，恐怕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作铭，难道铭文要废弃吗？请让我叙述他的事迹。府君名昈，字日华，居住在南康都昌；成为龟山曹氏，是从唐朝末世开始的，与宣州南陵分开。南陵以上的来源未能考查；迁来龟山后成为当地大族。到府君这里已经十二代。按照周代旧制，以典礼经学选拔乡老，登上仕籍；自府君高祖兄弟以来，这一点从未改变。曾祖父名溪，祖父名大经，都不学习世俗之学，所以没有被有司录用。祖母都姓黄。到了显考承事公名晋，在宗族乡里尤其受人推重敬仰；他的学术事业远远超出常人，品行在同辈之上，又以诗文骈俪著名，大都卓异显著。当时正值中兴之后，一个郡里的贤能之士，登在族谱上没有空缺名额，无不替承事公惋惜。其妻孺人陈氏，又能善于侍奉丈夫，以义理教训儿子；有见识的长者都延请她并以之为首领，对府君及其后代寄予的希望非常深厚。府君生于绍兴丙辰，卒于嘉定己巳；绍兴壬午年参加荐举，绍熙庚戌年取得一命，开始任成都府税院官，最后任常德府观察推官。初任官为迪功郎，稍后升文林郎，入朝任通直，这是他的仕历大概。他作为举子时，学习父亲的事业；作为孤子时，继承母亲的志向。乡试奏名时，陈氏惊喜地说：‘我侍奉你父亲几十年，见他辛勤劳苦，竟不如你的妻子能看到你的成就。’他对待兄弟始终如一，即使生活贫困也没有人说他有隔阂。晚年官职清闲，便接兄长来往下棋作诗，和童年嬉戏没有不同。他居乡授徒，诱导提携后辈，随俗进退而不作诡异激烈之举。任官时简约清廉，不事张扬。在成都，他放宽征税以便利商贾，按理收入应当减少，反而增加了数十万缗钱。按照旧例，私人所管的钱可以公用，唯独他不肯下笔；应当把盈余献上，也不许共事者认为这样不方便。奉命裁决疑难案件时，受人财物者自己败露。在常德巡行各县时，他释放了许多囚犯，蠲免旱灾户的租税，都得以实行他一向的志愿。百姓指称他为佛子，上官乃至诚实公正地看待他。蜀帅赵公彦逾尤其推许他，说他以廉洁勤勉自我要求，正好与自己的志趣相合。他淡泊名利，长久没有治理州县的打算。在常德任职两年，几次想离去。等我获得常平使者之职，便以避嫌为由告知主管法吏；他们按照旧例说共同任事不到半年，不能这样处理，于是他以年老请求退休，获得批准。诏命已经下达，恰逢当年举行宗庙祭祀，便荣耀了他的双亲。他还未整理行装出发，便因小病不起。贤兄在身旁，问他有什么疾病痛苦，他只是神情萧然闲雅，吟诵几句东坡诗而已。起初陈孺人梦见飞龙而生下府君，因此把龙作为他的乳名。后来他登名天府，在孝宗初年列入仕版；又因光宗施行新的恩典，上天造就这个人，绝不是偶然的。孺人雷氏也有贤德，与府君相敬如宾，比他早一年去世。儿子七人：正子晏、子高、子曑、子开、子文、子斌、子曑；其中一人先去世。女儿二人，分别嫁给刘朴、游去疾。晏的儿子去疾参加礼部考试没有取中，其余人在科场都有声名。孙子四人，已经长大成人、能够立身的，是弥大。孙女也有四人，已经出嫁的，其女婿为柳三顾。嘉定壬申二月五日，已经葬于江州德化县江矶山史家砻的原野。既然没有把这些事刻在墓圹中，就应当铭刻墓碑，表明于墓上：古人受姓，有姬、嬴、妫、芈；邾与小邾，说到鲁国就以曹为类比。后世分封，以封国作为姓氏。晋、秦、陈、楚，各自分光并受命。姬、嬴没有传承，妫、芈也同样如此。风、姒、已、子这些姓氏，如今还有什么呢？由此推论曹氏，不在邾国之后。振铎文昭，流传下来的福泽已经深厚。伯阳使国破败，参窋成为封君；在节义兴盛与变乱交替之际，中原已经纷纭。宛陵有一支族人，自晋代渡江以来，推测大概如此。根本来源尚不可考，分支子孙为避乱而迁徙，唐代政治繁杂。都昌成为县邑，属于九江。到了本朝归属这里，太平年间修筑营垒，族人聚集才开始兴盛。方圆十里之内，府君高祖的兄弟只有五人，才凭借绿色绶带脱离平民行列。子孙一代又一代，儒学风气更加壮盛。秋赋春闱，前后相望。还有更深的源流，旧日的典礼经学，世代研习，仿佛刚从磨刀石上磨出锋刃。到了府君，更加光大前人事业。他自己首先被荐举，儿子也多次参加科举。立身有品行，做官有政绩，不追究其施行范围，只是安守自己的本性。我作这篇铭诗，因此得以反复列举这些事情；回去后还要拿给族谱核对。秘阁修撰吴胜之墓志铭。胜之修撰已经选定下葬日期，墓上应当立碑。真希元直院已经答应执笔，柴与之秘监又写了他的行状。这两位号称一代的大手笔，端正谨厚，当代没有几个人能与之相比；他们的话足以使天下后世信服。