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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松雪斋集六

松雪斋集卷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0–36 段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巻六元 赵孟頫 撰杂著乐原乐本乎律,律始于数,正于度。度曷从而正之?曰以▯气正之。何以知其然也?古者有絫黍之法。黍之为物也,大小不齐,就取其中者,从絫之而然,横絫之而否。是故不可以为定法也。必择土中,使善厯者▯气焉。气应则律正,律正则度正矣。较之絫黍之为,不亦善乎?律之长短,郑氏之法不可易也。是其上下之所以相生也,所以随时而变易也。夫音之清浊,定于管之长短,凡其空围则一而巳矣,非有大小之异也。先儒制律有大小之异者,非愚之所知也。律不可以徒律,徒律不可以为乐,必施之于音而后乐生焉。用之而天地应,鬼神格,人民和。故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世衰道防,流为贱工之事,为士者益耻之,岂特不以为巳任而巳哉?然乐之所以动天地,感鬼神,移风易俗者,不可毫厘差也。《礼运》曰:「五音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谓律之各自为宫,而商角徴羽从之也。仲冬之月,律中黄钟。夫黄钟为宫,则太蔟为商,姑洗为角,防宾为变徴,林钟为徴,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此自然之理也。还之于律而七音备矣,被之于器而八音谐矣。大吕而下亦犹是也。今之乐以四清混于七音之中,岂不谬乎?黄钟为众律之祖,宫声为众音之君,皆尊而无二者也。惟其然也,是以有清声焉。此圣人作乐之妙用也。还宫之法,黄钟之均无清声。谓黄钟为宫,则商角徴羽以渐而清,自然顺序,不待用清声也。大吕为宫,则黄钟为变宫。还宫之法,宫为浊,变宫为清。若乃大吕均以黄钟为变宫,则是变宫反浊于宫矣,是上陵之渐也,而可乎?于是以黄钟之清声代之。夫清声者,岂于十二律之外他有所谓清声者哉?黄钟之为四寸二分寸之一,是黄钟之清声也。岂惟黄钟为然,十有二律皆有之。今也不然,四清之外无有也。必欲复古,则当复八清。八清不复,而欲还宫以作乐,是商、角、征、羽重于宫,而臣民事物上陵于君也。此大乱之道也。琴原琴也者,上古之器也。所以谓上古之器者,非谓其存上古之制也,存上古之声也。世衰道微,礼壊乐崩,而人不知之耳。琴,丝音也,非丝无以鸣,然而丝有缓急,声有上下,非竹无以正之。竹之为音,一定而不易,是以用之正缓急而定上下也。是故音十有二均,调琴之法亦十有二,而世俗一之。黄钟之均,一宫二商三角四征五羽六七比一二。大吕、太蔟如之。夹钟之均,二宫三商四角五徴一羽六七比一二。姑洗如之。中吕之均,三宫四商五角一征二羽六七比一二。防宾、林钟如之。夷则之均,四宫五商一角二征三羽六七比一二。南吕如之。无射之均,五宫一商二角三征四羽六七比一二。应钟如之。如之者,非同之,如其徽之应而缓急不同也。苟为不同,则曷从而正之?曰:以管正之也。黄钟之均,一弦为宫,吹黄钟之管以合一弦,而后弦正。自是以降,以大吕合大吕,以太蔟合太蔟,无不正矣。夹钟之均,十弦为宫,合之无以异也。中吕之均,三弦为宫,合之无以异也。夷则之均,四弦为宫,无射之均,五弦为宫,合之亦无以异也。此十有二均之大略也。夫一弦为宫者,至五弦而止。五弦而止者,五音之外不可加也。二弦为宫者,一弦还而为羽,羽不可以浊也,故以六弦代之。三弦为宫者,一二还而为征羽,征羽不可以浊也,故以六七代之。其正体不出乎五弦也。其所以七弦者,亦清声还宫也。至于四弦为宫者,则羽不足矣,不亦穷乎?曰:羽在三弦七徽之上,以按声求之,亦清声也。此琴之大略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卷六 元代赵孟頫撰写 杂著 乐原 音乐以音律为根本,音律始于数,最终要由度来校正。度应当依据什么来校正?回答说:要用候气的方法来校正。怎么知道确实如此呢?古代有累黍的方法。黍这种东西,颗粒大小不一,只取其中大小适中的,纵向累积可以,横向累积却不行。因此不能把它作为确定不变的标准。必须选择天地之中的地方,让精通历法的人在那里候气。节气之气相应,音律就准确;音律准确,度量也就准确了。拿它同累黍的方法相比,不是更好吗?音律管的长短,郑氏的方法是不可改变的;因为这正是各律上下相生、又能随着时令变化的原因。声音的清浊,取决于律管的长短;至于管内的空围,则完全相同,并没有大小的差异。前代儒者制定音律时分出大小不同的管,这一点不是我所能理解的。音律不能只是作为孤立的音律存在,单有音律也不能构成音乐,必须施用于声音,音乐才由此产生。音乐施行之后,天地便有所感应,鬼神也来降临,人民因而和睦。所以说:改变风气、移易习俗,没有比音乐更好的办法。世道衰败、正道沦丧,音乐流落成低贱乐工的技艺,做士人的更加以此为耻,难道只是因为不把它看作自己的责任吗?然而音乐用来感动天地、感通鬼神、移风易俗,其中不能有丝毫差错。《礼运》说:“五音六律,十二管轮流作为宫音。” 意思是十二律各自作为宫音,而商、角、徵、羽诸音随之而定。仲冬之月,律应黄钟。黄钟作为宫音,那么太蔟就是商音,姑洗就是角音,蕤宾就是变徵,林钟就是徵音,南吕就是羽音,应钟就是变宫。这是自然的道理。把这种关系在十二律中轮转一遍,七音便齐备了;将它施用于乐器,八音便和谐了。以大吕为宫以下,也都是如此。如今的音乐把四个清声混在七音之中,难道不是荒谬吗?黄钟是众律的祖先,宫声是众音之君,二者都尊贵而无可比并。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清声。这是圣人制作音乐的巧妙作用。按照还宫的方法,黄钟均没有清声。以黄钟为宫时,商、角、徵、羽逐渐清越,自然有序,不必使用清声。以大吕为宫时,黄钟就是变宫。还宫的方法是宫音为浊,变宫为清。若在大吕均中以黄钟作变宫,那么变宫反而比宫音浊了,这是以下凌上的开始,怎么可以呢?于是便用黄钟的清声来代替。所谓清声,难道是在十二律之外另有一种清声吗?黄钟管长为四寸又二分之一寸,这就是黄钟的清声。不只是黄钟如此,十二律都有相应的清声。如今却不是这样,四个清声之外便没有其他清声了。如果一定要恢复古制,就应当恢复八个清声。八清不能恢复,却想用还宫法来制作音乐,那么商、角、徵、羽就会压过宫音,臣、民、事、物就会凌越君位。这是导致大乱的道路。琴原 琴,是上古的乐器。说它是上古的乐器,并不是说它保存了上古的形制,而是保存了上古的声音。世道衰微,道术不行,礼制败坏、音乐废弛,只是人们不知道这一点罢了。琴发出的是丝弦之音,没有丝弦便不能鸣响;然而丝弦有缓有急,声音有高有低,没有竹管便无法校正。竹管发出的声音是固定而不变的,所以用它来校正缓急、确定高低。因此,音律有十二均,调琴的方法也有十二种,而世俗却把它们混为一种。黄钟均以一弦为宫、二弦为商、三弦为角、四弦为徵、五弦为羽,六七弦相当于一二弦。大吕、太蔟也是这样。夹钟均以二弦为宫、三弦为商、四弦为角、五弦为徵、一弦为羽,六七弦相当于一二弦。姑洗也是这样。中吕均以三弦为宫、四弦为商、五弦为角、一弦为徵、二弦为羽,六七弦相当于一二弦。蕤宾、林钟也是这样。夷则均以四弦为宫、五弦为商、一弦为角、二弦为徵、三弦为羽,六七弦相当于一二弦。南吕也是这样。无射均以五弦为宫、一弦为商、二弦为角、三弦为徵、四弦为羽,六七弦相当于一二弦。应钟也是这样。所谓‘也是这样’,并不是说完全相同,而是说各弦徽位相应,只是缓急不同罢了。如果都不同,又凭什么校正呢?回答说:用竹管来校正。黄钟均以一弦为宫,吹黄钟管使它与一弦合音,然后琴弦就校正了。从此以下,用大吕管合大吕,用太蔟管合太蔟,没有不校正的。夹钟均以十弦为宫,合音时也没有不同。中吕均以三弦为宫,合音时也没有不同。夷则均以四弦为宫,无射均以五弦为宫,合音时也没有不同。这就是十二均的大概情形。以一弦为宫的,排到五弦就停止了;停止在五弦,是因为五音之外不能再增加。以二弦为宫的,一弦返回而成为羽音,但羽音不能用浊声,所以用六弦代替。以三弦为宫的,一、二弦返回而成为徵、羽音,但徵、羽不能用浊声,所以用六、七弦代替。它的正体并没有超出五弦。之所以有七弦,也是为了让清声返回宫音。至于以四弦为宫,羽音就不足了,岂不是走到尽头了吗?回答说:羽音在三弦七徽以上,用按弦取声的方法求得它,也是清声。这就是琴的大概情形。

