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松雪斋集七

松雪斋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7–73 段

缩轩记余与戴子遇于浙水之上,相乡而笑曰:“胡然而来乎?”于是握手而语,促膝而坐,莫逆而相与为友。其游从之乐,大暑金石焦,草木枯,大雨沾裳,濡足而不以为困;商论辨析,百反而不以为异。巳俄而戴子有归志,曰:“吾将归乎四明之山,遵海滨而处,辟吾堂之南霤,名之曰‘缩轩’。子能记之否乎?”曰:“何哉?子所谓‘缩’者?”戴子曰:“甚矣吾之衰也,吾畏人者也。”余仰而听,俯而惑,曰:“人之生也,必有慊然不足于中,而后畏缩怯耎之心生。今子貌枯而道腴,家贫而徳新,人将畏子,子何畏于人,而何缩之云乎?”戴子曰:“向也吾睢睢而于于,而无与居,高吾冠,博吾裾,自以为读先王之书,出而用之上,可以佐时,下不失自娱。当是时,志进而已。君子得时则大行,不得则龙蛇。吾闻之,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千嵗之后,人将谓我愚。今吾往矣,木石之与居,而麋鹿之与羣而已耳。且子独不见夫鱼与鸟乎?山林之乐,江湖之性,虽有韶濩之音,子都之姣,一旦遇之,飞者决起,游者深潜矣。忧患怵乎吾情,而事物感乎吾心,世且与我违矣,而欲不缩得乎?”余喟而叹曰:“吾过矣,子之言是也。吾喻子志矣。天下莫夭于盗跖而顔子为夀,莫贫于齐景而伯夷为富。万钟之禄,君子或以为不足;衮衣之荣,君子或以为辱。世以为石,君子以为玉。由是言之,则子所谓‘缩’者,岂非屈于一时而伸于后世者耶?”

黙斋记华隂杨君士桓名所居室曰黙斋而属余为记。余尝试为之説曰:言者心之所发也。人心之动,必形于言。故凡有动于中者,虽欲不言,言而欲不类,不可得也。故喜则言便,怒则言躁,悲则言惨,忧则言塞,忿则言烦,戏则言甘。气直者刚以达,谋深者险而诡,徳厚者简而中,资美者清而高,峻者必暴,而支者必疑。此类之所可推,而君子亦以是观人焉。传曰: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一言可以为荣,一言可以为辱。言固不可不慎也,而亦不能无言也。今子以黙自铭,岂遂欲无言乎?夫隂者阳之基也,静者动之代也。隂不极则阳不生,静不极不能以致动。今夫雷霆之震惊,凡天地之间,万物之众,蝡动喘息,有知无知之殊,皆鼓舞动荡,气达而甲坼。其功若是,然而至于秋冬之交,则黙然若无有者。一或发声,则妖异随之矣。向使雷霆日日而鸣,则吾见万物英华将不敛。英华之不敛,则生意几息。又何望于遂其性哉?君子之道,或黙或语,隂阳之义也。孔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老子曰:大辩若讷。是故人患不能黙耳,不患不能言也。苟能黙矣,于言乎何有?平居恂恂如不能言,及夫临大事,决大议,一言而人无异辞。此古所谓能黙者也,而非无言之谓也。士桓其勉之哉!

明肃楼记至元十六年,诏立后卫亲军都指挥司,设使、副、签事,统选兵万人。车驾所至,常从。营白鴈口既成,官有廨,士有舍,糗粮有仓,金鼓有楼,器械有局,交易有市。凡军中之政,毕举。营南迫信安,河西临滹沱、白沟,东与郎城、蛤蜊港接。越六年,当至元廿一年秋,大霖雨。明年秋,又雨,羣川漫流,营居水中,士马告病。枢宻院以闻,得旨移稍西。于是重作圆营,去卑就髙,舍危即安。众心胥説,不日成之。士强马蕃,视昔为雄。由是开屯田千顷,用其农隙以讲武事,无坐食仓廪之弊,而有古者寓兵于农之遗意焉。中营为楼,凡数十楹,悬金鼔以警士之视听,雄伟壮丽,去地百尺,凭防逺望,可尽数十百里之外。嵗时椎牛酾酒,高防飨士,三令而五申之,士皆不敢仰视,坐作进退,无不如法。自卫帅以下,咸请名斯楼而记之。仆闻之,古人有言曰:“兵政贵明,军令贵肃。舍明与肃,非政令之善者。”乃名之曰“明肃”,而求集贤侍讲学士宋公大书以扁其顔。方今天子圣明,四海之内晏然无桴鼓之警,宿卫之士皆安生乐业,利其器械,足其衣食。春秋属櫜鞬、简车马,从乗舆巡幸、搜狝,出入神旂豹尾之间,示不忘武备而巳而诸公能于无事之时勤于军政如此,其所谓暇且整者耶?夫君子闻鼔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况入其营垒,登斯楼,见其行事者乎?可以知一时将帅之贤矣。抑又闻之,古之谋帅者,以説礼乐、敦诗书为贤。诗书礼乐,疑若于将帅邈然不相及。然欲使士卒皆有尊君亲上之心,非是四者,其孰与于此?故因记斯楼之成,而并书之,以为诸君勉。是役也,诸帅既定议,佥事刘公实董其事云。

译《缩轩记》我和戴子在浙水之上相遇,彼此相向而笑,说:‘怎么会来到这里呢?’于是握手交谈,促膝而坐,成为无所不谈、情投意合的朋友。我们一同游处的乐趣是:即使酷暑炎热得金石焦灼、草木枯萎,即使大雨打湿衣裳、双脚浸湿,也不觉得困苦;彼此商讨辨析,即使反复争论百次,也不因此感到奇怪。不久,戴子有了归去的心意,说:‘我要回到四明山,沿着海滨居住,开辟我堂屋南面的排水处,把它命名为“缩轩”。你能为它作记吗?’我说:‘您所说的“缩”,是什么意思呢?’戴子说:‘我的衰老太严重了,我是害怕世人的人。’我抬头听着,低头却感到困惑,说:‘人活在世上,一定是心中感到有所欠缺,然后才会产生畏缩怯弱的心。如今您的外貌虽枯槁而道德学问却丰厚,家境贫寒而品德日益高尚,别人将会敬畏您,您有什么可害怕世人的,又谈什么畏缩呢?’戴子说:‘从前我神情傲岸而自得,没有人与我相处;我把帽子戴得高高的,把衣襟做得宽宽的,自以为读了先王的书,出仕以后上可以辅佐时政,下可以保持自己的快乐。那时候,我只想求取进用。君子遇到时机就大行其道,不能遇到时机就像龙蛇一样蛰伏。我听说过:只知道进取而不知道退守,只知道生存而不知道灭亡。’ 千年以后,人们将会说我是愚蠢的。如今我要离去了,只不过同木石居住、同麋鹿为群罢了。况且您难道没有见过鱼和鸟吗?山林的快乐、江湖的本性,即使有韶濩那样的音乐、子都那样的美貌,一旦遇到它们,飞翔的鸟便会迅速飞起,游动的鱼便会深深潜下。忧患惊惧着我的感情,世事万物触动着我的内心,世道将要同我相违背了,我想不畏缩,能做得到吗?’我叹息说:‘是我错了,您的话是对的。我明白您的志向了。天下没有比盗跖更早夭折、比颜子更长寿的了;没有比齐景公更贫穷、比伯夷更富有的了。万钟的俸禄,君子有时认为不足;衮衣的荣宠,君子有时认为是耻辱。世人把它看作石头,君子却把它看作美玉。由此说来,您所说的“缩”,难道不是暂时屈身而在后世伸展吗?’ 《默斋记》华阴杨君士桓把自己的居室命名为默斋,嘱托我作记。我曾试着为此解释说:语言是内心发出的。人的内心一动,必然表现为言语。所以凡是内心有所触动,即使想不说话,也做不到;想说话而使语言不符合内心,也做不到。因此,喜悦时言语流畅,愤怒时言语急躁,悲伤时言语惨切,忧愁时言语滞塞,忿恨时言语烦乱,嬉戏时言语甜美。气质正直的人刚健而通达,谋虑深沉的人险峻而诡谲,品德厚重的人简朴而中正,资质美好的人清正而高洁,性情严厉的人必然暴躁,性情偏斜的人必然多疑。这些都可以类推,君子也凭这些来观察人。《左传》说:言语和行动,是君子的枢纽关键;枢纽一旦发动,就决定荣辱。一句话可以带来荣耀,一句话也可以招致耻辱。言语固然不可不谨慎,但也不可能完全不说话。如今您用“默”来自我铭记,难道真想做到无言吗?阴是阳的根基,静是动的替代状态。阴气不到极点,阳气就不能产生;静不到极点,就不能达到动。如今雷霆震响,天地之间的万物,无论蠕动喘息、有知无知,都被鼓动振荡,气机通达,甲壳破裂而出。它的作用如此显著,然而到了秋冬交替之时,却又寂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一旦偶尔发出声响,妖异之事就会随之而来。假使雷霆天天鸣响,那么我看万物的精华将无法收敛;精华不能收敛,生机几乎就要停息了。又怎能指望万物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呢?君子的道,有时沉默,有时说话,这正是阴阳的道理。孔子说:‘那个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一定切中要害。’老子说:‘最善于辩说的人好像不善言辞。’所以人所忧患的是不能沉默,而不是不能说话。如果能够沉默,那么对于说话还有什么困难呢?平日恭敬谨慎,好像不会说话;等到遇到大事、裁决重大议论时,一句话说出,众人没有不同意见。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善于沉默,并不是说完全不说话。士桓,你应当以此自勉!《明肃楼记》至元十六年,下诏设立后卫亲军都指挥司,设置使、副、签事,统领选拔的士兵一万人。皇帝车驾所到之处,他们常常随从。白雁口营建成以后,官员有官署,士兵有营舍,军粮有仓库,金鼓有楼,兵器有库局,交易有市场。军中的各项政务,全都具备了。军营南面逼近信安,西面临近滹沱、白沟,东面同郎城、蛤蜊港相接。过了六年,到至元廿一年秋天,连下大雨。第二年秋天,又下雨,群川泛滥,军营处在水中,士兵和马匹都患病。枢密院把情况上报,得到诏令迁往稍西之处。于是重新修建圆形营地,离开低洼处而登临高地,舍弃危险之地而趋向安全之处。众人都很喜悦,不久便建成了。士兵强健,马匹繁盛,比从前更加雄盛。于是开垦屯田千顷,利用农闲来操练武事,既没有坐食仓廪的弊病,又具有古代寓兵于农的遗意。营地中央建有楼房,共数十楹,悬挂金鼓来警示士兵的视听。楼阁雄伟壮丽,离地百尺,凭栏远望,可以看尽数十里、数百里之外。每逢岁时,杀牛滤酒,在高楼上宴飨士兵;三令五申,士兵都不敢抬头仰视,坐下、起立、前进、后退,没有不合乎军法的。从卫帅以下,都请求给这座楼命名并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我听说古人有话说:‘军政贵在严明,军令贵在严肃。舍弃严明与严肃,就不是好的政令。’于是给它命名为‘明肃’,并请集贤侍讲学士宋公大书匾额。如今皇帝圣明,四海之内安宁,没有击鼓报警的忧患,宿卫士兵都安居乐业,精利他们的兵器,充足他们的衣食。春秋两季,他们系好弓箭,整治车马,随从皇帝巡幸、狩猎,出入于神旗豹尾之间,用来表示不忘武备而已。可是诸位将帅能够在无事之时如此勤于军政,这难道就是所谓闲暇而整饬吗?君子听到鼙鼓之声,便会想到将帅之臣,何况进入他们的营垒,登上这座楼,看到他们的作为呢?由此可以知道一时将帅的贤能了。我又听说,古代选任将帅,以能讲说礼乐、敦厚诗书为贤。诗书礼乐,似乎同将帅相距很远;然而想使士卒都有尊敬君主、亲近上级的心,不靠这四者,又靠什么呢?所以我因记述这座楼建成,同时写下这些话,用来勉励诸位。这项工程,是诸位将帅议定以后,由佥事刘公实际负责的。

完州前进士题名记古者乡州党遂皆有庠序以教学者,其大夫长正亦皆其乡之长老,以帅其子弟,故民之从之也易。夫惟其从之也易,则人才之众多,匪降自天,亦人力之助也。金自有国以至于亡,仅百年,然以文取士,完州之境登进士第者举不乏人。当金之时,完未为州,永平一县而巳夫一县不为大也,百年不为久也,而士往往以儒科起家,岂可谓非美哉?刘君安仁,完人也。予往在江左识其人,及予来燕,谓予曰:「曩吾邦之美若是,而今也则亡,吾耻之。思琢石大书乡先生之以进士进者,刻之学宫,将使往者传逺而不坠,来者景慕而知劝,且求余文为之记。」安仁斯言,真仁人之言也。古之乡长老帅其子弟而教之,其意亦若是而已。自世俗观之,孰不以为迂疎不切?而安仁乃汲汲然若已有所未足而为之,非知本乎?夫儒者之事,通乎天人而接乎圣贤,推而放之,可以为邦国之光;巻而懐之,犹不失为身脩家齐之士,可不务诸于是?探讨故实,自天防讫于正大,得三十有六人,并攷其官簿书而刻之。凡完州之士,非其曽▯则其云仍也,盍思勉于学,以无负安仁之意?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又况以一州之庶,岂无闻风而兴起者哉?安仁名【阙】今掾中书省云。

贤乐堂记延祐四年月日,诏作林园于大都健徳门外,以赐太保曲室,且曰:“令可为朕春秋行幸驻跸地。”有司受诏,越月而成。南瞻京阙,云气郁葱;北眺居庸,峰峦崒嵂。前包平原,却倚絶防,山迥水萦,诚畿甸之胜处也。中园为堂,构亭其前,列树花果、松柏、榆栁之属,不侈不隘,克称上意。集贤大学士臣邦宁复请赐名其堂若亭,乃命臣赵孟頫具名以闻。于是请名其堂曰“贤乐之堂”,孟子所谓“贤者而后乐此”者也;亭曰“燕喜之亭”,《诗》所谓“鲁侯燕喜”是也。制曰:“可。”即日命昭文馆大学士臣溥光书以赐之。太保公复俾孟頫为之记,以表上恩及名堂之意。古者贤公卿大臣遭遇时君,得志当世,盖亦有园池台榭之观,非徒以适宴休、纵逸逰而已,将以散意息虑,思其政,求其道,推其乐于天下,以辅成其君也。惟古之为园池台榭也,必以仁为之基,义为之涂,礼为之藩垣,不言而信,及于豚鱼;不动而泽被乎草木,品物欣欣,各得其所,是以居之而安,逰之而适,思之而得,求之而合,推其乐以及乎四海,保其地可以传乎子孙。故孟子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公以深忠硕徳,光辅圣明,位列三公,恩冠百辟,而战战栗栗,夙夜匪懈,恒惧无以报圣天子之深恩。近有诏进公太傅,公俯伏力辞,必得请而后已,然后人始知有辞让之风,非贤乎?况兹园池台榭之为,不作于已,而受于天子,且天子不以赐他臣,而以赐公,是天子以贤赏公,而公以贤受赏,君臣一徳相际如此,必能推其乐保其地,如古之贤者,则鲁侯燕喜之颂,不得専美于前矣。此名堂若亭之意,而天下亦以此望于公也。敢书以为记。

大雄寺佛阁记阏逢涒滩之嵗,春正月,长兴大雄寺僧道成,使其徒得恩以书来谒曰:「大雄故陈之报徳寺,而今名则宋治平间所更也。广廷大殿,规制伟杰。殿北故有华岩殿,荒陋迫阨,见者咸谓弗称。道成乃与居拱者谋,即其地建佛阁三十楹。既成,中置大像,复作小像千,翼之黄金庄严,胜相备具。盖裒人之施,竭已之资,崇积铢寸,忍可誓愿。歴一星周,而仅有济。今拱既死,而道成亦巳老矣,恐遂泯泯,无以示后人,敢以记请予。」窃嘉其志,乃为之记曰:「天下之事,类非苟且欲速者所能为也。夫欲速则志不逹,苟且则功易堕。吾观二子经营谋度,忘十年之久,而以必成为期,故能辟隘陋为高明,化荆棘为岑楼,缭以朱阈,覆以重檐。然后视殿若廷,始若无愧。微夫二子坚持之操,勤笃之行,弗遽弗挠,安能以小致大,以难致易,讫不违其志如此哉?其视世之苟且欲速,徼幸旦莫者,所成就为何如是?可书已。」按长兴为陈髙祖故里,寺其宅也。有桧在廷,直殿之西偏,邑长老言当时故物也。苍皮赤文,破裂奇诡,而茂悦之色,千载不渝。余故每至,辄盘桓其下,而不能去。及登斯阁,为之四顾,山川寂寥,万象苍茫,古人遗迹,皆已湮没无余矣。而此树婆娑,独以浮屠氏故得全是,岂偶然也哉?则又为之咨嗟叹息而不能已。寺在唐防昌间尝废,至大中乃复,又一百余年,当宋天圣三年,寺僧志▯等始新作三门,又二百【阙】十年而阁始建。繇陈天嘉至于今,其废兴大略如此。寺故无纪载,故余并及之,使来者有攷焉。

译《完州前进士题名记》古代乡、州、党、遂都有庠序来教育求学者;其中的大夫、长官、正长,也都是本乡的长老,用来率领子弟,所以民众容易跟随他们。正因为容易跟随,所以人才众多,并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也是人力帮助的结果。金朝从建国到灭亡,只有一百年左右,然而以经义文章选取士人,完州境内考中进士的竟然从不缺人。金朝时,完地还没有设州,只是永平县而已。一县并不算大,百年也不算久,而士人往往凭儒科起家,这难道不是很美好的事情吗?刘君安仁,是完州人。我过去在江左认识他,等我来到燕地,他对我说:‘从前我们乡邦的美好情形如此,而今却已经灭亡,我对此感到惭愧。我想把乡先生中由进士入仕的人刻在石上,大字书写,刻在学宫,使过去的人能够流传久远而不坠,使后来的人仰慕并受到劝勉,并且请您写篇文章作记。’安仁这番话,确实是仁人之言。古代乡里的长老率领子弟教育他们,用意也不过如此。从世俗的眼光看,谁不会认为这迂腐疏远而不切实际呢?可是安仁却急切地去做,好像自己还有什么不足,这不是懂得根本吗?儒者所做的事,上通天人之理,下接圣贤之道,推行开来,可以成为邦国的光荣;即使收束起来藏在心中,也仍不失为修身齐家的士人,难道不应当在这方面努力吗?我考察旧日事迹,从天会到正大年间,得到三十六人,并且查考他们的官职簿册,刻在石上。凡是完州的士人,若不是这些人的曾孙、玄孙,就是他们的后代子孙,为什么不想想勤奋学习,以免辜负安仁的心意呢?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诚信实的人。’何况一州人口众多,难道没有听到这种风气而奋发兴起的人吗?安仁名【缺】,现在任中书省掾。” 《贤乐堂记》延祐四年某月某日,下诏在大都健德门外修建园林,赐给太保曲室,并且说:‘令它可以成为我春秋两季出行时驻跸的地方。’有关官署接受诏令,过了一个月便建成了。向南可以望见京城宫阙,云气浓郁葱茏;向北可以眺望居庸关,峰峦高峻。前面包容平原,后面倚靠绝壁,山势回环,水流萦绕,确实是京畿之内的胜地。园中建堂,堂前筑亭,排列种植花果、松柏、榆柳之类的树木,不奢侈也不狭窄,完全符合皇上的心意。集贤大学士臣邦宁又请求赐给堂和亭名称,于是命臣赵孟頫拟定名称上奏。于是请把堂命名为‘贤乐之堂’,取孟子所说‘贤者而后乐此’之意;亭命名为‘燕喜之亭’,取《诗经》所说‘鲁侯燕喜’之意。诏令说:‘可以。’当天便命昭文馆大学士臣溥光书写,赐给他们。太保公又让孟頫作记,用来表明皇上的恩德以及命名堂的意义。古代贤能的公卿大臣遇到当时的明主,在当世得志,往往也有园池台榭的游观,并不只是为了宴饮休息、放纵游乐,而是要借此疏散情意、平息思虑,思考政事,寻求治道,把自己的快乐推广到天下,以辅佐成就君主。古代营造园池台榭,一定以仁作为根基,以义作为道路,以礼作为藩篱;不必言说便能取得信任,甚至可以感动豚鱼;不必有所动作,恩泽也能遍及草木,万物欣欣然各得其所。因此,居住其中便安宁,游览其中便舒适,思考政事便有所得,求取治道便能相合,把这种快乐推及四海,守住这片地方便可以传给子孙。所以孟子说:‘贤能的人才能享受这些;不贤能的人即使拥有这些,也不会快乐。’太保公凭借深厚的忠心和盛大的德行,光明地辅佐圣明的皇帝,位列三公,恩宠超过百官,却仍战战兢兢,早晚不懈怠,常常害怕无法报答圣天子的深恩。近来有诏令晋升公为太傅,公俯伏极力辞谢,一定要得到准许辞让才停止;这样以后,人们才知道世上还有谦让的风气,这难道不是贤能吗?何况这座园池台榭不是公自己营造的,而是天子赐给他的;天子不把它赐给其他臣子,却赐给公,这是天子以贤德奖赏公,而公又以贤德接受赏赐。君臣以同一德行相互契合到这种程度,必然能够像古代贤者那样推广自己的快乐、守护这片地方,那么歌颂鲁侯燕喜的赞美,就不能只专美于前代了。这就是给堂和亭命名的意义,也是天下人对公的期望。我谨书写这些,作为记文。《大雄寺佛阁记》阏逢涒滩年春正月,长兴大雄寺僧人道成派他的弟子得恩带信来拜见,说:‘大雄寺原来是陈朝的报德寺,现在这个名称,是宋代治平年间改定的。寺中广阔的庭院和大殿,规模宏伟壮观。大殿北面原有华严殿,荒败狭小,见到的人都说不相称。道成于是同居拱商议,就在那块地方建造佛阁三十楹。建成以后,阁中安置大佛像一尊,又制作小佛像一千尊,左右排列,用黄金庄严,佛的种种殊胜相好都具备了。这些全靠募集众人的布施,竭尽自己的资财,一点一点积累,忍受艰苦,发誓一定完成。经过整整一年,才稍有成就。如今居拱已经去世,道成也老了,恐怕最终默默无闻,无法给后人留下显示,所以冒昧请您作记。’我私下赞赏他们的志向,于是替他们作记说:‘天下的事情,大多不是苟且求速的人能够做成的。求速则志向不能实现,苟且则功业容易败坏。我看二人经营谋划,忘记十年之久,以必定完成为期限,所以能够把狭隘荒陋之地开辟成高明之所,把荆棘丛生之地变成高楼,环绕着朱红的门,覆盖着重重屋檐。这样以后,从大殿看去就像庭院一样,才开始没有愧色。如果不是二人坚持不懈的操守、勤勉笃实的行为,不急躁、不屈服,怎么能够以小成大、化难为易,直到最后都不违背自己的志向,达到这样的地步呢?’ 同世上那些苟且求速、侥幸希望一朝一夕见效的人相比,他们的成就又怎么样呢?这些都值得记载了。按考证,长兴是陈高祖的故里,这座寺就是他的宅第。寺庭中有一棵桧树,直立在大殿西侧,乡里的长老说是当时遗留下来的东西。树皮苍黑,纹理赤红,破裂奇异,而枝叶茂盛喜人的色泽,千年不变。我过去每次到这里,总要在树下盘桓,舍不得离去。等登上这座阁楼,四面眺望,山川寂寥,万象苍茫,古人的遗迹全都湮没无存了。只有这棵树婆娑生长,独因佛寺的缘故得以保存至今,难道是偶然的吗?于是我又为此感慨叹息,不能停止。寺在唐会昌年间曾经废弃,到大中年间才恢复;又过了一百多年,到宋天圣三年,寺僧志【缺】等才开始新建三门;又过了二百【缺】十年,佛阁才开始修建。从陈天嘉年间直到今天,它的兴废大略如此。寺院原来没有记载,所以我一并写下,使后来的人有所考察。

瑞州路北干明寺记瑞州城东北有山,曰妙高。登兹山者,山川之高深,树木之隂森,莲花之敷芬,禽鸟之翔吟,凡一郡之胜,萃于人目。盖俗氛所不能至,而佛境之所融摄也。在昔宋时,祀洪山灵峰尊者于其颠,郡人祷焉,雨旸弗愆,而物无疵疠。于是延干明寺尼妙智,俾主祠事。智以苦行净业,檀施聿来,因辟祠为寺,而自别为北干明焉。仍干明之名,示不忘本,而加北者,以方所言也。既乃度元胜、永逺、了敬、绍勤为徒。敬也、勤也,得智之道,相与刻苦励行,拓故宏新。而敬之徒法玉、贵亨、益思,所以卒智之始图,乃搆堂以安清鉢,筑室以严浄居。法堂西敞,灵祠南啓,佛天、菩萨、罗汉之像,经律论教之藏,各为大屋以覆之。栋宇之隆,雕塑之巧,绘画之工,黄金丹砂,璀璨芬郁之饰,种种庄严,咸诣其极。最后作堂于万竹中,以为宴坐之处。紫节相斑,森然林立,如植幢盖,风生而璆琳鸣,雨集而鸾鹤舞,见者惊喜,至者忘归。其所成就如此,而録教事者方且以事挠之,若不可朝夕居。元贞二年,了敬乃携其徒玉与亨之建康,求直其枉,遂絶长江,渡大河,北走京师,行御史台中丞张闾公、宣政院参议逹尔嘉公,引以见大护国仁王寺瞻八大师,以其事上闻。有旨护持禁毋扰其寺,且赐了敬号圆觉大师。已而皇太后妃子皆怜之,赐衣与食,又降懿旨,以其寺充位下焚修道塲,度弟子出入宫掖,得乗水驿往来。大恩优渥,可谓至矣。山灵川祗,亦大欢喜。适中丞公行宣政院于杭,敬与其徒自江右来谒,公公示孟頫以事状,命为文记其始末。乃叙其事以为记。了敬宜以遭逢自庆,益自砥砺,究竟六度,上报国恩。其徒亦宜淑慎持戒,精进不退,以成敬之志,则庶几无负国家崇重之意。未几,中丞公拜中书左丞,将行,以一大藏经与之,使迎至干明,有以见中丞公之能施,而二三比丘尼。其道有足以动王公大人者,皆可书也。自智之建寺,其法盖甲乙相传云。

九宫山重建钦天瑞庆宫记九宫之山,真人居之。其山之髙,去地且四十里,殆与人境絶。多夀木灵草幽花上药,荟蔚藿蘼蒙笼,蔓延于其上;清泠之泉,喷薄飞流于其下。盖仙游之馆,而栖真之地也。自真人之居是山,祷焉而雨旸时,祈焉而年谷熟。故宋人筑宫而严事之,其事则司业易公之记可考矣。已未江上之役,兵既解,而宫毁于盗。冲隠大师封君大本与其徒思复,于古昔拾瓦砾,除蓁莽,度材鸠工,作而新之。乃作妙应之殿,殿西南乡为渊静之居,东为方丈。殿南为天光之堂,其上曰朝元之阁。阁西龙神殿,东为藏室,皆南乡。阁之南为仙逰之殿,又南为通明之殿。殿西为西庑,庑西为道院,其东亦为庑。东庑之东为斋厨仓廪,庑南为天声之楼,县大钟其上。楼东西靣,又为道院。庭西东面为朝真之馆,中庭为虚皇之坛。坛南为碑亭,亭南为三门。门东为化士之局,西亦如之。三门之南为华表,其东西皆属以周廊。门南为壶天之亭,又南为天上九宫之门。合数百间,皆雄杰壮丽,俨若清都缥缈靓深,疑出尘境。虽仙灵之宅,隂有相者,亦不可谓非人力之极致也。当封君时,则有若某某同其劳。封君既老,戴君继之。最后得法师罗君希往,某某成其终繇。封君以来,歴年三十,更有道之士十数,然后毁者复完,废者复兴,卑者崇之,缺者増之。百神之象,祭酒之器,养生之田,鼔钟幕帟,供张之具,视昔有加焉。岂非难哉!至元丁亥,孟頫奉诏赴阙,始识法师罗君于京师,而又与予同邸舍居久之,以记为请,不得辞,乃叙其事而记之。然余于此重有感焉:使世之儒者不废先儒之説,以正谊明道为心,令议者不得以迂阔非之,则斯文当日新,庠序当日兴,子衿之刺不作矣。岂惟是哉!使天下之人农工商贾,皆不坠其先人之业,各善其事,则家日以益富,生日以益厚,安有壊家毁屋?者哉,余于此重有感焉,故并书使刻之石。后之人其尚思余言,毋俾其成之难者败于易也。今天子崇信道徳凡兹山之田,皆已复其租矣。衣食于山中者,盍亦思庶人帅子若弟,终嵗勤动以供赋役,而吾乃得优防消揺,茹蔬饮水以自乐其道,宜何以报帝力哉?罗君方以道术受知圣眀,其必有以也。