而墓穴中的铭文又把任务托付给我，虽然我病后疲惫，耽搁此事已经很久，但能够附名于三位贤者之后，足以使我自幸，也不忍推辞，请让我叙述大略。胜之名柔胜，家族本来是姑苏人，八世祖迁居宣城，以儒学为业。嘉祐年间有名华的人，与同郡梅尧臣交好，曾经请梅公在京师安排一个监书职位。崇宁、观治年间有名时的人，参加制举，受到宗忠简公泽的深切赏识，后来迁居建康府溧水。到了吴胜之，才在淳熙辛丑年考中进士，稍后寻访故里，调任宁国府宣城县尉，因母丧未赴任。再次调任南康军都昌县主簿，又因父丧受阻。又调任岳州巴陵县主簿，改任监秀州华亭下砂盐场。堂差任秀州教授，因台谏评论改任部阙，担任赣县东尉。任期届满，被征召为浙西提刑司干办公事，请求祠禄，任监潭州南岳庙。升任主管刑部、工部架阁文字，迁国子正、太学博士、司农寺丞，选任随州知州，授京西提刑，仍兼管州事。

译因病请求闲退，改任池州知州，又改任湖北运判兼鄂州知州；请求归乡，调任太平州知州。任期未满一年，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以直秘阁主管亳州明道宫，升任直华文阁；朝廷以工部郎召他，他没有赴任；又升任秘阁修撰，官阶历升至朝奉大夫后去世，特赠转朝散大夫。这是他仕进退处的大略。过去下砂盐场的盐额不能完成，便通过行贿来优待富户，放纵他们侵吞渔利，使贫民失去应缴的常额。到这时，他彻底革除旧弊，使上下均一。又因盐场离海很远，水味越来越淡，便召集一千人疏浚浦道，引海水注入；借出本钱救济贫乏者，增加铁盘来帮助煎盐售卖。积年的贫瘠弊病既已洗除，盐课成绩便以最优闻名。部使者把他招入幕府，颁行他的办法以示范各盐场，各处都获得了好处。赣县处在通往两广的汇集要道，仕宦之家出岭后贫困憔悴，逐渐流落；他于是援引赵清献任此地长官时设置百艘船防送的旧例，放任防守要道，修筑广惠馆，亲自承担劳作，使居住者有食物，出行者有路费；陆路车舆、水路船只，全都替他们筹办齐备。至于创建弓手寨屋、检阅操习武艺，仍是他的常规职务。按照捕盗法本应改任官阶，他却置之不顾，这正是他一贯的志愿。两学陷于党争，师儒失职，教导根本无人过问。我刚到任，便甄别有志向的学生，同他们讲明修身行己的重要，以及利害关系和细微差别，按照各人的才分，使他们各有所得。适逢太庙鸱尾损坏，正值轮对，我历数《春秋》中记载太室屋坏的警戒，以及晋安帝时太庙鸱尾震坏、唐明皇时太庙四室损坏的事例，连续直言，毫不回避。又说，天下人才如何表现，取决于君主的意向：上面把表彰显扬当作能事，下面就有人炫耀钻营以求被任用；上面把奉承执行当作能事，下面就有人迎合逢迎以自我表现；上面把揭发指摘当作能事，下面就有人出卖他人以求取名声；上面把理财聚财当作能事，下面就有人搜刮财物以邀功。这些风气的关键，系于君主的操持掌握；如果在取舍之间，意向稍有偏差，轻浮锐进的人便得到提拔，浮躁的人便得以得志，本想以此成就事业，却未必不会反而败坏事业。随州逼近敌境，在遭受兵火焚荡之后，奖赏尚未明确，咨询访察也没有及时进行。我到任之初，允许士民前来陈述事情，他们都说：丙寅年的战事中，韩通为节义而死却没有被记录；和议再次举行，对敌人过于畏惧；边界发生冲突，一概归罪于百姓，死者实属无辜，冤屈者无处申诉；郡城缺少修缮，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兵力又少，难以支撑，因而没有什么可以取得重视的办法。我便为韩通建立庙宇，请求太常赐予匾额，撰文吊祭，优厚抚恤他的家属，随州人都十分喜悦，无不想着奋发图强。郡中有梁臯等七人涉入案件，按照旧例都应处死。我查访事情的始末，原来是敌人有人盗走他们的马匹，双方交战射箭；这边有理、那边理亏，于是立即破除刑具释放他们，并把全部情况报告敌方，敌人也无言以对。我整治郡城，又兼及枣阳，修筑城墙，疏浚壕沟，招徕逃亡人员，得到精兵一千人，另立一军，号称“忠勇”。守城器具纤细详尽，无一遗漏；训练供养的方法，也周详完备。土豪孟宗政有保卫乡里的功劳，但放纵部下肆意妄为，轻视官府。我发檄文召他来，以忠义勉励他，孟宗政受到感悟，于是成为良将。信阳屯戍将官康孝先，因为怀疑而投附他人，把情报献给敌境；安陆人陆桂假托命令取得官职，便被列入铨选缺额，后来部使者揭发了他的奸情，两人都被放逐。当涂地方千里，户口十万有余，是江东各道院中政务松弛的地方。我替它剖决诉讼文书，整日坐在案前，招募补充禁卒，又招募补充义镋手，疏通市河，使百姓不染疫病；上奏免除城下税，征收商旅税也没有阻塞。