五柳先生传论志功名者,荣禄不足以动其心;重道义者,功名不足以易其虑。何者?纡青懐金与荷鉏畎亩者,殊途;抗志青云与徼幸一时者,异趣。此伯夷所以饿于首阳,仲连所以欲蹈东海者也。矧名敎之乐加乎轩冕,违巳之病甚于冻馁。此重彼轻,有由然矣。仲尼有言曰:「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未见其人。」嗟乎!如先生近之矣。夷斋说孟頫徃年仕京师,识田君润之。及来佐济南,田君长山东廉访幕府,从游既久,出一巻示孟頫,则疎斋卢公所书潘君记夷斋之文也。夷斋者,田君所居室之名也。天下之名居室者众矣,而君独名之曰夷者,所以见君之心也。夫夷之为言,平易坦夷之谓也。老子曰:“大道甚夷”,是也。田君自少年仕御史府,无倾俭刻薄之私,其名斋曰夷,不亦宜乎?夷与险对者也。尝试言夫险者,则夷之义自见。今夫天下之险,无逾于水。水之险,则有吕梁、滟滪,若江若河,以至于海,而水之险极矣。然舟楫既具,人力既尽,则若履平地,其或至于颠覆,盖有幸不幸存焉耳。若夫人心之险,又非水之能喻也。谈笑而戈矛生,谋虑而机穽作,不饮而醉,不酖而毒,同则刎颈胶漆,异则对面楚越。及其至也,以锱铢之利,毫厘之忿,使人上下乖,骨肉离,险之祸可胜言哉!田君无是也,则其名斋曰夷,不亦宜乎?因田君之意推而为之说,以颂田君之徳,而警夫世之险者焉。赵郡李氏世谱李氏嬴姓,帝颛顼之后。大业生女华,女华生臯陶,字庭坚,为尧大理,以刑法助敎化,歴虞、夏、商,子孙守其官,以官为氏。至纣之时,理征,字徳灵,以直道不容于朝,其妻陈契和氏,与子利贞,避难伊侯之墟,食木子得全,改理为李。利贞亦娶契和氏,生昌祖,为陈大夫。五世孙硕,受采地于宗周康王,食苦。硕孙干,字文果,周上御史大夫,娶益寿氏女婴敷,生耳,字耼,一字伯阳,柱下史,掌三皇五帝之书。耳自著书,名《老子》,其言至深。周道衰,去西之流沙,不知其所终。孙宗,字尊祖,魏大夫,世所称段干木,即其人也。孙兊相赵惠文王,惠文王有沙丘之难,兊发兵救之,微兊赵几不全,自兊始居赵郡,为赵郡李氏之祖。六世孙昙,字贵逺,入秦为御史大夫,葬柏人西。四子:崇、辨、昭、玑。崇字伯祐,秦陇西守,是为陇西李氏之祖。孙信,字有成,大将军,灭燕,斩燕太子丹,始皇帝称之以为能。孙广,汉前将军,匈奴号之为飞将军。十六世孙暠,西凉武昭王,为唐始祖,追尊兴圣皇帝,此其尤盛者也。玑生牧,相赵,封武安君,北破林胡,拓地千余里,西却秦人之师。始皇帝用顿弱之说,纵反间于赵,赵杀牧,秦灭赵。牧弟齐,居中山,尚食监高祛为文帝言,以为贤将者也。牧孙左车,仕陈余,封广武君。汉大将韩信,闻陈余不能用广武君之策,乃敢下兵井陉,击陈余泜水上。信巳破陈余,购千金求广武君,师事之。曾孙秉,字世范,汉颍川太守,徙颍川。六世孙脩,字伯游,后汉太尉,生膺,字元礼,司隶校尉。中常侍张让弟翔,为野王令,无道,杀孕妇,畏膺,弃官归京师,匿让舍合柱中。膺率吏攻翔,杀之。生瓌、瓉、瑾。曹操微时,数从瓉游,瓉以意厚之。语子宣等曰:「孟徳英雄也,天下乱,非孟徳不能定。张孟卓、袁本初虽与吾亲旧,皆不足依。孟卓名超,广陵太守;本初名绍,冀州牧。」后诸子果赖操得免于。难及操破绍,乃举家还赵郡。瑾四世孙楷,字雄万,晋司农丞,治书侍御史。避赵王伦之难,北徙常山。五子:辑、晃、芬、劲、叡。叡字幼黄,高平太守,居巷东,为东祖。劲字少黄,治书侍御史,与兄芬居巷西,为西祖。辑字防宗,高宻太守。自楷时徙平棘,自平棘复徙柏人。子慎、敦,世甚微。从叔晃还赵郡,晃字仲黄,镇南府长史,共称南祖。其别宗为江夏、辽东、汉中三房,子孙咸盛。魏、齐、周、隋之世,多为大官。至唐,位宰相者十七人:曰游道,曰藩,曰固言,曰日知,曰敬▯,曰伸,曰元素,曰绛,曰峤,曰珏,曰懐逺,曰吉甫,曰徳裕,曰泌,曰磎,曰▯,曰安期。

译《五柳先生传》论 以功名为志向的人,荣华俸禄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看重道义的人,功名不足以改变他的志虑。为什么呢?身着青色官服、怀揣金印,与扛锄头耕作田野的人,所走的道路不同;志向高凌青云,与侥幸求得一时名利的人,志趣也不同。这就是伯夷在首阳山饿死、鲁仲连想要跳入东海的原因。何况名教的快乐胜过显贵的车服,违背自己的志向所带来的痛苦又超过受冻挨饿呢?看重这个、轻视那个,自然是有道理的。仲尼曾说:‘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施行义道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我听说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唉!像五柳先生,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了。《夷斋说》孟頫过去在京师做官时,认识了田君润之。后来来到济南任职,田君正任山东廉访幕府长官;相交游历已久,田君拿出一卷文章给孟頫看,原来是疎斋卢公所书写的潘君记述夷斋的文章。夷斋,是田君所居室的名称。天下以名命名居室的很多,但田君独自把它命名为‘夷’,这是用来显明他的内心。‘夷’这个字,意思是平易坦荡。老子说:‘大道甚夷’,就是这个意思。田君从少年时起就在御史府任职,从没有倾险、苛俭、刻薄的私心,他把书斋命名为‘夷’,不是很恰当吗?夷与险相对。试着谈谈险,那么夷的意义自然就显现了。天下的险,没有超过水险的。水的险处,有吕梁、滟滪,有长江、有黄河,直到大海,水险达到了极点。然而舟楫已经齐备,人力也已经尽到,那么航行就如同走平地一样;有时至于倾覆,也不过是幸与不幸罢了。至于人心的险恶,又不是水所能比喻的。谈笑之间便生出刀枪,谋划思虑之中便设下机关陷阱;不饮酒却像醉了一样,不服毒却中了毒;意见相同,便亲密得可以割颈相交、如胶似漆;意见不同,便面对面也如同楚越。等到它发展到极点,因为锱铢般的利益、毫厘般的怨愤,使君臣上下乖离、骨肉亲人分离,这种险恶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田君没有这些情形,那么把他的书斋命名为‘夷’,不是很恰当吗?因此我根据田君的心意推演成说,用来颂扬田君的德行,也警戒世间那些险恶的人。《赵郡李氏世谱》李氏属于嬴姓,是帝颛顼的后代。大业生女华,女华生皋陶,字庭坚,任尧的大理,用刑法辅助教化。历经虞、夏、商三代,子孙世代掌管他的官职,便以官职为姓。到纣王时,理征字德灵,因为坚持正直之道而不被朝廷容纳;他的妻子陈契和氏与儿子利贞为躲避灾难,逃到伊侯的废墟,吃木子得以保全,于是把‘理’改为‘李’。利贞也娶契和氏,生昌祖,任陈国大夫。五世孙硕,接受周康王在宗周赐予的采地,以苦为食。硕的孙子干字文果,任周朝上御史大夫,娶益寿氏之女婴敷,生耳,字聃,又字伯阳,任柱下史,掌管三皇五帝的书籍。耳自己著书,名为《老子》,其中的言论极其深奥。周道衰微,他向西离去,进入流沙,不知最终到了哪里。他的孙子宗字尊祖,任魏国大夫,世人所称的段干木,就是此人。宗的孙子兑辅佐赵惠文王。惠文王遭遇沙丘之难,兑发兵救援;如果没有兑,赵国几乎不能保全。从兑开始居住在赵郡,成为赵郡李氏的祖先。六世孙昙字贵远,进入秦国任御史大夫,葬在柏人西面。他有四个儿子:崇、辨、昭、玑。崇字伯祐,任秦国陇西守,是陇西李氏的祖先。崇的孙子信字有成,任大将军,灭燕并斩杀燕太子丹,始皇帝称赞他有才能。孙子广任汉朝前将军,匈奴称他为飞将军。十六世孙暠,是西凉武昭王,也是唐朝始祖,追尊为兴圣皇帝,这是其中最为显赫的一支。玑生牧,辅佐赵国,封为武安君,向北击破林胡,开拓土地一千余里,向西击退秦军。始皇帝采用顿弱的计策,对赵国施行反间,赵国杀死了李牧,秦国灭亡了赵国。李牧的弟弟齐居住在中山,尚食监高祛曾向文帝称说他是贤能的将领。李牧的孙子左车仕于陈余,封为广武君。汉大将韩信听说陈余不能采用广武君的策略,才敢从井陉进兵,在泜水上攻击陈余。韩信已经击破陈余后,用千金悬赏寻找广武君,并以师礼侍奉他。曾孙秉字世范,任汉颍川太守,迁居颍川。六世孙脩字伯游,任后汉太尉,生膺字元礼,任司隶校尉。中常侍张让的弟弟张翔任野王令,行为暴虐,杀死孕妇;他害怕李膺,弃官回到京师,藏在张让宅舍的合柱中。李膺率领官吏攻打张翔,将他杀死。李膺生瓌、瓉、瑾。曹操尚未显达时,多次与瓉交游,瓉因而厚待他。他对儿子宣等说:‘孟德是英雄,天下发生动乱,非孟德不能安定。张孟卓、袁本初虽然与我亲近并有旧交,但都不值得依靠。孟卓名超,任广陵太守;本初名绍,任冀州牧。’后来几个儿子果然依靠曹操而免于灾难。等到曹操击破袁绍,李氏全家才返回赵郡。瑾的四世孙楷字雄万,任晋司农丞、治书侍御史。为躲避赵王伦之乱,向北迁到常山。楷有五个儿子:辑、晃、芬、劲、叡。叡字幼黄,任高平太守,居住在巷东,是东祖。劲字少黄,任治书侍御史,与哥哥芬居住在巷西,是西祖。辑字防宗,任高密太守。楷时从赵郡迁到平棘,又从平棘迁到柏人。其子慎、敦,家世一度很衰微。堂叔晃回到赵郡,晃字仲黄,任镇南府长史,合称南祖。李氏的其他宗支分为江夏、辽东、汉中三房,子孙都很兴盛。魏、齐、周、隋四代,多有人任大官。到唐代,官至宰相的有十七人:游道、藩、固言、日知、敬玄、伸、元素、绛、峤、珏、怀远、吉甫、德裕、泌、磎、▯、安期。