译《瑞州路北干明寺记》瑞州城东北有一座山,叫妙高山。登上这座山,山川的高峻深远,树木的阴森茂密,莲花的盛开芬芳,禽鸟的飞翔鸣唱,全郡的胜景都集中在人们眼前。大概世俗的尘氛无法到达这里,而佛境的力量可以融摄一切。从前宋代时,在山顶祭祀洪山灵峰尊者,郡人向他祈祷,风雨没有失调,万物也没有灾害疫病。于是请来干明寺的尼姑妙智,让她主持祭祀事务。妙智凭借苦行和清净的修行,施主的布施纷纷到来,于是把祠堂扩建为寺院,又自称北干明,以区别于原寺。沿用干明的名称,是表示不忘根本;加上‘北’字,是因为说明方位。后来又度元胜、永远、了敬、绍勤为弟子。了敬、绍勤得到妙智的道法,彼此刻苦修行,扩建旧有建筑,开创新的建筑。了敬的弟子法玉、贵亨、益思,继承并完成妙智当初的规划,于是建造殿堂安置清净的钵盂,修筑房舍来庄严清净的居所。法堂向西开敞,灵祠向南敞开,佛、天神、菩萨、罗汉的塑像,经、律、论三藏的经卷,各自建造高大的屋宇覆盖。栋梁屋宇的宏伟,雕塑的精巧,绘画的工艺,以及黄金、丹砂等璀璨芬芳的装饰,各种庄严都达到极致。最后在万竿竹林中建堂,作为宴坐修行之处。紫竹斑驳相间,森然挺立,好像树立的幢盖;风吹起来,玉石般的声响叮当作响;雨聚集时,仿佛鸾鸟仙鹤在起舞。看见的人惊喜,来到的人忘记归去。寺院建成到这样的程度,可是掌管教务的人却正要以各种事务来扰乱它,好像不让他们有一天安居。元贞二年,了敬于是带着弟子法玉和贵亨到建康,请求为他们申雪冤屈。于是渡过长江,又渡过黄河,向北奔赴京师,请御史台中丞张闾公、宣政院参议达尔嘉公代为引荐,带他们去见大护国仁王寺瞻八大师,把事情上报朝廷。皇帝下旨保护他们,禁止扰乱寺院,并赐了敬‘圆觉大师’的称号。不久,皇太后和妃子们都怜悯他们,赐给衣服和食物,又颁下懿旨,把这座寺作为皇太后位下的焚修道场,允许弟子出入宫禁,并可以乘水驿往来。这种大恩厚待,可以说到了极点。山神和河神也都非常欢喜。恰逢中丞公在杭州行宣政院,了敬和他的弟子从江右来拜见,中丞公把事情经过给孟頫看,命我写文章记述始末。于是我叙述这件事作为记文。了敬应当把这次遭遇当作值得庆幸的事,更加磨炼自己,最终修行六度,以报答国家的恩德。他的弟子也应当谨慎持戒,精进不退,以成就了敬的志愿,这样才差不多不会辜负国家崇重他们的意义。不久,中丞公被授任中书左丞,将要赴任时,送给他们一部大藏经,让他们迎接到干明寺,也足以看出中丞公乐于施舍;而这两三个尼姑,她们的道行竟能感动王公大人,这些都值得记载。自妙智创建寺院以来,其中的法统大概是按照甲乙次序相传的。《九宫山重建钦天瑞庆宫记》九宫山上居住着真人。那座山极其高峻,离地面将近四十里,几乎同人间隔绝。山上有许多长寿树木、灵异草药、幽僻花卉和上等药材,茂密繁盛,蔓延覆盖山上;清凉的泉水在山下喷涌飞流。这里大概是仙人游憩的馆舍,也是修道真人栖居的地方。自从真人居住在此山,向他祈祷便风雨适时,祈求便五谷丰登。因此宋人修建宫观来恭敬奉事,具体情况可考见司业易公的记文。己未年江上战事之后,兵乱平息,但宫观被盗贼毁坏。冲隐大师封君大本和他的弟子思复,在古旧遗址上捡拾瓦砾,除去丛生的杂草,估量木材,召集工匠,重新建造。于是建妙应殿,殿西南面向渊静居所,东面为方丈室。殿南面是天光堂,堂上为朝元阁。阁西为龙神殿,东为藏室,都面向南方。阁南为仙游殿,再往南为通明殿。殿西为西庑,庑西为道院,其东也有庑。东庑东面是斋房、厨房和仓廪,庑南为天声楼,楼上悬挂大钟。楼的东西两面,又建有道院。庭院西侧朝东的是朝真馆,中庭是虚皇坛。坛南为碑亭,亭南为三门。三门东面是化士局,西面也有一处。三门南面是华表,华表东西两边都连接着环绕的长廊。门南是壶天亭,再往南是天上九宫之门。合计有数百间房屋,全都雄伟壮丽,俨然像清都仙境那样缥缈幽深,仿佛超出尘世。即使这是仙灵居住的宅第,暗中也有神灵相助,但也不能说不是人力所达到的极致。当封君主持时,有某某等人与他共同劳作。封君年老后,戴君继承他的事业。最后得到法师罗君希往的帮助,某某完成了最后的工程。从封君开始,经过三十年,又有十多位有道之士参与,然后毁坏的重新完整,废弃的重新兴起,低矮的加以崇高,缺少的加以增补。百神的塑像、祭祀用的酒器、供养生活的田地、鼓钟帷幕以及陈设供张的器具,都比过去更加完备。这难道不是很难的事吗!至元丁亥年,孟頫奉诏赴京,才在京师认识法师罗君,又同我长期住在同一处宅舍,罗君请我作记,不能推辞,于是叙述这件事并作记。然而我对此又有很深的感慨:假使世上的儒者不废弃先儒的学说,以端正义理、彰明道义为心,使议论的人不能以迂阔来非难它,那么斯文应当一天天更新,学校应当一天天兴盛,《子衿》的讥刺就不会出现了。难道不只是这样吗!假使天下的人,无论农民、工匠、商人、贩夫,都不丢弃祖先留下的事业,各自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那么家境会一天天更加富裕,生活会一天天更加丰厚,哪里还会有败坏家业、毁坏房屋的事情呢?我对此又有很深的感慨,所以一并写下这些话,刻在石上。后人还应当思考我的话,不要让难以成就的事业反而在容易的时候败坏。如今皇帝崇尚并信奉道德,凡是这座山的田地,都已经免除租税了。在山中衣食生活的人,难道也不想想平民百姓率领子弟,终年辛劳劳作来供给赋役,而我们却能够宽裕安闲、消遥自在,吃蔬菜饮清水来享受自己的道业,应当怎样报答皇帝的恩德呢?罗君正因为道术受到圣明皇帝的知遇,他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南泾道院记淛右之地,水居十七,其势汪洋沮洳,往往而是。水行之道,可以通舟楫,土人谓之为泾。嘉兴城西南五十里而逺,曰秀泾。有张氏者,居其地。徳祐之末,燬于兵火。张君全真乃改筑于秀泾之南,所谓南泾者也。既而其妻死,不复娶,辟以为道院,脱儒冠,着道士服,翛然独处,以頥性养神为事。凡田畴所入,悉以供土木工估。中为殿堂,祠▯武神;其背为延真之阁,讲道之堂;其左右为栖士之舍;其阳为迎仙之桥,放生之池。因池为堤,列树松柏梅竹。又南数十百步,有大朴,数百年物,作庵其下,曰朴庵。陂塘环萦,林木蔽翳,境物洁盛,清人心目。故逰方之士乐其处,而多至焉。盖经始于至元丙戌,歴十有余年而后成,亦勤矣哉!人之生也,自非圣贤,莫不有所役;或役于名,或役于利。大有所求,则大役;小有所求,则小役。总总如也。割去世累,优游恬澹,以求自适,虽未为无所求,其视汲汲于名若利,匍匐颠仆于污秽之涂,规毛髪衣食以妪喣妻子,相去岂不逺哉!初,松江修竹胡氏,事▯武甚严,其家火而神像俨然独存。张君迎归,构殿以祠之。上梁之日,雨几不克建。张君祷焉,俄有白鹤廿八从东北来,翺翔其上,良久西南去,雨随巳而大雨于西南三里之外,何其异也!上强山僧靖达,从吾逰道,张君之为人,且道其意,乞文记其始末,故表其言以为记。

译《南泾道院记》浙右之地,十成中有七成是水乡,水势浩荡低湿,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水道可以通行船只,当地人称它为‘泾’。嘉兴城西南五十里左右,有个地方叫秀泾。那里有张氏居住。德祐末年,毁于兵火。张君全真于是改在秀泾南面筑居,就是所谓南泾。后来他的妻子去世,他不再娶妻,把这里开辟为道院,脱去儒冠,穿上道士服,独自清静居住,以保养性情、修养精神为事业。田地的全部收入,都用来支付土木工程的费用。中间建有殿堂,祭祀玄武神;殿后是延真阁和讲道堂;左右是道士居住的房舍;南面是迎仙桥和放生池。依池筑堤,排列种植松柏梅竹。再往南数十步或百步,有一株大朴树,是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树,于是在树下建庵,叫作朴庵。池塘环绕萦回,林木遮蔽浓密,景物洁净茂盛,使人心目清爽。因此游方的士人喜欢这个地方,常常来此。工程大约始建于至元丙戌年,经过十多年以后才建成,也真是勤劳了!人活在世上,若不是圣贤,没有不受某种役使的;有的被名声役使,有的被利益役使。所求越大,役使就越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步〕 所求越小,役使就越小。世人总是这样纷纷劳碌。割断世俗的牵累,安闲自在、恬淡自守,以求得自我适意,虽然也不能算完全没有追求,但同那些急切追逐名利、在污秽道路上爬行跌倒、谋求微薄衣食来抚养妻子儿女的人相比,相差难道不远吗?起初,松江修竹胡氏虔诚严肃地奉祀玄武神,他们家遭遇火灾,而神像却端然独自保存下来。张君把神像迎回来,建殿供奉它。上梁那天,雨下得几乎无法建造。张君向神祈祷,不久有二十八只白鹤从东北飞来,在殿上盘旋飞翔了很久,然后向西南飞去;雨随即停止,而西南三里以外却下起大雨,多么奇异啊!山强和尚靖达跟随我学习道术,张君的为人以及建院的用意,他都告诉了我,请我写文章记述事情的始末,所以我记下他的话作成这篇记。

管公楼孝思道院记按《吴兴志》:管夷吾之后,有避地于此者,人因名其地曰栖贤,今乌程栖贤山是也。其裔散处郡邑,迄于今不絶,吾妻仲姬所自出也。仲姬名道升,父讳伸,字直夫,倜傥尚义,晚节益自憙,乡里称之曰「管公」。无丈夫子,仲姬特所钟爱。至元廿六年,归于我。皇庆元年,以余官二品,封吴兴郡夫人。夏五月,赐告还家。闲谓余曰:「道升先人没而无后,礼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又不得祀公,嵗时奉尝缺焉,此不能不重哀思者。每一念之,未尝不涕横集而心欲折也。幸先人敝庐无恙,意即是建祠,俾方外士为之严事,庶乎少纾予哀,而其为久逺讣也,似亦可哉。」吾咨其孝,又善其处,是也。得礼外意,遂用其言为卜相其宜,剏楼三间以祠公及公之配周。凡材竹甓石,悉撤其旧而壹新之。既成,使道士掌之,扁曰「孝思道院」。又买腴田三十亩以供祭祀,且足其食。予时与仲姬往造其间,祭飨从里俗,亦足以少慰公之灵营也哉。书事于石,尚俾我后人勿替夫人之志云。碑铭大元勅赐故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守司徒集贤院使领太史院事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諡文定全公神道碑铭太祖皇帝既受天命,略定西北诸国,回鹘最彊,最先附,遂诏其主伊都呼第五子与诸皇子约为兄弟,宠异冠诸国。自是有一材一艺者,毕効于朝。至元大徳间,在位之臣,非有攻城野战之功,斩将搴旗之勇,而道包儒释,学究天人,寄天子之腹心,系生民之休戚者,惟赵国文定而已。今上皇帝临御之七年,始行褒防之典,于是赠公祖父官爵勲封。越明年,复赐碑墓道,命臣孟頫为之文。当世祖时,公为平章政事,臣为兵部郎中,趋走省闼,识公为旧承,言论政知公为详,敢不只奉明诏。公讳阿哩雅萨理,回鹘北庭人,今所谓辉和尔也,以父字为全氏。曽祖讳齐竒伊噜伊纳克,妣库尔济苏和琳。祖讳谔尔根萨里,赠保徳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諡端愿。妣张氏,追封赵国夫人。父讳竒塔特萨里,早受浮屠法于卓沁穆尔格博迪沙师,圆通辩悟,当时咸推让之。累赠纯诚守正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諡通敏。妣李氏,累封赵国夫人。初,通敏公从父自燕还北庭,生公兄弟三人,已而被召,留妻子北庭。公兄弟稍长,奉母束求其父,嵗余至云中,得通敏公居三年。公从国师巴齐玛克学浮屠法,不数月尽通其书,旁达诸国及汉语。世祖知其才,俾习汉文书,顷之遂通诸经史百家,若隂阳厯数图纬方技之説,靡不精诣。防国师西还,携与俱,嵗余乞归省。师送之曰:「以汝之学,非为我佛弟子者,我敢受汝拜耶?」勉事圣君,相泣而别。比至阙,师已上书荐之。裕宗得召入宿卫,日以笔札侍左右。至元二十年冬,有二僧西来,见自言知天象,上召通象胥者数辈与语,莫能解。有图烈者言公可使,立召与语,僧乃屈谢不如,上大悦。明年夏,擢朝列大夫左侍仪奉御。秋,置集贤舘,命公领集贤,公请以司徒色埒黙领之,乃以公为中顺大夫集贤舘学士兼太史院事,明年夏迁嘉议大夫,明年春升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明年春进崇徳大夫尚书右丞,并兼太史院事,冬拜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集贤大学士太史院使。廿八年乞解机务,以为集贤大学士。三十年加领太史院事。自初授官至是,凡八迁,并兼左侍仪奉御。明年世祖登遐,裕圣皇后命公帅翰林集贤太常礼官备礼册立成宗即皇帝位。明年春,以翊戴功加守司徒。大徳三年复拜平章政事。十二年春,成宗晏驾,哀恸成疾,秋八月十有七日薨于大都发祥里第,年六十三。以是月某日葬城西南冈子原,通敏公兆次公开明廓深,喜怒不形于色,仁足以立政,智足以周物,明时务,识大体。初为世祖所知,而劝以治天下必用儒术,江南诸老臣及山林薮泽有道艺之士皆宜招纳以备选録于是置集贤院下求贤之诏,遣使天下,天下闻风而起,至者悉命公馆之,礼意周洽,皆喜过望。其有不称旨者,亦请厚赉而遣之,以劝来者。而集贤长贰极一时名流,尽公所荐用。又请置国子监学官,増博士弟子员,优其廪,既学者益众。

译《管公楼孝思道院记》查《吴兴志》记载:管夷吾的后代中,有人避难迁居到这里,人们于是把这个地方命名为栖贤,就是今天乌程的栖贤山。其后裔散居在各郡县,直到今天仍未断绝,这也是我妻子仲姬的家世来源。仲姬名道升,父亲讳伸,字直夫,为人倜傥而崇尚义气,晚年更加自我修养,乡里人称他为‘管公’。他没有儿子,唯独特别疼爱仲姬。至元廿六年,仲姬嫁给我。皇庆元年,因我官至二品,她被封为吴兴郡夫人。夏五月,她获准告假回家。闲谈时她对我说:‘道升的先人去世后没有后代,按照礼制,妇人应当以内夫家为重、以娘家为外,又不能祭祀父亲,岁时奉祀缺失,这怎能不使人更加悲哀呢?每当想到这件事,没有一次不是眼泪纵横、内心欲碎。幸好先人的破旧居所还没有毁坏,我想就在这里建祠,让出家人来恭敬奉祀,希望多少可以舒缓我的悲哀,而且使它长久流传,似乎也是可以的吧。’我赞叹她的孝心,也认为她的处置很好,符合礼制之外的深意,于是采用她的意见,选择适宜的地方,创建三间楼房,来祭祀管公及管公的配偶周氏。所有木材、竹料、砖瓦、石料,都撤去旧的而全部换成新的。建成以后,让道士掌管,匾额题作‘孝思道院’。又买肥沃田地三十亩来供给祭祀,并且供给道院的日常食用。我有时同仲姬前往那里营造祭祀,祭享依照乡里的习俗,也足以稍稍慰藉管公的在天之灵了吧。把事情刻在石上,还希望让我的后人不要废弃夫人的志愿。碑铭 大元敕赐故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守司徒、集贤院使、领太史院事,赠推忠佐理翊亮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文定全公神道碑铭 太祖皇帝接受天命以后,逐步平定西北各国。回鹘最强大,也最早归附,于是下诏让其君主伊都呼的第五个儿子同诸位皇子结为兄弟,给予的宠异超过各国。从此以后,只要有一技一能的人,都尽力效忠朝廷。至元、大德年间,在朝任职的臣子中,不是凭攻城野战之功、斩将拔旗之勇,而是道术兼包儒家和佛教,学问穷尽天人之理,成为天子的心腹,关系百姓的祸福的,只有赵国文定公一人而已。当今皇帝即位第七年,开始施行褒崇先人的典礼,于是追赠公的祖父以官爵、勋号和封号。过了一年,又赐给墓道碑,命臣孟頫撰写碑文。世祖在位时,公任平章政事,我任兵部郎中,奔走于省署之间,认识公是我长期敬仰的前辈;通过谈论政事,我详细了解公的为人,怎敢不恭敬奉行明诏。公讳阿哩雅萨理,是回鹘北庭人,就是今天所说的辉和尔人,以父亲的字作为全姓。曾祖讳齐奇伊噜伊纳克,曾祖母为库尔济苏和琳。祖父讳谔尔根萨里,追赠保德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司徒、柱国,追封赵国公,谥端愿。祖母张氏,追封赵国夫人。父亲讳奇塔特萨里,早年从卓沁穆尔格博迪沙师学习佛法,圆融通达,辩才明悟,当时众人都推重谦让他。后来屡次追赠为纯诚守正功臣、太保、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赵国公,谥通敏。母亲李氏,屡次受封为赵国夫人。当初,通敏公跟随父亲从燕地返回北庭,生下公兄弟三人。不久父亲被征召入朝,把妻子儿女留在北庭。公兄弟渐渐长大,侍奉母亲向北寻找父亲,走了一年多才到云中,见到通敏公,在那里住了三年。公跟随国师巴齐玛克学习佛法,不到几个月就完全通晓他的佛典,并旁通各国文字及汉语。世祖了解他的才能,让他学习汉文书,不久便通晓诸经史和诸子百家,对于阴阳、历数、图纬、方技等学说,无不精通。后来国师向西返回,带着公一同回去;过了一年多,公请求回来探望母亲。国师送他说:‘凭你的学问,若不是做我佛门弟子,我哪里敢接受你的拜礼呢?你应当努力侍奉圣明君主。’两人相对哭泣而分别。等到公抵达宫阙,国师已经上书推荐他。裕宗召他入宫担任宿卫,天天拿着笔札侍奉左右。至元二十年冬天,有两个僧人从西方来,见面自称懂得天象。皇帝召来几位通晓天象和译语的人同他们交谈,没有人能够理解。有个叫图烈的人说公可以担任此事,皇帝立即召公来交谈,僧人于是屈服谢罪,承认不如公,皇帝大为高兴。第二年夏天,提升为朝列大夫、左侍仪奉御。秋天,设置集贤馆,命公主持集贤馆;公请求让司徒色埒默主持,于是任命公为中顺大夫、集贤馆学士兼太史院事。第二年夏天,升为嘉议大夫;第二年春天,升为集贤大学士、中奉大夫;第二年春天,进为崇德大夫、尚书右丞,并兼任太史院事;冬天,授任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兼集贤大学士、太史院使。二十八年,请求解除机务,改任集贤大学士。三十年,加领太史院事。自最初授官到这时,共升迁八次,并兼任左侍仪奉御。第二年,世祖去世,裕圣皇后命公率领翰林、集贤、太常的礼官备办礼仪,册立成宗,扶立其即皇帝位。第二年春天,因辅佐拥立有功,加授守司徒。大德三年,又拜为平章政事。十二年春,成宗去世,公悲哀过度而成病;秋八月十七日,在大都发祥里宅第去世,享年六十三岁。这月某日,葬于城西南冈子原。通敏公为人明达开朗、胸襟深厚,喜怒不形于色;仁德足以建立政事,智慧足以周济万物,明晓时务,通达大体。当初为世祖所知,曾劝说治理天下必须采用儒术,江南各位老臣以及山林草野中有道德才艺的人,都应招来选用。于是设置集贤院,颁布求贤诏书,派使者到天下各地。天下听到消息后纷纷起来响应,来到的人全都由公负责安置接待,礼数周到、情意融洽,人人都喜出望外。对于那些不合旨意的人,也请求厚加赏赐后遣送,以此鼓励后来的人。当时集贤院的长官和副长官,都是一时的名流,全都由公推荐任用。又请求设置国子监学官,增加博士弟子员额,优厚供给廪饩;入学者于是越来越多。

及尚书省立僧格用事,诏公贰政,公固辞,上怒不许。僧格日横,引用羣小以为腹心,公弥缝其间,小者损益,大者力諌初犹信用,久渐乖违。又立徴理司徴责财利,天下囹圄皆满,愁怨之声载路,防地震北京,公极言地震职此之由,上诏罢之,尽以与民。诏下之日,京师民相庆,市酒为空。僧格益怒,数奏公沮格。及僧格败,公一无所污,然犹坐累籍没。僧格临刑,吏以公为诘,僧格曰:「我惟不听彼言以至于此。」上知公无罪,诏还所籍财产。裕圣皇后闻其廉正,赐以金帛,辞。又命所籍未尽还者还之,又辞。成宗即位,赐楮币二十万缗,乃受。初成宗在潜,世祖圣意巳有所属,成宗屡遣使召公,公托疾不往。及成宗储位既定索棋具于公,公始一至其邸。成宗曰:“人谁不求知于我,汝独不一来?我非为棋具,正欲一见汝耳。汝可谓得大臣体矣。”元贞、大徳间,得赐坐,视诸侯王者才五六人,公必与焉。上尝谓近臣曰:“若全平章者,可谓全才矣。于今殆无其比。”左右或呼其名,上必怒责之曰:“汝何人,敢称其名耶?”公歴事两朝余二十年,通夕未尝安寝,或一夕至再三召。日居禁中,经纶天下之务,虽妻子未尝闻其所言。每一政出,一令下,莫能知其自公也。有谮公者,公不辩而上亦不疑。及公罢政,有刘监丞者言公在太史,多言灾祥事,预国休戚,大不敬。上大怒,以为诽谤大臣,当抵罪。公顿首曰:“臣不佞,赖陛下含容天地之恩也。若欲寘刘罪,臣恐无复为陛下言者。”上怒不巳,公力争之,乃得释。公所为类如此。公平生雅好推毂士,由公进者凡数十百人,位至公卿大夫者不可胜纪,而未尝有徳色。前后所赐金玉束带裘服弓矢寳器,常辞让不敢当。呜呼!若公者,乃可谓大臣者矣。公娶郜氏,封赵国太夫人。子男三:曰岳住,资善大夫,隆禧院使,力学为政,有父风;曰玖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卒官;曰迈珠,早世。女一,适荣禄大夫徽政院副使伊苏。孙男三:曰布,逹,逹尔玛安。孙女一。铭曰:世祖制治,三五同风,立贤无方。如汤执中,惟文定公始事裕宗,战战兢兢,夙夜在公。名闻天子,为天子使,一话一言,纳民于轨。既辟贤馆,亦集太史,学究天人,道通孔李,保我皇极,烝我髦士。万国熙熙,众生济济。权臣怗势,羣小并起。皎然芙蓉,出于泥滓。成宗当阳,帝贻孙谋,惟公佐之,益阐大猷。其心孔休,其政孔修,物无不周,义无不由。成宗宾天,公亦长逝,生死以之,君臣之义,斯民之悲,哲人之泪。竹帛煌煌,千载无媿。继述济美,褒荣斯备。刻辞丰碑,用劝来裔。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赠纯诚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諡文贞,喀喇公碑。粤若稽古唐虞三代之时,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臯防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臣,明良相逢,道同徳一,天为之清,地为之宁,四海晏然,万物咸遂。是皆有以开乾坤之运,钟川岳之气,故能致雍熙之和,立太平之基。更数千载,其事纪于诗书,不可诬也。惟我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躬神武之姿,心仁厚之徳,混一区宇,视民如伤。中统至元之间,民物熙熙,知有生息之乐。盖将参尧舜而四三,代时则有以道事君,不诡不阿,济世于时,雍若臯防稷契伊傅周召之为者,则鲁国文贞公其人也。公讳博果宻,自祖父海兰伯而上,世为喀喇部大人。海兰伯事王可汗,王可汗灭帅麾下遁去。太祖皇帝虏其全部以归。第十子雅克章年十余嵗,分赐庄圣太后,性恭谨,善为弓,服事世祖皇帝,不离左右。配以高丽美人,名长姬,姓金氏,生五子,次二为公。公幼事裕庙于东宫,间因简卫士子,俾师赞善王恂恂,从北征。而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衡为国子祭酒,公时年十二,眉目秀美,进退详雅,巳如成人。父知其非常儿,请于上,欲教之读书,有旨入国子学,师事许公。性强记,日颂千余言,有问必及纲领,许公亟称之,谓公必大用于世,名之曰时用,字之曰用臣。起家为利用少监,出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寻陞提刑按察使。尝使河东道,遇饥民死徙相属,因便宜发廪,所活数万人。嵗旱行部,所至辄雨。入为吏工刑三部尚书,僧格得政,公数与之争事于上前。僧格怒,切齿于公,使西域贾人诈为讼寃者,遗公美珠一箧,公却之。已而知其谋出于僧格,因谢病免。拜翰林学士承旨,奉使燕南。公弟伊埒萨巴与彻尔等间劾奏僧格,上怒,捕系。僧格遣使者趣召公还,入见,语连日夜,卒诛僧格。