至于拯救百姓的艰难困苦，更是我特别留意的事情。起初我在秀州学官任职待次，后来出任浙右救荒事务，穿着芒鞋、拄杖奔走，亲自踏访贫困偏僻之地，捐出钱财、散发粮食，甚至用到自己的私囊，协助使者施行仁政，减免全道赋税收入，以宽解百姓。我在赣地任县尉时，又奉使者檄令巡视邻近郡县的旱灾，把实际情况详尽上报，获得了以前未曾听闻的情况。鄂渚旱灾和蝗灾四起，田里没有剩下的一粒粮食。我预先讲求救荒政务，请求从湖南丰收的郡县买粮，设置粮场降低价格，按十日分期救济发放。又开辟官寺和僧舍，煮粥救活行路之人；病人有药物治疗，不幸死亡的有棺木和衣衾。所属的十五郡都仿照实行，均取得显著成效。这就是他处理政务的大致情况。他侍奉父母以孝闻名，侍奉兄长以友悌闻名，像侍奉兄长一样侍奉寡嫂，像对待自己的子弟一样对待外甥和侄子。他年轻时在钱财方面很节俭，常常因为做官不能侍奉双亲而感到遗憾。后来掌握军政、奉持符节，每逢公宴必然变色，往往面对丰盛的食物流下眼泪。大郡旧例有迎接钱，他便推辞不受；宴席设下的钱财若有剩余，便归还公帑。考查他经手的钱数，不下二万余缗。他还没有入朝时，教导儿子以修身为根本，取《大学》的意义，把厅堂题名为“壹是”。后来得以回到故乡，家在宣城西门，有二十亩地，建了三间楼，抬头远望，千里景物尽收眼底，题名为“得要”。大约逍遥生活了七年，才开始病重临终。他生于绍兴甲戌年，卒于嘉定甲申年，享年七十一岁。登上仕籍共四十四年，而一生实际任官的地方，只有赣尉任满三考，知随州和鄂州任职都不到两年。他在下砂任职时因受到忌恨而被冲替，在校官、幕官任上又因烦琐的言论而被调换职位。他在鄂渚施行的实际恩惠惠及万物，却有人反而用“千誉好名”来指责他。像他这样尊崇道德、乐于行义，内心诚实，不必同所有贤士大夫交往，而自身的脉络自然贯通、毫无间断；也不必同不合适的人彼此憎恶，而方圆不合，自然无法相容。至于管理盐务因政绩最优而闻名，却被强行以亏欠额数治罪替职；救荒已经显著见效，却被无端以喜好名声加以诽谤。人的反常害正，竟到了这种地步吗！曾祖父讳奭，曾祖母胡氏。祖父讳殊，祖母王氏、周氏。父亲讳丕承，是竹坡周公紫芝的外甥。两次参加礼部试都未中，死后追赠朝奉郎。母亲刘氏。娶石氏、沈氏、曹氏，都追赠安人；臧氏又接受安人封号。子女五人：源，待补太学生；泳，三次参加礼部试后入太学；奉，补授迪功郎，任湖州武康主簿。女儿嫁给进士林公荣，都早逝。渊，赐甲戌进士第，现任从政郎、淮东制置司干办公事。潜，丁丑年唱名第一，现任奉议郎、通判广德军。两个儿子将于十一月二十三日把他安葬在宣城县石港原。来信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解除服丧后，与胜之同年中进士，在临安客舍相识，谈论世事常常意气相合。

译后来过了十七八年我又遇到他，当时党争已经兴起，凡是谈论学问的人都噤声不再说话。唯独胜之仍像从前那样刚直不屈，没有受到阻挠。又过了十多年，我任汉阳知府，正逢政治变革，诏令允许推荐士人；我从选调官中选取三名不肯苟合的人推荐上去，胜之就是其中之一。至于我们彼此成为莫逆之交，情谊超越外在形式的地方，无法一一列举，想推辞这篇墓志铭，难道可以吗？于是为他铭曰：说胜之的道，难道没有遇合吗？美玉立于周行之中，谁能阻断他的道路？风寒中倚重于人，谁能认识他的本质？我奉持符节治理两道，对外没有困窘的步履。任郎官时参与论述撰写，选择越发急迫。说胜之的志向，难道没有施行吗？渺小地经营盐业，却不让他终于改变冷落的处境。任学官采集芹藻，却没有人问他的前程。身在幕府又能做什么，也只能到处惶恐不安吗？他有恩惠能够救活百姓，怎么能说只是接近名声呢？这是时运吗？是道吗？是天吗？是人吗？时运有盛有衰，道义没有屈伸。众人再多也胜不过天命，我只守护自己的真实。人死有各种不同的死法，唯一共同的，是只有正直之道可以继承、可以传述。胜之棱棱有节，看看那些教人尽忠的人；一切以修身为本，不依附旁人。俭府的仁厚言论，汉廷的宏大谋略。他的敌人越强，他的操守越坚定。清风时雨，万古如一。唉，你们这些盲目怪诞的人，不要徒然怒吼。有这样的行状，也有这样的碑文，文辞端正而华美。我作这篇墓志铭，用来昭示后世。郭夫人盛氏墓志铭 我在建平任职时，在漠栎僧舍结交亲友旧识。淳熙甲辰年，有人引荐我的从叔带着一位后辈来见我，说是郭氏子弟、舒州宿松人，名叫斯立。