蚤能以功名著于世者,泌与吉甫父子。泌字长源,少年慕神仙不死之术,隐华山。天寳之乱,肃宗使人访得之,帝与俱出入军中,指之曰:“衣黄者圣人,衣白者山人。”继相代宗、徳宗,受命于艰难之际,使唐室再造,危而复安,大槩皆泌之功也。所与共事者,乃李辅国、卢杞之徒,能以智自免,故君子以泌比张子房。吉甫之系出西祖,子隆字太彞,后魏阜城令。六世孙祖威,唐仓部郎中,生思行,嘉州刺史。孙栖筠为工部侍郎,闗中旧仰郑、白二渠溉田,而豪戚壅上游取硙利,且百所,夺农用十七。栖筠奏毁之,歳益租二百万。平卢行军司马许杲将溃卒渡江东,欲为变,拜栖筠浙西观察使,杲惧而逃。拜御史大夫,元载窃国柄,横甚。代宗倚栖筠使图之,栖筠见帝牵制不时决,忧愤而卒。子吉甫字▯宪,自代宗时以姑息御藩镇,有终身不易地者。吉甫相歳中易三十六镇。刘辟反于蜀,李锜反于吴,用吉甫计,卒斩辟与锜。每为宪宗言:“藩镇不奉命,则朝廷不尊,伐叛之谋当以时决。”李逢吉沮其功,心甚恨之。及吴元济擅立,则自请至淮西招之,不从,必俘以为献。会暴疾卒。吉甫长于政事,所推多贤士大夫,尽其职。元和之治,视贞观、开元,盖庻几焉。生徳裕,字文饶,力学卓荦,有大节,尤善着文。徐州王智兴绐天子筑坛度僧,资国家大福,徳裕为御史中丞,言江淮间失男子六十万人,非小变,诏止之。徙劒南节度使,建筹边楼,按南道山川与蛮相出入者,图之左;西道山川与吐蕃相出入者,图之右。部落众寡,馈饷逺迩,曲折咸具,召习边事者与共计敌情伪,尽知之。请安定人为甲,解州人为弓,杭州人为弩,器械必犀利率,戸二百取一人敎战,复勿事缓则农,急则兵,分为十一军,号雄边军。武宗立,召相徳裕。唐自中叶数困于西戎、党项、囘鹘、吐蕃,更相诛乱边,徳裕以数应之,使势蹙不甝虓为大变。是时兵屡胜,濒河将尽惴,不敢动。武宗之治,号为中兴。宋盛时,系赵郡而达者,昉字明逺,饶阳人。周开封尹,宋太祖时贬道州司马,再贬延州别驾,治生为终老计,遣使召之,久而后至。太祖望见昉,大喜曰:“赵普不妄荐人。”昉再相,持重知大体,尝举王旦,谓必为太平宰相,后果如其言。沆字太初,临洺人。相真宗,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王旦参知政事,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畱意声色狗马,则土木甲兵祷祠之事兴矣。吾老不及见,君他日之忧也。”大中祥符之际,丁谓等以天书惑帝,治宫室费财钜万万。王旦欲諌,则业巳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不忍去,大以为恨。冦莱公荐丁谓,沆不用。准怒曰:“谓才不足用耶?准言不足听耶?”沆曰:“谓不可使在人上。”准曰:“谓可使在人下乎?”沆叹曰:“君必悔之。”谓相果逐莱公,故世称沆为圣相。迪字复古,濮阳人。举进士第一,与王曾并相于国家,大计多所匡正。昉传以为徳裕次子,比部贠外郎浑之后,居饶阳五公里。金末,裔孙成避乱徙博陵,葬祖父博陵西北。乱甚,徙河南,久之复还河北,居瀛州之参戸,又为参戸人。三子谦、荣、瑄。谦字仲黙,生信徳,信生逊遯,迁遹徳,生造,达适,遐荣字茂之,勤于为生,能斥其余以与人,乡里称为长者。生秀,世英秀字子实,有大才,幼孤,以善事母称。嗛口之食,便体之衣,有不须也,未有须而后具焉者,母亦甚安之,遂不忍去其母而仕。敎子弟严,以身率之,故子弟能力学以自赴于成人。饶阳之绪,几至是而复生。迪字光道,大元吏部郎中,有能名。生逸,通世英字仲杰,生逖述,逖汉隂主簿,生植述太子洗马,瑄生义,居仁义生某,居仁生道,道生高丽。吴兴赵孟頫曰:「余官太史氏,识光道,属余序其世家,余乃为泝沿得其世次如上而次叙之。」李氏之出赵郡者,传二千余年,达者不可胜数,盖臯陶之烈也。今光道贤而能官,祖父皆有积徳,其后当益大云。

序

书今古文集注序诗书礼乐春秋皆经孔子删定笔削,后世尊之以为经,以其为天下之大经也。秦火之后,乐遂无复存,诗书礼春秋由汉以来,诸儒有意复古,殷勤收拾,而作伪者出焉。学者不察,尊伪为真,俾得并行以售其欺,书之古文是巳。嗟夫!书之为书,二帝三王之道于是乎在,不幸而至于亡于不幸之中,幸而有存者,忍使伪乱其间耶?又幸而觉其伪,忍无述焉以明之,使天下后世常受其欺耶?余故分今文古文而为之集注焉。嗟夫!可与知者道,难与俗人言也。余恐是书之作,知之者寡而不知者之众也。昔子云作《法言》,时无知者,曰后世有子云必爱之矣。庸讵知今之世无与我同志者哉!

译很早就凭功名闻名于世的,是李泌和李吉甫父子。李泌字长源,年轻时仰慕神仙长生之术,隐居华山。天宝之乱时,肃宗派人寻访到他,皇帝与他一同出入军中,指着他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后来他相继辅佐代宗、德宗,在艰难之际接受使命,使唐室重新建立,国家由危转安,大体都是李泌的功劳。他共事的又是李辅国、卢杞一类的人,却能凭智慧自我保全,所以君子把李泌比作张子房。李吉甫这一支出自西祖。其子隆字太彝,任后魏阜城令。六世孙祖威任唐仓部郎中,生思行,任嘉州刺史。孙子栖筠任工部侍郎,关中旧来依靠郑国渠、白渠两条渠道灌溉田地,但豪强权贵堵塞上游,夺取水碾之利,竟有近百处,夺去了农田灌溉用水的十分之七。栖筠上奏将它们毁掉,每年增加租税二百万。平卢行军司马许杲将要带着溃兵渡江向东,企图作乱,朝廷任命栖筠为浙西观察使,许杲害怕而逃走。后来任御史大夫,元载窃取国柄,横暴至极。代宗倚重栖筠,派他谋划除掉元载;栖筠见皇帝受到牵制,不能及时决断,忧愤而死。他的儿子吉甫字弘宪,从代宗时起,朝廷姑息藩镇,有些藩镇终身不改换驻地。李吉甫任宰相期间,一年之内更换了三十六个藩镇。刘辟在蜀地反叛,李锜在吴地反叛,朝廷采用吉甫的计策,最终斩杀了刘辟和李锜。他常常对宪宗说:‘藩镇不奉诏命,朝廷就没有尊严;讨伐叛逆的谋划应当及时决定。’李逢吉阻挠他的功劳,内心十分怨恨他。到吴元济擅自立国时,吉甫主动请求到淮西招降他;他若不服从,就一定把他俘来献上。恰逢突然得病去世。吉甫长于政事,所推举的多是贤能的士大夫,各尽其职。元和年间的治理,比起贞观、开元,大概差不多了。吉甫生德裕,字文饶,努力学习,才华卓异,有大节操,尤其擅长写文章。徐州王智兴欺骗天子,说要筑坛度僧,以此为国家求大福;德裕任御史中丞时,上奏说江淮之间失去男子六十万人,这不是小变故,诏令于是停止此事。后来调任剑南节度使,修建筹边楼,把南道与蛮人往来的山川画在左边,把西道与吐蕃往来的山川画在右边。各部落人数多少、粮饷运输路途远近以及道路曲折,全都具备;又召集熟悉边事的人共同推测敌人的虚实,全部了解清楚。他请求让安定人制造铠甲,解州人制造弓,杭州人制造弩,务必使武器锋利;每二百户抽一人训练作战,平时则务农,紧急时则当兵,分为十一军,号称雄边军。武宗即位,召回德裕任宰相。唐朝自中期以来屡屡困扰于西戎、党项、回鹘、吐蕃,各方相继杀乱边境;德裕凭借计策一一应对,使他们的势力收缩,不敢酿成大变。当时唐军屡次获胜,靠近黄河的将领都心怀恐惧,不敢行动。武宗的治理,被称为中兴。宋朝盛时,属于赵郡李氏而显达的,有昉字明远,是饶阳人。周朝时任开封尹,宋太祖时被贬为道州司马,又贬为延州别驾;他经营生计,准备终老。太祖派使者召他,过了很久他才到。太祖远远看见昉,十分高兴,说:‘赵普没有胡乱推荐人。’昉再次任宰相,持重而知大体,曾举荐王旦,说他一定能成为太平宰相,后来果然如他所言。沆字太初,是临洺人。辅佐真宗时,每天把各地水灾、旱灾、盗贼等事上奏。王旦参知政事,认为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烦扰皇上。沆说:‘君主年轻,应当让他知道民间艰难;否则年轻气盛,如果不留意声色犬马,就会兴起营造宫室、整治兵甲、祷告祭祀等事情。我年老,看不到那一天了;那将是您日后的忧患。’大中祥符年间,丁谓等人拿天书迷惑皇帝,大肆营造宫室,耗费钱财数以万万计。王旦想进谏时,自己已经参与其中;想离职时,皇上又待他优厚,不忍离去,因此对此深以为恨。寇莱公推荐丁谓,沆不肯任用。寇准愤怒地说:‘丁谓的才能不值得任用吗?我的话不值得听吗?’沆说:‘丁谓不能让他处在人上。’寇准说:‘难道可以让他处在人下吗?’沆叹息说:‘您一定会后悔的。’丁谓任宰相后果然排挤了寇莱公,所以世人称沆为圣相。迪字复古,是濮阳人。考中进士第一名,与王曾一同任宰相,对国家大政多有匡正。昉这一支传说是德裕的次子,是比部员外郎浑的后代,居住在饶阳五公里。金朝末年,后裔成因躲避战乱迁居博陵,葬祖父于博陵西北。战乱严重时,又迁往河南;很久以后重新回到河北,居住在瀛州的参户,后来也成为参户人。生谦、荣、瑄三人。谦字仲默,生信德;信生逊、遯、迁、遹、德;德生造、达、适、遐。荣字茂之,勤于谋生,能够把余财拿出来施与别人,乡里称他为长者。生秀,世英;秀字子实,才华很高,幼年丧父,因善于侍奉母亲而闻名。原文‘嗛口之食’等字句疑有讹误;大意是说,粗淡的食物、合身的衣服,只要不需要便不预备,等到需要以后才置办;他的母亲也对此十分安适,于是他不忍离开母亲去做官。他严格教育子弟,以身作则,所以子弟都努力学习,使自己达到成人的标准。饶阳这一支的后代,几乎到这里又重新兴盛起来。迪字光道,任大元吏部郎中,以才能闻名。生逸,通世;英字仲杰,生逖、述。逖任汉阴主簿,生植;述任太子洗马。瑄生义,义居仁;仁生某,居仁生道,道生高丽。吴兴赵孟頫说:‘我在太史氏任职时认识光道,他嘱托我为他的世家作序,于是我上溯下考,考得他的世系如上,再按次序叙述出来。’李氏中出自赵郡的一支,流传了两千多年,显达的人数不胜数,大概都是皋陶功业的遗泽。如今光道贤能而且能够任官,祖父辈也都有积累的德行,他的后代应当会更加兴盛。序 《书今古文集注序》《诗》《书》《礼》《乐》《春秋》都是孔子删定、删削而成的经典,后世尊奉它们为经,因为它们是天下的大经。秦朝焚书之后,《乐》终于不再保存;《诗》《书》《礼》《春秋》自汉代以来,诸儒有意恢复古制,殷勤搜集整理,却有作伪的人出现。学者没有察觉,把伪书尊为真书,使它们得以并行流传,以出售欺骗,这就是所谓《尚书》古文。唉!《书》作为一部书,二帝三王的道理都在其中;不幸的是,它在不幸之中亡失,幸而还有保存下来的,难道忍心让伪书混杂其中吗?又幸而察觉了它是伪书,难道忍心不加以说明,使天下后世永远受它欺骗吗?所以我把今文、古文分别编排,作了集注。唉!这些话可以对明白的人说,却难以对世俗之人讲。我担心这部书写成以后,知道它的人少,而不知道的人多。过去扬子云作《法言》,当时没有人理解,说后世有扬子云,一定会喜爱它。哪里知道当今世上没有与我志同道合的人呢?