译尚书省成立后,僧格掌权,诏令公参与政务,公坚决推辞,皇帝愤怒而不准。僧格日益专横,援引一群小人作为心腹,公在其中竭力调和,小事则有所损益,大事则极力进谏。皇帝起初还听信公的意见,时间久了渐渐与公意见不合。僧格又设置征理司,征收财利,天下监狱都挤满了人,愁苦怨恨的声音遍布道路。京师发生地震,公极力进言说地震正是由此造成的,皇帝下诏罢除征理司,把其财物全部交还百姓。诏令下达那天,京城百姓互相庆贺,市上的酒都卖光了。僧格更加恼怒,多次上奏说公阻挠自己。等到僧格败亡,公没有受到任何玷污,却仍因牵连而被籍没家产。僧格临刑时,官吏拿公的事责问他,僧格说:“我只是没有听从他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皇帝知道公无罪,下诏归还被籍没的财产。裕圣皇后听说公廉洁正直,赐给他金帛,他推辞不受。皇后又命令把尚未归还的籍没财产也还给他,他再次推辞。成宗即位,赐给他楮币二十万缗,他才接受。当初成宗尚未即位时,世祖心中已经有所属意,成宗多次派使者召公,公以有病为托辞不去。等成宗储君之位确定后,向公索取棋具,公才第一次到他的府邸。成宗说:“世上谁不想求得我的知遇,唯独你一次也不来?我不是为了棋具,正是想见你一面。” 你可以说是深得大臣的体统了。”元贞、大德年间,获赐坐着会见皇帝的人,和诸侯王相同的总共只有五六人,公必在其中。皇帝曾对近臣说:“像全平章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全才了。当今大概没有人能和他相比。”左右近臣有时直呼公的姓名,皇帝一定发怒斥责说:“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他的名字?”公历事两朝二十多年,整夜从未安稳睡过,有时一夜之间被召见两三次。他每天居于宫禁之中,筹划天下政务,即使妻子儿女也从未听到他说的内容。每颁布一项政令、下达一道命令,没有人知道是出自公的谋划。有人诬陷公,公不为自己辩解,皇帝也不怀疑他。公罢政后,有位刘监丞说公在太史院时常谈论灾异祥瑞之事,预言国家的祸福,这是大不敬。皇帝大怒,认为这是诽谤大臣,应当治罪。公叩头说:“臣没有才能,只是依赖陛下如天地般包容的恩德。若陛下要治刘监丞的罪,臣恐怕以后再也没有人替陛下进言了。”皇帝怒气不止,公极力为此争辩,刘监丞才得以释放。公所作所为,大多如此。公一生素来喜欢推举士人,经公推荐而进用的共有数十、上百人,官位达到公卿大夫的多得数不清,但公从未显露得意之色。前后皇帝所赐的金玉、束带、皮衣、弓箭和珍宝器物,他常常推让,不敢承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唉,像公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真正的大臣。公娶郜氏,封为赵国太夫人。儿子三人:长子岳住,资善大夫、隆禧院使,努力学习并办理政事,很有父亲的风范;次子玖珠,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死于任上;三子迈珠,早逝。女儿一人,嫁给荣禄大夫、徽政院副使伊苏。孙子三人:布、逹、逹尔玛安。孙女一人。铭文说:世祖制定治理之道,三代以来同受教化,任用贤才不拘一格。如同商汤执守中道,只有文定公最初侍奉裕宗时,始终战战兢兢,早晚都把公事放在心上。他的名声传到天子那里,奉天子之命出使;一句话、一个言辞,都使百姓归入正轨。既建立贤馆,又汇集太史人才;学问穷究天人之理,道统贯通孔子、李聃;保卫皇帝的纲常,兴盛我朝的俊秀之士。万国和乐,众生众多而安定。权臣仗势,群小一同兴起。他却像洁白的芙蓉,出自污泥而不染。成宗登上皇位,世祖把帝王的谋略遗留给后代,只有公辅佐成宗,进一步阐明宏大的治道。他的心地极为美善,他的政事极为修明;万物没有不周全的,道义没有不遵循的。成宗去世,公也随之长逝;生死相随,体现了君臣之义,也成为百姓的悲哀和哲人的眼泪。史册光耀,千年无愧;继承先业、发扬美德,褒扬荣宠全都具备。把这些铭辞刻在丰碑上,用来劝勉后代。故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追赠纯诚佐理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贞的喀喇公碑。考察唐虞三代的往事,尧、舜、禹、汤、文王、武王作为君主,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作为臣子,贤君良臣相逢,道术相同、德行一致,于是上天清明,大地安宁,四海太平,万物都得到成全。这都是因为他们能够开启天地运行的时运,汇聚山川的精气,所以能造成雍熙和谐的局面,奠定太平的基础。几千年以后,这些事还记载在《诗经》《尚书》中,不能加以诬蔑。我们的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亲具神武之姿,心怀仁厚之德,统一天下,看待百姓如同唯恐他们受伤。中统至元年间,人民和万物都安乐兴盛,知道生养休息的快乐。世祖将要比肩尧舜,三分天下之功中占其二;当时有一位以道义事奉君主,既不欺诳也不阿附,能在当时济世,使天下和谐,正如皋陶、后稷、契、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的人,那就是鲁国文贞公。公名博果密,从祖父海兰伯以上,世代都是喀喇部的大人。海兰伯侍奉王可汗,王可汗败亡后,率领部下逃走。太祖皇帝俘获其全部部众带回。海兰伯的第十子雅克章十多岁时,被分赐给庄圣太后。他性情恭敬谨慎,善于射箭,侍奉世祖皇帝,片刻不离左右。世祖把高丽美人长姬嫁给他,长姬姓金,生了五个儿子,第二个就是公。公幼年在东宫侍奉裕庙,偶因挑选卫士子弟,便让他拜赞善王恂为师,随军北征。太傅、魏国许文正公衡任国子祭酒时,公当时十二岁,眉目秀美,举止进退周详文雅,已经像成年人一样。父亲知道他不是寻常孩子,向皇帝请求,想让他读书;皇帝下诏让他进入国子学,拜许公为师。他天性强记,每天诵读一千多字,有人提问时总能说到纲领要点,许公非常称赞他,认为公将来必能为世所重用,于是给他取名时用,字用臣。出仕任利用少监,出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不久升为提刑按察使。曾出使河东道,遇到饥民死亡、迁徙相接,于是根据实际情况开仓赈济,救活了数万人。那年旱灾,他巡视所属地区,所到之处总会下雨。入朝任吏部、工部、刑部三部尚书。僧格掌权后,公多次在皇帝面前与他争论政事。僧格恼怒,对公咬牙切齿,派西域商人假装来申诉冤屈,送给公一箱美珠,公拒绝了。不久公知道这是僧格的阴谋,便以病为由辞职。后来拜为翰林学士承旨,奉命出使燕南。公的弟弟伊埒萨巴与彻尔等人暗中弹劾僧格,皇帝震怒,将他们逮捕拘禁。僧格派使者催促公回来,公入宫拜见皇帝,与皇帝谈论了日夜,最终僧格被诛杀。

僧格诛,命公为丞相,公让太子詹事旺扎勒。时上春秋高,成宗将兵北方位号犹未。正公谓相东宫旧臣,则众论自定,国家自安矣。上黙然良久,叹息言曰:“卿虑及此,社稷之福也。”于是旺扎勒为丞相,而公平章政事。僧格时卖官,高下有定价,上自朝廷,下至州县,纲纪大壊,在官者以掊刻相尚,民不堪命,往往起为盗贼。公与诸公谋议,欲革僧格▯政,首召用旧臣为僧格所斥逐者,尤重文学知名之士,使更相荐举,虽毫髪之善,亦无所遗。僧格之党,唯实、都纳、苏罗丹、黙哷、王济等,罪状尤着,则劾治而诛之。其余随才拔擢,待之无间,繇是人情翕然悦服。每遣使,必慎择其人,使还问之以所至长吏为政善恶之状,其自四方来者亦然,参伍相验,无能欺者。苟政绩尤异,辄上闻,或赐玺书,或赐衣物,随加迁擢,故当是时,百官得其人,万事得其理,阴阳调和,年谷屡登,庶民乐业,海内大治。世祖暮年,以天下事属之于公,尝谓公曰:“太祖有言,国家之事,譬右手执之,复佐以左手,犹恐失之。今我为右手,左手非汝耶?”上每与公极论治道古今成败之理,至忘寝食,或危坐达旦,谓公曰:“曩与许仲平论治,仲平不及汝逺甚。先许仲平有隠于朕耶?抑汝之贤过于师耶?”公皇恐谢曰:“臣师见理甚明,臣之所闻知,何足以跂其万一。第臣师起于布衣,君臣分严,进见有时,言不克究。臣赖先臣之力,陛下抚臣兄弟如家人儿子,朝夕左右陛下,又幸听其言,故得尽言至此。”上又尝抚髀叹曰:“天既生汝为吾辅佐之臣,何不前三二十年及吾未衰而用之也?”巳而顾谓侍臣曰:“此吾子孙之福也。”或上书谓征流求国及征江南包银,有诏集百官议而行之,公力请于上,为寝其事。公以朝廷庶政多仍袭前代,第求详于簿书稽古礼文之事,顾缺而不讲,巳奏得旨,与文学之士共议,定为规制,使万世可以循守。用事之臣有不便者,力加沮抑,故其事中辍,识者至今为。恨太尉巴延受遗诏立成宗,召公共定大计。丞相欲入,亦拒不纳。成宗立,以公为先朝腹心之臣,尤加礼重。事有不可行,公必侃侃正言,援引古今,复甚力上闻之,悚然虽巳成命数夺而止。公在中书,同列颇严惮公,或以私意千政,公辄拒不从,繇是深以为怨。防公以疾在告,上亦不豫久,因搆公与丞相有隙,出公为陜西省平章。他日圣体稍安,怪公不预奏事,问知其故,大怒责丞相以为欺,立召公复入中书。公体素弱,至是气羸益甚。上以御史台事简,拜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公巳去,朝廷之政稍紊于其旧。久之,丞相颇觉为同列所误,不得与公共事,引咎自责,流泪满襟。未几果以累闻,于是朝廷益知公之贤。公在御史台,监察御史及各道廉访使者,多择士人为之,患吏不知义理,言通一经一史,试吏及劝上降诏勉励学校,议行科举。所改苛法如按官吏犯赃,子不得证父,妻妾不得证夫主,皆仁政之大者。公虑谔勒哲之后,大臣中无可继之者,乃荐达尔罕哈喇哈逊。自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召拜丞相,严重守正,卒有功于社稷。武宗出镇北边,百官郊饯,欲与公易所骑马,公谢不敢当,第献所骑马。明年使者自塞上来,赐公名鹰一,盖武宗已属意于公矣。公喜,剂量人才,闻人有善,汲汲然求之,唯恐不及。今之朝士,凡知名天下者,皆其客也。世祖知公之贫,数厚赐公,公悉以分昆弟故人之家,无所遗余,子孙所仰唯第宅碾磨之类,盖赐物之不可分者。公薨于大徳四年【阙】月十七日,年止四十又六。天子震悼,士大夫哭泣相吊。是月廿七,葬大都西四十里东安祖之原。葬之日,都城之民为之罢市。公得君而不恃,得人而不满,居高位而自卑若不足,天下视其身进退为朝堂重轻。十年武宗追念其忠,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諡文贞夫人寇氏,王氏,皆鲁国夫人冦氏前卒,生子回回,今为淮西防访使。王氏,御史中丞、蓟国文正公夀之女,生子库库,今为集贤待制。二夫人皆与公合葬。父官至卫率,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母,晋国夫人。祖父赠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河东郡公。祖母,河东郡夫人。世祖临崩,赐公璧一,曰:“汝死,持此来见我。”故公之薨,与璧俱葬。君臣之义,死生不渝,如此。铭曰:

译僧格被诛杀后,皇帝命公任丞相,公却推让给太子詹事旺扎勒。当时皇帝年事已高,成宗正在北方统兵,储位和名号尚未确定。公认为,如果任用东宫旧臣为丞相,众人的议论自然会确定,国家也自然会安定。皇帝沉默了很久,叹息说:“卿能考虑到这一点,是社稷的福气。”于是旺扎勒任丞相,公任平章政事。僧格当政时卖官鬻爵,官职高低都有定价,从朝廷到州县,纲纪大坏;在官者以搜刮刻薄相互标榜,百姓不堪忍受,往往起而成为盗贼。公与诸位大臣商议,想革除僧格留下的弊政,首先召用被僧格斥逐的旧臣,尤其重用有文学声望的人,使他们相互推荐;即使有一点长处,也不遗漏。僧格的党羽中,唯实、都纳、苏罗丹、默哷、王济等人罪状尤其明显,于是弹劾审治并处死他们。其余的人则根据才能提拔任用,一视同仁,因此人心一致悦服。每次派遣使者,必定慎重选择人选;使者回来后,便询问他们所到之地长吏施政善恶的情况。各地来的人也同样询问,交叉验证,没人能够欺骗。若政绩特别优异,就立即上报,有时赐玺书,有时赐衣物,随即加以升迁提拔。因此当时百官都得到合适的人选,万事都有恰当的治理,阴阳调和,年年粮食丰收,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大治。世祖晚年把天下大事托付给公,曾对公说:“太祖有句话,国家的事情,好比用右手掌握,又用左手辅助,仍然害怕失掉。如今我是右手,左手不是你吗?”皇帝常与公极力讨论古今治国之道和成败的道理,甚至忘记睡觉吃饭,有时端坐到天亮,对公说:“从前我和许仲平讨论治国之道,仲平远远比不上你。是许仲平对朕有所隐瞒呢,还是你的贤能超过老师呢?”公惶恐地谢罪说:“臣的老师见识事理极其明白,臣所听到和知道的,哪里足以赶上他万分之一。只是臣师出身平民,君臣名分森严,进见有一定时间,言语不能完全说尽。臣依靠先臣的力量,陛下把臣兄弟像家人子弟一样抚养,臣早晚在陛下身边,又有幸能听从陛下的询问,所以才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皇帝又曾抚摸大腿叹息说:“上天既然生下你作为辅佐我的大臣,为什么不让你早二三十年出现,赶在我还没有衰老时任用你呢?”不久又回头对侍臣说:“这是我子孙的福气。”有人上书建议征讨流求国以及征收江南包银,皇帝下诏召集百官议论并准备施行,公极力向皇帝请求,使这两件事被搁置。公认为朝廷的许多政务仍沿袭前代,只求在文书簿册和考察古代礼制文辞方面详加考究,却反而有缺失而没有讲求的地方。公上奏得到旨意,与文学之士共同讨论,制定规章制度,使万世都可以遵循守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当权大臣中有认为不便的人,极力加以阻挠,所以这件事中途停止,有见识的人至今仍为之遗憾。太尉巴延接受遗诏拥立成宗,召公共同决定大计。丞相想入内,也被拒绝不许进入。成宗即位后,认为公是先朝的心腹大臣,尤其加以礼遇尊重。遇到有不能实行的事情,公必定侃侃正言,引证古今,而且再三极力向皇帝说明;皇帝听到后便惊惧,即使已经成为诏命,也常常收回而停止。公在中书省时,同列大臣很是畏惧他;有人因私意干预政事,公总是拒绝不听,因此他们深深怨恨公。公因病请假在家,皇帝也长期身体不适,于是有人构陷公与丞相有嫌隙,皇帝把公调任陕西省平章政事。后来皇帝身体稍安,责怪公没有参与上奏政事,问明原因后大怒,斥责丞相欺骗自己,立即召公重新进入中书省。公身体素来羸弱,到这时更加气力衰微。皇帝认为御史台事务简少,便拜公为昭文馆大学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公离开中书后,朝廷政事渐渐不如从前严整。过了很久,丞相颇觉自己被同列误导,不能与公共同办理政务,便引咎自责,泪水沾满衣襟。不久果然因牵连而被上报,于是朝廷更加知道公的贤能。公在御史台时,监察御史和各道廉访使,多选择士人担任;又担心官吏不懂义理,主张熟通一经一史,考核官吏,并请皇帝下诏勉励学校,议论实行科举。所改除的苛刻法律,例如按察官吏犯赃时,儿子不得作证指控父亲,妻妾不得作证指控丈夫,这些都是仁政中最重要的措施。公担心谔勒哲之后,大臣中没有人可以继任,于是推荐达尔罕哈喇哈逊。达尔罕哈喇哈逊从江浙行省平章政事被召入拜为丞相,严肃持正,最终对社稷立下了功劳。武宗出镇北方边地,百官到郊外饯行,武宗想同公交换所骑的马,公谢绝说不敢当,只献上自己所骑的马。第二年,使者从塞上回来,赐给公名鹰一只,这大概是武宗已经对公有所属意了。公很高兴,衡量人才;听说有人有长处,便急切地访求,唯恐来不及。当今朝廷士大夫中,凡是天下知名的人,都是他的门客。世祖知道公贫困,多次厚赐公,公把这些东西全都分给兄弟和故旧之家,没有留下余物;子孙所能依靠的,只有住宅、碾磨之类不能分割的产业。公于大德四年【缺失】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仅四十六岁。天子震惊悲悼,士大夫哭泣相互吊唁。这月二十七日,葬于大都西四十里东安祖原。下葬之日,京城百姓为他停市。公得到君主的信任却不凭恃,得到人才却不自满,身居高位而自处卑下,仿佛仍有不足;天下人都把他的进退看作朝廷轻重的标志。十年,武宗追念他的忠诚,追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追封鲁国公,谥文贞。夫人寇氏、王氏,都是鲁国夫人。寇氏先于公去世,生子回回,如今任淮西防御访使。王氏是御史中丞、蓟国文正公寿的女儿,生子库库,如今任集贤待制。两位夫人都与公合葬。父亲官至卫率,追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晋国公。母亲为晋国夫人。祖父追赠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河东郡公。祖母为河东郡夫人。世祖临终前赐给公一块玉璧,说:“你死后,带着它来见我。”所以公去世时,和玉璧一起下葬。君臣之间的情义,至死至生都不改变,就是如此。铭文说:

大哉!有元皇皇世祖,仁明而武,以一天下。天下既一,帝赉良弼,整我皇纲。仪尔百辟,于唯鲁公,百辟是仪。笃学力行,圣贤为师,利用是监,按察是司。入长天官,天官惟时,乃董考工,百工攸宜。乃领司寇,直哉无私。爰陟辨章,百揆咸叙,无言不讐。帝所倚注,诛锄恶草,长养嘉谷。晚领台纲,朝廷是肃,父父子子,夫夫妇妇,下毋证上,风俗益厚。当是之时,隂阳和平,雨旸时若,百谷熟成,薄海内外,于变时雍。匪公则贤,维帝任公。昔在唐虞,臯、防、稷、卨;殷周之世,伊、旦、孔、硕。公之事君,动与道俱,虽古名臣,何以加诸?帝将上天,白璧是授。公今虽没,在帝左右,王城之西,巍巍高坟,树之松柏,郁然如云。盛徳之源,泽流子孙。凡百有位,视此刻文。程氏先茔之碑至元二十四年,孟頫自布衣蒙恩擢兵部郎中,时员外郎程君天锡实为同僚,以故知之为详。君天姿乐易,未尝见愠色。家既饶财,好士而能施,视人之急难若已处之。有求者辄与,无所靳。其居官不避事,与之处愈久而无怨。古之所谓岂弟者,君其近之。孟頫自兵部迁直集贤,君陞郎中。孟頫既外补,君乃闲居,不复求仕进,徜徉闾里间,自乐而已。元贞元年,孟頫蒙恩召至都下,见君顔貌如渥丹,视在兵曹时不加老,然后益知其所养者为不浅浅也。一日谓孟頫曰:「禹圭家世居蒲,金末自蒲来燕,居燕者三世矣。坟墓皆在燕,自曾祖而上皆葬于蒲道里之辽逺,谱谍之散亡,葬于蒲者既巳不可得而考矣。既往者不可得而追矣,而今而后不思所以传久逺,则葬于燕者又安能久不泯哉?知我者莫如子,图所以传久逺者,莫如子之文,子其为我图所以传久逺者。」孟頫识君且十年,其交情如一日,欲辞则不可,乃按其行状叙而铭之。按程氏,其先蒲州人,世以农为业。曽祖讳浩,字浩然,性机巧,凡工事无所不解,由是舍农而工,技艺之精出侪辈右,年八十四卒。妣罗氏。祖考讳璋,字彦玉,资刚毅,以倜傥见称,善商贾之事,遂以致富。当金之亡,来居于燕,程氏之居燕自彦玉始,年八十三卒。妣王氏。考讳震,字伯威,仕圣朝为人匠打捕鹰房总管,慨慷不拘小节,既耄乃谢事,年八十三卒。妣路氏,治家愿而有别,年八十五卒。嵗庚戌,总管府君卜新茔于故燕都阳春门外三里庄以葬祖考。戊辰,新作大都,而茔域当御道,是嵗八月,程君乃改卜于看舟造吉村之原。自曽祖而下三世皆徙葬焉。去古既逺,好名者众,争取先代贤臣名士高官大爵者,冒以为其所自出,不知诬其祖之为过之大也。程君独不然,书其行事务不失其实,亦可谓淳实不欺矣。抑余观程氏累世夀,皆至八十余。至程君起家为郎,光显一时,家事殷厚,优防佚老。年六十余,若四十许人,而二子又皆秀发,足称其家。《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意其上世积徳之厚,故天之报施若是耶?其余庆盖未艾也。君娶李氏,大都人。二子,长曰昻霄,次曰仲霄。铭曰:元贞元年乙未七月朔日,作程氏先茔之铭。维程氏家,本农也,居于蒲阪。圣元割金,爰徙蓟丘。既富夀昌,看舟造吉,实为燕程始祖之藏,施于后人。其子子孙孙,世享之。郝氏先茔碑铭【元复初制序】芒芒往古,得姓维均,孰非积善而后克振?郝氏之先,出太昊世裔,孙封殷以采为氏。秦、汉、梁、周,咸有闻人。至唐益显,位于相臣。金有宛平卓鲁之化,从金居汴,入元徙霸,卒葬卢师,为燕始祖。四子皆贤,有孙孔武、弼亮、赞襄、衮职,是补庆延。祖考大啓土宇,土宇既啓,再世维公,孰匪象贤?其先克封卢师之原,山川之防,何以树之?维松及桧。曰昭曰穆,叙葬于斯。子子孙孙,聿来孝思。维孝维忠,天监不逺。我作铭词,百世其劝。