他手拿《小戴礼》来请求参加科举，已经能够说明经书大意，不是只会粗浅地炫耀以取悦主考；又学习其中的名物制度和度数，每天询问十多项，反复研习，毫不懈怠。众人都认为他不值得取录，只有我认为可以。考察他的家世，原来他的父亲是我族姑的儿子。十多年后，有郭氏子弟考中进士，我听到名字，正是斯立。心里虽然高兴，却还想到同他相处时他年纪尚轻，只相信他在学问上不肯苟且，至于遇事能否办成，还不敢马上肯定。又过了几年，我代理汉阳太守，在开禧丙寅、丁卯年间，北方骑兵突然到来，边吏不能抵御，进入郡城，郡城便废弃；进入县邑，县邑便溃散。汉阳幸而凭借水势险要，我才勉强没有失职。旁边的黄陂县，实际隶属黄州，处于淮西边境和南北交通要道，险要不足依恃，又没有兵马、财物和可用力量。县邑的责任又在县令畴身上，他敢于以死守城，希望得到一个有作为的县尉辅佐；他奉养头发已白的母亲，却仍能亲自承担政务，使县令成为中流砥柱。各位使者和主管军务的官员叹息赞许，把重任归给他，内心都佩服他的胆略勇气。问这个人是谁，原来就是斯立。敌人包围在他的县城四周，却唯独不敢侵犯黄陂。敌人向北退去后，朝廷命令把墨绶正式授予他，使他专门负责安抚治理。当时戍守营垒尚未撤除，流徙百姓尚未恢复安居，粮饷稍有迟误，道路上便充满怨言。有人一味以和易宽厚待人，却因供应不足而获罪。黄陂虽是很小的县，却从未耽误政事。百姓早晨跑到州府，晚上敲击宣威使的门，说：“我们的县令爱护我们，希望让他长久留下。”不准许他们的请求，百姓便请朝廷另行任命。后来我奉节治理湖北，仍兼领鄂渚，又代理总饷事务，职责相关之处每天都听到斯立的消息，多次向各台官推荐他。这三项职务使我知道他的母亲不同寻常，并非一般妇人，但我不记得她姓什么。斯立离开黄陂后，得以列入湖北计台属官，尚未赴任便遭遇家中丧事，写信说明：“郭氏居住宿松已久，世代都是大族。四世祖承事公讳某，有夫人吴氏，内助教子，使家族在这个县破天荒地兴起；诗人记载此事，有‘元丰元祐双金榜’的句子。到斯立的父亲讳徽时，娶盛氏为配。盛氏确是乡先生讳得象的女儿，她以义方训诫教导子女，同承事公与吴夫人没有不同。她严格管教几个儿子，使他们片刻也不放下书卷，所以几个儿子不得不自立。” 几个女儿出嫁，也都嫁得合适。至于她侍奉公婆以孝，侍奉丈夫合乎礼，以轻财来和睦乡里，这些事情又是斯立不敢诬蔑母亲的事实。”如今她已经去世，难道可以不为她的墓作铭吗？我曾经见过盛先生，知道他的为人。他在三舍学习时就是有名的进士，诚实而有正直之气，贫困憔悴直到老年，晚年才得到一个官职，但志向丝毫没有降低。这样的人理应有贤能的女儿；斯立好学能文，临到患难又能守住操守。不仅应该有贤母，而且可以说他的母亲确实贤德，足以把她托付给金石。盛氏生于绍兴庚戌年，至嘉定癸酉年去世，选择在龙溪山安葬，于这一年闰九月末日下葬，比她丈夫晚十六年。斯立是长子；其次是斯张；再其次是斯谋，都在不断进取。已经出嫁的女儿是杨师谦、赵希焆、刘一之的妻子；许配出去的是孙良贵的妻子；他们都在科场和学校中颇有声名，有的已经因优异而被奏报录取。孙子四人：去疾、去非、去伪、去疵；孙女七人。斯立请求我作铭，又抄录吴夫人的旧志作为证据，使此事有所依据。考虑到我熟悉斯立的为人，知道他敬爱母亲；有这样的儿子，做官后又能施行所学，不仅金榜题名足以荣耀，还足以在乡里夸耀，并且将昭示后世，使人相信他已经践行的事业。我虽然不善于写作，他仍然想把这件事托付给我，使它成为我的荣耀。既然如此，难道一定要有凭证之后才能作铭吗？于是铭曰：修筑四尺高的坟墓，这是郭氏子弟的母亲。她生下的儿子凭真实学问求取科名，凭孤忠守卫疆圉，又使她所抚育的地方安定。百姓有稷有黍，因此可以光耀上代，昭示千古。铭文已经写成，请把这些话押韵。梅坡先生彭公墓志铭 梅坡先生去世，应当有墓志铭来纳入墓中。他的儿子正在汇集行状事实，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谨慎地编次叙述他的事迹。先生名蠡，字师范，因避讳大川之名，改名鳯，以小字行世。姓彭，世代是宜春的望族。自大中祥符以后，三次迁徙，居住在都昌，于是成为南康都昌人。雷州户曹、讳寿，是先生的皇曾祖；淮宁府教授、讳图，是先生的皇祖；三十三居士、讳时中，是先生的皇考；太安人秦氏，是先生的皇妣。元丰、元祐年间，士大夫重视师道，儒学风气和文化所到之处都很兴盛；都昌在江左尤其著名，在京城也很受关注。追溯其来源，大多出自户曹讲学。户曹君文章品行纯厚，经学广博贯通，既用来教授门徒，又用来教诲儿子。三舍法实行后，淮宁君常常在众士中名列第一，后来成为上舍首选，赐政和二年进士第。户曹君凭借在科场积累的资历，也授予初品官。彭氏父子从此开始显赫于天下。居士性情豪放不拘，不把世事放在心上。靖康之乱时，淮宁君已经去世，居士同太安人住在乡里，安然自得。