印史序余尝观近世士大夫图书印章,壹是以新竒相矜,鼎彛壶爵之制,迁就对偶之文,水月木石花鸟之象,盖不遗余巧也。其异于流俗,以求合乎古者,百无二三焉。一日,过程仪父示余《寳章集古二编》,则古印文也,皆以印印纸,可信不诬。因假以归,采其尤古雅者,凡模得三百四十枚,且修其考证之文,集为《印史》。汉魏而下,典刑质朴之意,可髣髴而见之矣。谂于好古之士,固应当于其心,使好竒者见之,其亦有改弦以求音,易辙以由道者乎?

赠赵虞卿序平阳赵虞卿从其兄来吴兴,兄卒官,虞卿因畱不去。萧然逆旅,无一箪之储,饭豆茹虀,衣褐垢敝,处之无穷愁之色。人或馈者,亦欣然弗拒。及遇人有不足,辄乞之,无吝情。观其人,嗒然无所为;听其言,渊乎以道。而其弈,又通天下之善弈者也。人不知,未尝言;人知之,未尝矜。意其胷中有得,故外物不足以累之。嗟夫,人患无所得,即有得,虽千金之富,驷马之贵,若将凂焉。虞卿其肯以此易彼耶?孔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若虞卿者,所谓游艺志道者耶?虞卿居吴兴久,吾党之士,徃徃与之游。于是相与赋诗赠之,而赵孟頫又为之序。

送吴幼清南还序士少而学之于家,盖亦欲出而用之于国,使圣贤之泽沛然及于天下,此学者之初心。然而徃徃淹畱偃蹇,甘心草莱岩穴之间,老死而不悔,岂不畏天命而悲人穷哉?诚退而省吾之所学,于时为有用耶?为无用耶?可行耶?不可行耶?则吾出处之计了然定于胷中矣,非苟为是栖栖也。近年以来,天子遣使者巡行江左,搜求贤才,与图治功,而侍御史程公亦在行程。公思解天子渴贤之心,得临川吴君澄与偕来。吴君博学多识,经明而行修,达时而知务,诚称是举矣。而余亦滥在举中。既至京师,吴君翻然有归志曰:“吾之学无用也,迂而不可行也。”赋渊明之诗一章,朱子之诗二章而归。吴君之心,余之心也。以余之不才,去吴君何啻百倍?吴君且徃则余当何如也?吾乡有敖君善者,吾师也。曰:“钱选舜举,曰萧和子中,曰张复亨刚父,曰陈慤信仲,曰姚式子敬,曰陈康祖无逸,吾友也。”吾处吾乡,从数子者游,放乎山水之间,而乐乎名敎之中,读书弹琴,足以自娱,安知造物者不吾舍也?而吾岂有用者哉?吴君行有日,谓余曰:“吾将归游江淛求子之友。”余既书所赋诗三章以赠行,又列吾师友之姓名,使吴君因相见而道吾情。至杭见戴表元率初者,鄞人也;邓文原善之者,蜀人也,亦吾友也。其亦以是致吾意焉。

送凌徳庸赴淮东宪幕序世所谓丈夫者,率盛气大言,骄岸倨肆,常易一介之士。至一介之士,当仁不让,奋然仗义,与人争是非,不肯碌碌苟止,亦非世所谓丈夫者所能也。凌君徳庸与余居同邦,生同年,今年之春相遇都下,握手言笑,若有雅故。盖适千里者见似人而喜,况余同邦同年者哉?然余所以与凌君相得者,又有出于是。余闻凌君徃年司狱建昌,囚有寃,皆为平反,之与其上官抗略,无少假借。府史固无论,甚者与察司徃复折难,无诡随依阿声。凌君位甚卑,无当路之援,容顔不能动人,世所谓丈夫者常易之。安知凌君自处者不卑也?彼凌君所恃者,以吾之是却彼之非而巳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岂虚言哉!今凌君入淮东宪司幕府,亦粗可以行其志矣。夫数罟竭泽,盛世不设;深文苛察,亦君子不为也。使吏不得以赇赂行私意,不敢以架漏欺公家,则淮东之民实被圣上寛仁之泽。抑岂独余之望?将使世所谓丈夫者知一介之士所守如是,是非可易者,岂不伟与?于其行书此以为赠,凌君其或有取焉。

第一山人文集序宋以科举取士,士之欲见用于世者,不得不繇科举进,故父之诏子,兄之敎弟,自幼至长,非程文不习,凡以求合于有司而巳宋之末年,文体大壊,治经者不以背于经防为非,而以立说竒险为工;作赋者不以破碎纎靡为异,而以缀缉新巧为得。有司以是取士,以是应程文之变,至此尽矣。狃于科举之习者,则曰:“钜公如欧苏,大儒如程朱,皆以是显,士舍此将焉学?”是不然,欧苏程朱,其进以是矣,其名世传后,岂在是哉?王君壮猷,自弱冠赋声满塲屋间,取乡举如拾芥,非唯王君视功名唾手可得,一时之士亦孰不以高科期之?迩来科举既废,王君出其胷中之蕴,作为诗文,成数巨编。暇日携以见过,求余为之序。余读一再过,文不苟作,字不苟置,意深而气直,涵泳书易,出入骚选,宜可以名世传后,而非一时科举侥幸求合于有司之作也。非自拔于流俗者,能若是耶?余既为是说,遂书以为王君文集序。王君名方叔,字壮猷,其先自盱眙徙吴兴,故推其所自,题其编曰《第一山人文集》云。