松雪斋集巻七

译伟大啊!大元光明盛大的世祖,仁慈明智而且英武,以统一天下。天下既已统一,皇帝得到贤良辅弼,整顿我们的皇纲。百官都应以你为仪法,只有鲁公,百官都以你为法。笃实求学,努力实行,以圣贤为老师;从利用少监做起,任职于按察司。入朝主持天官,天官正当其时;于是总管考工之事,使各种工匠各得其宜。又领司寇之职,正直无私。升任平章政事,百官各得其序,所言无不得到回应。皇帝所倚重信任的,铲除恶草,培育嘉谷。晚年统领御史台纲纪,朝廷因此肃然;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下级不得作证指控上级,风俗更加淳厚。在那个时候,阴阳和平,雨水旱情都合乎时令,百谷成熟,四海内外都发生变化而达到和谐。不是因为公的贤能,就不会有这样的成就;正是皇帝任用公。往昔唐虞时代有皋陶、防、后稷、契;殷周时代有伊尹、周公、孔子、硕父。公事奉君主,举动都合乎大道,即使古代名臣,又有谁能超过他呢?皇帝将要升天时,把白璧授给公。公如今虽然去世,仍在皇帝左右;王城西面,高高的坟墓上栽着松柏,茂盛得如云。盛德的源流,恩泽流传给子孙。凡是居官者,都应看着这篇刻文。程氏先茔之碑 至元二十四年,孟頫由平民承蒙恩典提升为兵部郎中,当时员外郎程天锡正是我的同僚,因此我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很详细。程君天性快乐平易,从未见过他显露怒色。家中既然富有财产,他又喜欢士人,能够施舍;看见别人有急难,就像自己身处其中一样。有来请求的人,他总是给予,从不吝惜。他做官时不回避事务,与他相处越久越不会对他产生怨恨。古人所说的和乐平易之人,大概就是接近程君这种人吧。孟頫从兵部调任直集贤,程君升任郎中。孟頫外放后,程君便闲居,不再求取仕进,只在乡里间往来,以自得为乐。元贞元年,孟頫承蒙恩典被召到京城,见程君面色如同涂了红玉,和在兵部任职时相比并未显老,这才更加知道他的修养确实深厚。一天,他对孟頫说:“禹圭家世代居住在蒲州,金朝末年从蒲州来到燕地,居住在燕地已经三代了。祖先的坟墓都在燕地;从曾祖以上都葬在蒲州,路途遥远,家谱又散失了,葬在蒲州的人已经无法考察。过去的事情既不能追回,而从今以后如果不想办法使它长久流传,那么葬在燕地的祖坟又怎么能够长久不泯灭呢?了解我的人没有比你更深的,谋求使它长久流传,也没有比你的文章更合适的,请你为我谋划使它长久流传的办法。” 孟頫认识程君将近十年,彼此交情始终如一,想推辞却不行,于是依据他的行状加以叙述并作铭文。考察程氏,他们的祖先是蒲州人,世代以务农为业。曾祖名浩,字浩然,性情机敏巧妙,各种工艺没有不懂的,因此舍弃农业而从事工艺,技艺精湛,超过同辈,八十四岁去世。曾祖母罗氏。祖父名璋,字彦玉,资质刚毅,以倜傥不羁著称,善于经商,于是致富。金朝灭亡时,来到燕地居住;程氏居住在燕地,就是从彦玉开始的,八十三岁去世。祖母王氏。父亲名震,字伯威,在圣朝任人匠打捕鹰房总管,性情慷慨,不拘小节,年老后才辞去职务,八十三岁去世。母亲路氏,治家勤勉而有条理,八十五岁去世。庚戌年,总管府君在旧燕都阳春门外三里庄为祖父择定新墓地。戊辰年,新建大都,墓地正处在御道上;这一年八月,程君于是改在看舟造吉村的原野重新择地。自曾祖以下三代都迁葬于此。距古代久远以后,喜好夸耀名声的人很多,争相选取前代贤臣、名士、高官显爵,冒称为自己的祖先,却不知道诬陷祖先是最大的过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唯独程君不是这样,他记录祖先行事实情实况,毫不失实,也可以说是淳朴诚实、不欺骗人的人。我又观察程氏连续几代都长寿,全都活到八十多岁。到了程君,出仕便任郎官,一时显贵荣耀,家业丰厚,能够优裕地供养自己安逸养老。他六十多岁时,看起来还像四十岁左右的人;两个儿子又都秀美有才,足以光耀他的家族。《易经》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想来是他们上代积德深厚,所以苍天的报答施予才这样吗?他们的余庆大概还没有穷尽。程君娶李氏,是大都人。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昻霄,次子叫仲霄。铭文说:元贞元年乙未七月初一日,作程氏先茔之铭。程氏家族,本来以务农为业,居住在蒲阪。圣元朝灭金,于是迁徙到蓟丘。既然富足长寿而兴盛,看舟造吉村确实成为燕地程氏始祖的墓葬之处,留给后代。子子孙孙,世代享有它。郝氏先茔碑铭【元复初撰序】茫茫远古以来,得到姓氏的家族都相同,哪一家不是积累善德以后才得以振兴?郝氏的先祖出自太昊的后裔,后代受封于殷,以封地作为姓氏。秦、汉、梁、周,都有闻名之人。到了唐代更加显赫,官位做到宰相。金朝有宛平卓鲁之治,从金地迁居汴梁,进入元朝后迁到霸州,死后葬在卢师,成为燕地的始祖。四个儿子都贤能,又有孙辈孔武、弼亮、赞襄、衮职,补助福庆,使之延续。祖考大大开拓了土地疆域,疆域既已开拓,第二代就是公,谁不是如同先祖那样贤能?他们的祖先首先葬在卢师原野,山川之间的墓地,用什么来树立标志?只有松树和桧树。昭穆有序,依次葬在这里。子子孙孙,将要来到这里寄托孝思。既孝又忠,上天的监察并不遥远。我作下铭词,使百代后人都受到劝勉。《松雪斋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巻八元 赵孟頫 撰碑铭蔚州杨氏先茔碑铭中顺大夫晋宁路治中杨侯既葬其曽祖以下三世于蔚州,将立石墓左,而蔚故不产佳石。有告之者曰:永宁口有石,天成如龟趺,高三尺,广四尺,其长倍高。侯辇致之。夜有大声三,若自龟出者。又有告者曰:去石龟三里许,有石如碑,高广与龟称。复辇致之。及门,霾雾昏塞,碑作大声,跃于地,前行三十有二尺。侯求余为文,将刻诸石,为余言如此。余盖疑之。已而得蔚父老之言于宣徳府者,为之叹曰:鬼神之相之也,其有以哉!于是复征其行事,得参知政事王公思廉所撰侯为平定知州时徳政碑言:卖歴本均课程,收皮革,兴碾硙,省民钱五万余缗。他善政甚多。又得榆关岳蕃及同知武州事杨述所为碑文言:侯引龙池以给安平沟,防湫以通乱栁,导盘纒河以贯裴邨,凡水之利无遗力焉。而侯不惮胼手胝足,躬事畚锸,以为民倡,故虽功大力钜,而成不逾时。古所谓西门豹、郑国之流,殆无以过之。盖侯性朴质,彊力絶人,有可以利民者,不啻若嗜欲。使侯得居大官,斯所建岂止于是哉?宜鬼神报之以龟石云。侯名赟,蔚州人。年十一,给事马驿,马肥好。十六嵗,祖母代之还家为农。稍长,右三部俾领三千人采木作大都城门,时至元四年也。俄佩银符,见世祖皇帝于广寒殿,授蔚州采木同提举。十六年佩金符,凡四为采木提举。由奉训大夫改奉直大夫,泰安州莱芜等处铁冶提举。寻知岚州、平定州。皇太后幸五台山,以侯为中顺大夫知宣徳府,仍领采木之役,特赐钞二千五百贯,貂裘一。至大二年除晋宁路治中。今七十六矣,上下马如少年,真竒士哉!曽祖讳徳清,儒而不仕。祖讳万,从太师国王为副元帅,佩银符。父讳伯荣,亦不仕。葬以某年某月某日。立石以某年某月某日。墓在蔚州麦子疃。铭曰:至顽者石,防然无知。无喙而鸣,无胫而驰。芒芒之中,有物使之。信哉!杨侯言不吾欺。兴事利民,甚于渴饥。孰谓鬼神能报厥施?彼牧民者,鲜克是思。剥下为利,徼幸巳私,天则不佑,虽盛必堕。于维杨侯,先垄在兹。若祖若考,英灵攸绥。有龟自至,负是丰碑。千有百年,视此刻诗。赵君谦甫墓碣赵君讳受益,字谦甫,祖讳友,妣郑氏,考讳成,妣郭氏。由祖以上世居清州西流河之南蔡家里。金末贞祐中,考逃难来济南,卒葬歴城西南龟山之下十里河之原,故遂为郡人焉。君自弱冠习文法书数,任事不避繁剧,当官者以为能吏。省部八举居防计之职,未尝不课最。性慷慨倜傥,不事羁束。初,吴人黄清卿在俘囚中,君怜其才,倾囊赎之以归,使子侄辈从学,待以师礼。黄一旦有南归之思,君厚赆之,且令人送达其家。尔后逰宦江左数年,视他人所好子女玉帛,弃若涕涶,唯收书数千巻而已。观斯二者,可以知其为人。至元癸已四月二十六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九。娶宋氏,济南名族。是嵗七月十九日,亦卒,享年五十有七。子二人,伯曰元稹,中曰元溥。孙男二人,曰芝,曰兰。元稹等以某年某月某日合葬君夫人于十里河之先茔,礼也。既葬,元稹等介道士张君来谒,请余文将刻石墓左,以传不朽。余闻张君言,元稹勤读书,元溥为吏廉谨,乡党皆以为善人,又嘉其勤勤恳恳,有不死其先君之意。风俗之衰久矣,二子乃能若是,余何可固辞也哉?呜呼,高官尊位未必皆贤,卑位小官未必皆不肖。若赵君者,亦可谓非碌碌之士,其不至于贵达则命也。后之览者,以余言为信,虽数千百载,当勿毁焉。杜氏新茔之碑杜氏之先,曰唐相莱国成公如晦,其贤天下莫不闻,其言行官爵载在唐史,虽不言可知也。按公传,京兆杜陵人,黄巢之乱,子孙有自杜陵徙凤翔者,居凤翔虢县,歴五季而宋而金,其坟皆在虢。其世次隠显,自曽祖而上皆不可得而详焉。祖讳松,金末仕为干州节度使,仪干雄伟,以勇略闻。金亡,与其子自虢徙汴,自汴徙镇,又徙燕,遂留居之。壬子嵗十二月八日疾终,享年七十。祖妣张氏先卒,葬于虢。继室王氏,后君一年卒。考讳茂,字光祖,张出也。年十六以节度府君防入宿卫,十八从父避兵于燕,险阻艰难中克尽孝道。父丧衰麻荐奠皆有礼,人称其孝。不求仕进,善治生,遂致富饶。节度府君之卒,以先茔之在虢也,有归葬之望,故葬有阙,每言及未尝不流涕。既而以居燕之久,且去虢数千里,顾终不能归葬于虢,乃卜地于燕都之南大兴县西宜迁村葬曽祖衣冠,以为杜氏新茔。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卷八 元,赵孟頫撰 碑铭 《蔚州杨氏先茔碑铭》中顺大夫、晋宁路治中杨侯把曾祖以下三代葬在蔚州后,准备在墓旁立碑,但蔚州不出产好石头。有人告诉他说:永宁口有一块石头,天然形成龟趺的形状,高三尺,宽四尺,长度是高度的两倍。杨侯用车把它运来。夜里发出三声巨响,好像是从石龟中传出的。又有人告诉他说:距离石龟约三里,有一块像碑的石头,高和宽都与石龟相称。又把它运来。到了门口,雾霾昏暗,石碑发出巨响,跳落在地,向前移动了三十二尺。杨侯请求我撰写文章,将要刻在这些石头上,把事情这样告诉了我。我本来对此很疑惑。不久从宣德府听到蔚州父老的说法,我为之叹息说:这是鬼神在帮助他,难道其中有什么道理吗?于是又考察他的事迹,得到参知政事王思廉所撰写的杨侯任平定知州时的德政碑文,其中说:出售历本,均平赋税;收取皮革;兴办碾硙;为百姓省下五万多缗钱。其他善政还很多。又得到榆关岳蕃以及同知武州事杨述所作碑文,说:杨侯引龙池的水供给安平沟,防湫以沟通乱柳,疏导盘缠河贯通裴村,凡是有利于水利的事情,没有不尽力去做的。杨侯又不怕手脚磨破,亲自拿着畚箕铁锹做事,给百姓带头,所以虽然工程大、用力多,却没有超过时限就完成了。古人所说的西门豹、郑国一类的人,大概也没有超过他。杨侯性情朴实,体力和干劲超过常人,凡是能够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他看待它不亚于自己的嗜好。如果让杨侯身居高官,那么他所建立的功业难道会仅仅如此吗?鬼神用龟石来报答他,实在是应该的。杨侯名赟,是蔚州人。十一岁时,供职于马驿,所养的马肥壮良好。十六岁时,祖母代替他回家务农。稍稍长大后,右三部让他率领三千人采伐木材,建造大都城门,当时是至元四年。不久佩银符,在广寒殿拜见世祖皇帝,授任蔚州采木同提举。至元十六年佩金符,前后四次任采木提举。由奉训大夫改任奉直大夫,任泰安州莱芜等处铁冶提举。不久任岚州、平定州知州。皇太后巡幸五台山,任命杨侯为中顺大夫、宣德府知府,仍领采木之役,特赐钞二千五百贯、貂裘一件。至大二年,授任晋宁路治中。如今七十六岁,上下马还像少年一样,真是奇士啊!曾祖名德清,是儒者而没有做官。祖父名万,跟随太师国王任副元帅,佩银符。父亲名伯荣,也没有做官。于某年某月某日下葬。于某年某月某日立碑。墓在蔚州麦子疃。铭文说:最为顽钝的是石头,坚硬而无知。没有嘴却能发声,没有腿却能奔驰。在茫茫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驱使它。确实如此!杨侯的话没有欺骗我。兴办事业、使百姓得利,比口渴饥饿还急切。谁说鬼神能够报答他的施惠?那些治理百姓的人,很少能想到这一点。剥削下民来谋利,侥幸只顾自己,苍天就不会保佑;即使一时兴盛,也必然败落。至于杨侯,他的祖坟正在这里。无论祖父还是父亲,都有英灵得到安宁。有一只石龟自行到来,背负起这座丰碑。千百年后,后人都看着这篇刻诗。赵君谦甫墓碣 赵君名受益,字谦甫。祖父名友,祖母郑氏;父亲名成,母亲郭氏。赵君的祖先以上世代居住在清州西流河以南的蔡家里。金朝末年贞祐年间,父亲逃难来到济南,去世后葬在历城西南龟山下十里河的原野,于是赵家便成为济南郡人。赵君从二十岁起学习文书、法律、算术,任事时不避繁重复杂的工作,任官者都认为他是能干的官吏。在省部任职八次,担任财计方面的职务,从未不是考核最优。他性情慷慨豪迈,不受拘束。当初,吴地人黄清卿被俘囚禁,赵君怜惜他的才华,倾尽钱财把他赎回,让子侄们跟随他学习,以老师的礼节对待他。黄清卿有一天忽然产生南归的念头,赵君厚厚地赠送路费,还派人护送他到家。后来赵君在江左做官游历数年,看待别人喜爱的子女、玉帛,像鼻涕唾沫一样抛弃,只收藏了几千卷书而已。从这两件事,可以知道他的为人。至元癸巳四月二十六日,因病死在家中,享年五十九岁。妻子宋氏,是济南的名门女子。这年七月十九日也去世,享年五十七岁。儿子二人,长子元稹,次子元溥。孙子二人,叫芝、兰。元稹等于某年某月某日把赵君和夫人合葬在十里河的祖坟中,合乎礼制。下葬后,元稹等通过道士张君来拜访,请求我撰文,将文章刻在墓的左边,以便流传不朽。我听张君说,元稹勤奋读书,元溥做官廉洁谨慎,乡里都认为他们是善人;又赞赏他们勤勤恳恳,有不让先父湮没的心意。风俗衰败已经很久了,两个儿子却能够这样,我怎么能坚持推辞呢?唉,高官尊位的人未必都贤能,卑微职位的小官也未必都不肖。像赵君这样的人,也可以说不是庸庸碌碌之士;他没有达到显贵通达的地位,只是命运如此。后世观看这篇文章的人,应当相信我的话,即使经过几千几百年,也不要毁坏它。杜氏新茔之碑 杜氏的先祖,是唐朝宰相莱国成公杜如晦。他的贤能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言行和官爵都记载在《唐史》中,即使不再说明也可以知道。考察杜如晦的传记,他是京兆杜陵人。黄巢之乱时,子孙中有人从杜陵迁到凤翔,居住在凤翔虢县;历经五代、宋朝和金朝,他们的坟墓都在虢县。他们世代的次序和显达隐没,从曾祖以上都无法详细考察。祖父名松,金朝末年做干州节度使,仪表威武雄伟,以勇敢谋略闻名。金朝灭亡后,和儿子从虢县迁到汴梁,又从汴梁迁到镇地,再迁到燕地,于是留居在那里。壬子年十二月八日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祖母张氏先去世,葬在虢县。继室王氏,在杜君去世后一年去世。父亲名茂,字光祖,是张氏所生。十六岁时,因节度府君的身份而进入宿卫;十八岁时跟随父亲到燕地避兵,在艰险困苦中仍竭尽孝道。父亲去世后,服丧、祭奠都合乎礼制,人们称赞他的孝行。他不求仕进,善于经营家业,于是致富。节度府君去世时,因为祖坟在虢县,原本希望归葬那里,所以迟迟没有下葬;每当说到这件事,他总是流泪。后来因为居住在燕地已久,而且离虢县有数千里,终究不能归葬虢县,于是在燕都南面大兴县西边的宜迁村择地,安葬曾祖的衣冠,作为杜氏的新茔。

杜氏之新茔自节度府君始,实中统元年八月一日也。祖妣张氏先葬虢,至是复以衣冠与王氏合葬焉。至元九年五月五日,茂以疾卒,年六十四。娶完顔氏,至元十九年十一月十日卒。再娶王氏,廿八年六月廿三日卒。子男三人,皆王出。长曰大川,字伯林,为人以义自处,居家孝友。尝为河间西汊股盐场管勾,奉公尽职,盐司将举之,以母老固辞。至元二十四年二月十七日卒,年三十九。娶转运使周君女,事舅姑有道,内外无间言。良人卒,誓不再嫁。至元二十八年二月卒。二子曰大兴,字伯荣,乞文于余者也。曰守智,字善父,天资明敏,方有志于善。至元廿四年六月不幸早卒。自考以下皆以昭穆葬新茔礼也。元贞元年,孟頫防恩召至都下,耶律公希光为孟頫言:“吾同里有杜伯荣者,重厚缜密,务实去华,事父兄孝且弟。箧中有劵约百纸,皆其父以赀贷人者,曰此吾”父积徳之惠,何用征为?悉火之里,中有贫者,辄赈其乏;壮未有室者,辄助之娶。至有借杜氏余力以致富者,伯荣终不以为巳徳也。事寡嫂甚谨,数年足不升于堂,春秋家燕见,辄设拜。或问之曰:「惟礼可以别男女,吾兄既早世,吾事吾嫂,敢不敬?」耆老欲闻有司,乞旌表其门闾者,伯荣止之曰:「此亦尽其在我者而已,何必尔耶?」伯荣之为人如此。一日与偕来谒曰:「自先人卜新茔于都南大兴生四十年,虽时嵗丘垄,不敢废祭扫之职;而墓石未立,恐久遂泯灭,后嗣无以知先世所自出,乂无以寻祖考徙燕之所由来。大兴敢再拜以请,幸夫子为文以铭之。」余谢不敏,大兴请至再,余既嘉其行义,重以耶律公之命,不敢固辞,乃因其行状叙而铭之。大兴娶李氏,有子曰铭庆,以斯文名之也。铭曰:荡荡古今,迭盛迭衰。大贤之后,亦或中微。维杜成公作相,贞观功业烜然,唐史有传。厥后徙虢,自虢徂燕,岂祖是忘,因时而迁。燕山之居,亦既三世,宅兆既安,昭穆曷纪?其宅伊何?宜迁之村。其纪伊何?自祖及孙,自祖及孙,富而有礼。天福善人,其昌其炽。我作铭诗,刻诸坚珉,后嗣传之,千载不泯。故成都路防城军民总管李公墓志铭。公讳昱,字仲明,太原榆次人。曽大父彦,大父温,父懋,河东宣抚检察使。妣张氏,继室富察氏。生三子,公其伯也。自少小勤于问学,尤有得于易。既长,从事行省郝公幕下。戊午,授公太原路鄂啰万戸中统庚申,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即位,公时扈从上都,命公与近臣伊苏岱同管军器监事。至元丙寅,伊苏岱行中书省于四川,辟公行中书省员外郎。时四川未全附,公居幕府,防金谷调军食转输供给,未尝乏絶。至于决策制胜,公力居多。壬申,改授东川顺庆等路宣课大使。公长于规画,民不扰而事集。甲戌,行省拜公枢密副使,行枢密院事,分道攻嘉定。行省公曰:“大军既出成都,乃四川根本,若守非其人,虑有肘腋之虞。”佥以公为可任。行省公笑曰:“吾意正在此人。”于是以公为成都路防城总管,通管军民事。公鞠躬尽瘁,知无不为,民赖以安。乙亥冬十二月二日,以疾卒于成都驷马桥之寓舍。呜呼哀哉!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有八。越五日,殡于万里桥之南罗村。公卒之前一日,神色如平,时忽召从行亲友,悉与诀别。众皆惊曰:“公神气强盛,安得此不祥之语?”公曰:“死生常事耳,何讳耶?”呼诸子付以后事,且戒之曰:“毋随俗諠哗,毋厚葬。”具夜将半,命其子倜读《大学》《中庸》数过,奄然而逝。时有乡人王小五者,自太原走蜀,未至成都二百里,罗江县北十里许,道逢公。北王素识公,问公将安之。公曰:“吾往直北。”嘱以家事甚悉。王至成都,诣家道所以,计日正公卒之日也。时人咸惊以为神。娶仇氏,先公十六年卒。继室韩氏,后公十日卒。皆母仪妇道,见称亲党。戊子七月二日,始克归葬于太原井谷村之先茔。二夫人祔,殉以瓦器,从治命也。公豁逹刚敏,善谋断,有度量,好宾客,尚气义,字民以寛,治军以律,理财以道。既殁之后,蜀人思之至今。初公之从事行省郝公幕府。郝公待公厚,及郝公卒,其幼子天挺甫数嵗。公曰:“吾有女,年相若也,他日当妻之。”中统癸亥,公以事寓燕,贻书家人曰:“郝公之子,吾尝许以长女妻之,今其时矣,当即成昏。”家人莫敢违,人服其信义。子男四人:曰佐,麓川路教授;曰仔,东莞盐司管勾;曰倜,集贤侍读学士;曰俶,龙兴路富州同知。女三人。孙男三人,孙女九人。既葬公之八年,当元贞元年,孟頫防恩召至阙下。公叔子集贤学士倜,以孟頫往年尝为同僚,语孟頫曰:“倜之先君既葬八年,而墓铭未备,倜为此惧,敢状其行事以请。”孟頫辞至再,不获,敬叙而系以铭。铭曰:

译杜氏的新茔从节度府君开始建立,确切日期是中统元年八月一日。祖母张氏先葬在虢县,到这时又把她的衣冠与王氏合葬。至元九年五月五日,杜茂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娶完颜氏,至元十九年十一月十日去世。再娶王氏,至元二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去世。儿子三人,都是王氏所生。长子大川,字伯林,为人以义自持,在家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曾任河间西汊股盐场管勾,奉公尽职;盐司准备推荐他,他因母亲年老坚决辞谢。至元二十四年二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娶转运使周君的女儿,侍奉公婆合乎礼法,内外没有非议。丈夫去世后,发誓不再改嫁。至元二十八年二月去世。另两个儿子,一名大兴,字伯荣,就是向我请求文章的人;一名守智,字善父,天资聪明敏锐,正有志于行善。至元二十四年六月不幸早逝。父亲以下的人都按照昭穆次序葬在新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元贞元年,孟頫承蒙恩典被召到京城,耶律希光对孟頫说:“我同乡有个杜伯荣,厚重谨慎,务实而不浮华,侍奉父兄孝顺而友爱。箱子里有一百多张契约,都是他父亲借钱给别人所立的,他说:‘这是我父亲积德留下的恩惠,何必再去追讨呢?’于是全部烧掉。乡里有贫困的人,他总是救济他们的匮乏;壮年而没有妻室的人,他总是帮助他们娶妻。甚至有人凭借借用杜氏的力量而致富,伯荣始终不把这看作自己的功德。他侍奉寡嫂十分恭敬,数年间脚不登堂;春秋家宴相见时,总要设置拜礼。有人问他,他说:‘只有礼制可以区别男女,我哥哥既然早逝,我侍奉嫂嫂,怎敢不恭敬?’乡中老人想把他的事迹报告官府,请求在他的门闾上立表旌扬,伯荣阻止他们说:‘这也只是尽我所能罢了,何必这样呢?’伯荣为人就是如此。一天,他和来拜访的人一同来对我说:‘自从先人选择都城南面大兴县的新茔以来,我在大兴居住四十年,虽然年年都要到坟墓祭扫,却不敢废弃祭祀扫墓的职责;可是墓碑还没有立,我担心时间久了终于湮没,后代无法知道先世的出处,也无法追寻祖先迁居燕地的缘由。大兴恭敬地拜请先生,希望先生为我作文作铭。’我以自己不才推辞了两次,大兴再三请求;我既嘉许他的品行义举,又加上耶律公的嘱托,不敢坚决推辞,于是依据他的行状加以叙述并作铭。他娶李氏,有一个儿子叫铭庆,便用这篇文章为他命名。铭文说:古今浩荡,兴盛与衰败交替不止。大贤人的后代,也有时会中途衰微。杜成公担任宰相时,在贞观年间功业显赫,唐史有传。后来迁到虢县,又从虢县来到燕地,难道是忘记了祖先吗?只是因时势而迁徙。居住燕山,已经三代;住宅和墓地既已安定,昭穆次序如何记载?住宅在哪里?在宜迁村。世系如何记载?从祖父到孙子,从祖父到孙子,富足而有礼。上天福佑善人,使他们昌盛兴旺。我作这首铭诗,把它刻在坚硬的美石上,后代子孙传承它,千年也不泯灭。故成都路防城军民总管李公墓志铭。公名昱,字仲明,是太原榆次人。曾祖父彦,祖父温,父亲懋,任河东宣抚检察使。母亲张氏,继室富察氏。生有三个儿子,公是长子。公从小勤奋求学,尤其精通《易经》。长大后,在行省郝公的幕府任职。戊午年,授公为太原路鄂啰万户。中统庚申年,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即位,公当时随从皇帝在上都,皇帝命公与近臣伊苏岱共同掌管军器监事务。至元丙寅年,伊苏岱在四川行中书省,征召公任行中书省员外郎。当时四川尚未全部归附,公居于幕府,负责钱粮征调、军粮转运供应,从未缺乏断绝。至于谋划决策、制胜取胜,公出力最多。壬申年,改授东川、顺庆等路宣课大使。公长于规划,百姓没有受到扰乱,事情就办成了。甲戌年,行省任命公为枢密副使,主持行枢密院事务,分道进攻嘉定。行省公说:“大军既然从成都出发,成都就是四川的根本;如果守将不是合适的人选,恐怕会有肘腋之患。”众人都认为公可以担当。行省公笑着说:“我的心意正是在这个人身上。”于是任命公为成都路防城军民总管,统管军民事务。公鞠躬尽瘁,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去做,百姓因此得以安定。乙亥年冬十二月二日,因病死在成都驷马桥的寓所。可悲啊!公生于某年某月某日,享年四十八岁。过了五天,灵柩停放在万里桥南面的罗村。公去世前一天,神色和平如常,忽然召来随行的亲友,与他们一一诀别。众人都惊讶地说:“公的精神气色这样强盛,怎么会说这种不祥的话?”公说:“死生是常事,有什么可忌讳的?”他召来几个儿子交代后事,并告诫他们说:“不要随俗喧哗,不要厚葬。”夜将近半夜时,命儿子倜把《大学》《中庸》读了几遍,随后安然去世。当时有个乡人王小五,从太原奔赴蜀地,尚未到成都二百里,在罗江县北面十里左右的路上遇到公。王小五向来认识公,问公要到哪里去。公说:“我向正北方去。”并把家事详细托付给他。王小五到了成都,前往公家说明情况,计算日期,正是公去世的那一天。当时人们都惊异,认为他有神异之能。公娶仇氏,先于公十六年去世。继室韩氏,在公去世后十天去世。两位夫人都具备母亲的仪范和妇人的道德,受到亲族称赞。戊子年七月二日,才得以归葬太原井谷村的祖坟。两位夫人附葬,以瓦器殉葬,这是遵从公临终的遗命。公豁达刚毅而聪敏,善于谋划决断,有气度,喜欢宾客,崇尚气节义理;用宽厚之道治理百姓,用法度治理军队,用正道管理财物。去世以后,蜀地百姓直到今天还思念他。当初公在行省郝公的幕府任职,郝公厚待公。郝公去世时,他的小儿子天挺才几岁。公说:“我有一个女儿,年龄和他相仿,将来应当把她嫁给他。”中统癸亥年,公因事居住在燕地,写信给家人说:“郝公的儿子,我曾答应把长女嫁给他,如今正是时候,应当立即成婚。”家人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意思,人们都佩服他的信义。儿子四人:佐,任麓川路教授;仔,任东莞盐司管勾;倜,任集贤侍读学士;俶,任龙兴路富州同知。女儿三人。孙子三人,孙女九人。公下葬八年后,正值元贞元年,孟頫承蒙恩典被召到宫阙之下。公的侄子、集贤学士倜,因为孟頫往年曾与公同僚,便对孟頫说:“家父下葬已经八年,但墓志铭还没有完成,倜对此很忧惧,冒昧写出他的行事来请您撰文。”孟頫推辞两次仍未获准,只好恭敬地叙述其事并附上铭文。铭文说:

凛凛李公,人中之英。因时用武,奋身成名。给饷理财,婉画幕府。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曽未半百,遽尔陨倾。岂伊松柏蒲栁同零?天畀公才,百未一试。稍假以年,何所不至?天既生之,复遽夺之。厥理茫昧,所不可知。公之英灵,惊动行路。死而不亡,信哉斯语。井谷之原,是为公藏。刻兹贞石,俾后勿亡。大元故嘉议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姜公墓志铭。公讳彧,字文卿,姓姜氏,莱阳县人。自太公封于齐,诸姜皆其后也。曽祖而上,谱谍已不可考。祖讳某,以财雄乡里,好周人之急。偶嵗凶,作糜粥以食饥者,赖以全活甚众,里中称为善人。考讳椿,质直尚志。金末盗贼蠭起,避杨安儿乱,来水寨依张侯以居。娶临邑魏氏,生公时,兵后大疫,因之饥馑,死者相枕藉。公随考妣东西奔走,若有相之者,竟免于难。稍长,从李雄飞学,禀资頴悟,出他儿右。日诵数百言,过口不忘。张侯来济南,披荆棘立官府,公因侍父至府幕。幕僚魏君爱其才,留之幕下。积一二年,凡簿书防计之事,问辄能荅,不差毫厘。张侯赏异之,由府吏升充左右司知事。属大数戸口,俾公分领一路,讫事迁左右司郎中。府中赖公裨益,视他镇常课最。断事官就遣公赴阙,奏割陵州等五城俾张侯通行抚治,从之还,升参议府事。中统三年,公佐张侯之嗣入朝,首言益都李璮反状已露,宜先发以制之。未报,明年李璮仄诸郡素不为兵备,璮引劲卒数万,长驱袭济南,据之。公弃父母妻子,脱身走从嗣侯,招集散亡,迎赫伯齐王军为收复。讣日夜亲矢石,筑长围环城,璮不得出外,又絶其援兵。秋七月,捕得反者,言城中食且尽,人将相食。时嗣侯被旨招安益都,命公留后。公料城下在旦夕,昏夜求见王计事,言济南城且破,大王宜早定计,命大将分守城门,勿令纵兵,不然城中无噍类矣。王曰:“汝解隂阳耶?”公曰:“虽不深晓隂阳,人事固可见也。”王曰:“子未生先乞名,那有是耶?”公曰:“今城中无粮,金城亦不能守,况先奉圣旨明言李璮一身造恶,官吏百姓何辜?若不及今定计,城破之日,千军万马中欲见大王,岂可得耶?纵得见,岂能细陈耶?事无大于此,亦无急于此者,唯大王留意。”王曰:“然。”诘旦防诸将议,是夜五鼔将尽,军▯报城西门贼军五六百人出。降王上马,鸣金鼔,亲往谕之,皆解甲投器仗。黎明,南门、东门俱降,无虑五六千人。公又言,乞勿纵兵,王遂命大将分守东南西三门,禁外军一人一骑,无敢入城者。城既降,李璮自投水中,不死,捕得斩之,枭首军门,事遂定。城中安堵如故。嗣侯至自益都,以公功多,奏于朝,授大都督府参议。防朝廷行迁转法,授公知滨州。滨民罹苛政久,户口凋耗,田莱多荒,往往为行营军马占为牧地,惧不敢垦;而有桑枣者,又纵羊马践食之,殊不聊生。公为申省,差断事官某分拨草地、民地,封土为畔,豪夺不得;行纵军马扰民,择其尤不法者,杖数人,民始得安。设赏罚,课民栽桑,嵗余,新桑遍野,人呼曰「太守桑」,且歌曰:「田野桑麻一倍増,昔无粗麻今纩缯,太守之德如景星。」未终任,以事赴部,其民扶老携幼,遮道,马为之不行。俄授东平路总管府判官。至元五年,御史台新立,选才堪御史者,公首在选中,驰驿赴阙。御史大夫引见广寒殿,天顔喜,赐食殿上,拜治书侍御史。刚棱疾恶,不避权贵,在任七年。用御史大夫荐,授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佩金虎符。改信州路总管,以疾不赴,寻改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移河东山西道。久之,拜行台御史中丞,暴官汚吏,闻风而革者甚众。江左隂受其赐。再为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居三载,得告归里。积官至嘉议大夫。公生于兵间,长能自树立,好读书,为吏有能声;而又及从元裕之、杜仲梁诸老游,以文雅饰吏事,故其风流岂弟为世所称。屡任风宪之职,能以片言折奸邪之萌,轺车所至,官吏皆敬惮,不敢为恶。既谢事闲居,课子孙蓺花种竹,小车时往来饮酒自娱,童顔苍鬓,无衰老之态。孰谓公遽以微疾不起耶?公生于戊寅,至元癸巳某月日卒于私第之正寝,享年七十有六。夫人侯氏,先公三十年卒。子男四人,长曰迪吉,次曰:从吉,次曰吕,次曰璞。将以五月庚申葬公于龙窝荘白马山之原,以夫人侯氏祔礼也。迪吉等叙公之行事,涕泣再拜,请铭于余。余居吴兴,闻公名甚久,及来济南,犹及一再见公于堂。公既卒,而不为之铭,情若泊然,遂不敢固辞而铭之。铭曰:

译威严凛然的李公,是人中的英杰。因应时势而用武,奋发自身而成就名声。供应军粮、管理财物,在幕府中筹划周详;用于作战就能取胜,用于守御就能坚固。还不到五十岁,突然陨落。难道松柏、蒲柳都同样凋零吗?上天赋予公的才能,百件事情还没有施展一件。假如再给他一些年岁,还有什么事情不能达到?上天既然生下他,又突然夺走他的生命。这样的道理茫昧难明,是无法知道的。公的英灵,仍能惊动过路的人。死去而精神不亡,这话确实可信。井谷的原野,就是公的墓藏之处。把这些文字刻在贞石上,使后代不要忘记。这是为大元朝已故嘉议大夫、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姜公撰写的墓志铭。公的讳名是彧,字文卿,姓姜,是莱阳县人。自从太公受封于齐,姜姓诸族都是他的后代。曾祖以上的世系谱牒已经无法考察。祖父讳名某,以财富在乡里称雄,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偶逢年成歉收,便熬粥供给饥民,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乡里都称他为善人。父亲讳名椿,质朴正直而崇尚志节。金朝末年盗贼蜂起,他为躲避杨安儿之乱,来到水寨依附张侯居住。娶临邑魏氏为妻,生公时,正值战乱之后大疫,继而发生饥荒,死者相互枕藉。公随父母东奔西走,仿佛有人暗中帮助,终于免于灾难。稍稍长大后,跟随李雄飞学习,天资聪颖,胜过其他孩子。每天诵读数百字,经过耳朵便不会忘记。张侯来到济南,披荆斩棘建立官府,公因侍奉父亲来到府幕。幕僚魏君爱惜他的才华,把他留在幕府。过了一两年,凡是文书、财计等事务,询问他便能回答,丝毫没有差错。张侯赞赏惊异于他,便由府吏升任左右司知事。登记统计大批户口时,让公分管一路,事情办完后升任左右司郎中。府中依赖公的辅佐而获益,考核成绩在各镇中总是最优。断事官于是派公赴朝廷,上奏请求分割陵州等五城,使张侯能够通行并治理抚绥,朝廷准奏。公回府后,升任参议府事。中统三年,公辅佐张侯的继承人入朝,首先进言说益都李璮谋反的形迹已经暴露,应当先发兵制伏他。奏报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李璮趁各郡一向不作军事防备,率领数万精兵长驱直入袭击济南,占据了那里。公丢下父母妻子,脱身跟随嗣侯,招集失散的军民,迎接赫伯齐王的军队以收复济南。公日夜亲自冒着箭石,修筑长围环绕城池,使李璮不能出城,又截断了他的援兵。秋七月,俘获一名反叛者,他说城中粮食将要吃尽,人们快要互相吞食了。当时嗣侯奉旨招安益都,命公留守后方。公料想城池将在早晚之间攻破,连夜求见王商议军务,说:“济南城将要攻破,大王应当早定计策,命大将分别把守城门,不要让军队纵意入城,否则城中将无一人能够幸存。”王说:“你通晓阴阳术吗?”公说:“我虽然不深通阴阳之术,但人事本来是可以看见的。”王说:“城中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就先来求取名字,哪有这种事?”公说:“如今城中没有粮食,即使是坚固的金城也守不住,何况先前奉圣旨明白说李璮一人造恶,官吏百姓有什么罪?如果不趁现在定下计策,城破那天,在千军万马之中想见大王,难道还能办到吗?即使见到了,难道还能详细陈说吗?事情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也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只希望大王留意。”王说:“好。”第二天清晨召集诸将商议。这天夜里五更将尽,军候报告说城西门有五六百名敌军出城投降。王降阶上马,鸣金击鼓,亲自前去晓谕,他们全都解下铠甲、丢下器械投降。天亮时,南门、东门也都投降,共有五六千人。公又进言请求不要纵兵入城,王于是命大将分守东、南、西三门,禁止外军一人一骑进入,没有人敢入城。城池既已投降,李璮自己投水,未死,被捕后斩首,首级悬挂在军门,事情于是平定。城中安定如常。嗣侯从益都回来,因为公功劳很多,便上奏朝廷,授公大都督府参议。恰逢朝廷实行官员迁转法,授公为知滨州。滨州百姓长期遭受苛政,户口凋零,田地多荒废,往往被行营军马占作牧地,百姓害怕而不敢开垦;有桑树枣树的地方,军马又任意践踏吞食,百姓实在无法生活。公替百姓上报省府,派断事官某分划草地和民田,封土作界,豪强不得强行侵夺;对放纵军马扰民的人,选取其中最不守法的杖责数人,百姓才得以安定。又设立赏罚,督促百姓栽种桑树。一年多后,新桑遍布田野,人们称为“太守桑”,并且歌唱道:“田野里的桑麻增加了一倍,从前没有粗麻,现在有了绵帛;太守的恩德如同景星。” 任期尚未结束,公因事赴尚书省,百姓扶老携幼,拦在道路上,马因此不能前行。不久授任东平路总管府判官。至元五年,御史台新设,选拔适合担任御史的人,公首先入选,乘驿马赶赴朝廷。御史大夫在广寒殿引见他,皇帝面容喜悦,赐他在殿上用膳,授任治书侍御史。他刚正严厉,痛恨邪恶,不回避权贵,在任七年。因御史大夫推荐,授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使,佩带金虎符。改任信州路总管,因病没有赴任,不久改任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又调任河东山西道。过了很久,授任行台御史中丞,贪暴官员和污吏听到风声而改过的很多。江左地区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再次任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使,任职三年后获准告老还乡。累积官位至嘉议大夫。公生于战乱之中,长大后能够自立,喜欢读书,做官有能干的声誉;又曾跟随元裕之、杜仲梁等老先生交游,用文雅来修饰吏治事务,所以他的风度和谦和仁厚为世人所称道。他多次担任监察执法之职,能用片言折服奸邪刚刚萌生的念头,所乘轺车到达之处,官吏都敬畏,不敢作恶。辞官闲居以后,督促子孙种花植竹,常常乘小车往来饮酒自娱,童颜苍鬓,毫无衰老的样子。谁料公竟因小病突然不起呢?公生于戊寅年,至元癸巳年某月某日卒于私第的正寝,享年七十六岁。夫人侯氏先公三十年去世。儿子四人,长子叫迪吉,次子叫从吉,次子叫吕,次子叫璞。将于五月庚申日把公葬在龙窝庄白马山的原野,并按礼制让夫人侯氏附葬。迪吉等叙述公的生平事迹,流泪拜了两拜,请我为他作墓铭。我居住在吴兴,很早就听说公的名声,后来来到济南,还曾一两次在堂上见过公。公去世后,如果不给他作铭文,我心中仿佛冷漠无情,因此不敢坚决推辞,便为他作铭。铭文说:

姜氏之原出于太公,齐失其国,散居于东莱水之阳,爰有苖裔来之济阳,以避其地。天相隂徳,乃生令人,险阻艰难,扬名立身。吏事既敏,又服军旅,人一已十,允文且武,讨叛完城,厥功居多。谁谓儒生不能荷戈?升诸公朝,出守渤海,龚遂之政,尚友千载。峩峩廌冠,两登宪台,巡按四方,奸宄为衰。既老而闲,以道出处,优游卒嵗,五福备具,苍鬓朱顔,谓可百年。胡为遽尔以疾终焉?龙窝之原,实维公宅。茫茫来世,尚视兹石。田氏贤母之碑礼部主事田衍母李氏讳庆云,庆阳府合水县人。其先出唐薛王。考讳无党,登金贞祐十一年进士第,官京东道司农丞。妣向氏。母天资淑明,无世俗儿女习。司农府君以官事来汴京,与监察御史田君同僚,以母归。御史之子彰徳府君某,御史室鴈门郡夫人。杨治家严,母事之尽礼,未尝违顔色。壬辰之兵,司农府君举家走宋,田氏﨑岖兵间,北渡河来洛居高牟村。兵火后,家益单。彰德府君从事于相,性疎财,不事生产。母手织纴,以俭约取给,奉御史甘旨无乏。二子曰复,字师顔;曰衍,字师孟。复既长,从事河间府君自相就养。母躬授衍书防。朝廷分遣学士周砥简汰儒籍,母命衍肄科举凡例。一月试中,得免编戸。府君卒,河间母擕衍奔丧。除服归相,而复又卒于河间。母痛之,因得疾。疾病抱衍谓曰:「人孰不畏死,然死竟不可逃。我所以忍死有言者,欲令汝知吾心耳。我年十六归汝家,事尊抚幼,凡四世艰难靡不更。」李氏南矣,起汝家者属在复。复又早卒,吾二姓不泯于后责尽在汝。汝勉之,吾死且瞑。衍既免丧,徒步来京师,折节为中书小吏。再明年,由刑部令史升御史台中书省掾,今为礼部主事。师孟能自树立,为时名士。母之力也。呜呼,母诚贤矣哉!始余至京师,与师孟相闻。一日遇诸涂,师孟前跽曰:「君非子昂乎?」余曰:「子为谁?」曰:「田衍也。」余曰:「子何自知为?」余曰:「衍闻诸鲜于伯机赵子昂,神情简逺若神仙中人。」衍客京师数年,未尝见若人,非君其谁?遂相与莫逆,至于今【阙】十年矣。海内言善交者必曰田赵。师孟以斯文属余宜,而余亦宜为斯文。乃书本末刻石墓左,用昭示于来世。

译姜氏的祖源出自太公。齐国失去国土后,姜氏子孙散居东莱水之北岸,后来有一支苗裔来到济阳,以躲避那里的战乱。上天护佑积有阴德的人,于是生下这位善人;历经险阻艰难,终于扬名立身。办理吏事敏捷,又经历军旅;别人做一件事,他能做十件,确实文武兼备。讨伐叛乱、保全城池,他的功劳最多。谁说读书人不能肩负兵器?升入公卿朝廷,出任渤海太守,政绩如龚遂,足以与千载以前的贤者相交。高高的獬豸冠,两次登上御史台,巡按四方,奸邪因而衰退。年老后闲居,出仕或退处都合乎正道,悠然自得地度过余年,五福全备,苍鬓朱颜,本以为可以活到百岁。为什么竟然这样突然因病去世?龙窝的原野,确实是公的住宅。茫茫的后世,还应当注视这块石碑。田氏贤母之碑 礼部主事田衍的母亲李氏,讳庆云,是庆阳府合水县人。她的先祖出自唐代薛王。父亲讳无党,考中金朝贞祐十一年进士,官至京东道司农丞。母亲是向氏。李氏天资善良聪明,没有世俗妇女的习气。司农府君因官事来到汴京,与监察御史田君同僚,便把李氏嫁给他。御史的儿子是彰德府君某,御史夫人是雁门郡夫人。杨氏治家严谨,李氏侍奉她极尽礼数,从不违逆她的脸色。壬辰年的战乱中,司农府君举家逃往宋地,田氏一家在兵乱中艰难跋涉,向北渡过黄河来到洛地,居住在高牟村。战火之后,家境更加困窘。彰德府君在相州任职,性情疏于理财,不经营产业。李氏亲手纺织,以勤俭维持生活,供奉御史的膳食从不缺乏。两个儿子,长子叫复,字师颜;次子叫衍,字师孟。复长大后,前往河间府侍奉府君,从相州迎接他来奉养。李氏亲自教授衍读书。朝廷分派学士周砥清理淘汰儒籍,李氏命衍学习科举的一切条例。一个月后考试合格,得以免除编户。府君去世,河间母亲带着衍奔丧。服丧期满后回到相州,而复又在河间去世。李氏悲痛不已,因此得了病。病重时抱着衍说:“人谁不怕死?然而死亡终究无法逃避。“我之所以忍着不死还有话要说,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十六岁嫁到你家,侍奉长辈、抚养幼小,四代人的艰难没有一样不曾经历。李氏南下以后,振兴你家族的责任本来在复身上。复又早早去世,我们李、田两姓日后不至于断绝,责任全在你。你要努力,我死也可以瞑目。”衍服丧期满后,徒步来到京师,降低身份做中书省的小吏。第二年,又由刑部令史升任御史台中书省掾,如今担任礼部主事。师孟能够自立,是当时的名士,这是母亲的力量。唉,母亲确实贤德啊!当初我来到京师,已听说师孟的名声。一天在路上遇见他,师孟上前跪下说:“您不是子昂吗?”我说:“你是谁?”他说:“我是田衍。”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他说:“我听鲜于伯机说,赵子昂神情简远,像神仙中人。我客居京师几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若不是您,还能是谁?”于是我们相交成为知己,直到现在已经【缺】十年了。天下谈论善于交友的人,一定会说田赵。师孟把这篇文字托付给我,确实合宜,我也很适合为他写这篇文章。于是写下事情始末,刻在墓左,用来昭示后世。

先侍郎阡表府君讳与訔,字中父,胄出宋太祖,自秀安僖王五世而至府君,皆家吴兴。秀安僖王生崇宪靖王伯圭,是为府君曽王父。宪靖王生新兴恭襄王师垂,是为府君王父。其世次歴官语在宋史。恭襄王生通议府君讳希永,仕宋朝奉大夫,直华文阁,累赠通议大夫,是为府君王考妣硕人郑氏。府君生而秀令,弱冠以通议防补官,初调饶州司户参军,辟监海昌盐场,俄易黄姚运盐,辟兼浙西茶盐司主管文字,改浙西提刑司干办公事,除知萧山县,以治最闻。淳祐八年,除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五月出通判临安府,十一月除军器监主簿。明年十一月监三省枢密院门乂,明年正月迁太府寺丞兼大宗正丞,出知嘉兴府,治为诸郡最。拜金部郎官兼右司,特除直秘阁两浙转运判官,未上,改提举浙西常平义仓茶盐公事。寳祐元年,升军器监,寻除直寳章阁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公事,二月兼提举常平义仓茶盐,九月兼主管淮浙发运司公事,十月知平江府。二年,差主管建康府崇禧观。三年,除将作监总领浙西江东财赋淮东军马钱粮,疏辞不报。四年,兼权知镇江府,除司农少卿。五年,升太常卿。六年,除秘阁修撰江西转运副使兼知隆兴府。景定元年五月,除司农卿兼左司郎中,复兼勅令所删修官,十二月除右文殿修撰两浙计度转运副使。二年四月,升集英殿修撰,寻进寳章阁待制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六月,迁枢密都承旨后省疏駮免差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十月,除江东转运使,赐金紫服。十一月,兼总领淮西军马钱粮。三年二月,兼提领江淮盐茶所差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夀宫。四年九月,起知平江府兼提防浙西刑狱,十一月兼提举常平义仓茶盐。五年,进显谟阁待制,召拜两淛转运使,除权戸部侍郎。是嵗十月,理宗徂落,度宗践阼。拜戸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咸淳元年赐进士出身。三月以疾卒于府治,实廿三日也。呜呼痛哉!遗表闻,度宗震悼,赐银三百两,绢三百匹以敛,赠银青光禄大夫,官自迪功郎至通奉大夫,爵进归安县开国子。府君生于嘉定癸酉十一月八日,享年五十有三。娶李氏,先十五年卒,累赠硕人。子男八人:孟頔,孟颁,孟硕,孟颂,孟判,孟颢,孟頫,孟吁。孟頔将仕佐郎,杭州路儒学教授;孟颢奉议大夫,沧盐使;孟頫奉议大夫,汾州知州;孟吁承务郎,同知南剑州。余皆尝仕宋,而颁、颂已不幸死。女十四人:孟巽适沈昌言,孟鼎适史周卿,孟兊适韩浩,孟归适陈好谦,孟艮适翰林直学士张伯淳,孟家适韩巽父,孟比适印直传,孟益适南雄路总管印徳传,孟萃适钱澄,孟渐适钱谊,孟豫适沈光谦,孟遇适施谊,孟过、孟既未嫁而夭。孙男廿四人,孙女廿人,曽孙男二人,曽孙女一人。府君卒之年,葬湖州乌程县澄静乡聂邨。越十一年,墓毁于盗。至元庚辰,改卜城南车盖山之原,徙葬焉。府君玉立长身,眉目疎秀,襟度洒落,不藏怒蓄怨。性好学,躬布衣韦带之行。才任治剧,而为政务岂弟,所至皆有惠爱。仕二十年,先世园田乃更加损。先友礼部侍郎东平刘公震孙诔之曰:「府君于时为循吏,于朝为名卿,于国为信厚公族,世以为知言。」府君没十二年,而宋归于元。又十一年,当至元廿四年,孟頫防恩召至阙下,擢兵部郎中,入直集贤,出佐济南府。数年之间,驱驰南北,故于府君之行事本末,不遑有所纪载。元贞元年,孟頫自济南罢官归里,守先人丘垅,以为终焉之计。而又拜汾州之命,恐遂失坠泯没,乃收泣书一二,刻石墓下,以示后昆。大徳元年十二月【阙】日,不肖孤孟頫述。故嘉兴县主簿谢府君墓志铭府君讳天锡,字纯父,姓谢氏。其先吴兴人,四世祖自吴兴来游吴,相吴中土田沃衍,甲于浙右,得任水之阳,因卜居焉。曽祖新,祖允祥,皆不仕。考徳明,宋将仕郎。府君天资重厚,自其幼已如成人性,至孝,以亲老未尝离膝下。天兵渡江,用归附功,授将仕佐郎,嘉兴县主簿。嘉兴当孔道,地惬而民瘠,方归附初,使者乗驿骑往来,日无虑以十数,科调繁兴,纷如猬毛。府君佐邑宰,一以宽恤为事,情愉色采,民欢然,供给无敢后者,鞭扑一不施而事集。兵后田多荒芜,悉勉有力者垦辟,以时使不至积荒。尉缺员,府君兼摄尉事,设方畧治盗,盗是用弭。县有疑狱久不决,府君廉得其实,一日命取网罟罗积水中,得枯骸,寃乃得白,民惊异以为神。吏奸无所容,因瘐死者众,府君具汤药饘粥以给之,多所全活。

译先侍郎墓道表 府君讳与訔,字中父,后裔出自宋太祖。自秀安僖王传五世到府君,世代都居住在吴兴。秀安僖王生崇宪靖王伯圭,这就是府君的曾祖。宪靖王生新兴恭襄王师垂,这是府君的祖父。其世系次序和历任官职,记载在《宋史》中。恭襄王生通议府君,讳希永,仕宋为朝奉大夫、直华文阁,累次追赠通议大夫,这是府君的父亲;母亲是硕人郑氏。府君生来俊秀聪明,未满二十岁时凭通议府君的恩荫补官,起初调任饶州司户参军,后被征召监理海昌盐场,不久改任黄姚运盐,又被征召兼任浙西茶盐司主管文字,改任浙西提刑司干办公事,授任萧山县知县,以治理成绩最佳著称。淳祐八年,授任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五月出任临安府通判;十一月授任军器监主簿。第二年十一月,监理三省枢密院门;第二年正月,升任太府寺丞兼大宗正丞,出任嘉兴府知府,治理成绩为各郡之最。授任金部郎官兼右司,特授直秘阁、两浙转运判官,尚未赴任,又改任提举浙西常平义仓茶盐公事。宝祐元年,升任军器监,不久授直宝章阁、两浙西路提刑狱公事;二月兼任提举常平义仓茶盐;九月兼任主管淮浙发运司公事;十月任平江府知府。宝祐二年,派任主管建康府崇禧观。三年,授任将作监,总领浙西、江东财赋以及淮东军马钱粮,他上疏辞谢,未获答复。四年,兼任镇江府知府,授司农少卿。五年,升任太常卿。六年,授秘阁修撰、江西转运副使兼隆兴府知府。景定元年五月,授司农卿兼左司郎中,又兼任敕令所删修官;十二月,授右文殿修撰、两浙计度转运副使。二年四月,升集英殿修撰,不久晋升宝章阁待制、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六月,升任枢密都承旨,因后省驳议而免职,派任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十月,授江东转运使,赐金紫服。十一月,兼任总领淮西军马钱粮。三年二月,兼任提领江淮盐茶所,派任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四年九月,起用为平江府知府兼提举浙西刑狱,十一月兼任提举常平义仓茶盐。五年,升显谟阁待制,召授两浙转运使,授权户部侍郎。这年十月,理宗去世,度宗即位。授户部侍郎兼临安府知府、浙西安抚使。咸淳元年,赐进士出身。三月因病在府治去世,确切日期是二十三日。唉,令人悲痛啊!遗表上报后,度宗震惊悲悼,赐银三百两、绢三百匹为他办理丧事,追赠银青光禄大夫,官阶从迪功郎追至通奉大夫,封爵为归安县开国子。府君生于嘉定癸酉年十一月八日,享年五十三岁。娶李氏,早公十五年去世,累次追赠为硕人。儿子八人:孟頔、孟颁、孟硕、孟颂、孟判、孟颢、孟頫、孟吁。孟頔为将仕佐郎、杭州路儒学教授;孟颢为奉议大夫、沧盐使;孟頫为奉议大夫、汾州知州;孟吁为承务郎、南剑州同知。其余也都曾在宋朝做官,但孟颁、孟颂已经不幸去世。女儿十四人:孟巽嫁沈昌言,孟鼎嫁史周卿,孟兑嫁韩浩,孟归嫁陈好谦,孟艮嫁翰林直学士张伯淳,孟家嫁韩巽父,孟比嫁印直传,孟益嫁南雄路总管印德传,孟萃嫁钱澄,孟渐嫁钱谊,孟豫嫁沈光谦,孟遇嫁施谊,孟过、孟既尚未出嫁便夭折。孙子二十四人,孙女二十人,曾孙男二人,曾孙女一人。府君去世这一年,葬在湖州乌程县澄静乡聂村。过了十一年,墓被盗毁。至元庚辰年,重新选定城南车盖山的墓地,迁葬在那里。府君身材修长如玉,眉目疏朗秀美,胸襟气度洒脱,从不藏怒蓄怨。天性好学,亲自奉行布衣韦带的简朴生活。才干足以治理繁剧事务,但施政以宽厚仁爱为务,所到之处都有恩惠爱护。做官二十年,先世留下的园田反而更加减少。故友礼部侍郎东平刘公震孙为他作诔文说:“府君在当时是循吏,在朝廷是名卿,在国家是诚实厚道的宗室,世人都认为这是知人之言。”府君去世十二年后,宋朝归于元朝。又过十一年,即至元二十四年,孟頫承蒙恩召来到朝廷,升任兵部郎中,入直集贤院,出任济南府佐官。几年之间奔走南北,因此对于府君一生事迹的始末,来不及有所记载。元贞元年,孟頫从济南罢官回乡,守护祖先坟墓,把这作为终老的打算。但又接受了汾州的任命,恐怕终于使府君的事迹失传湮没,于是收住眼泪写下一二,刻在墓下,以示后代。大德元年十二月【缺】日,不肖孤孟頫记述。故嘉兴县主簿谢府君墓志铭 府君讳天锡,字纯父,姓谢。他的先祖是吴兴人,四世祖从吴兴来到吴地游历,认为吴中的土地肥沃丰饶,在浙右地区居于首位,于是得到任水北岸的土地,便选择在那里定居。曾祖新,祖父允祥,都没有做官。父亲德明,是宋朝将仕郎。府君天性稳重厚道,从幼年起就像成人一样,十分孝顺,因为父母年老,从未离开膝下。元朝军队渡江时,他因归附的功劳授将仕佐郎、嘉兴县主簿。嘉兴处在交通要道,土地优良而百姓贫困,刚归附之初,使者乘驿马往来,每天不下十几批,各种征调繁多兴起,纷乱如猬毛。府君辅佐县令,一心以宽容体恤为事,神情愉悦、脸色和善,百姓欢悦,供给从不敢拖延;一项鞭打扑责也没有施用,事情却都办成了。战乱之后田地多荒芜,他全都勉励有能力的人开垦,按时督促,使荒地不至于积累。县尉缺员,府君兼摄县尉事务,设法治理盗贼,盗贼因此平息。县中有一桩疑狱长期没有判决,府君查明了实情,一天命人取来网罟,在积水中搜寻,找到了枯骨,冤情于是得以昭雪,百姓惊异,认为他如同神明。奸猾的吏员无处容身,因此因饥寒病死的人很多,府君准备汤药和粥饭供给他们,救活了许多人。

邑民至今犹以佛子称之。考满上官,咸荐其能,而府君浩然有归休之志,萧然野服,与父老相过墟曲中,谈桑麻旧故,以为笑乐,无复仕进。意大徳五年夏,忽婴微疾,起处饮食无异平时,至易箦,气虽微而神不乱,抚其子斗元曰:「吾大期至矣。」遽脱然如蜕。府君生于壬辰八月十九日,卒于辛丑六月廿有四日,享年七十。夫人唐氏,淑徳俭行,亲党所则,勤劳妇功,手自绩纺。相府君起家,先府君卒,数月已抱疾。府君既卒之廿日,夫人亦卒,生于甲午九月廿九日,卒于辛丑七月十四日,享年六十有八。子男一人,斗元也,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戸。女二人,长适王大有,次适唐兰。孙孙男二人,曰庭瑞,曰庭芝。孙女三人。府君居乡,以仁接下,以礼与人交,以信中外姻党有贫乏者,扶持赈恤无厌歝心。晩年益勤约,视先世畎亩有加焉,然自处澹然,未尝有骄色,人以是贤之。大徳癸卯三年之丧毕,将卜宅以葬,而斗元又卒。至是其孙庭瑞卜以大徳乙已七月某日奉其祖考妣之柩葬任水南之干山,状其行事。以余往尝在吴中,与府君有一日之雅,来乞铭。余犹记与府君相见时,终日端坐,无戏言惰容,盖恂恂信实人也。而又安知铭府君墓石耶?既辞不获,乃叙其行事而铭之。铭曰:任水之阳,吉人斯宇。吉人伊谁?谢氏纯父。四世积善,庆钟其家。既富而安,不骄不奢。乘时奋飞,乃出而仕。佐邑虽微,可以行志。民受其惠,颂声载驰。吏畏其明,奸不得施。狱无馁囚,野无废田。枯骨防仁,获伸其寃。凡今佐邑,孰如君者?何必高位,泽始及下。既仕而归,野服萧然。康宁好徳,以终其天。古谓五福,身集有之。伊人之生,天实厚之。任南干山,卜云其吉。孝孙厝之,考妣同室。任水浟浟,松柏萧萧。刻铭贞石,千载孔昭。故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戸谢君墓志铭。余既铭嘉兴主簿谢府君之墓,其孙庭瑞又泣而言曰:「先生幸哀庭瑞为祖考妣着铭墓石,庭瑞不即死,将以先考之柩同日祔祖考妣之域。唯先生重哀之,而惠以文。」余闻而深悲之,忍不为铭?君讳斗元,字光国,主簿府君之子也。资英敏,居家甚理,素饶财而用朴俭。自居不以富骄,人好施与,人有求之者,辄乞不吝,莫不满意而去。以漕海劳绩,佩金符,授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戸。俄而告闲,毕力干蛊。主簿府君既谢事,得以优游田里者,以君能养志故也。君事父母孝,因辑古人孝感故实为一编,锓诸木,墨本以施人,欲使见闻者劝于为孝,可谓厚之至矣。大徳辛丑,主簿府君卒。君服丧尽礼,忽苦足疾,不能大葬而遽不起。君生于已未四月二十七日,卒于大徳癸卯九月二十二日,春秋四十有五。夫人朱氏,子二人:曰庭瑞,曰庭芝。庭瑞嫡也。女三人。庭瑞卜以大徳乙巳七月葬其祖考妣于任水之南,而以君之柩祔礼也。铭曰:凡人之行,莫大于孝。孝感之至,神明所劳。古之孝者,布在方防。孰能博求载籍而索?维此谢君,辑而成编,锡类教人,可不谓贤?匪惟教之,又躬履之。弃官归养,朝娱夕嬉。伊嗟若人,宜天之祐。胡啬其报,而不克夀?人莫不死,父母同归。君若无憾,人为之悲。有子克家,积善之庆。刻我铭章,以显天定。有元故征士王公墓志铭公讳泰来,字复元,姓王氏。其先大名人,宋三槐文正公之后。五世祖讳逖,太常少卿,避靖康难,徙家江南。曽祖讳焕之,右宣教郎,干办诸司粮料院。妣张氏。祖讳隽卿,承直郎,泉州徳化县令。妣印氏,继顾氏、夏氏。父讳奎风,容韶亮,好为神仙方术,自号蟾谷真士,尝着《蟾谷袪疑贯灵篇》,行于世。初,太常公家金陵,后又徙嘉兴之华亭,故为华亭人。蟾谷公在宋嘉定、寳庆间,屡有荐于朝者,一再征不起。一旦无疾卒,先是一月,徧告诸所与善者曰:“不逾月,吾将顺化矣。”至期,日沐浴冠裳而卒,人咸异焉。妣张氏实生公。公蚤頴悟能,揜先迹,遂世其学,访大道若耆欲,奋不顾去。人地逺迩,意所领防,杂能旁魄,不名一行,虽时日、小数学,必精诣。始习举子业,由乡举贡太学。既而曰:“是不足为。”