译虽然家中的生计逐渐衰败，日常用度也不能充足，他仍嬉笑自如，不失平常的仪态。他有五个儿子，都显露出杰出的才华。先生排行第二，和长兄自己钻研学问，不待诱导便喜爱，不待学习便习惯，不依靠老师也能明辨是非。十六七岁时，门外就已经挤满了求学者。他以声律参加官府考试，却从未只专攻某一经的传注疏解，各经无不通晓透彻。又阅读诸子百家，吸取其中精华，评论古今治乱，如同指掌一般清楚。然后学习朝廷典故，商议时事，胸中充满激越之气而无从发泄。所以国子祭酒萧公之敏，是户曹君的外孙。他在朝廷任御史时，正值庚寅、辛卯年旱灾，而当时的宰相贪恋禄位，把四方灾异视为禁忌。先生知道这一点，作《辛卯叹》告诉萧公，又写信论述汉代魏相的事情，言辞慷慨，和萧公的意见相合。当时宰相怀疑并禁止六察官员进言，而常平使者张公郯奉符节巡视旱灾，先生用十件事情劝说他，从整顿吏治奸弊直到清除盗贼，共八千多字。张公一见便认为这是魏元忠，拿着他的文章上朝，却没有得到答复。先生认为这还不足以完全表达自己的志向，必须告诉皇帝才行，于是草拟万言书，正要动身上路。当时萧公担任言事御史，不到十天便弹劾宰相，双方势不两立；萧公手持斧钺巡视江左司法事务。先生因贫穷不能自行前往，只得作罢。他才华很大、志向很高，却屡次在乡试中失利。刑部侍郎郑公湜任贵溪主簿，校阅丁酉年秋赋，以“草茅言天下事”为题命文。先生一见，便自许说这正是我的志向。他论述草野之人进言的地方，文辞意旨激切；郑公惊异于他的才能，他以首选身份随计吏入京。己亥、庚子年间，晦庵朱公熹任南康知府，入学讲学，除《中庸》《大学》章句外，又拿出《太极讲义》一篇给学者看。学者尚且没有完全弄懂章句，哪里顾得上讨论太极；先生一看便豁然明白，不烦劳考订。第二天他提出疑义，反复问答辩难，晦庵称善很久。当时正修建白鹿洞书院，便任命先生为经谕。晦庵离任后，乡里的后生弟子听闻晦庵学说，往往来向先生求教。先生在梅坡筑室，教授学生读书求学，江淮之士纷纷前来，规矩严整，坚定不可侵犯。房屋离家几十步，他每天都询问太安人的安否；自从父亲早逝、太安人得病后，先生奉养她以遂其心愿，母亲患病便亲自祈祷，甚至想减损自己的寿命来增加母亲的寿命。太安人起初遇到庆典，因为先生和长兄曾参加礼部试，封为太孺人。等到先生登上仕籍，又增加了如今的封号；先生非常高兴，认为自己的官位足以使母亲和长兄都得到荣耀，于是共同努力振兴门户，教导三个弟弟和子侄，使他们都能成才。几间房屋之下，内外有五百人，人人都没有异议。有两个儿子，名叫文、方。文早逝，方年少而才华秀发，在癸丑年省试中以经学夺魁，赐进士第，调任池州教授。先生奉太安人到任所奉养，到庆元庚申年，方已经任满二考。先生有一天突然患病，临终安排不乱，只因不能终身奉养太安人而流泪。四月癸丑日死于教授官舍，享年五十五岁。过了四个月，太安人在乡里去世。先生先娶陈氏，生文、方和一个女儿后去世。后来见到方参加礼部试，也见女儿嫁给进士周景南。再娶曹氏，是某位从父、信丰县丞的女儿。方有两个儿子，名叫炳、焞。举行卒哭祭后，遵奉遗命，以克为后嗣。共有孙子三人、孙女一人。先生在二十岁左右便策励自己学习有用之学，从书册中获得精华，自信十分坚定；在众人聚集的场合发表议论，旁若无人。后来更加收敛深藏，不再自我表彰。他写文章平实浅易而且周详反复，看不出斧凿痕迹；至于辨明利害，则纵横驰骋、贯通无碍，使同席之人折服，无不披靡。他写诗虽然宗法杜少陵，却一向不喜欢摹仿，能自出机杼，与古人相抗衡。面对客人饮酒，立即就能写成诗篇。又喜欢挥毫写大字，防备那些嗜好此道的人，常常带着酒来守候他。他磨墨铺纸，出人意料地挥笔，随即搜寻奇警的句子，从未停笔。资政殿大学士赵彦公、超过太常少卿曾防公，任县令时，以宾客之礼请他相见，向他询问境内政事。先生纵谈终日，从未稍稍谈及外事。至于县中百姓的利害，凡有益于衣食、助于名教的事，他没有不滔滔不绝地说出来的。都昌土地不产粳稻，百姓苦于输纳，二位公卿知道这件事，却一直没有机会申说。赵公出任金陵统帅后，才向负责馈饷的人提出，仿照和籴的先例，用其他米来代替。曾公任常平使者，又详细上奏而获准施行。