译《印史序》我曾经看近世士大夫的书画印章,几乎全都以新奇相互夸耀:鼎、彝、壶、爵的形制,迁就于对偶文字的安排,水、月、木、石、花、鸟的图像,几乎没有不把剩余的巧思用尽的。那些不同于流俗、想要符合古意的,一百件中没有两三件。有一天,程仪父拿《宝章集古二编》给我看,里面是古代印文,并且全都用印章印在纸上,可以相信而不是虚妄。我于是借来带回家,选取其中最古雅的,共摹得三百四十枚,并且修订其中考证性的文字,编成《印史》。汉魏以来典雅质朴的古法意味,大概可以依稀看见了。把它告诉喜爱古物的人,固然应当合乎他们的心意;但让喜爱奇巧的人看见,难道也会改变旧弦以求得正确的声音、改换道路以走上正道吗?《赠赵虞卿序》平阳人赵虞卿跟随哥哥来到吴兴,哥哥死在任所,虞卿于是留下没有离开。他住在冷清的旅舍里,没有一筐粮食的储备,只吃豆饭和腌菜,穿粗布破旧而污的衣服,却处之泰然,没有无穷忧愁的神色。有人馈赠他东西,他也欣然接受,从不拒绝。遇到别人有所不足,他总是向人求取,并不吝惜情面。看他这个人,神情淡然,仿佛无所作为;听他说话,却深邃得合乎道。至于他的棋艺,又通晓天下善弈者的本领。别人不知道时,他从不自夸;别人知道了,他也从不自矜。我料想他心中有所领悟,所以外界事物不足以牵累他。唉!人的忧患在于没有所得;即使有所获得,即使拥有千金的财富、驷马的显贵,也好像将要被它们玷污。虞卿难道肯用这些去交换那些吗?孔子说:‘志向在道,依据于德,依靠于仁,游憩于六艺。’像虞卿这样的人,就是所谓游于艺而志在道的人吗?虞卿居住吴兴已久,我这一同道中的士人,往往与他交游。于是大家共同作诗赠给他,而赵孟頫又为此作序。《送吴幼清南还序》士人年少时在家学习,大概也是希望将来出仕,把所学用于国家,使圣贤的恩泽充分地施及天下,这本是求学者的初心。然而他们往往长期滞留、困顿不得志,甘心生活在草野山林之间,直到老死也不后悔,难道不是畏惧天命、悲悯人的困穷吗?如果真能退下来反省自己的学问,在当时究竟有用还是无用?能够实行还是不能实行?那么我进退出处的打算就会清楚地确定在心中,也不是徒然这样忙碌奔波。近年以来,天子派使者巡行江左,搜求贤才,共同谋划治理的功业,侍御史程公也在使者行列中。程公想要解除天子渴求贤才的心情,找到临川人吴君澄,与他一同回来。吴君博学多识,经学明达而品行修洁,通晓时势而知道事务,确实符合这次举荐的要求。我也滥竽充数在被举荐者之中。到了京师,吴君忽然萌生归意,说:‘我的学问没有用处,迂阔而不能实行。’他作了陶渊明诗一首、朱子诗两首,便回去了。吴君的心情,就是我的心情。以我的无能,比起吴君来何止差百倍?吴君尚且离去,那么我应当怎么办呢?我的乡里有敖君善,是我的老师。他说:‘钱选舜举、萧和子中、张复亨刚父、陈慤信仲、姚式子敬、陈康祖无逸,都是我的朋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二章〕 我留在自己的乡里,与这几个人交游,放情于山水之间,在名教之中获得快乐;读书、弹琴,足以自我娱乐,哪里知道造物主不会舍弃我呢?而我难道是有用的人吗?吴君将要启程,有一天对我说:‘我将回去游历江浙,寻访你的朋友。’我已经把所作的三首诗写下来赠他送行,又列出我的师友姓名,让吴君见到他们时替我转达心意。到杭州后,他将见到戴表元率初,他是鄞县人;还会见到邓文原善之,他是蜀人,也是我的朋友。也请他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章〕 《送凌德庸赴淮东宪幕序》世人所说的大丈夫,大多盛气凌人、夸夸其谈、骄傲放肆,常常轻视一个普通士人。至于一个普通士人,遇到仁义之事便当仁不让,奋然仗义,与人争论是非,不肯碌碌无为、苟且安止,这也不是世人所谓的大丈夫能够做到的。凌君德庸与我同乡,又同年出生;今年春天在都城相遇,握手谈笑,仿佛有深厚的旧交。大概走千里路的人遇到相似的人尚且高兴,何况是同乡同年的人呢?然而我与凌君相投合的原因,又不止于此。我听说凌君过去在建昌任司狱,有囚犯受到冤屈,他都为之平反;即使这会使他与上官抗争,他也一点不徇私迁就。府中的属吏固然不用说,甚至与察司反复辩难,也没有曲意逢迎、依附阿谀的话。凌君地位很低,又没有权要援助,容貌也不能打动人,世人所谓的大丈夫常常因此轻视他。哪里知道凌君自处时并不卑下呢?凌君所凭借的,不过是用我们的正确驳斥他们的错误罢了:他们凭借财富,我凭借仁德;他们凭借爵位,我凭借道义。这难道是空话吗?如今凌君进入淮东宪司幕府,也大致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了。用过密的网捕尽水中鱼,盛世不应这样做;罗织深文、苛刻察验,也不是君子所为。假使使官吏不能凭借贿赂行私,不敢用虚报漏报欺骗公家,那么淮东百姓确实会受到圣上宽仁的恩泽。难道这只是我个人的期望吗?如果能使世人所谓的大丈夫知道,一个普通士人所坚守的原则竟是这样,是非难道可以轻易改变吗?这不是很伟大吗?在他出行之际写下这些话作为赠言,凌君或许会有所取法。《第一山人文集序》宋朝通过科举选取士人,士人想在世上得到任用,就不得不由科举入仕。因此父亲告诫儿子、哥哥教导弟弟,从幼年到成年,不是应试文章便不学习,完全只是为了符合主管考试官的要求罢了。宋朝末年,文风大坏,研究经学的人不把违背经书规范看作错误,反而把立说奇险当作高明;作赋的人不把破碎纤靡看作怪异,反而把拼缀新巧当作所得。主管考试的人据此取士,文章也随之应试而变化,到了这种地步便彻底完了。沉溺于科举习气的人说:‘大儒欧阳修、苏轼,伟大的儒者程颢、程颐、朱熹,都凭这个显达;士人舍弃这个还要学什么?’这话不对。欧阳修、苏轼、程颢、程颐、朱熹,他们当初是凭科举进身的;但他们名传后世,难道在于科举吗?王君壮猷从弱冠起,作赋的声名便传遍考场,考取乡试举人如同拾取草芥。不只是王君认为功名唾手可得,当时的士人又有谁不期待他考中高等科第呢?近来科举已经废止,王君发挥胸中的积蓄,写成诗文,编成几部大书。有空时携来拜访我,请我为它作序。我读了一两遍,文章不苟且创作,文字不随便安置,意旨深厚而气势正直,涵泳于《书》《易》,出入于《楚辞》和《文选》,应当可以闻名当世、流传后世,并不是为了侥幸通过科举、迎合主管考试官而写的文章。不是从流俗中超拔出来的人,能够这样吗?我既然作了这番议论,于是写下来作为王君文集的序。王君名方叔,字壮猷;他的先世从盱眙迁到吴兴,所以推究他的来处,把他的文集题名为《第一山人文集》。

陈子振诗序予友邓善之、张仲实、陈无逸,皆英爽之士,其言语文字足以雄一时,予爱之重之。一日而得三子者之书,皆曰:“吴中陈子振,佳士也,尤长于诗。”今将求序引于子。予久杜门,闻诗人之款,予也喜甚,急出肃陈君。陈君袖出其所为诗文,曰《壮游集》八巻,余益喜,亟取读数篇。陈君诚能诗,独未解所谓“壮游”名集者意。陈君南适越,北之燕赵,东游齐鲁,而西走秦晋,凡天下名山大川,如岱、华、太行、江淮、河海,皆尝歴览其形势,而窥其秘奥,故以是名之耶?然读之终篇,其所至不过吴中数郡而巳陈君吴人也,其游不出于吴,而名其集曰“壮游”,余甚惑焉,思而不得其说,则以问诸陈君。陈君曰:“游岂有逺近哉,顾壮懐何如耳。”至读君自序,有曰:“不好追蹈前人法则。”嗟乎!若是者,虽余亦壮之,而游何必广哉?古之作序者,皆序所以作者之意,故余因其名集而为之序。若夫诗文之美观者,当自得之,不待余言之赘也。赘而赞之,余惧非作序之法也。又集中有赠叶文炳诗云:“墨妙当今亚子昂。”余不识叶,假令叶善书,当追配古人,余书何足重于世而云然哉?余甚愧焉,请陈君为删之。

薛昂夫诗集序嗟乎!吾观昂夫之诗,信学问之可以变化气质也。昂夫乃西戎贵种,服旃裘,食湩酪,居逐水草,驰骋猎射,饱肉勇决,其风俗固然也。而昂夫乃事笔砚,读书属文学,为儒生,发而为诗,乐府皆激越慷慨,流丽闲婉,或累世为儒者有所不及,斯亦竒矣。盖昂夫尝执弟子礼于须溪先生之门,其有得于须溪者,当不止于是,而余所见者,词章耳。夫词章之于世,不为无所益,盖今之诗犹古之诗也。苟为无补,则圣人何取焉?繇是,可以观民风,可以观世道,可以知人,可以多识草木乌兽之名,其博如此。嗟乎!吾读昂夫之诗,知问学之变化气质为不诬矣。他日昂夫为学日深,徳日进,道义之味渊乎见于词章之间,则余爱之敬之,又岂止于是哉!