译县里百姓直到今天还称他为佛子。任满考核时,上级官员都推荐他的才能,但府君已经有了欣然归休的志向,穿着简朴的乡野衣服,与父老在村巷间往来,谈论桑麻和旧事,以此欢笑自乐,不再谋求仕进。大德五年夏天,他忽然染上小病,起居饮食与平时没有不同,直到更换寿衣时,气息虽然微弱而精神并不紊乱。他抚摸儿子斗元说:“我的大限到了。”随即像蝉蜕一样安然离世。府君生于壬辰年八月十九日,卒于辛丑年六月二十四日,享年七十岁。夫人唐氏,品德贤淑、行为俭朴,是亲族所效法的人,勤劳从事妇女的事务,亲手纺纱织布。她辅佐府君兴立家业,先于府君去世,已经抱病数月。府君去世后二十日,夫人也去世;生于甲午年九月二十九日,卒于辛丑年七月十四日,享年六十八岁。儿子一人,即斗元,为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户。女儿二人,长女嫁王大有,次女嫁唐兰。孙子二人,叫庭瑞、庭芝。孙女三人。府君居住乡里,以仁爱对待下人,以礼与人交往,对于内外亲戚中贫困缺乏的人,以诚信扶持救济,从不厌倦。晚年更加勤俭节约,看待先世留下的田地,比从前更加用心经营;但自处淡泊,从没有骄傲的神色,人们因此认为他贤德。大德癸卯三年服丧期满,将要选择墓地安葬,但斗元又去世了。到这时,他的孙子庭瑞选定大德乙巳七月某日,将祖父母的灵柩安葬在任水南面的干山,并写下他们的事迹。因为我过去曾在吴中与府君有一面之交,他来请求我作铭。我还记得与府君相见时,他整天端正地坐着,没有戏谑的话语和懒散的神态,确实是一位诚敬笃实的人。又哪里料到会为府君的墓石作铭呢?既然推辞不掉,便叙述他的事迹并为他作铭。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任水的北岸,是吉人的安宅。吉人是谁?就是谢氏纯父。四代积累善行,福庆聚集到他家。已经富足而且安宁,却不骄傲、不奢侈。乘着时运奋发高飞,于是出仕做官。辅佐县邑虽是微职,却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百姓受到他的恩惠,颂扬声迅速传开。吏员畏惧他的明察,奸邪无法施行。监狱中没有因饥饿受苦的囚徒,田野中没有荒废的田地。枯骨因他的仁德,得以伸张冤屈。如今所有辅佐县邑的人,谁能像您这样?何必一定身居高位,恩泽才会惠及下民。做官后归来,穿着乡野衣服,神情萧然。健康安宁而喜爱德行,以此终其天年。古人说的五福,他自身全都具备。这个人的一生,实在是上天厚待他。任水南面的干山,占卜说是吉地。孝孙把祖父母安葬在那里,使他们同处一室。任水缓缓流淌,松柏萧萧作响。把铭文刻在贞石上,千年之后也极为昭著。故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户谢君墓志铭。我已经为嘉兴主簿谢府君的墓作了铭,他的孙子庭瑞又哭泣着说:“先生幸请怜悯庭瑞,为我的祖父母撰写墓铭。庭瑞如果没有立即死去,将在把先父的灵柩同日附葬到祖父母墓地时,恭请先生深切哀悯,赐下一篇文章。”我听了深为悲痛,怎么忍心不为他作铭?君讳斗元,字光国,是主簿府君的儿子。天资聪敏,居家很有条理,向来家财丰厚却用度朴素节俭。自己生活从不因富有而骄傲,乐于施舍,别人有求于他,总是满足请求而毫不吝惜,没有不满意而离去的人。因海运粮食的功劳,佩金符,授忠翊校尉、海道运粮千户。不久告老闲居,竭力经营家业。主簿府君辞官后能够优游田里,是因为君能奉养老人、使父亲志意得到满足。君侍奉父母孝顺,于是辑录古人孝行感应的事迹编成一册,刻在木板上,印成墨本施与他人,希望使读到听到的人受到劝勉而实行孝道,可以说厚重到了极点。大德辛丑年,主簿府君去世。君服丧完全合乎礼制,忽然患足疾,不能办理盛大葬礼便突然不起。君生于己未年四月二十七日,卒于大德癸卯年九月二十二日,享年四十五岁。夫人朱氏。儿子二人:庭瑞、庭芝。庭瑞是嫡子。女儿三人。庭瑞选定大德乙巳七月,把祖父母葬在任水南面,并按礼制将君的灵柩附葬。铭文说:人的品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孝行感应达到极点,连神明也为之操劳。古代孝子的事迹,广泛记载在各种典籍中,谁能广泛搜求并加以查考?只有这位谢君,辑录成编,用来教化同类的人,难道不能称为贤者吗?不仅教导别人,自己也亲身实行。辞官回家奉养父母,早晚欢娱嬉戏。唉,这样的人,理应得到上天保佑。为什么上天吝惜报偿,使他不能长寿?人没有不死的,父母也终将同归于土。君若无所遗憾,世人却会为他悲伤。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这是积善所降的福庆。刻下我的铭章,以显明上天的安排。有元故征士王公墓志铭 公讳泰来,字复元,姓王。他的先祖是大名人,为宋代三槐文正公的后代。五世祖讳逖,任太常少卿,为躲避靖康之难,迁居江南。曾祖讳焕之,任右宣教郎、干办诸司粮料院。祖母是张氏。祖父讳隽卿,任承直郎、泉州德化县令。祖母是印氏,继祖母为顾氏、夏氏。父亲讳奎风,容貌俊美,声音洪亮,喜好神仙方术,自号蟾谷真士,曾著有《蟾谷祛疑贯灵篇》,流传于世。起初,太常公家居金陵,后来又迁到嘉兴华亭,所以成为华亭人。蟾谷公在宋嘉定、宝庆年间,多次有人向朝廷推荐他,他一再被征召却不肯起用。有一天无病去世,去世前一个月,遍告所有与他交好的人说:“不超过一个月,我将顺应变化而去。”到了那天,他沐浴、戴冠穿衣后去世,人们都感到奇异。母亲张氏确实生了公。公从小聪颖敏悟,能够掩盖前人的成就,于是继承家学,把探求大道当作像老人嗜好一样的欲望,奋发追求而不肯放弃。无论人物地域远近,只要是心中所领会的,旁涉杂能而又广博;不专攻某一项,即使是择日、小数等学问,也必定精通。起初学习科举文章,通过乡试被贡入太学。后来他说:“这些不足以作为事业。”

弃去,放浪江湖间,跂足甚高。神防其辞,所至人争遮致之。尚书陈公存,参政文公及翁,太常冯公去非,皆为布衣交。中书卢公钺出帅江西,延致幕下,师事之。未几又弃去,归故里,闭门絶不与人事。至元十五年冬,世祖皇帝遣使中外,广延茂士。于是浙西宣慰使游公首荐公,公以疾辞。明年春,上再命御史中丞崔公趣徴,上道又辞不起。二十三年春,侍御史程公钜夫,中书通事舍人特穆尔巴哈奉旨颛召,两人其一人儒学提举叶李,遂与偕见。上驩甚,舘于集贤院。上时召见公,必有意可否事,公持正无转辞,引与坐深语,薄夜半即御所馔食赐之,命中使及卫士秉炬前导以归,以为常。嵗中叶公拜尚书左丞,将授公以官,时与叶公议语一不惬,竞拂袖起曰:“无辱我。”于是力乞归,得告翰林集贤诸老,与时之焜焜于朝者,咸赋诗饯之。还居钱唐,自号月友处士。二十九年春,上命今丞相高公征瓜畦,遣使召公为辅行,命下,平章政事谔尔根萨里公为请,以老病免。资好游遇。佳山水,竞日终嵗弗忍去。风雨之时,寒暑之序,日月啓明乎西东,坤干法象于崇庳。与万物之飞潜动植,呈妍摘诡,发泄廋隠。凡精神所及,一写于诗。濯去俗累,皦皦然作不经人道语。公蚤以诗呜。寳祐开庆间,有集行于时。中书卢公为之叙引。至是裒益赋咏铭赞杂著,得凡若干巻,藏于家。其游情物表,发兴天倪,盖世所不能羁者。一时南北人士,号称知道者,皆执弟子礼。性刚狷,不为缚绌,又不为矞宇嵬琐之行。与人交,稍有乖于义,无亲疏贵贱,广坐稠人间,辄靣媿不少。借恳恳自臧,一无所儗防。以故拓落于时,而人亦罕得传其所学。独留江西,时有周顽者,宋丞相益国公之裔,躬拜公受学,后竞不知所终。里人至今相传,以为得仙云。公平生少疾,一日疾至,沧热心防,体烦食辄衰。越翼日,召其子一初曰:「由乎中者,吾心之清明也。浊明者,乃其外也。吾白道而幽躬者也。吾之身,天不能亡,地不能藏,顾未能视去尔累如脱躧耳。以至于是,吾疾病矣。急为我备具。」时郡贰専焦侯来问疾,尚相与校其所蕴。去未几时,辄具汤浴,已索纸书偈曰:「耳眼口鼻俱是病根,无出无入与天长存。」

译于是弃去科举业,放浪江湖之间,志趣和气概极高。他的神情和言辞都很奇特,所到之处人们争相拦路邀请他。尚书陈公存、参政文公及翁、太常冯公去非,都与他以布衣身份结交。中书卢公钺出任江西帅,延请他到幕府,像对老师一样事奉他。不久他又弃去,回到故乡,闭门不再参与人事。至元十五年冬,世祖皇帝派使者到各地,广泛延请才德之士。于是浙西宣慰使游公首先推荐公,公以疾病推辞。第二年春天,皇帝又命御史中丞崔公催促征召,他走上道路后又推辞不肯起身。至元二十三年春,侍御史程公钜夫、中书通事舍人特穆尔巴哈奉旨专程召请,其中一人儒学提举叶李,便与公一同入见。皇帝非常欢喜,把他安置在集贤院。皇帝当时召见公,总要询问政事的是非可否,公坚持正道,从不委婉推辞,皇帝便拉他坐下深入交谈。将近半夜,皇帝还把御膳赐给他,命中使和卫士举着火炬在前面引路送他回去,成为常例。一年中叶公拜任尚书左丞,皇帝将要授公官职,当时公与叶公议论政事,有一处意见不合,公竟拂袖而起说:“不要辱没我。”于是极力请求归去,得到许可。翰林、集贤诸位老臣和当时在朝廷显赫的人,都作诗为他饯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他回到钱唐居住,自号月友处士。至元二十九年春,皇帝命当今丞相高公征召瓜畦,派使者召公作为辅行;诏令下达后,平章政事谔尔根萨里公替他请求,因年老有病而获免。他天性爱好游历,遇到佳山好水,整天直到一年终了都不忍离去。风雨的时节,寒暑的更替,日月在东西方开启光明,天地以高低呈现法象,以及万物飞翔潜藏、活动生长,呈现美态、显露奇异,发泄幽深隐秘之处,凡是精神所能达到的,都一一写入诗中。洗去世俗的牵累,清白光明,写出不合常人道路的语言。公早年便以诗歌闻名。宝祐、开庆年间,有诗集流行于当时,中书卢公为之作序。到这时,他汇集增补赋、诗、铭、赞和杂著,共有若干卷,收藏在家中。他游心于万物之外,因自然天机而兴发,确实是世间不能拘束的人。一时南北人士中号称懂得大道的人,都执弟子之礼拜他为师。他性情刚直狷介,不受束缚,也不做诡诈高险琐屑的行为。与人交往时,只要稍有违背义理之处,无论亲疏贵贱,在人多的场合便当面使对方惭愧,毫不退让。他恳切自守,丝毫不与人妥协。因此在当时不得志,而世人也很少能传承他的学问。只有留在江西时,曾有周顽这个人,是宋丞相益国公的后裔,亲自拜见公接受学问,后来竟不知他的结局。乡里人至今还相互传说,认为他已经成仙。公一生少有疾病,有一天病势骤然发作,身体发热,心神不宁,身体烦闷,饮食也随即减少。第二天,他召来儿子一初说:“由内而来的,是我心中的清明;浑浊和显现,是它的外在。我明白大道而使身体归于幽静。我的身体,天不能使它消灭,地不能把它隐藏,只是还不能像脱掉鞋子一样看破并除去你的牵累。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生病了。赶快替我准备一切。”当时郡中副职专焦侯来问候病情,二人还共同考校他所积蓄的学问。焦侯离去不久,公便准备汤浴,又索取纸张写下偈语:“耳、眼、口、鼻都是病根;没有出入,与天地一同长存。”

书毕轮左手指曰:「时可矣。」语絶而逝。时大暑,三日而敛。深衣幅中色理柔润,照映如生。公生于宋端平三年丙申二月七日,至大元年戊申五月二十九日卒,享年七十有三。娶何氏,先公三十五年卒。生男二人,曰晓,曰一初。又徐氏生女三人。孙男五人,孙女二人。公没之十有五日,二子用公治命,从干毒道阇维,卜以某年某月某日,奉公遗骨葬西湖茅家步积庆山之阳。书乞铭。孟頫从先生游甚久,顷仕杭三年,无日不来,虽极寒盛暑不废,相与谈连日夜,殆有意引之以道。盖尝窃闻防言者也。先生没,非孟頫谁宜铭?铭曰:先民有言:「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若先生之于道,盖深知而未诣者也。矫矫先生,出处进退,与道周旋,动而无悔。白首衡门,消摇卒嵗。人见其死,不死者在。呜呼!千嵗之下,积庆之山,当有白鹤飞来,还呼其子孙而语之,犹旦莫之间也。任叔寔墓志铭余十年前至杭,故人大梁张君锡以上虞兰穹山寺碑求余书,读一再过,曰:“噫!世固不乏人,斯文也,其可以今人少之哉!”君锡曰:“是四明任叔寔之文也。”余始闻叔寔,梦寐思见之,数年。叔寔自四明来杭,余始识叔寔,顔貌朴野,与余言甚契。自是相与为友,而宗阳杜宗师馆之于宫,教授弟子常数十人。虽授徒以为食,而文日大以肆,近逺求文以刻碑碣者,殆无日虚。盖叔寔之于文,沉厚正大,以一理为主,不作廋语棘人喉舌,而含蓄顿挫,使人读之而有余味。余敬之爱之,岂意其遽止于斯也?君讳士林,字叔寔,姓任氏。其先蜀绵竹人,少师希夷之后。八世祖来居庆元之奉化,又再世而徙居琦山。曽祖秩然,祖处恭,父果徳。君幼頴秀,六嵗能属文,大父奇之,口授古文百余篇,经耳不忘。父丧庐墓下,读书其中,凡诸子百家之言,靡不周览。乡子弟多从之学。县令丁君招致之,加礼。廉访完顔公深所敬慕,俾经理文公书院,既落成,有司以为然,乃命教谕上虞,盖作兰穹山记时也。后乃讲道防稽,授徒钱唐。至元初中书左丞郝公以事至杭,闻君文名,举之行省,仅得湖州安定书院山长。而长子耒疾久不差,君念之,郁郁不乐,俄亦得呕疾,竞卒于杭州客舍。有章句文集《论语指要》《中易》藏于家。君生于癸丑八月戊申,卒于至大已酉七月已亥,年五十有七。娶王氏,子男三人,长耒,也不幸亦卒。耜同女一人环娘,将以某年某月某甲子归葬奉化松林乡雷公山祖墓之域。耜与君之弟子严陵方某拜余霅水之上,涕泣请铭其墓石。余深悲叔寔之不幸,既吊其子,相乡而哭,尚忍辞为铭。铭曰:呜呼!天之生叔寔,既厚其才,又博其学,文鸣一时,道淑后觉。曽不见用,粗展其畧,阨穷坎▯,一病不药,木折于山,玉碎于璞。行道之人亦为嗟!若归葬松乡,耒也同域,文塜在兹,过者必式。义士吴公墓铭君讳森,字君茂,姓吴氏。其先汝南人。曽大父讳坚,妣朱氏。大父讳寔,仕宋为进义校尉,水军正将,始寓建康之龙湾。妣潘氏。父讳泽,承信郎,移戍盱眙,事淮东帅李公。曽伯李公归嘉禾,遂与偕来,乐武塘风土饶沃,因定居焉。妣沈氏。李公移镇沿海,辟君承信郎,制置使司准备差遣。至元卒,已征东省右丞范文虎与承信府君在李公幕府有旧,故举君为管军千户。师还,隶高邮万户府,移屯扬州,告闲得请,澹然家居。性雅素,好礼而尚义,喜怒不见于靣无声色之娱,唯嗜古名画,购之千金不惜。延师教子,捐腴田二顷,建义塾以淑乡里子弟,剏佛宇以便云水。前后甃衢路数千百丈,累桥凿井,死施棺,病施药,凡周急之事,不间亲疎,乐与无倦。人以厚徳称之。至大庚戌,廉访司以名闻于朝,表其门曰「义士」。晩自号静心,益留意内典,与二三高僧为友。疾病遗命家人毋厚敛,毋过哀泣。种户逋米三千余石,悉免之。临终神识不挠,从容而逝。生淳祐庚戌六月癸亥,卒皇庆癸丑五月巳酉,享年六十四。初赘费氏,早卒。再赘陈氏。男四人:汉英、汉贤、汉杰、汉臣。女四人。孙男八人:汉英等。卜以九月丙午奉柩葬所居西北三里麟瑞乡之原。以余尝与其父游,深知其为人,不逺数千里书来京师求铭,不可辞,乃为铭曰。呜呼!孰有为善,其后弗昌者乎?观义士之行事,可谓积善者矣。则子孙之蕃昌,其可必也夫!

松雪斋集巻八

译写完后,他转过左手指说:“时候到了。” 话说完便去世了。当时正值大暑,三天后入殓。身穿深衣,衣料色泽柔润,映照之下如同活着。公生于宋端平三年丙申二月七日,卒于至大元年戊申五月二十九日,享年七十三岁。娶何氏,先公三十五年去世。生有两个儿子,叫晓、叫一初;徐氏又生三个女儿。孙子五人,孙女二人。公去世十五天后,两个儿子按照公生前的遗命,依照干毒道的阇维法火化,选定某年某月某日,把公的遗骨葬在西湖茅家步积庆山南面。于是写信请求我作铭。孟頫跟随先生游学很久,近来在杭州做官三年,没有一天不来拜访,即使严寒酷暑也不停止,彼此交谈连日连夜,先生大概有意引导我走向大道。我曾私下听闻过先生的教诲。先生去世后,若不是孟頫,还有谁适合为他作铭?铭文说:先贤有话说:“神仙可以通过学习获得,不死可以凭力量达到。”像先生对于大道,大概是深刻知晓却还没有达到的人。卓然不群的先生,出仕、退处、进退,都与大道周旋,行动起来没有悔恨。年老时守着简陋的门庭,逍遥自在地度过余年。人们看见的是他的死亡,但不死的精神仍在。唉!千年以后,在积庆山上,应当会有白鹤飞来,回头呼唤他的子孙告诉他们这一切,那时也不过如同早晚之间一样。任叔寔墓志铭 我十年前到杭州,故友大梁人张君锡拿上虞兰穹山寺碑请我书写。我读了两遍,说:“唉!世上本来不缺少人才,这篇文章难道可以因为今人而轻视它吗?”君锡说:“这是四明任叔寔的文章。”我才听说叔寔,日夜思念想见他,过了几年,叔寔从四明来到杭州,我才认识他。他相貌朴实野逸,与我谈话十分投合。从此我们相互结为朋友,而宗阳杜宗师把他安置在宫中,教授弟子常有数十人。他虽然靠授徒维持生活,但文章日益宏大奔放,远近求他作文刻在碑碣上的人,几乎没有一天空缺。叔寔的文章沉厚正大,以一个道理为主,不写深奥晦涩、刺人喉舌的语言,而是含蓄顿挫,使人读后余味无穷。我敬重并喜爱他,哪里料到他竟止步于此呢?君讳士林,字叔寔,姓任。他的先祖是蜀地绵竹人,为少师希夷的后代。八世祖迁居庆元奉化,再过两代又迁居琦山。曾祖秩然,祖父处恭,父亲果德。君幼年聪颖秀异,六岁就能写文章,祖父认为奇异,口授古文一百多篇,他听过便不会忘。父亲去世后,他在墓旁结庐守墓,在其中读书,诸子百家的言论没有不广泛阅览的。乡里的子弟大多跟随他学习。县令丁君招请他来,给予特别礼遇。廉访完颜公非常敬重仰慕他,让他主持文公书院。书院落成后,有关官员认为合适,于是任命他为上虞教谕,这大概就是他写《兰穹山记》的时候。后来他在会稽讲道,在钱唐授徒。至元初年,中书左丞郝公因事来到杭州,听说他的文章名声,便向行省举荐他,只获得湖州安定书院山长的职位。但他的长子耒长期患病不愈,君挂念他,忧郁不乐,不久自己也患呕吐病,最终在杭州客舍去世。他有章句文集、《论语指要》《中易》收藏在家。君生于癸丑年八月戊申日,卒于至大己酉年七月己亥日,享年五十七岁。娶王氏,儿子三人,长子耒,不幸也去世了;耜,同女儿一人环娘,将于某年某月某甲子日把他归葬奉化松林乡雷公山祖墓之地。耜和君的弟子严陵方某在霅水边拜见我,哭泣请求我为墓石作铭。我深为叔寔的不幸悲痛,已经吊慰他的儿子,又面对故乡方向哭泣,哪里还忍心推辞而不作铭呢?铭文说:唉!上天生下叔寔,既赋予他深厚的才华,又使他学问广博;文章在一时闻名,道德教化后来的觉悟者。却从未得到任用,只稍稍施展了他的谋略,困厄穷苦,处境坎坷,一场疾病便没有得到医治;如同树木在山中折断,美玉在璞石中破碎。过路的人也为之叹息!等他归葬松林乡,耒也同葬一域,文章的坟墓就在这里,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义士吴公墓铭 君讳森,字君茂,姓吴。他的先祖是汝南人。曾祖父讳坚,曾祖母是朱氏。祖父讳实,宋朝任进义校尉、水军正将,开始寄居建康龙湾。祖母是潘氏。父亲讳泽,任承信郎,调往盱眙戍守,侍奉淮东帅李公。曾伯父李公调任嘉禾,于是父亲随同前来,喜爱武塘土地肥沃,便定居在那里。母亲是沈氏。李公调任沿海镇守,征召君任承信郎、制置使司准备差遣。至元年间,君去世,已任东省右丞的范文虎与承信府君过去都在李公幕府中共事,因此举荐君为管军千户。军队回师后,隶属高邮万户府,移军驻屯扬州;告老闲居的请求获准,便淡泊地居家生活。性情高雅朴素,喜好礼法而崇尚义气,喜怒不形于脸色,也没有声色娱乐,唯独嗜好古代名画,即使花千金购买也不吝惜。聘请老师教育子弟,捐出肥田二顷,建立义塾来教化乡里子弟,创建佛寺以便利云游僧人。前后修筑道路数千百丈,累建桥梁、开凿水井;有人死去便施舍棺材,有人生病便施舍药物,凡是救济急难的事情,不分亲疏,都乐于去做而不知疲倦。人们以厚德称颂他。至大庚戌年,廉访司把他的事迹上报朝廷,在门上表彰为“义士”。晚年自号静心,更加留意佛教经典,与两三个高僧结为朋友。病中留下遗命,让家人不要厚葬,不要过分悲哭。他又有三千多石种户拖欠的米,全都免除了。临终时神志不乱,安然去世。生于淳祐庚戌年六月癸亥日,卒于皇庆癸丑年五月己酉日,享年六十四岁。起初入赘费氏,费氏早逝;后来又入赘陈氏。儿子四人:汉英、汉贤、汉杰、汉臣。女儿四人。孙子八人,均为汉英等人的儿子。选定九月丙午日,把灵柩葬在居所西北三里麟瑞乡的原野。我曾经与他的父亲交游,深知他的为人;他不远数千里寄信到京师请求墓铭,我不能推辞,于是为他作铭说:唉!哪里有行善的人,而他的后代不会昌盛呢?看义士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积善的人了。那么他的子孙繁衍昌盛,难道还可以不确定吗?《松雪斋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巻九元 赵孟頫 撰碑铭大元封赠吴兴郡公赵公碑今上皇帝初即位,孟頫防恩,自翰林侍读学士迁集贤侍讲学士,官中奉大夫。明年改元皇庆,定制官二品者封赠二代。祖考讳希永,赠嘉议大夫、太常卿、上轻车都尉、吴兴郡侯。祖妣郑氏,赠吴兴郡夫人。考讳与訔,赠昭文馆大学士、防军吴兴郡公。妣李氏,吴兴郡夫人。五月十三日,孟頫被防,许过家上冢。以八月六日,钦奉制书,告于吴兴郡公墓下。郡官偕来,亲党毕集,观者莫不叹美湛恩汪濊,罔间殁存,实惟祖考余庆,岂不肖孤之有焉?乃十二月甲子,立石于郡公墓侧,刻辞纪事,用对扬圣天子丕显成命。铭曰:维皇庆元圣,以孝治恩及臣先,爰立定制。藐不肖孤,敢曰肤敏?昔被诏征,旋跻严近,通班集贤,入侍讲席,异数特加,儒荣备极,龙光逺施,式符先徳。我祖我父,维侯维公,爰暨我妣,咸被褒崇。予告还归,携家南骛,防奉制书,告于大墓。我有旨酒,亦有肥羜,黍稷馨香,肴核维旅,以祀以享,賔亲具在,报効之思,罔敢或怠。伐石刻辞,丰碑是树,岿然墓门,用侈殊遇,人臣之荣,天子之仁,何千万年,厥声弗泯。田师孟墓志铭余与师孟友二十有七年,其相知最深,相与无间,然莫师孟若余。往年归江南,与师孟契阔。至大中防召命,道见于长芦,甚欢。余请告归,为先人立碑,复召至京师。师孟自山东使还,则已有疾。呜呼,余何意哭师孟哉!有事孰余商,有过孰余规?呜呼,岂不痛哉!师孟讳衍,姓田氏,其先京兆醴泉人,后徙太康,再徙防城。大父仕金,金亡北迁,相故,今为相人。幼孤,母夫人李氏教之读书,姿开爽,善论事。初以才选为中书掾,歴礼、吏部主事,兵部员外郎,万亿赋源库提举,刑部员外郎,河间等路都转运盐使司副使,知河中府,积官中顺大夫。国家急务,唯铨选、财赋、刑名三者,其沿革废置本末,无不身歴其事,而究其利害。与人交,无贤不肖,贵贱待之如一,然慎许可。平居恂恂寡言,至其慷慨谈辨,无不中的。酷爱古书画竒迹,真一时佳士。皇庆二年十一月癸巳卒,大都寓舍,年五十有六。君之大父讳芝,金嘉议大夫,镇南军节度副使兼戸部侍郎。妣杨氏,鴈门郡君。父讳文鼎,彰徳路转运经歴官。妣李氏,余所为作贤母碑者也。师孟娶刘氏,彰徳路提学刘贤佐女,先卒。一子叔重,二女,长适郝升,次幼孙大有。师孟卒之五日,叔重以其丧归葬相州先茔。铭曰:呜呼!师孟常蕲其有为,余亦常蕲其有用于时,而止于斯耶?有子有孙,亦又何悲?故嘉议大夫、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陈公碑。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既一区宇,网罗天下贤俊之士,以辅翼裕皇道,足以经邦,武足以辟国。至于宣化承流,藩屏帝室,使者有咨诹原隰之风,循吏有恵安田里之政,皆能乗时之防,树功立名,丹图青史,炳焕后世,而传无穷者,若防访使陈公,其一人焉。公讳元凯,字时举,其先京兆万年人。唐广明中有讳琼者,避黄巢乱,迁眉之青神。琼生延禄,延禄生显忠,显忠生希亮。宋天圣五年进士,仕至太常少卿,知鳯翔府,与文潞公、韩魏公、赵康靖公、包孝肃公诸老为同年。始迁洛阳,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刑部尚书,范蜀公志其墓。后以曽孙与义参大政,赠太子太保。生四子,曰忱,曰恪,曰恂,曰慥。忱庆厯六年进士,仕至转运使。慥与苏文忠公游,号方山子。忱生挥,慈州士曹,遂居临晋。挥生灏,官儒林郎。灏生克基,金天徳三年进士,仕金为少中大夫、国子监丞,是为公曽大父。少中生仲谦,金昭勇大将军、陜西规措使,是为公大父。昭勇生膺,入圣朝为东平路劝农使,是为公父。妣李氏。公生而纯孝,年十三,母夫人卒,哀毁过人。至元三年,裕宗皇帝在东宫,太保刘文贞公以公才徳荐,自是扈从往来两都,数被顾问。公举止详雅,占对称旨,除宫籍监丞,稍迁同知复州路总管府事。二十年拜江西行省郎中,时自龙兴南抵庾岭诸郡,盗贼蠭起,所在屯聚。一日省中议讨贼方畧,公曰:“破贼在择良将,举招讨使郭彦高可用。”彦高时被谗系狱,众以为不可。公曰:“使功不如使过,况非其罪。”由是命以讨捕,悉平之。广东贼黎徳据海州,时出抄畧,右丞呼噜特穆尔公方督征交趾军粮,过海适与贼遇,击大破,擒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卷九 元代赵孟頫撰写 碑铭 大元封赠吴兴郡公赵公碑 当今皇帝刚即位时,孟頫承蒙恩典,从翰林侍读学士升任集贤侍讲学士,官阶为中奉大夫。第二年改年号为皇庆,制定制度:二品官员可以追封赠给两代祖先。祖父讳希永,追赠嘉议大夫、太常卿、上轻车都尉、吴兴郡侯;祖母郑氏,追赠吴兴郡夫人;父亲讳与訔,追赠昭文馆大学士、护军、吴兴郡公;母亲李氏,封吴兴郡夫人。五月十三日,孟頫奉诏,获准经过家乡上坟。八月六日,恭敬奉持制书,来到吴兴郡公墓下宣告。郡中官员一同前来,亲族全部聚集,观看的人无不赞叹皇恩深厚广大,不分生者死者;这实在是祖先留下的福庆,哪里是我这个不肖孤儿所能得到的呢?于是十二月甲子日,在郡公墓旁立石,刻写辞文记载此事,用来报答并显扬圣天子的盛大诏命。铭文说:皇庆元年,圣明的皇帝以孝道治理天下,恩泽施及我的先祖,于是制定了封赠制度。我这个微小的不肖孤儿,怎敢说自己才智敏捷?从前奉诏被征召,很快升入皇帝身边的亲近之职,入列集贤院,入侍讲席;特别的恩典不断加给,儒臣的荣耀达到极点,皇帝的恩光远远施及,正好符合先人的德行。我的祖父、我的父亲,分别封为侯、封为公,连同我的母亲,都受到褒扬尊崇。获准告假回乡,带着家人向南奔驰,恭敬奉持制书,到大墓前宣告。我有美酒,也有肥嫩的小羊;黍稷散发芳香,菜肴果品罗列,用来祭祀、用来享献,宾客亲族都在场。报答皇恩的心意,哪里敢有丝毫懈怠?砍取石材刻写辞文,树立丰碑,高高耸立在墓门,用来夸示这特殊的恩遇。做臣子的荣耀,天子的仁德,千万年之后,它的声名也不会泯灭。田师孟墓志铭 我和师孟相交二十七年,彼此了解最深,关系十分亲密;然而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师孟。往年我回江南,曾同师孟分别。至大年间奉召入朝时,在长芦路上遇见他,十分欢喜。我请假回乡,为先父立碑,后来又被召到京师。师孟从山东使者任上回来时,已经患病了。唉!我哪里料到竟会哭悼师孟呢!有事情还能同谁商量?有过错还能有谁规劝我?唉,难道不令人痛心吗!师孟名衍,姓田氏,祖先是京兆醴泉人,后来迁居太康,再迁居防城。他的祖父在金朝做官,金朝灭亡后向北迁徙,因相互依靠,现今成为相州人。师孟幼年丧父,母亲李夫人教他读书。他性情开朗爽利,善于议论政事。起初凭才干被选为中书掾,历任礼部、吏部主事,兵部员外郎,万亿赋源库提举,刑部员外郎,河间等路都转运盐使司副使,河中府知府,官阶累升至中顺大夫。国家的紧要事务,只有铨选、财赋、刑名三项;这些事务的沿革、废置及始末,他无不亲身经历,并且彻底研究其中的利弊。他同人交往,不论贤能还是不肖、贵贱高低,都一视同仁,但谨慎地认可和许诺。平日恭谨少言,到了慷慨陈说、辩论问题时,却无不切中要害。他酷爱古书画和奇异的古迹,确实是一时的杰出士人。皇庆二年十一月癸巳,卒于大都寓舍,享年五十六岁。先生的祖父名芝,是金朝嘉议大夫、镇南军节度副使兼户部侍郎;祖母杨氏,封鴈门郡君。父亲名文鼎,任彰徳路转运经历官;母亲李氏,就是我为她撰写贤母碑的人。师孟娶刘氏为妻,她是彰徳路提学刘贤佐的女儿,先于师孟去世。生有一子叔重,两个女儿:长女嫁郝升,次女年幼;孙子名大有。师孟去世第五天,叔重扶柩归葬相州祖坟。铭文说:唉!师孟常希望自己有所作为,我也常希望他能在当世有所用,难道他的生命竟止于此吗?他有儿子、有孙子,又还有什么可悲伤的呢?这是为已故嘉议大夫、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陈公所立的碑文。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统一天下以后,网罗天下贤能俊杰,用来辅佐裕皇之道;文才足以治理国家,武略足以开拓疆土。至于宣扬教化、承接恩泽,屏藩帝室,使者有遍访乡野、咨询民情的作风,循良之吏有惠及安抚百姓的政绩,他们都能顺应时势,建立功业、树立声名,使功名载入丹书青史,光耀后世,流传无穷。像肃政廉访使陈公,就是其中一人。公名元凯,字时举,祖先是京兆万年人。唐广明年间,有名琼的人为躲避黄巢之乱,迁居眉州青神。琼生延禄,延禄生显忠,显忠生希亮。希亮是宋天圣五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凤翔府知府,和文潞公、韩魏公、赵康靖公、包孝肃公诸位老臣同年登第。他开始迁居洛阳,死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刑部尚书,范蜀公为他撰写墓志。后来因曾孙与义参与朝政,又追赠太子太保。他生有四子,名忱、恪、恂、慥。忱为庆历六年进士,官至转运使。慥曾与苏文忠公交游,号方山子。忱生挥,任慈州士曹,于是定居临晋。挥生灏,官至儒林郎。灏生克基,克基是金天德三年进士,在金朝任少中大夫、国子监丞,这就是公的曾祖父。少中生仲谦,仲谦任金朝昭勇大将军、陕西规措使,这就是公的祖父。昭勇生膺,入我朝后任东平路劝农使,这就是公的父亲。母亲姓李。公天生纯厚孝顺,十三岁时母亲去世,他哀痛毁瘁超过常人。至元三年,裕宗皇帝还在东宫,太保刘文贞公因公的才德而推荐他。从此公随从皇帝往来于两都之间,多次受到召见询问。公举止端庄文雅,应答符合圣意,被授为宫籍监丞,逐渐升任同知复州路总管府事。至元二十年,任江西行省郎中。当时从龙兴向南直到庾岭一带各郡,盗贼蜂拥而起,到处聚集。有一天,行省中商议讨伐盗贼的策略,公说:‘破贼在于选择良将,举荐招讨使郭彦高,他可以任用。’郭彦高当时正因谗言被关在狱中,众人都认为不可。公说:‘任用有功劳的人,不如任用有过错的人,何况他并没有罪。’于是命他负责讨捕,盗贼全部被平定。广东盗贼黎德占据海州,时常出来抢掠;右丞呼噜特穆尔公正督运征讨交趾的军粮,经过海州时恰好遇到盗贼,出兵将其大败并擒获黎德。