当时先生兄弟往来于金陵、池阳之间，替二位公卿竭力陈说此事，使县民不必被迫缴纳本地没有的粮食，获利非常广大。县城居民生活贫困，甚至将要死亡，往往多用火葬，彼此相率成风，竟不以为异。先生把这件事告诉曾公，曾公便在城郭附近不毛之地兴建孝园，人们都认为很便利。某年我十二岁，学习《春秋》，跟随先生读《左传》《公羊传》《穀梁传》三传；从学习属对，到懂得音韵；从讲论《论语》，到学习应举文章，我在先生身边前后共五年。先生严肃刚毅而通达明白，众学生都不敢抬头仰视。唯独我侍立在他身旁时，他才又对我稍加宽容，显露出言语和脸色上的亲切。后来我们像浮萍断梗一样离散，不能经常收到先生的书信和著作；遇到岁时节日，便到老师席前拜见，并同亲戚相聚。先生每次作诗，必定让我和作；有时在饮酒间分韵，有时在马上联句，从不因为我不能胜任而停止。丙午年，我任广德建平县尉，入郡迎接长官，夜里住宿旅舍，大雪将停时，有人笃笃地敲门。我出去询问姓名，原来是先生徒步而来；他高兴地对我说：“你正要随计吏进京，我担心他年少而缺乏阅历，所以同他一起来。”都城经过建平，却没有相遇，只留下两首诗。我拜谢并祝贺他，趁机询问他近来所作的诗文，先生一一举示给我，声势惊动了邻屋；有位同僚住在旁边的房舍，竟因此彻夜不能入睡。第二天，大家又彼此夸说，认为这是盛事。后来先生在池阳，我恰好当值，经过池阳，留住了好几天。先生恳切地同我交谈，夜里还走到外间，让我和方某同榻而卧，稍稍醒来便谈论、作诗，有时起身坐着直到天亮。

译临行时舍不得分别，便在九华楼上徘徊。船夫以风势顺利为由请求开船，他不答应。直到关吏告知城门将要关闭，才停止等待。后来我调任官职归来，他又像前一天那样相待；不到两年，讣告已经传来了。苍天不肯怜悯，山崩梁坏；于是占卜定于明年辛酉八月丙申，把陈氏合葬在南山的墓地，迁来乐平。得到葬期后，既然不能推辞，便替他作铭说：“唉，先生啊！声名隐然广大，早年便以道义著称；不受拘束，不遭羁绊，任意驰骋，任意奔走；百般才能，却没有一样完全施展；胸中充满纷纭的学问，如同《子虚赋》超过《上林赋》、贾谊胜过秦人那样。〔此处‘骇汗延绅，露刃先登’文意及字词疑有讹误，暂依字面：使人惊骇流汗、长带拖地，显露刀刃而率先登临。〕人们嫉恨他的才能，鬼神也厌恶他。竭力耕作便能遇上丰年，人多也能胜过天灾；天命既已如此，确实是苍天所定。盖棺之后精神不亡，能够有后人继承其肖似之处；任职当思考承担责任，居官当有可以警戒自己的箴言。把这篇铭文藏在墓中深处。” 致仕朝奉郎晏子中的墓志铭。为晏子中作墓志，这件事由谁来承担？因为同他志趣相投、交情深厚，必定是我了。要为子中写墓志，可是我正处在两方面的压迫侵凌之中，连救自己性命都来不及；加上疾病缠身，心神紊乱，哪里能够发掘他的潜在德行来昭示后世？但请托的人不断，只好姑且依据行状，叙述大概。子中姓晏，名大正，是庆历年间宰相、临淄元献公的五世孙。他从小努力学习，同寒士交往，进入太学后，以胜过自己的人为老师。除月考、季考之外，他还钻研宗涧瀍一派的学问，论说当代政事，极其能够说明本末。丁卯、戊辰年间，天子已经追究擅自用兵、贻误国事的罪责，想通过和亲戎狄来使百姓休息；使者已经派出，匈奴却存有叛逆之心。一些好事之徒束手无策，竟想把提出建议者的首级装入函中送去，把归附者成批锁械押送回去，凭臆测作决定，随声附和，完全不替中原考虑。子中激愤地上书朝廷，率领同舍学生争辩，认为这样做将大失人心，严重损害国体，载入史册后会贻笑万世。当时子中已在礼部奏名，正要脱离科场，却不以侥幸取得功名为喜，反以国事议论为忧。这个建议虽然没有施行，有见识的人却赞许他的勇气。到廷对策问、赐第时，他被擢入乙科，调任永州司户参军，凭学问处理政务，郡中倚重他。凡是他审理裁决的案件，既能查明事实，内心又坦荡平和，从不凭才干自负。零陵县令职位空缺，他代理县事一年多，清除吏员的奸诈，免除横征暴敛，判决多年积压的诉讼，因此受到台府推许。好诉讼的人不能再任意施展辩才。任期届满后得到推荐，又被征辟为成都府路都钤辖司干官，并兼入帅府，受到制置司重视。同僚们过分地自我表彰，不肯用心于职事；唯独他认为既然受到他人招致，便应当思考如何报效。军国利害，早晚都要究察；他专心查阅案牍，询问并探究弊政。后来奉檄巡视边境，完全了解山川险要，也知道各将领的才能高下，便辅佐、发扬他们的长处，不遗余力。参加类省试，充任检覆试卷官，尤其以鉴别取舍著称；他所取的辞赋、策论，全都成了知名之士。