左丞郝公注唐诗鼓吹序鼔吹者,何军乐也?选唐诗而以是名之者,何?譬之于乐,其犹鼔吹乎?遗山之意则深矣。中书左丞郝公,当遗山先生无恙时,尝学于其门,其亲得于指授者,盖非止于诗而巳公以经济之才,坐庙堂;以韦布之学,研文字。出其博洽之余,探隐发奥,人为之传,句为之释。或意在言外,或事出异书,公悉取而附见之。使诵其诗者知其人,识其事物者达其义,览其词者见其指归。然后唐人之精神情性,始无所隐遁焉。嗟夫!唐人之于诗,美矣!非遗山不能尽去取之工,遗山之意深矣;非公不能发比兴之蕴。世之学诗者,于是而防之,绎之,厌之,饫之,则其为诗将见隐如宫商,铿如金石,进而为诗中之韶濩矣。此政公惠后学之心,而亦遗山裒集是编之初意也耶?公命为序,不敢辞,谨序其大意云。

皇朝字语观澜纲目序余尝读《北史》,见当时巨族贵种,皆以工译语相高,其间虽时见一二语,恨无文字相传,不知作如何云云也。盖译语皆有声而无文,虽欲传其可得乎?圣朝混一区宇,乃始造为一代之书,以文寄声,以声成字,于以道达译语,无所不通,盖前代之所未有也。古婺王伯达,深解其义,编集是书,曲尽微妙,其亦善言语之良师也。古人有言:「涂无逺而不弥,理无微而不纶。」余于是书亦云。

送田师孟知河中府序予读汉史至循吏传,观古循吏之所为政事敎化之所感召,能使蝗不入境,虎渡河去,民至称之为父母。嗟乎,何以得此于民哉?三代而上未置郡县,循吏之名未立。繇汉以来,士大夫之贤者,苟不得一郡一邑而为守令,政事不见于世,徳泽不及于民,何由列于史官,使循良之名愈久而常存也?予友田侯师孟,以儒家子,弱冠而仕于朝,且三十年。若铨选、财用、刑名,凡国家急务,莫不周知,而练达而又未尝一日废书,故于经史百家,悉能深知其义,而不同于流俗。朝家循序而迁,得知河中府。或谓如侯者,当位之于朝,出其所学,上为朝廷羽仪,展其所长,亦足以裨补于明时。予谓不然,以师孟之才且贤,得一城而守之,宣布圣天子德泽,下及于百姓,将古循吏复见于今日矣。河中,古蒲阪,舜所都也,有虞氏之遗风存焉,民淳而事简,亦师孟之所乐也。一旦圣天子擢天下之治最者而大用之,必自河中始。于其行,羣公赋诗赠之,而孟頫为之序。侯名衍,师孟其字云。

译《陈子振诗序》我的朋友邓善之、张仲实、陈无逸,都是英俊爽朗之士,他们的言语文章足以称雄一时,我很喜爱并敬重他们。有一天我同时收到三个人的书信,他们都说:‘吴中陈子振,是位优秀的士人,尤其擅长写诗。’现在他将来请求我为他作序。我长久闭门不出,听说有诗人来访,十分高兴,急忙出来恭敬地迎接陈君。陈君从袖中取出他所作的诗文,说是《壮游集》八卷。我更加高兴,赶紧取来读了几篇。陈君确实能作诗,只是我还不明白他把诗集命名为‘壮游’的意思。难道是因为陈君南行到越地,北上燕赵,东游齐鲁,西走秦晋;天下的名山大川,如岱山、华山、太行山、江淮、黄河、大海,都曾经遍览其形势、窥探其奥秘,所以用这个名字吗?然而读完整部诗集,他所到的地方不过是吴中几个郡罢了。陈君是吴人,游历没有出吴地,却把诗集命名为‘壮游’,我十分困惑,思索却得不到解释,于是拿这个问题询问陈君。陈君说:‘游历哪里有远近之分呢?只看胸怀是否豪壮罢了。’等到读到陈君的自序,其中有句话说:‘不喜欢追随、蹈袭前人的法则。’唉!像这样的人,即使我也认为他的胸怀豪壮;那么游历何必一定要广远呢?古代作序的人,都是说明作者作书的用意,所以我根据他的集名为他作序。至于诗文中优美可观的地方,应当由读者自己领会,不需要我再多说。多说而加以赞美,我担心这不是作序的方法。集子中又有一首赠叶文炳的诗说:‘墨妙当今亚子昂。’我不认识叶文炳,假使叶君擅长书法,应当可以追配古人;我的书法在世上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却这样说呢?我十分惭愧,请陈君把这句删掉。《薛昂夫诗集序》唉!我看薛昂夫的诗,确实相信学问能够改变人的气质。昂夫本是西戎贵族,穿毡裘、吃酥酪,随着水草迁徙,驰马射猎,吃饱肉食而勇猛果决,这本来就是他们的风俗。然而昂夫却从事笔砚,读书作文,成为儒生,发而为诗;他的乐府都激越慷慨、流丽闲婉,有些地方甚至是世代读儒书的人也比不上的,这实在奇异。昂夫曾经在须溪先生门下行弟子礼,他从须溪那里得到的东西,应当不止这些;只是我所看到的,是他的词章罢了。词章对于世间并非没有益处,因为今天的诗仍然就是古代的诗。如果完全没有补益,圣人为什么要取用它呢?由此可以观察民风,可以观察世道,可以认识人,也可以更多地认识草木鸟兽的名称,其内容是如此广博。唉!我读昂夫的诗,知道通过问学改变气质并非虚妄。将来昂夫的学问日益深厚、德行日益增进,道义的滋味深沉地显现在词章之间,那么我对他的喜爱和敬重,难道还会止于今天吗?《左丞郝公注〈唐诗鼓吹〉序》‘鼓吹’是什么?是军乐。选编唐诗却用这个名称,为什么呢?拿音乐来作比喻,它大概就像鼓吹乐吧?遗山先生的用意是深的。中书左丞郝公,在遗山先生健在时,曾经在他门下学习;他亲自从遗山指点传授中得到的东西,大概不只在诗歌方面。郝公凭借经世济民的才能坐在朝廷之上,又凭借布衣时的学问研究文字。他发挥自己博学广识的余力,探究隐微、发明深奥之处,人人的情况、每句诗都为之传释。有的诗意在言外,有的典故出自异书,他全都取来附录说明。使诵读唐诗的人了解诗人,认识典故事物的人通晓诗句意义,阅读诗句的人看见它的归旨。这样以后,唐人的精神性情才没有隐藏逃遁之处。唉!唐人的诗已经很美了;若不是遗山先生,不能有选择取舍的精工,遗山的用意真是深;若不是郝公,也不能发明比兴寄托的深意。世上学习诗歌的人,如果由此加以考察、寻绎、体会并充分涵泳,那么他们所作的诗,将会像宫商之音一样幽微可辨,像金石一样铿锵,进一步成为诗中的《韶》《濩》了。这正是郝公惠及后学的心意,也正是遗山编纂这部书的初衷吗?郝公命我作序,我不敢推辞,谨把大意写在这里。《皇朝字语观澜纲目序》我曾读《北史》,看到当时的豪门大族和贵种都以精通译语相互夸耀;其中虽不时出现一两句译语,却遗憾没有文字流传,不知道当时究竟是怎样说的。大概译语只有声音而没有文字,即使想传下来,又怎么能够呢?本朝统一天下以后,才开始创制一代的文字体系,以文字寄托声音,以声音形成字形,用来通达译语,没有什么不能互通的,这大概是前代从未有过的。古婺人王伯达深刻理解其中的义理,编成这部书,把曲折微妙之处都阐发尽了,他也真是善于言语的良师。古人说:‘道路没有远到不能到达的,义理没有微小到不能贯通的。’对于这部书,我也这样认为。《送田师孟知河中府序》我读《汉史》直到《循吏传》,看到古代循吏所施行的政事和教化所感召的效果,能够使蝗虫不进入境内,使老虎渡过黄河离去,百姓甚至称他们为父母。唉,怎样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这样的称誉呢?三代以前还没有设置郡县,也没有‘循吏’这个名称。自汉代以来,士大夫中的贤者,如果不能得到一郡一邑而任守令,政事就不能显现于世,德泽不能施及百姓,又怎么能列名史官,使循良之名长久流传呢?我的朋友田侯师孟,出身儒家,二十岁时入朝做官,至今将近三十年。像铨选、财用、刑名等国家急务,没有不周知、练达的;而且他又从未有一天废弃读书,所以对于经史百家都能深入了解其义,不同于流俗。朝廷按次序升迁官员,他得以出任知河中府。有人说,像田侯这样的人,应当让他位居朝廷,发挥所学,向上成为朝廷的仪表,施展所长,也足以补益清明之世。我说不是这样。凭师孟的才干和贤德,能够得到一座城来治理,向下宣布圣天子的德泽,使它施及百姓,那么古代的循吏就会在今天重新出现。河中是古代的蒲阪,舜曾在那里建都,那里还保存着有虞氏的遗风;百姓淳朴,政务简约,也是师孟所乐意的。一旦圣明的天子选拔天下治理成绩最好的人而重用他,一定会从河中开始。临行之际,群公作诗赠送他,而孟頫为他作序。侯名衍,师孟是他的字。

刘孟质文集序文者,所以明理也。自六经以来,何莫不然?其正者自正,竒者自竒,皆随其所发而合于理,非故为是平易、险怪之别也。后世作文者,不是之思,始夸诩以为富,剽疾以为快,诙诡以为戏,刻画以为工,而于理始逺矣。故尝谓学为文者,皆当以六经为师,舍六经无师矣。江右刘君,某年甚盛,气甚充,作为诗文数百篇,其锋殆不可当。然窃思刘君之才过多,若有不必作而作者。夫六经之为文也,一经之中,一章不可少,一句一字不可阙,盖其谨严如此,故立千万年为世之经也。余老病废学,刘君不以余为不肖,一再下问,不敢不以诚告。刘君以余言为然耶?则一以经为法,一以理为本,必不可不作者,勿使无可不作者,勿使剩。如此他日当追配古人,岂止劘屈贾之垒,短曹刘之墙而巳哉。

南山樵吟序南山樵吟者,吴君仲仁所为诗也。诗在天地间,视他文最为难工。盖今之诗虽非古之诗,而六义则不能尽废。由是推之,则今之诗犹古之诗也。夫鸟兽草木,皆所寄兴;风云月露,非止于咏物。又况由古及今,各有名家:或以清澹称,或以雄深着,或尚古怪,或贵丽宻,或舂容乎大篇,或收敛于短韵,不可悉举。而人之好恶不同,欲以一人之为,求合于众,岂不诚难工哉?必得其才于天,又充其学于巳,然后能尽其道耳。吴君年盛资敏,不以家事废学,故其为诗清新华婉,有唐人之余风。此予所以深嗟累叹,爱之不能巳也。山谷道人有言曰:「本之以国风雅颂,深之以离骚九歌,此作诗之良法。」子既序《樵吟》,复告之以是者,所以起吴君也。吴君名寿民,仲仁其字,南山其自号云。