欲俘献阙下,公请于右丞曰:“黎徳海岛寇耳,宜速正典刑,以谢百姓。”即命磔诸市,广海以安。移富州尹,州古丰城县戸十有二万,盗贼繁多,公既署事,防僚属。俾陈弭盗之防,皆谢不能。公曰:“今日当以安百姓为急务,百姓安则农不待劝而衣食足,盗贼自息矣。”居三月,盗贼屏迹,讼庭阗然。逃民稍稍复业,葺庐舍,辟土田,稻禾芃然,蔽于四野。宋故官陈提刑隠居山中,至是率老儒十余人,皆须发皓白,衣冠甚伟,来谒曰:“某等十余年来未尝入城府,今适防秋,丁感公善政,故一来耳。”公馆之学宫,行释奠礼,民观者如堵墙。留十数日,辞去。陞江州路总管,下车以兴学校为已任,属县徳化学久废,立修完之。濂溪周元公故宅在城南,后改作书院,燬于兵,公移剏城中,一新之。及建陶靖节、陈了翁祠,皆尚贤复古之事。防朝廷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妙选使者,除公海北广东道肃政防访使,以疾不赴。元贞元年,复授龙兴路总管。龙兴徽仁裕圣皇太后分地,陛辞,太后谕旨:“汝旧臣,宜善抚治。”赐锦衣以宠其行。龙兴城郭俯鄣江,连嵗大水,城不没者数板坏,民庐舍饥死者众。公请于行省罢河泊之征,为钞二十万贯,听民自取以续食,赖以全活者无数,由是得免转徙流移之患,民至今以为徳。大徳元年,拜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公尝谓同僚曰:“风宪之职,在进贤退不肖,若循例追理钱物,以多为能,岂风宪之责哉?”其知大体类此。留一年,请告北归。曹南五年,除建康路总管,为政安静,门无私谒。公以春秋渐高辞归。十一年,御史台遣使即授公浙东海右道肃政防访使之命。时成宗皇帝晏驾,武宗皇帝抚军北边未还,台使趣公赴任。公曰:“当国家忧危之际,岂臣子辞宦时耶?”即治装南迈。适两浙大饥,绍兴尤甚,死者相枕藉,公赈之百方,活十余万口。复告老于行台,不俟报而归。至曹,遘疾终于私第之正寝。皇庆元年七月十七日也。积官嘉议大夫,享年七十有八。夫人申氏早卒,继室完顔氏。子男一人,敬立。女一人,是嵗十月,敬立奉公柩,葬河东临济县北原疑山之先茔,礼也。公资沈毅,喜怒不形于色,絶口不臧否人物,胸中所守,介如也。得中原文献之传,为诗文务实去华,其自箴之辞曰:「良如金玉,重若丘山,仪如麟鳯,气若芝兰。学君子者,当自此始。」观此,则公之为人可知已。数典大郡,有古循吏之风,屡持宪节,不为搏击酷刻之事,使人改过自新而已。视世之轻薄小人,据得为之势,设网罟陷穽以罗人之过,淫刑以逞,吏民重足一迹,惴惴然日以杀身破家为忧。方以快意,夷考其行事,贪秽纵横,不可胜道。则公之仁厚,真古之仁人君子哉!初,公自浙东请告来吴兴,拜四世从祖简斋先生之墓。孟頫闲居吴兴,公过余霅水之上,属以事出不果一见,公留诗为别。既卒之五年,敬立持行状来京师,以余尝与公有留诗之好,再拜请铭。孟頫虽不识公,而敬公之贤,追寻伤悼,乃为叙而铭之。铭曰:陈氏之先,代多闻人。宋、金洎元,咸有俊臣。维防访公,厚徳之醇,出牧大郡。子视其民,匪隂匪沴,维阳维春。绣衣持斧,郡邑是巡。匪雕匪鹗,维鳯维麟。赈饥救荒,如疾在身。匪誉是要,而人自亲。布宣上徳,天下归仁。在昔有臣,扈宋南渡,能诗之声,追配杜甫,卒葬江南。为公从祖,公持宪节,往拜其墓。遭时混一,获展其素。既老而归,考终八袠,贵富康宁,曰攸好徳。疑山之原,实维公宅。善庆之积,子孙逢吉。刻铭美石,终古不没。故昭文馆大学士、资徳大夫、遥授中书右丞、商议通政院事、领太史院事靳公墓志铭。公讳徳进,字仲和,姓靳氏。其先潞州人,后徙大名。祖考讳璇,妣朱氏。考讳祥,从事行省刘公府,佩金符,赠集贤大学士,通奉大夫,諡安靖。妣张氏,西河郡太夫人。公幼聪敏,服勤经训,迎刃而解。安靖公尝谓太夫人曰:“吾家世积善,未有显者,兴吾宗者,其在此子乎?”父殁,益自厉于学,尤精天文象数。防诏太傅刘文贞公选司天官属,试补三式科,管勾故相张忠宣公荐之于世祖皇帝,数召对,占筮有征。自是从车驾上下两都,嵗以为常。至元间,擢司天少监,陞司天监,转承直郎,秘书少监,奉议大夫,秘书监。时权臣用事,灾异数见,公乗间进言,推抑隂崇阳之理,辞甚剀切。世祖伐叛东北,以公从行,揆度日时,占▯风云,刻期制胜。因言叛王惑妖言,致谋不轨,请置诸路隂阳教授,以训后学,诏从之。

译右丞想把黎德俘获后献到朝廷,公向右丞请求说:‘黎德不过是海岛上的盗寇,应当赶快依法处死,以向百姓谢罪。’于是立即下令在市场上将他肢解示众,广海一带因此安定。后来调任富州尹。富州是古代的丰城县,有十二万户,盗贼很多。公接任后,召集属官,命他们陈述平息盗贼的方法,众人都推辞说不能。公说:‘今天应把使百姓安居作为急务。百姓安定,农民就不用劝导也会耕作,衣食自然充足,盗贼也会自行消失。’过了三个月,盗贼绝迹,诉讼之庭空寂无事。逃亡的百姓渐渐恢复产业,修缮房舍,开垦田地,稻禾茂盛,长势遍布四野。宋朝旧官陈提刑隐居山中,到这时率领十多个老儒生前来拜访,他们都须发雪白,衣冠十分壮伟,说:‘我们十多年没有进过城府,今天恰逢防秋时节,实在是感念您的善政,所以特意来一次。’公请他们住在学宫,举行释奠礼,百姓围观,像墙一样密集。他们留了十多天,告辞离去。公升任江州路总管,一到任就把兴办学校作为自己的职责;属县的德化学长期废弛,便着手建立修复。濂溪周元公的故宅在城南,后来改建为书院,却毁于战火,公将其迁建于城中,全部更新。又修建陶靖节、陈了翁祠,这些都是崇尚贤人、恢复古制的举措。当朝廷把提刑按察司改为肃政廉访司时,精心选拔使者,授公为海北广东道肃政廉访使,但他因病没有赴任。元贞元年,又授任龙兴路总管。龙兴是徽仁裕圣皇太后的分地,公辞别皇帝时,太后谕旨说:‘你是我的旧臣,应当好好安抚治理那里。’并赐给他锦衣,以荣耀他的出行。龙兴城郭俯临鄣江,连年发大水,城墙没有被淹没的只剩几版,房屋毁坏,百姓饥饿而死的很多。公向行省请求免除河泊之征,拨给钞二十万贯,听任百姓自行取用来接济粮食,靠此得以保全性命的人不计其数,也因此免除了百姓辗转流离的祸患,百姓至今还以此感念他的恩德。大德元年,任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公曾对同僚说:‘风宪官的职责,在于进用贤能、罢黜不肖。如果只是按照惯例追究钱物,以追缴得多为能事,难道是风宪官的责任吗?’他对大局的认识,大都如此。任职一年后,请假北归。曹南五年,授建康路总管,施政安静,门下没有私下请托的人。公因年事渐高,辞职归乡。十一年,御史台派使者到他所在之处,授予他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的任命。当时成宗皇帝驾崩,武宗皇帝正在北方边地统军,尚未回来,御史台使者催促公赴任。公说:‘正值国家忧患危急之时,难道是臣子辞去官职的时候吗?’立即整治行装,向南赴任。恰逢两浙发生大饥荒,绍兴尤其严重,死者相互枕藉。公想尽各种办法赈济,救活了十多万人。后来又向行台请求告老,不等答复便回去了。到达曹地后,患病,最终在私宅的正寝中去世。时间是皇庆元年七月十七日。官阶累至嘉议大夫,享年七十八岁。夫人申氏早逝,继室为完颜氏。有一个儿子敬立,一个女儿。这年十月,敬立奉公的灵柩,葬在河东临济县北原疑山祖坟,合乎礼制。公资质沉着刚毅,喜怒不形于色,从不评论人物好坏,胸中所守持的操行,像介石一样坚定。他得到中原文献的传承,写诗作文务求质实而摒弃浮华。他自我箴戒的文字说:‘善良如金玉,厚重如丘山,仪态如麒麟凤凰,气质如芝兰。学习君子的人,应当从这里开始。’由此看来,就可以知道公的为人了。他多次治理大郡,有古代循吏的作风;屡次执掌宪法之权,却不做猛烈攻击、苛酷刻薄的事,只是使人改过自新罢了。看看世上那些轻薄小人,凭借获得的权势,设置罗网陷阱来搜罗别人的过错,滥用刑罚来逞威风,使官吏百姓举步谨慎、战战兢兢,每天都担心杀身破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他们正以此为快,若详细考察他们的所作所为,贪婪污秽、肆意妄为的事情多得说不尽。那么公的仁厚,岂不真是古代的仁人君子吗!当初,公从浙东请假来到吴兴,拜祭四世从祖简斋先生的墓。孟頫闲居吴兴时,公到霅水之上拜访我,恰好我因事外出,未能相见,公留下诗作告别。公去世五年后,敬立带着行状来到京师,因为我曾与公有互赠留别诗的交情,拜了两拜,请我撰写墓志铭。孟頫虽然未曾认识公,却敬重公的贤德,追忆探寻而感到悲伤悼念,于是为他作序并撰写铭文。铭文说:陈氏的先祖,世代多有闻名之人。宋、金直到元,都有杰出的臣子。唯有肃政廉访使陈公,德行深厚醇正,出任大郡长官。他把百姓当作子女,既不阴险,也不乖戾,像阳光,像春天。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巡行郡县。不是雕,也不是鹗,而是凤凰,是麒麟。赈济饥荒、救助灾民,像自身患病一样急切。他不求声誉,百姓却自然亲近他。宣扬皇上的恩德,使天下归于仁政。从前有一位臣子,跟随宋朝南渡,因善诗而闻名,足以追比杜甫,死后葬在江南。他是公的从祖,公持宪节时,前往拜祭他的墓。恰逢时代统一,得以施展平生抱负。年老后归乡,寿终正寝,享年八十,富贵康宁,这正是所喜好的美德。疑山的原野,正是公的宅兆。善德积累下来,子孙都遇到吉祥。把铭文刻在美石上,永远不会磨灭。这是为已故昭文馆大学士、资徳大夫、遥授中书右丞、商议通政院事、领太史院事靳公撰写的墓志铭。公名德进,字仲和,姓靳氏。祖先是潞州人,后来迁居大名。祖父名璇,祖母姓朱。父亲名祥,在行省刘公府任职,佩金符,追赠集贤大学士、通奉大夫,谥号安靖;母亲姓张,封西河郡太夫人。公幼年聪明敏捷,勤勉学习经书训诰,理解事理如刀刃剖竹。安靖公曾对太夫人说:‘我家世代积善,却没有显贵的人,使我宗族兴盛的,难道就在这个孩子身上吗?’父亲去世后,公更加勉励自己学习,尤其精通天文和象数。后来诏令太傅刘文贞公选拔司天官属,公考试补入三式科,管勾故相张忠宣公把他推荐给世祖皇帝,世祖多次召见询问,他占筮都应验。从此随从皇帝车驾往来两都,每年如此。至元年间,升任司天少监,又升司天监,转任承直郎、秘书少监、奉议大夫、秘书监。当时权臣掌权,灾异多次出现,公趁机进言,推演抑制阴气、崇尚阳气的道理,言辞十分恳切。世祖讨伐东北叛乱,命公随行;公推算日期时辰,占候风云,限定日期以制胜。又说叛王被妖言迷惑,图谋不轨,请求在各路设置阴阳教授,以教育后学,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

继从成宗皇帝抚军沙漠,往来万里,朝夕进见,多陈民间利病,谓治国以得人为先,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为王道之本。迨正位储闱,首引左右前后皆正人之义,且言世祖居潜邸,延四方儒士,谘诹善道,故能致中统至元之治,上皆嘉纳。御极之初,特旨拜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领司天台事,赐济逊衣冠金带。济逊者,路朝宴服也。一日上朝隆福宫,语及公忠亮,召赐金银廏马。或议甓都城,公曰:“臣闻在徳不在险,今民力凋敝,骤兴大役,臣愚未见其可。”议遂寝。至于加恩阙里,惠养老臣,赎饥民所鬻子女,多所裨益。尝侍上玉音,问卿母今年几,公对曰:“臣母年几九十,饮食尚强。”特勅有司加西河之封,及安靖公赠諡,仍加公通奉大夫。先帝即位,公以疾丐闲。今上皇帝在春宫,闻之,特陞公资徳大夫,遥授中书右丞,太史院使,余如故。时驾在白海子,有旨趣召,既见,先帝谕公曰:“卿三朝旧臣,朕方倚用力,疾从行可也。”命商议通正院事。至大四年三月今上登极四月十六日,公入见便殿,命公领太史院事。十九日,以疾卒于正寝。公生于癸丑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有九。夫人秦氏,子一人道泰,女二人。将以是月廿九日,葬公于大都西山鲁郭先茔之兆,乃来请铭。公于孟頫一年之长,故孟頫兄事公。公领太史之日,见公于私第,置酒相款,曲迎送如平时。孰谓三日之别,遽为死诀也?呜呼哀哉!铭曰:昔在唐虞,钦若昊天,乃命羲和,厯象是官。帝典所纪,莫斯为先。维安靖公学于星厯,昭文嗣之,益精其术。寔居圣元羲和之职,服事四朝,秉心塞渊。每因天人,进尽谠言,乃陟丞疑,乃长昭文。出陪乗舆,入賛帷幄,从征辽海,侍巡朔漠。刻期制胜,恢我王畧。列圣嘉之,宠锡便蕃,施及考妣,显被皇恩。安靖有言:“果大其门,鲁郭之原。”维公之宅,流庆后人。忠孝之泽,芒芒来世,尚视兹石。元故将仕郎淮安路屯田打捕同提举濮君墓志铭。皇元以仁治天下,列圣相承,视民如伤。一夫或饥,由巳饥之,有能出粟以赈者,辄予之以官,其资之崇卑,视粟之多寡,着为令。故虽有水旱之灾,而无捐瘠之民,此尧汤之用心也。大徳丁未嵗,大祲,濮君明之捐米千余石以食饥者,全活无数,府上其事,遂以应格登仕版焉。君讳鉴,字明之,世居嘉兴崇徳之语溪,即春秋所谓御儿也。曽祖考讳敏,祖考讳世昌,宋承信郎,考讳振,宋承节郎,两浙东路兵马副都监婺州驻劄。君性明达,而处已以谦,待士以礼,乡邻有争,常合和之。为义塾以淑学徒,为井干以便行汲,为津梁以济不通,为槥椟以给死丧,其乐为善,盖天性然也。初调富阳税务官,继授将仕郎淮安路屯田打捕同提举。皇庆壬子春,沿檄归家上冢,指祖茔之西大树谓庵僧曰:“我死可化于此。”众讶其语不祥,皆愕眙相视。是夏复还官,次连日乐饮,痬发于项,初以其小而忽之,乐饮如故。属方隆暑,疾日以剧,遂不可为。其卒六月二十有八日也,得年五十有一。丧之归,官吏遮道以祭,市民无不嗟惜。渡江而南,风日恬美,波涛不惊,抵家僧俗吊者系道,梵呗之音不絶于耳,其为人所乡慕如此。孤允中不敢违先意,以是年十二月九日火化于所指之地,奉函骨于堂,迨今八年。允中曰:“吾非不能葬也,顾函存则亲存,葬则亡矣,是以弗忍也。”然岂容终不归于土乎?乃卜以延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祔葬祖茔之旁。娶沈氏,嫡子一人允中也,庶子三人俱幼,孙男二人,女五人。允中来请铭,予惟君轻财重义,盖积而能散者,是宜铭。铭曰:邦本惟民,民不可饥,发廪以赡,固邦之基,锡以一官,礼亦宜之。盍跻上夀,胡止于斯?有子承家,报其在兹。勅赐▯真妙应渊徳慈济元君之碑。留侯称导引不食谷,后数世而天师之教兴焉。传千数百年以至于今,何其盛耶?惟天师之道本乎老氏,其言则神仙符祝之事。后世为其説者,必曰离而父子、君臣,去而夫妇,乃可以成道。然古之号称神仙者,未必拘于是也。若张氏之先,以飞升尸解闻者踵接,其于父子之道、君臣之义、夫妇之伦,秩然其不紊也。呜呼,此张氏所以能久而独存者乎?盖自混一以来,道莫盛于三十六代演道灵应冲和▯静真君。真君之配▯真妙应渊徳慈济元君之徳,又盛焉。宜其后之益光且大也。延祐三年夏五月,驿召三十九代天师嗣成入朝。冬十月至阙,明年春正月,制授太▯辅化体仁应道大真人。又召臣孟頫撰元君之碑。臣谨按元君讳恵恭,姓周氏,信州贵溪县上黉里人。曽大父讳文举,妣闻氏;大父讳深甫,妣留氏;父讳新,妣王氏,宋封孺人。

译后来又随成宗皇帝在沙漠统军,往来万里,早晚进见,多次陈述民间的疾苦和利弊,认为治理国家首先要得到人才,使百姓生有所养、死有所葬而没有遗憾,这是王道的根本。等到成宗正式居于储宫,公首先陈述任用左右前后都应是正人的道理,并且说世祖居于潜邸时,延请四方儒士,咨询求教善道,所以能够成就中统至元年间的治绩,成宗都嘉许并采纳了。成宗即位之初,特旨授公昭文馆大学士、中奉大夫,知太史院、领司天台事,赐济逊衣冠、金带。济逊,是朝廷宴会时所穿的服装。有一天皇上上朝到隆福宫,谈到公的忠诚正直,召见并赐给他金银廏马。有人提议修筑都城,公说:‘我听说治国在于德,不在于险。如今民力凋敝,突然兴起大工程,我愚见认为不可。’这项议论于是停止。至于给阙里加恩、惠养老臣、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等事情,也多有裨益。公曾侍奉皇上,听到皇上问:‘你的母亲今年多大了?’公回答:‘臣母亲将近九十岁,饮食仍然很健旺。’皇上特意命有关部门加封其母为西河郡太夫人,并追赠安靖公、仍加赠公为通奉大夫。先帝即位后,公因病请求闲居。今上皇帝在春宫时听说此事,特意升公为资德大夫,遥授中书右丞、太史院使,其余官职照旧。当时皇帝车驾在白海子,有诏旨催促召见公。见面后,先帝对公说:‘卿是历经三朝的旧臣,朕正要倚重你来效力,有病也可以随行。’命他商议通政院事。至大四年三月,今上登极;四月十六日,公在便殿入见,皇上命他领太史院事。十九日,公因病死于正寝。公生于癸丑年六月十五日,享年五十九岁。夫人秦氏,儿子一人道泰,女儿二人。将于本月二十九日,把公葬在大都西山鲁郭祖坟的墓地,于是前来请我撰写铭文。公比孟頫年长一岁,所以孟頫把他当作兄长。公领太史院事那天,我在他的私宅见他,他设酒款待我,婉转周到地送迎宾客,一切如同平日。谁料三天后的分别,竟成了永诀呢?唉,真令人悲哀!铭文说:从前唐尧虞舜时,敬畏并顺应昊天,于是任命羲氏、和氏,主管历法天象。帝王典籍所记载的事情,没有比这更早的。安靖公学习星历,昭文大学士继承并发扬,进一步精通这门技艺。他确实担任圣元朝羲和的职务,侍奉四朝皇帝,内心忠诚深厚。每当依据天人关系进言时,都竭尽忠诚说出直言,于是升任中书右丞,担任昭文馆大学士。出则陪从皇帝车舆,入则在帷幄中辅佐谋划;跟随出征辽海,侍奉巡行朔漠。推定日期而制胜,拓展我朝王业谋略。历代圣主都嘉奖他,恩宠赏赐丰厚,并惠及他的父母,使他们显著地蒙受皇恩。安靖公曾说:‘果真能使我家门第显大,就应葬在鲁郭的原野。’这里便是公的宅兆,福庆流传给后人。忠孝的恩泽广大无边,延及后世,愿后人永远看着这块碑石。元故将仕郎淮安路屯田打捕同提举濮君墓志铭。大元朝以仁德治理天下,历代圣主相承,把百姓看得如同自己受伤一样。有一个人挨饿,就像自己挨饿;有人能够拿出粮食赈济灾民,朝廷便授予他官职,官职资品的高低,根据粮食数量的多少来定,并把它写成法令。所以即使有水灾旱灾,也没有被遗弃、饿死的百姓,这就是尧、汤的用心。大德丁未年,发生大灾荒,濮君明之捐出一千多石米供饥民食用,使无数人得以保全性命。府衙上报此事,于是按照规定登上仕籍。君名鉴,字明之,世代居住在嘉兴崇德的语溪,就是《春秋》所谓的御儿。曾祖父名敏,祖父名世昌,是宋朝承信郎;父亲名振,是宋朝承节郎、两浙东路兵马副都监,驻扎于婺州。君性情明达,处己谦逊,以礼对待士人;乡邻有争执,常常调和他们。创办义塾以教化学生,修建井栏以方便人们汲水,架设桥梁以使交通不通之处通行,制作薄棺以供给丧葬所需。他乐于行善,大概是出于天性。起初调任富阳税务官,后来授为将仕郎、淮安路屯田打捕同提举。皇庆壬子年春,他沿着檄文所指的路线回家祭扫祖墓,指着祖坟西边的大树对庵中僧人说:‘我死后可以在这里火化。’众人惊讶他的话不吉利,都惊愕地相互对视。这一年夏天他又回到任所,途中连续几天纵情饮酒,颈部生了疮,起初认为疮小而忽视,仍像以前一样饮酒。正值盛暑,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终于无法医治。他于六月二十八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灵柩归乡时,官吏在路上拦道祭奠,市民没有不叹息惋惜的。渡江向南,风和日丽,波涛不惊;到家后,僧俗前来吊唁的人接连不断,梵呗声在耳边不绝,他就是这样受到人们的敬仰。遗孤允中不敢违背先父的遗愿,于这年十二月九日在他指示的地方火化,将骨灰盒供奉在堂上,至今已经八年。允中说:‘我并不是不能安葬,只是骨灰盒存在,父亲就仿佛还活着;一旦下葬,父亲就真的不在了,因此不忍心。’然而难道能终身不让他归于泥土吗?于是占卜选定延祐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附葬在祖坟旁。君娶沈氏,嫡子一人允中,庶子三人都年幼,孙子二人,女儿五人。允中前来请我撰写铭文,我想到君轻视钱财、重视道义,是能够积聚财富而又散给众人的人,这正应当为之铭。铭文说:国家的根本在于百姓,百姓不能挨饿;打开粮仓赈济他们,本来就是巩固国家的根基;授给他一个官职,也合乎礼义。为什么不能登上高寿,反而止于此处?有儿子继承家业,报答他的功德正在于此。敕赐玄真妙应渊德慈济元君之碑。留侯称道导引之术和不食五谷,几代之后,天师的教派便兴盛起来了。流传一千数百年直到今天,是多么兴盛啊!只是天师之道本于老氏,其言说的内容是神仙、符箓和祝祷之事。后世宣扬这种学说的人,必定说要离弃父子关系、君臣关系,抛开夫妇关系,才可以成道。然而古代号称神仙的人,未必都拘泥于此。像张氏的先祖,以飞升、尸解闻名者接连不断,但他们对父子之道、君臣之义、夫妇之伦,都秩序井然而不紊乱。唉,这大概就是张氏能够长久存在并独自兴盛的原因吧?自从天下统一以来,道教没有比三十六代演道灵应冲和玄静真君更兴盛的了。真君的配偶玄真妙应渊德慈济元君,德行又更加盛美。她的后代自然会更加光大。延祐三年夏五月,驿站传召三十九代天师嗣成入朝。冬十月抵达宫阙,第二年春正月,皇帝下制授予他太玄辅化体仁应道大真人的称号。又召令臣孟頫为元君撰写碑文。臣谨按:元君名惠恭,姓周氏,是信州贵溪县上黉里人。曾祖父名文举,祖母姓闻;祖父名深甫,祖母姓留;父亲名新,母亲姓王,宋朝封为孺人。