戊寅年，敌军大举入侵，夺取我方皂郊，统兵官战死，关外人心汹惧，大帅出兵驻守益昌。子中奔驰到天水，督促诸将奋力作战，斩杀敌军大首领、号称“三府相公”的人，缴获麾印俱全，兵器铠甲多得无法计数。子中本来到了可以改任官秩、解职归隐的时候，却想到同来的宾客渐渐东归，把大帅留在西部边境，按道义应当尽力相助，于是滞留幕府之中，完全不顾个人利害。后来授予京官，主管袭庆府东岳庙；任满两年，调任泽州长沙县。那里地域广大、事务繁多，长期失于整顿约束，奸猾的胥吏把持户籍，侵吞财赋，使下户贫民遭受追捕和刑罚。子中到任之初，首先剔除这些弊病。一个月以后，尘垢除去、明镜般清明，上级官员认为他贤能而器重，已经把他的名字写入推荐文书。一年之内，公堂没有积压的诉讼；扩建学宫以培养士人，重建听事厅以面对百姓，正要使政绩震动观听、冠绝各县，苍天却不肯怜悯，子中因小病去世了。他生于淳熙戊戌九月壬午，死于宝庆丁亥六月甲寅，享年才五十岁。讣告传来后，朝廷追进一阶，授为朝奉郎。曾祖晏绅，已故朝请郎、德顺军通判，屡次追赠至宣奉大夫；曾祖母胡氏，追赠硕人。祖父晏孝称，未娶妻便早逝，以弟弟奉直大夫、永州知州为后，屡次追赠至正议大夫；祖母翟氏，封宜人。父亲晏益，已故文林郎、复州景陵县知县，追赠通直郎；母亲黄氏，追赠孺人。子中出生于簪缨相继的宰相之家，却显露出卓异的才华，没有一丝凭借世代禄位而养成的习气。他身材伟岸，议论淳厚笃实。在人多的场合，似乎不善言辞；但天资又十分友善，立志廉洁节俭。景陵去世后，同胞兄弟都早年去世，他选取族中贤能的子弟作为兄长的后嗣；姐妹中尚未出嫁的，也都嫁给了名士。族党子弟中贫穷而不能求学的，他都竭力教导。蜀地幕府素称富裕，历任其中的人都成了富家翁。子中得到的俸禄，既用于保持廉洁，又拿来供给住在西州的族人。后来他一病不能回去，只得在大帅手中筹办行装，随后才得以出发。他寄居临川，就把僧舍的廊庑当作房屋。田地只有几十亩，还卖掉一半来赶赴长沙。到他去世时，连棺柩也无力迁葬，台府便竭力资助他。看看如今做官的人，和他相比究竟怎么样呢？西部边境自中兴以来，权力归于吴氏，负责总领军饷的人听命于吴氏，军需还不至于缺乏。开禧变故以后，朝廷使者的权力才开始加重，能够同制置司抗衡。然而权力落入胥吏手中，钱财进入私人门第；只求苟且逃过眼前，没有人追究谁是谁非。子中奉檄巡视边境时，边地没有隔夜储粮，宣限也有缺额，穿缇衣的官吏尚且不能吃饱。子中虽然不敢明说，但朝廷使者捉襟见肘、不能自安，便制造诽谤之言，天天同戎司互相争斗，终于赶走了那位统帅。后来北方骑兵果然到来，饥饿的士卒自行溃散；制置司和总领所两司这才大为不和，甚至互相向朝省申诉，怂恿台谏官员发表评论，两司属官也开始有人因按法办事而受到责罚。子中已经脱离选调，尚未回归；朝廷又让他到岱宗祈福。舆论同情他无辜，归罪于馈饷制度。如今他在地方任职一年，又止步于此，只能说这是命运啊，并不是馈饷官员造成的。

译他娶豫章赵氏，封为孺人。有一个儿子，名瓌，学习儒业。有五个女儿：长女嫁给某人的儿子士兖，他任承务郎、曾任江陵府沙市镇监镇；次女嫁给从事郎、现任袁州分宜县主簿张应龙；第三女嫁给同郡的黄应翔；其余两女尚未出嫁。将于绍定元年十月己酉葬在临川县长乐乡南冈的墓地，附葬于祖坟。起初我听说子中的名声，是在湘中接任职事时，却没有来得及见到他。等到我持节驻守益昌，子中因边事经过我处，我才知道他的根本道德和行事始末；后来在类省试中校阅文章，又恰好同他共事，看见他器量见识宏大深远，议论忠诚厚重，于是才同他结下婚姻般的交情，并非泛泛然偶然相逢的人。既然替他写了墓志，又为他作铭。铭文说：“唉，子中啊！多么显赫、多么光辉啊，他的家世！多么谦逊、多么自抑啊，他的操守！多么恳切、多么勤勉啊，他的努力求学！多么浩大、多么广博啊，他的笔力！多么磊落、多么洒脱啊，他所提出的建议！多么凛然、多么灿然啊，他的官业！多么深沉、多么宏大啊，他的声望！滚滚向前而又高峻难测，人们说他的前程不可限量。幽远而渺茫，为什么上天夺走他如此仓促？沉默而悲咽，善良的人因此丧失了气概！” 多么卓异而聪慧啊，幸好还留下了儿子！亡侄三十郎墓志。昌谷曹某有个侄子士志，是我弟弟彦继的长子。自从我选择住在城下，我弟弟守着旧宅，建造了几间横舟房屋来安度晚年；我们隔着大江，时常相聚。只是我喜欢士志，认为他可以教成材，常常把他带在身边；士志也从容往来于我和他父亲之间，说是跟随我学习。长期熏习之后，他突然在同辈中有了声誉。