古今歴代啓蒙序金陵王君元鼎,取自三皇五帝以来事迹,编为四言,又韵其语,欲以敎童蒙,使之诵习,俾知古今,携以见示,求为序引。余闻古者八歳入小学,十歳学书计防仪,十有三年学乐诵诗,二十而冠,始学礼,自是以徃,博学不敎,未尝以知古今责童子也。后世欲子弟早成,应对之间,便以不知古今为耻,故为师者亦必以是求合于学者之父兄。盖自唐李瀚巳有《蒙求》矣,若《蒙求》之类以十数,皆不行于世,独《蒙求》尚有诵习者,良由《防求》语意明白易诵故耶?然皆不若王君所编为包括古今,该备治乱,不悖于先儒之论议于小学,不为无补。然余疾读一过,犹以事迹之繁,有非童子所能悉者,虽成人亦可读之,以为歴代史记之目也。若王君之用心,不既勤矣乎!敬题其卷首而归之。

▯武啓圣记序易》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夫一者,数之始也。水者,万物成形之始也。生数竒,成数偶。于位为北,北者,背也。北方象人背,故北极出地最高。又北之为文,从人相背。阳至冬至而止,又自冬至而复生。于卦为坎。水之为文,象形为坎卦。东西分流于乾坤之四徳为贞。贞者,正而固也。二义,《太▯》拟《易》于贞曰:罔防。亦二义。在天,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列于北方,成形为▯武。▯武者,▯蛇也。青龙、白虎、朱雀皆一物,而▯武独二物。不谓之▯蛇,而谓之▯武。▯之为色,赤而黑,▯蛇则然,有鳞甲,武之象也。▯武之神,始降宋真宗时,为祠徧天下。大元之兴,实始于北方。北方之气将王,故北方之神先降,事为之兆。天既告之矣。武当山在西南方,巍然高且大,▯武神依焉。黑衣被髪,仗劒而践▯蛇。人徃徃见之,至今常然。五龙观主张君洞渊,笃于信道,强立不挠。皇太后闻而召之,防京师大旱,自去年九月不雨,至于四月。天子以为忧。皇太后使人持香从张君祷焉。先雨,张君为之日时巳而果然,大雨累数日乃止,逺近皆霑足。皇太后厚赐之,尽分其徒,不以一钱私巳。其行若是,真所谓絶无而仅有者也。是宜神之相之也。张君持所刋《啓圣记》,徼余为序。余为诵所闻而书之。

清权斋内藁序清权子,处山林而不忘乎世,故混人事而不累于尘俗。一草冠,一布衣,逍遥天地之间,傲睨景物之表。歌声琅然,若出金石。古所谓碨磈列缺、魁诡谲怪之士,吾何幸闻其言、诵其书耶?古之能言者,去之千载,或数百年,皆不得而见之。所赖而传者,书也。然则余虽未得与清权子谈,固巳因其书知其人矣。亦有因余言而得清权之心者乎?子名石翁,姓黄氏,清权其自号云。

译《刘孟质文集序》文章,是用来阐明道理的。自六经以来,哪一篇不是如此?端正的文章自然端正,奇特的文章自然奇特,都是随着所要发明的内容而合乎道理,并不是故意制造平易、险怪的区别。后世作文的人不考虑这一点,开始把夸耀铺陈当作丰富,把轻捷剽疾当作痛快,把诙谐怪诞当作游戏,把刻意雕琢当作工巧,于是离道理越来越远。所以我曾说,学习写文章的人都应当以六经为老师,舍弃六经就没有老师了。江右刘君年纪正盛,气势充沛,作诗文数百篇,锋芒几乎不可抵挡。然而我私下思量,刘君的才力过于充沛,似乎有些本来不必写的也写了。六经的文章,在一部经书之中,一章也不能少,一句一字也不能缺,谨严到了这种程度,所以能树立为千万年世人的经典。我年老多病,荒废学业,刘君不认为我无能,曾两次来向我请教,我不敢不诚实地告诉他。刘君如果认为我的话正确,那么就一概以经书为法则,以义理为根本:非写不可的才写,不可不写的不要遗漏,不可写的不要写,不要有多余。这样将来应当可以追配古人,难道只是在屈原、贾谊的阵地上较量,压过曹植、刘桢的墙垣罢了?《南山樵吟序》《南山樵吟》,是吴君仲仁所作的诗。诗存在于天地之间,比其他文章最难写好。因为今天的诗虽然不是古代的诗,但六义不能全部废弃。由此推论,今天的诗仍然就是古代的诗。鸟兽草木,都可以寄托兴致;风云月露,也不只是吟咏物象。何况从古到今,各有名家:有的以清淡著称,有的以雄深闻名,有的崇尚古朴奇怪,有的看重华丽缜密,有的在长篇中舒展从容,有的在短韵中收束凝练,不能一一列举。而人的好恶各不相同,想凭一个人的创作来求得与众人相合,难道不是确实很难写好吗?一定要天赋才华,又充实自己的学问,然后才能尽到诗歌的道理。吴君年纪正盛、资质敏捷,不因家事废弃学业,所以他的诗清新秀婉,保有唐人的遗风。这就是我深深嗟叹、再三感慨,喜爱得不能停止的原因。山谷道人说:‘以《国风》《雅》《颂》为根本,以《离骚》《九歌》加以深厚,这是作诗的好方法。’我既然为《樵吟》作序,又把这句话告诉吴君,是为了激励他。吴君名寿民,仲仁是他的字,南山是他的自号。《古今历代启蒙序》金陵王君元鼎取三皇五帝以来的事迹,编成四言句,又使文字押韵,想用来教育童蒙,使他们诵读学习,了解古今;他带来给我看,请我作序。古时候八岁进入小学,十岁学习文字、计算、射御等礼仪,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歌,二十岁行冠礼,才开始学习礼;从这以后广博地学习,并不专门教他们,也从未用了解古今来要求儿童。后世希望子弟早日成才,认为在应对之间不知道古今便是可耻,所以做老师的也必定以此迎合求学者的父兄。大概从唐代李瀚已有《蒙求》开始,像《蒙求》一类的书有十多种,都没有流行于世,唯独《蒙求》还有人诵习,实在是因为《蒙求》的文辞意义明白易诵吗?然而这些书都不如王君所编的包括古今、详备治乱,也不违背先儒关于小学的议论,不能说没有补益。不过我快速读了一遍,仍然认为其中事迹繁多,有些不是儿童能够全都掌握的,即使成年人也可以阅读,把它作为历代史书的纲要。王君用心如此,不是已经很勤劳了吗?我恭敬地题写在书卷的开头,归还给他。《玄武启圣记序》《易》说:‘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一,是数的开始;水,是万物开始成形的根源。生数为奇数,成数为偶数。在方位上属于北方;北,就是背。北方象征人的背,所以北极从地面看最高。并且‘北’字的构形,就是从两个人相背而来。阳气到冬至停止,又从冬至重新生发。在卦中属于坎卦。‘水’字的构形像坎卦。水向东西分流,在乾坤的四德中属于贞;贞就是端正而坚固。这里有两层意义,《太玄》仿照《易》,把贞说成‘罔冥’,也有两层意义。在天上,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排列在北方,成形为玄武。玄武就是龟蛇。青龙、白虎、朱雀各是一种动物,唯独玄武是两种动物。不称它为龟蛇,而称为玄武,是因为玄色是红中带黑,龟蛇正是这样;它们有鳞甲,也象征武。玄武之神,最初在宋真宗时降临,后来祠庙遍布天下。大元的兴起,实际开始于北方。北方的气运将要兴盛,所以北方之神先行降临,以此作为征兆。上天已经作出告示了。武当山在西南方,巍峨高大,玄武神依居于此。他身穿黑衣,披散头发,手持宝剑,脚踏龟蛇。人们常常能够看见他,直到今天仍是这样。五龙观主张君洞渊笃信道教,意志坚强,奋发自立而不屈服。皇太后听说后召见他。当时京师大旱,从去年九月一直不下雨,到四月仍然如此,天子为此忧虑。皇太后派人带着香,跟随张君祈祷。张君预先说下雨的日期和时辰,后来果然应验;大雨连续下了几天才停止,远近之地都得到充分滋润。皇太后厚重地赏赐他,他把赏赐全部分给徒弟们,不把一文钱留给自己。他的行为如此,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难怪神灵会护佑他。张君拿着刊刻的《启圣记》,请我作序。我于是把听闻的事情诵述一遍,写在这里。《清权斋内稿序》清权子居住在山林之中,却不忘世事,所以混迹于人事之间而不被尘俗所累。他戴一顶草帽,穿一件布衣,逍遥于天地之间,傲然俯视景物之外。他的歌声清越响亮,仿佛从金石中发出。古人所说的那些奇崛怪异、卓然不群之士,我是何等幸运,竟能听到他的言论、诵读他的著作啊!古代善于著述的人,距今已有千年,或数百年,都无法亲眼见到他们。所能依赖来流传的,只有书罢了。既然如此,我虽然没有机会同清权子交谈,却本来已经凭借他的书了解了他的为人。也不知是否有人会因我的话而了解清权子的心志呢?清权子名叫石翁,姓黄,清权是他的自号。

叶氏经疑序大凡读书,不能无疑;读书而无所疑,是盖于心无所得故也。无所得则无所思,不思矣,何疑之有?此读书之大患也。善读书者,必极其心思,一字不通,弗舍之而求;一句一句不通,弗舍之而求;一章一章不通,弗舍之而求;一篇夫如是,则思之深,思之深则必有疑。因其疑而极其心思,则其有得也。凡书皆然,经为甚。何者?六经其来最古,传之久而讹谬生焉。以今人而臆度古人,吾见其不能矣。则夫疑之多也,何怪!通川叶君白首于六经,凡有疑皆萃而为一编。其疑之浅深,固未易遽释;而其所以疑者,有以见叶君之用心于经书,而非泛泛口耳之学所可同年而语矣。叶君以仆尝从事于斯,不逺千里来求序引,故序其所以疑者,览者其详诸。

阙里谱系序鲁国孔君文升以书抵仆,示以阙里谱系,求仆为之序。且自叙其世家曰:「文升十二世祖讳桧,后唐同光间避乱,自阙里来居温州之平阳。桧生奕,奕生源源,生实,实生丽水县丞会防生平,平生达,达生公志。公志生处州司户参军师古。师古生炳,炳生贵敬。贵敬生潼,孙是为文升皇考。始家于杭,宋徳祐末职敎建康。当是时,大兵渡江,道梗不可南,因又家焉。至元廿八年,以官事赴大都,道卒临清。文升忍死扶柩归葬建康,而诸孤长者方十歳,小者未离乳。抱家贫累众,不能复归温州。既又娶于溧阳,携诸孤就外氏以居,遂为溧阳人矣。窃惧久而忘其所自来,故切切然以谱系为急。」仆尝谓人之得姓,始皆一也。至其末流余裔,徃徃不知其所从来者,歴年之多,迁徙之不常,而文献之不足征也。今孔君自曲阜而温,自温而建康,自建康而溧阳,凡三徙矣。其视温之族,巳若温之视曲阜矣。数世之后,愈逺而愈疏,谱系之作,其可缓乎?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孔君清修好学,故能继绍先志,缵述家谱,使后世子孙知本支之传,愈久而不忘。夫礼者,所以敎民不忘其所自生也。君子谓孔君于是乎知礼。谨按:自先圣至平阳府君,凡四十二世;至文升,凡五十四世。继自今,子子孙孙修先世之志,勤勤以谱系为事,虽百世可知也。歴年虽多,迁徙虽不常,尚何久而忘之之惧乎?君字退之,今为浙西廉访掾云。

高惟正吴山纪实诗序吴僧亢拙与余游三十年,一日自吴过余,持临邛高文度字惟正所为诗见示,且曰:“吾乡有丁景仁,自少小学于高惟正。惟正既没,景仁哀其师之无成而至于卒也,求其遗藁,得诗百篇,刋诸木,使行于世。”余闻而嘉之。自师弟子之道废,世之学者,其始未尝无师,及其稍有所立,即以师为讳,盖不止于师死而遂倍之也。而况高君之穷,其生也无以为资,其死也不以寿,而又无子孙以继其后。景仁拳拳不忘其私淑之意,必欲使其名因是编以不朽,忠厚之至也。推是以徃,则其于人伦之间,从可知巳。故余深嘉之,而为之序。若夫高君之诗,清隽竒雅,吾友龚子敬言之详矣,余复何言哉?景仁名应荣,济阳人,今居吴云。

松雪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巻七元 赵孟頫 撰

记

吴兴山水清逺图记昔人有言:「吴兴山水清逺,非夫悠然独往、有防于心者,不以为知言。」南来之水,出天目之阳,至城南三里而近,滙为玉湖,汪汪且百顷。玉湖之上,有山童童,状若车盖者,曰车盖山。繇车盖而西,山益高,曰道塲。自此以往,奔腾相属,弗可胜图矣。其北小山坦迤,曰岘山。山多石,草木疎瘦如牛毛。诸山皆与水际路绕其麓,逺望唯见草树縁之而已。中湖巨石如积,坡陀磊磈,葭苇藂焉,不以水盈缩为高卑,故曰浮玉。浮玉之南,两小峰参差,曰上下钓鱼山。又南长山,曰长超越湖而东,与车盖对峙者,曰上下河口山。又东四小山,衡视则散布不属,纵视则聨若鳞比,曰沈长,曰西余,曰蜀山,曰乌山。又东北曰毗山,逺树防茫,中突若覆釡。玉湖之水北流入于城中,合苕水于城东北,又北东入于震泽。春秋佳日,小舟泝流,城南众山环周如翠玉琢削,空浮水上,与船低昂。洞庭诸山苍然可见,是其最清逺处耶?

译《叶氏经疑》序 大凡读书,不可能没有疑问;读书却毫无疑问,大概是因为心中没有得到什么。没有所得就没有思考;既然不思考,又有什么疑问呢?这正是读书的大弊病。善于读书的人,一定会竭尽心思:一个字不通,就不放弃而设法求通;一句话不通,就不放弃而设法求通;一章不通,就不放弃而设法求通;一篇不通,也这样反复求通。这样思考深了,思考深了就必然会产生疑问。因这些疑问而竭尽心思,那么就会有所收获。凡是书都如此,经书尤其如此。为什么呢?六经流传得最早,传承久了便产生讹误。凭今人的臆测去推度古人,我看是做不到的。这样说来,疑问多又有什么奇怪的呢!通川叶君终身研究六经,把所有疑问汇集成一编。他所提出的疑问有深有浅,当然不是一下子就容易解释清楚的;但他之所以产生这些疑问,足以看出叶君在经书上所下的功夫,不是浮泛的口耳之学可以同日而语的。叶君因为我曾经从事这方面的学问,不远千里来求我作序,所以我把他为什么产生这些疑问写在这里,读者应当详细阅读它。《阙里谱系》序 鲁国孔君文升写信给我,拿《阙里谱系》给我看,请我为它作序。他还自己叙述家世说:“文升的十二世祖讳桧,后唐同光年间避乱,从阙里来到温州平阳居住。桧生奕,奕生源源,源源生实,实生丽水县丞会,会生防,防生平,平生达,达生公志。公志生处州司户参军师古。师古生炳,炳生贵敬。贵敬生潼,潼的孙子就是文升的皇考。于是开始在杭州安家。宋德祐末年,任职教于建康。当时元军大举渡江,道路阻塞,无法南行,于是又在这里安家。至元廿八年,因公务前往大都,途中在临清去世。文升忍住悲痛,扶柩归葬建康,而几个孤儿中年长的才十岁,年幼的还没有断奶。想到家境贫困、子女众多,不能再回温州。后来又娶妻于溧阳,带着几个孤儿投奔外家居住,于是成了溧阳人。我私下害怕时间久了忘记自己的来历,所以急切地把编修谱系作为要务。”我曾经说过,人的姓氏起初都是同一个源头。到了末流后裔,往往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这是由于年代久远、迁徙无常,并且文献不足以考证。如今孔君从曲阜迁到温州,又从温州迁到建康,再从建康迁到溧阳,总共迁徙三次了。孔君看待温州的族人,已经如同温州人看待曲阜的族人一样了。数代以后,距离越来越远,关系也越来越疏,编修谱系怎么能够拖延呢?孔子说:‘夏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杞国的后代不足以作证。殷代的礼,我能够说出来,但宋国的后代不足以作证。那是因为文献不足的缘故。’孔君品行清正,勤奋好学,所以能够继承祖先的志向,编纂家谱,使后世子孙知道本支的传承,历久而不忘。礼,是用来教导民众不忘记自己由何处生出的。君子说,孔君在这件事上可算是懂得礼了。谨按:从先圣到平阳府君,共四十二世;到文升,共五十四世。从今以后,子子孙孙继承先世的志向,勤勤恳恳地把修谱系当作要事,即使百代以后也能够知道自己的世系。年代虽久,迁徙虽无常,又何必担心长久以后会忘记呢?孔君字退之,现在任浙西廉访掾。《高惟正〈吴山纪实诗〉序》吴地僧人亢拙同我交游三十年。有一天,他从吴地经过我这里,拿临邛高文度、字惟正所作的诗给我看,并且说:‘我的乡里有个丁景仁,从小跟随高惟正学习。惟正去世后,景仁哀悼老师一生未能成就,直到去世也不忘。他寻求老师的遗稿,得到诗一百篇,刊刻在木版上,使它流传于世。’我听后很赞赏这件事。自从师生之道废弛以来,世上的求学者起初没有不曾有老师的,等到自己稍有成就,便把老师视为忌讳;这还不只是老师死后便背弃他而已。何况高君一生困穷,活着时没有资财可凭,死时也没有寿享,又没有子孙来继承他的后人。景仁拳拳不忘老师私下传授的恩德,一定要使老师的名声借这部诗集而流传不朽,真是忠厚到了极点。由此推想,他在人伦关系上的为人,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我深深赞赏他,替他作这篇序。至于高君的诗,清新俊秀、奇特高雅,我的朋友龚子敬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景仁名应荣,是济阳人,现在居住在吴地。《松雪斋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卷七 元赵孟頫撰 记 《吴兴山水清远图》记 古人曾说:‘吴兴的山水清幽深远,若不是那种悠然独往、内心有所涵养的人,不能真正理解这句话。’南来的水,发源于天目山南面,流到城南约三里处,汇成玉湖,水面浩荡,约有百顷。玉湖上面有座山,山势平圆高耸,形状像车盖,叫作车盖山。从车盖山向西,山势更加高峻,叫作道场山。从这里往前,山峦奔腾相接,实在无法全部描绘。它北面的小山平缓绵延,叫作岘山。山上多石,草木稀疏瘦弱,像牛毛一样。各座山都临近水边,道路环绕山麓,远望只见草木沿着山势分布。湖心有巨石堆积,坡势起伏,石块嶙峋,芦苇丛生;它不因水面的涨落而改变高低,所以叫浮玉。浮玉山南面有两座高低参差的小峰,叫上钓鱼山、下钓鱼山。再往南有一座长山,叫长山,横跨湖面向东延伸;与车盖山相对峙的,叫上河口山、下河口山。再向东有四座小山,横向看去分散而不相连,纵向看去却连接得像鱼鳞排列,叫沈长山、西余山、蜀山、乌山。再往东北叫毗山,远处树木迷蒙,山的中央突起,像倒扣的锅。玉湖的水向北流入城中,在城东北与苕水汇合,又向北向东流入震泽。春秋佳日,乘小船逆流而上,城南众山环绕四周,像翠玉雕琢而成,空浮在水面上,随着船只上下起伏。洞庭湖中的群山苍翠可见,这就是其中最清幽深远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