他精通词赋的体制要旨，曾以第一名考中乡举；论说策问，能够识察时务，有赞美，也有箴规。余力又写诗、作乐府，再有余力便填词。诗歌贵在对偶骈俪，提笔便能写成，从不蹈袭世俗尘俗腐语。后来礼部考试落第，再次参加乡举，考官得到他的策论，过分地把他比作贾谊、董仲舒。到了申报字号时发生差错，竟不能列入解额名单；有见识的人却更加推重他的人品，不论他考试得失，门外来访的车马和鞋履纷纷不断。今上即位后，不知道他年老，伯父不应误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召我；我推辞到三次仍不能免，行期已经议定。于是叫士志来告诉他：“我此行不带家累，只有你和我的儿子士兖一同前往。”士志没有为难的神色，买船置办行装，约定在湖口县会合。宝庆改元之初，我们联舟前进。仲月进入都城，住在井亭桥张木瓜巷；每天早晨入局时，士志和士兖都送我到中门；出了官署回来，他们又在那里迎接我。中午吃饭，晚上饮酒，便同士兖坐在一旁，询问朝廷近来的事务以及今日出仕、退处的始末，这又足以对我有所帮助。到了季月的九日，正是我先祖妣陈夫人的忌日。于是请假斋戒居住，清晨坐在堂上，听到童仆发出异常的声音，立即去察看，只见士志忽然跌倒在地，不知道他是哪里发了病。他的面貌同常人一样，只是嘴不能说话。医生认为病证凶险，已经无法施展医术；我还认为不至于如此。过了一会儿，已经无法救治了。唉，真是悲痛啊！他每天同我说话，从未有过失序；退下来察看他的私下情形，也从未有过痛苦。前一晚他还同士兖对床而卧，周围环绕着许多仆人，也没有改变平日的常态。早晨起来，他对士兖说的，不过是惊讶今天特别寒冷而已；不久便要去厕所，来不及到门口就跌倒了。人的身体正盛壮时突然死亡，从未有像这样严重的。他原本没有病，难道病情只是这样吗？还是确实有病，只是没有显露在外面呢？既然有这样的才华，却不让他在这个世上稍稍显露出来，上天夺走他，连同它给我家的祸患，也实在太惨酷了。他不幸与我一同来到这里，使他客死异乡；又幸亏我没有入局，亲自为他请医而医治无效，使我没有什么可以怨恨和自责的。横舟疼爱这个孩子，我不忍心把讣告发出，而且过了几个月，暂时把他的灵柩寄放在北关崇果僧舍；到了八月以后才买船，知道这件事终究不能不说，于是派士兖和他的弟弟士慿召集各位堂兄弟。他们护送棺柩回去，到了初冬才抵达，准备在十一月甲申葬于家西三里枫林西侧的山脚。唉，痛苦啊！士志字持可，享年三十七岁。生母和继母都姓黄；起初娶母族女子为妻，生了两个女儿后去世，两个女儿也都没有养育成人。后来再娶王氏。棺柩回到家后，横舟命令他的长弟士宪、次子钟郎主持祭祀。我先父名某，已故左从政郎，追赠通奉大夫；先母黄氏，封太安人，追赠硕人，是士志的祖父母。我祖父名某，祖母段夫人、陈夫人，是士志的曾祖父母。我们世代都是南康军都昌县清化乡韩田里龟山人。没有别的办法寄托我的悲哀，只把事实写下，作为墓志。王氏墓圹铭。昌谷居士曹某的妾王氏，名某，是饶州鄱阳人。居士最初娶萧恭人为妻，九年后萧氏去世。两个女儿都没有养育成人，一个儿子又将病残，太夫人对此十分忧虑，命居士纳王氏为妾。王氏侍奉太夫人，得到她的欢心；太夫人见她生了儿子，非常高兴。后来居士娶现在的黄恭人，王氏便守着自己的职责，帮助掌管饮食，操持针线纺织，一切听从吩咐。这大概从居士初任建平县尉直到晚年任长沙太守时就是如此。她奉养双亲并侍奉居士，后来携家前往各地，也没有不带王氏同去的。到了长沙一年多，居士请求祠禄而未获准，又因子女婚嫁日期逼近，家计逐渐废弛，才商议让王氏回家居守，专门承担米盐等日常事务。从此以后，除任将漕、出任剑州以及升任豫章太守之外，居士都不再带她同行；等到儿子娶妻、女儿出嫁，内外事务井然有序，人人没有异议，于是人们都认为王氏能干。嘉定壬午年，她五十五岁。四月壬辰，突然患呕吐疾病，一夜之间去世，没有遭受痛苦。她生了两个儿子：士况现任从事郎、房州录事参军；士规任修职郎、现任鄂州武昌县尉。一个女儿嫁给承节郎、监宁国府泾县酒税牛斗极，先她五年去世。一个孙子名之棫，将在这一年十一月庚申葬于南康军星子县汝南东乡鸾陂里草堂妙严寺东北磨坊陇的墓地。居士为她作铭说：王氏是我的太夫人为我选择的妾，供养曹家三十八年，寿命虽然不能算长，却也颇为满足于命运所给予的品秩。造物者在这件事上也不算苛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