元君徽柔渊懿,生廿三年而归▯静真君。事舅观妙先生,姑倪氏,有妇道;训育二子,整齐阃内,有母道。至于振恤扶树,靡不用其极。备天人之福者五十年,而澹然冲素,恒有游于物外之意。元贞二年春三月,以三十八代天师入朝,制授▯真妙应仙姑。至大元年夏五月,加▯真妙应渊徳真人。明年夀七十时,今上皇帝在春宫,遣使赐上尊宫锦。又明年,皇太后降防,防所领真懿、华山二观。又明年二月癸酉,忽危坐问日蚤晏,翛然而逝。九月,藏冠履于琵琶峯之麓。既又作慈济宫于墓侧,以为栖神之所。皇庆二年追锡今号,二子曰与棣,嗣三十七代天师,号曰体▯▯道广教真人;曰与村,嗣三十八代天师,号曰太素凝神广道明徳大真人。尝以治潮功,加正一教主,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窃惟张氏自树教,天下受大封显号,稠恩叠数,炫燿照映,莫如我朝。以闺阃之徳,被天子异眷,赐碑纪行,则又自元君。始上岂不以元君身育二嗣,充大其教,以辅我邦家,俾清静无为之化,不失君臣父子夫妇之道?有是命也,不亦宜乎?铭曰元君昔下昆仑峯,师子白鹤歌嗈嗈,龙神虎君卫西东,霞披雾散开灵宫。苍谿窈,深山巃嵸,白薇花香,露气浓。元君燕居,百福崇,上帝锡命,严且隆。七十之年,顔如童,二十四岩春蒙蒙。倏而逝兮,乗天风云軿,霓旌满虚空,琼裾飞步紫清中。琵琶之麓,郁葱葱,千嵗归来,福攸同。物不疵疠,年谷丰。微臣着铭,书亦工。巨鳌负石,厚以穹,死而不忘,安有终。隆道冲真崇正真人杜公碑昔轩辕问道于具茨,汉文求师于河上。盖古之圣帝明君,咸贵徳而尊士。而有道之士,亦皆应时而行。化传记所载,信不可诬。若真人杜公,际遇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乗风云之防,依日月之光,于以辅世兴邦,立言设教,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若人之俦与?真人讳道坚,字处逸,杜姓,当涂采石人,自号南谷子。晋杜预之后,曽祖秉哲,祖竑,父时敏,并晦迹丘园,传芳清阙。妣薛氏,继陈氏,生二子,长崇文,次真人也。真人生而神异,幼而超迈,年十四得异书于异人,决意为方外游,乃辞母去俗,着道士服。师石山耿先生,继入茅山,披阅道藏,依中峯岩木葺巢以居。玉海蒋宗师异之,授以大洞经法,回风合景之道。时丹阳谢真士,▯风逺播,法海傍霑。真人曳杖▯门,问道静室,言而无隠,拂袖逺游。乃扪萝仙都,回飇霅水,纳交名释载防,辟歴之禅。遐想慈亲,亟返白云之舍。当路知其素履,俾管教于乡邦。俄走义兴,隠居张洞,三歴霜暑,一意泉石。辟歴以道契相合,招过鳯谿,结知杨氏之王孙,托友邓侯之内侍,获引见庆庙,锡号辅教大师,爰受紫衣之荣。遄寻白石之隠。于是杨氏以礼请住升元报徳观,真人兴▯学,建清规,百废具举,徒众悦服。属天兵南渡,所在震动,玉石虑燬于昆冈,黎庶惧沦于涂炭,弓刀曷措,莫捄乡闾,衣食无从,思填沟壑。真人冒矢石,叩军门,见太傅淮安忠武王于故都,披胆陈辞,为民请命。王与语大悦,恨见之晚,军麾为之敛兵,民社因之安堵。遂俾驰驿入觐帝阍,辎重兼行,混风尘于卒伍,樵苏后爨,忘朝昏之饘粥,艰勤备至,得抵上都。世祖皇帝方纲纪四方,并包九有,思修文而偃武,躬屈已以求贤。聆师之来,奏闻立召,望云就日,喜见尧天。布武升阶,高谈王道,皇明嘉其古直,屡赐恩光。真人感激圣知,莫知云报。寻有诏。特委驰驿江南,搜访遗逸。真人退而上疏,言求贤、养贤、用贤之道。上嘉纳焉。以兹衔命南骛,言归旧庐。慈母已亡,空堕蓼莪之泪。先师如在,徒瞻荆棘之墟。防鸿尚避于网罗,飞鳬亟还于京邑。同高士以升公,引链师而进见。天顔甚悦,野服重归,钦奉玺书,提防道教,住持杭州宗阳宫。大徳七年,复被旨授杭州路道録教门高士真人。既主宗阳,不忘旧馆,仍领升元观事先是宗阳燬于火,真人买山种树,以三十年为期。至是命工师伐材木,治荒芜,畚瓦砾。凡正殿、讲堂、坛墠、廊庑、真馆、丈室,以次兴举。桂栋竦其干霄,梅梁杳其架雾。丹楹刻桷,不日而成。金阙玉京,自天而降。

译元君品德温柔美善、深厚贤淑,二十三岁时嫁给玄静真君。她侍奉公公观妙先生和婆婆倪氏,具有妇道;教养两个儿子,整肃闺门内务,具有母道。至于赈济、抚恤、扶植和成就他人,她没有不尽力而为的。她享有天上、人间的福分五十年,却淡泊清静质朴,常有超然物外的志趣。元贞二年春三月,她随三十八代天师入朝,制授玄真妙应仙姑。至大元年夏五月,加封玄真妙应渊德真人。第二年她七十岁时,今上皇帝正在东宫,派使者赐给她上等酒和宫锦。又过一年,皇太后下令,把她所领的真懿、华山二观赐给她。再过一年二月癸酉日,她忽然端坐起来,问现在是早晨还是晚上,随后飘然去世。九月,把她的冠帽鞋履安葬在琵琶峰山脚下。后来又在墓旁修建慈济宫,作为她神魂栖息之所。皇庆二年追赐现在的称号。她有两个儿子:与棣,继承三十七代天师之位,号体玄弘道广教真人;与村,继承三十八代天师之位,号太素凝神广道明德大真人。与村曾因治理潮患有功,加授正一教主,特授金紫光禄大夫,封留国公。我私下认为,张氏自从创立教派以来,天下所受的大封、显号,恩典密集而层层叠加,光彩照耀,没有哪一朝能比得上我朝。凭借闺门之中的德行,蒙受天子的特殊宠爱,赐碑铭记其事,这又是从元君开始的。皇上当初难道不是因为元君亲自养育两个继承人,使她的教派壮大,用来辅佐我国,使清静无为的教化不失君臣、父子、夫妇之道,所以才有这道诏命吗?有这样的诏命,不也是合宜的吗?铭文说:元君从前降临昆仑峰,狮子、白鹤发出嘤嘤歌声;龙神、虎君守卫东西两方;霞光披散、云雾消退,显出神灵的宫殿。苍翠的溪谷幽深,深山高峻重叠;白薇花香,露气浓重。元君安居,百福聚集;上帝赐下诏命,庄严而隆重。七十岁时,面貌仍如儿童;二十四岩春色朦胧。忽然逝去,乘着天上的风云车,彩虹旗帜充满天空,玉制衣裙飘飞,步入紫清仙境。琵琶峰山麓,草木郁郁葱葱;千年之后归来,福气也共同降临。万物没有灾病,年成丰收。微臣撰写铭文,文字也算工整。巨鳌背负碑石,厚重高耸;死后永不忘怀,哪里会有终结呢?隆道冲真崇正真人杜公碑。从前轩辕黄帝在具茨山向人问道,汉文帝在河上向人求师。古代的圣帝明君,全都尊重德行、敬重贤士;有道之士也都顺应时势而出仕。化传记所记载的事情,确实不可诬称。像真人杜公,遇到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这样的明主,乘着风云际会,依托日月般的光辉,来辅佐世道、振兴国家,立言设教,懂得进退存亡而不失正道,像这样的人,大概就是有道之士中的同类吧?真人名道坚,字处逸,姓杜,是当涂采石人,自号南谷子。他是晋代杜预的后裔。曾祖父秉哲,祖父竑,父亲时敏,都隐居山林,声名流传于清净的宫阙。母亲姓薛,继母姓陈,生有两个儿子,长子崇文,次子就是真人。真人生来神异,幼年便超凡出众,十四岁时从异人那里得到奇书,决意出游方外,于是辞别母亲、脱离俗世,穿上道士服。拜石山耿先生为师,后来进入茅山,披阅道藏,依傍中峰,在岩边用树木搭巢居住。玉海蒋宗师认为他非同寻常,授给他《大洞经法》和回风合景之道。当时丹阳谢真士玄妙的道风远播,法泽广泛沾被。真人拄杖来到玄门,在静室中问道,有话直说毫不隐瞒,随后拂袖远游。于是他攀援藤萝登临仙都,又乘旋风来到霅水,结交名僧载旻,参究辟历的禅法。遥想慈母,急忙返回白云居所。地方长官了解他的操守,让他掌管乡里的教化。不久他前往义兴,隐居在张洞,经历三个寒暑,专心于山泉林石。辟历因与他道契相投,邀请他到凤溪;他在那里结识杨氏王孙,托邓侯的内侍为友,得以引见于庆庙,赐号辅教大师,并接受赐紫衣的荣宠。随后迅速寻找白石旧日的隐居处。杨氏以礼请他住持升元报德观,真人振兴玄学,建立清规,各项废弛的事务都得到恢复,弟子众人心悦诚服。恰逢天兵南渡,各地震动;玉石都担心在昆冈一同被焚毁,百姓害怕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刀弓无从安置,不能救助乡里,衣食没有来源,只想着填尸沟壑。真人冒着箭石,叩响军门,在故都拜见太傅淮安忠武王,披沥肝胆陈述实情,为百姓请求生路。王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遗憾相见太晚,军队因此收敛兵锋,百姓和社稷也因而安定。于是让他乘驿车入朝觐见皇帝。他与辎重车一同赶路,混杂在士卒队伍中,经受风尘,等樵夫砍柴后才生火做饭,忘却早晚,只以稀粥充饥,艰苦辛劳无所不至,终于抵达上都。世祖皇帝正整饬四方、包容九州,考虑修文偃武,亲自屈尊求贤。皇帝听说真人到来,奏报后立即召见。真人望见云彩便趋近太阳,欣喜地见到尧天般的圣明。他登上台阶,步履端正,纵论王道;皇帝赞赏他的古朴正直,多次赐予恩宠。真人感激圣上的知遇,不知如何报答。不久有诏令,特意让他乘驿车前往江南,搜访遗逸人才。真人退下后上疏,陈述求贤、养贤、用贤的道理,皇帝嘉许并采纳了。于是他奉命南行,准备回到旧居。慈母已经去世,只能空流《蓼莪》诗中那样的眼泪;先师如果还在,也只能徒然面对荆棘丛生的旧居。他像鸿雁一样避开罗网,又像飞凫一样赶快返回京城。与高士一同登上公堂,引荐炼师入朝觐见。皇帝面容大悦,他穿着野服重新归来,恭敬接受玺书,提点道教,住持杭州宗阳宫。大德七年,又奉旨授为杭州路道录、教门高士真人。既然主持宗阳宫,他不忘旧馆,仍兼领升元观事务。此前宗阳宫毁于火灾,真人买山种树,以三十年为期限。到这时命工匠砍伐木材,治理荒地,清除瓦砾。凡是正殿、讲堂、坛墠、廊庑、真馆、丈室,都依次兴建起来。桂木栋梁高耸入云,梅木横梁幽深地架在雾中。朱红的柱子、雕刻的椽子,不久便建成了。金阙玉京,仿佛从天上降临。

造三清尊像及昊天圣容,霞光照临,日精晬耀。至于金鼎突兀以腾烟,洪钟高悬而吼夜。彤庭赫其▯敞,丹扉廓乎开辟,不干众力,独立大功。真人往来升元,寻白石旧隠。因计然之筹峯,即葛仙之丹井,别立通▯观,俾弟子薛志亨、林徳芳、甲乙主之。琼山发秀,珠泉献液。真人于此枕流漱石,游神云外,歩虚礼斗,驰思仙乡。自髧髦而清斋,视纷华如敝屣。香缾巾拂,不事珍竒。木食草衣,恒存慈俭。蚊帱虽设,取足于绤絺;莞席自安,弗求于锦绮。又作揽古之楼于通▯,聚书数万巻。道徳注疏,何啻千家。▯圣渊源,列图十子。着《老子原旨》及《原旨发挥》、《关尹阐▯》、《文子纉义》等书数十万言,皆理造幽微,文含混厚。读之者知大道之要,行之者得先圣之心。可谓学业淹深,文行俱备者矣。真人于考妣不及于养,即通▯之麓作天根道域,奉衣冠葬焉。至于爪发之微,亦藏幽室。终身之慕,每见戚容。孝事父母于斯见之。初▯教大宗师开府张公疏举真人,兼领杭州四圣延祥观。真人劳心基构,协力规图,轮奂既新。耄荒求佚,今上皇帝游心大道,申念老臣。皇庆改元,宣授隆道冲真崇正真人,依旧住持。杭州宗阳宫兼湖州计筹山升元报徳观白石通▯观真人居宠思退请老而传,寻奉玺书,以弟子姚志恭为升元提防师,孙孙拱真为提举,俾世世相传,▯▯不絶。延祐五年,嵗在戊午,真人在宗阳,时年八十有二,正月十一日,微疾,取平生所有物,手自标题散之亲旧。既而出偈,遗诸弟子。十一日旦,顶中爆然有声而逝。弟子姚志恭、孙拱真等,痛慕罔极,竭力营防,以三月十一日壬申,迁神藏于天根道域。慨旌阳之拔宅,仰企无从,思许掾之登晨,真文空在。杭州达官士庶,诸山缁褐,哀号攀挽,巷无居人,舳舻蔽流,缟素弥望,又岂特送车千乗而已哉?非夫道徳感人,仙风振逺,畴能若是?凡度弟子若干人,其高第弟子姚志恭以铭请孟頫。粤从髫嵗,夙慕高标,先君将漕于金陵,真人假馆于书塾,携持保抱,縁契相投,云将拜鸿蒙为师。缅懐维旧,太白为紫阳铭墓,援笔何辞?铭曰:至人应世,啓賛清宁。道包▯象,徳协文明。青山孕质,白石标英。飞声天陛,高步云瀛【其一】气蔼兰芳,形逾松茂。啸月珠渊,采薇琼岫。碧落回軿,阆风挥袖。服食五牙,栖迟三秀【其二】▯经阐义,原旨立言。皇文粹圣,王化弥尊。悬诸日月,纉于乾坤。谷神不死,至道常存【其三】仙寓金辉,真容玉暐。桂阙霞氲,芝城云斐。碧瓦参差,丹櫺焜炜。屡降鸾书,时朝凤扆【其四】筹峯宴景,真馆凝神。从容观化,消揺上賔。烟萝泣月,露草凄尘。伫云关而怅望,文翠琰于千春【其五】勅建大兴龙寺碑铭奉懿旨撰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夀元全徳泰宁福庆皇太后既显受寳册于兴圣宫大备天下之养,乃皇庆二年七月丙午,内出旨,若曰:维兹懐孟,予寡躬暨今天子,昔尝临幸其地,既而入正纪纲,登大位,若稽祖宗故事,即行殿作大阿兰若,宅净信比丘其中,严奉三寳,庶几上报皇天后土及祖宗之徳,明迓国厘,以衍皇祚于无穷。维尔徽政院臣,以兴以输,式时底绩,俾予翕受成福。命下之明日,大征工师,经画基构,计虑寻引,即市荆扬大木,使就绳削,浮舟以来。乃若铁石瓴甓,髹丹垩墁之物,像绘旛盖,函度钟磬之仪,费皆时给。越二年,寺成,皇太后赐名大兴龙寺,命僧广开主之,斥陆田三百顷,以赡食于寺者,而以其碑之文,命翰林序书之。臣孟頫职在纪载,谨拜手稽首而献文曰:维皇元诞受天命,仍世作徳,明配在上,淳思丰泽,渐涵煦育,东西极日所出入,而南北际于炎荒▯朔之地,海虚瘴徼,广轮不知其几万里,声被教洽,薰为泰和,度越唐虞三代之盛矣。迹其所以多得于大雄氏之道者,窃尝观之,自象教旁霑,时君世臣,固亦尊信隆事,倾悦企向,而徒揣迹于言语文字之间,谓足以殚尽其道,而不知吾佛世尊大圆悲智,方便闻修,六度俱证,万有咸宗者,以能一本于仁,求诸吾心而已。今皇帝陛下重纯累熙,而皇太后殿下执坤承干,前朝后闱,雍雍怿怿,明孝深慈,化覃率普,是维有得于其道,而且全得于其心者矣。宜乎绍开天地之休,迓续烝民之生,焯然为世皇极之主也。矧兹覃懐,维昔异方舜封,禹域咸在都畿之内,龙光所被,车辙马迹,泽奕如新。绀宫金刹,云涌山立,诸佛世尊,固将随境应现,发祥委祉,翼慈算于万亿,登洪图于三五。所谓由佛之道得佛之心者,明徴定保,庶其在是。铭曰:

译又塑造三清尊像和昊天圣容,霞光照临,太阳般的精气明亮耀眼。至于高高的金鼎腾起烟气,巨大的钟高悬着在夜间鸣吼。朱红庭院显得宏伟开阔,丹红宫门宽广敞开;没有劳烦众人出力,独自建立了大功。真人往来于升元观,寻找白石旧日的隐居处。因为计然筹峰,又仿照葛仙的丹井,另建通玄观,让弟子薛志亨、林德芳分任甲乙主事。琼山秀色显露,珍珠般的泉水献出清液。真人在这里枕着流水、漱着山石,神游云外,踏虚步、礼拜北斗,驰骋心神于仙乡。从幼年起便清斋自守,把世间的繁华看得如同破鞋。香瓶、巾拂等日用品,不追求珍奇;以木实为食、以草衣为服,常存慈爱节俭之心。虽设有蚊帐,也只求足够遮蔽,使用粗葛布;莞草席自然安适,不求锦绮。他又在通玄观建造揽古楼,收藏书籍数万卷。《道德经》的注疏,何止千家;玄圣老子的学术源流,列出诸家图说。著有《老子原旨》《原旨发挥》《关尹阐玄》《文子纉义》等数十万字的书,都是义理深入幽微、文辞含蓄厚重。读这些书的人能懂得大道的要旨,实行它的人能获得先圣的心意。可以说是学业深厚、文德和品行兼备的人了。真人没有来得及奉养父母,便在通玄观山麓建天根道域,供奉他们的衣冠并安葬。即使是指甲、头发这样细微的遗物,也藏在幽室之中。他终身思慕父母,每当提及便露出悲戚的神色。由此可见他孝敬父母。起初,玄教大宗师开府张公上疏举荐真人,并兼领杭州四圣延祥观。真人费心筹划营建,协力规划,建筑焕然一新。年老而厌弃世务、寻求闲逸时,今上皇帝留心大道,重新念及老臣。皇庆改元,授予真人隆道冲真崇正真人称号,仍旧住持杭州宗阳宫,兼任湖州计筹山升元报德观、白石通玄观真人。真人身受宠荣而想到退隐,请求告老并传授职位;不久奉玺书,以弟子姚志恭为升元提点师,孙拱真为提举,使其世代相传,道统永不断绝。延祐五年,岁在戊午,真人在宗阳宫,时年八十二岁。正月十一日,他患轻病,取出平生所有物品,亲手题名,分送亲友。随后作偈,留给弟子。十一日早晨,他头顶中间突然发出声响,便去世了。弟子姚志恭、孙拱真等悲痛思慕无穷,竭尽力量办理丧事,于三月十一日壬申,将真人的神柩迁葬于天根道域。感慨许逊拔宅飞升,只能仰望而无法企及;想起许掾登晨成仙,真正的文字却空留人间。杭州的达官、士人和百姓,各山的僧人道士,悲号挽留,街巷几乎没有闲人,船只遮蔽水面,放眼望去尽是白色丧服,又岂只是千辆送葬车而已呢?如果不是道德感动人心、仙人的风采远播,谁能做到这样呢?他总共度化了若干弟子,其中高等弟子姚志恭请孟頫撰写铭文。我从幼年起就一向仰慕真人的高尚风范。先父将要在金陵任转运使时,真人借住在书塾中,我得到他的携带、抚育和保护,彼此缘分相投,几乎要拜鸿蒙为师。遥想这些旧事,太白曾为紫阳撰写墓铭,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铭文说:至人应世而来,启发并辅佐清明安宁;大道包容玄妙万象,德行与文明相合。青山孕育他的资质,白石标举他的英华;声名飞达天庭,步履高迈于云海之上。【其一】气息如兰花般芳香,形貌比松树更为茂盛;对月长啸于珠渊,在琼山采薇;驾着碧落云车回旋,挥袖经过阆风;服食五牙之气,栖息于三秀之间。【其二】阐明玄经的义理,撰立《原旨》的言论;皇天的文章纯粹圣明,王道教化更加尊崇;把道理悬示如日月,承续天地的事业;谷神永远不死,至高之道长存。【其三】仙居闪耀金光,真容如玉般光彩;桂树宫阙霞气氤氲,芝城云彩绚丽;碧瓦参差,丹红栏杆光辉灿烂;屡次降下鸾鸟衔来的诏书,时常朝见凤凰屏风后的天子。【其四】在筹峰欣赏景色,在真馆凝神修炼;从容观察万物变化,逍遥地成为上宾;烟藤在月下含泪,露草在尘土中凄清;伫立云关惆怅远望,把这篇文章刻在翠色美石上,流传千春。【其五】奉懿旨撰写敕建大兴龙寺碑铭。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寿元全德泰宁福庆皇太后在兴圣宫隆重接受宝册,充分享受天下供养。到了皇庆二年七月丙午日,宫中发出旨意,大意说:‘如今怀孟地区,我本人和今天的天子过去曾经亲临此地;后来我们入朝掌理纲纪、登上帝位。考察祖宗旧例,应当在行宫建造一座大阿兰若,让清净的比丘居住其中,庄严供奉三宝,希望上报皇天后土和祖宗的恩德,光明显扬国运,使皇室福祚延续无穷。你们徽政院的臣僚,要兴办此事并供给财物,及时完成功业,使我共同承受圆满的福泽。’诏命下达的第二天,便大规模征召工匠,规划营造地基和建筑,计算所需尺寸,立即在市场上购买荆、扬一带的大木材,使工匠按墨线砍削,再用船运来。至于铁、石、瓦、砖、油漆、丹砂、白垩、墙面涂饰之物,以及佛像、绘画、幡盖、匣函、钟磬等礼仪器物,费用都按时供给。过了两年,寺院建成,皇太后赐名大兴龙寺,命僧人广开主持,拨出陆田三百顷,用来供养寺中人员,并命我为碑文撰写序文。臣孟頫职掌记载之事,谨拜手稽首献文说:大元朝盛大地承受上天之命,世代积德,光明地配享上天;深厚的恩泽不断滋润养育,东至太阳升落的尽头,南北直到炎荒、玄朔之地,海边、空旷地、瘴气弥漫的边远地区,疆域纵横不知有几万里,声威遍及、教化融洽,熏陶成太平和谐,超过唐虞三代的盛况了。考察其所以从大雄氏佛法中获得如此多的地方,我私下曾观察到:自从佛教广泛传播以来,历代君主和大臣固然尊崇信奉、隆重奉行,倾心仰慕,却只是从言语文字之间揣摩佛法的踪迹,认为这样便足以穷尽佛道,而不知道我佛世尊广大圆满的慈悲和智慧、权宜方便的教法、六度都得到证悟、万有都以之为宗本,正是因为能够以仁为根本,向自己的内心求取罢了。如今皇帝陛下重叠纯厚的德行、累积光明的功业,皇太后殿下以坤德承接乾道,前朝后宫和睦喜悦,圣明孝顺、慈爱深厚,教化普遍施行,这正是从佛法中有所获得,并且完全获得佛心的人。理应继承并开启天地的祥瑞,迎接并延续百姓的生命,光明显著地成为天下至高准则的主人。何况怀孟地区,从前是异方的舜封、禹域,如今全都在京畿之内;皇恩光辉所照,车辙马迹所到之处,恩泽焕然如新。绀色的佛宫、金色的佛寺如云涌山立,诸佛世尊必将随着环境显现,降下祥瑞福祉,辅助皇太后的寿命绵延万亿,助其帝业达到三五之数。所谓由佛法而得到佛心,明白的征验和确定的保障,大概就在这里。铭文说:

昔在能仁出震五天,具正徧知,垂教万年,付累之▯得圣,乃传于维皇元啓运。非后念兹法印,如手授受,累圣同符。以有九有仁闻,既敷义声,以铺苞山络海,悉贡悉输,格于穹昊。肇我今皇皇侍,长乐圣孝孔彰。太母曰:「嘻,予有攸得,诸佛应心在予,一徳睠思。河内帝昔潜龙,宜即旧邦,塔庙是崇,尔徽政臣画堵为宫,其坚其良,骏发尔功。庶工子来奔走,先后既畚既斲,亦涂亦扣。丰栋华榱,文网雕牖,珉堦珷级,翼映左右,慈顔载豫。瑞庆有开,锡名兴龙。圣言大哉,旃檀苾蒭,以道实来。既宁尔居,亦丰尔食。乃割井腴,乃▯经席,花雨缤纷,呗声晨夕,懐人盈庭,颂言以讙。龙徳方中,万目齐观,岂惟懐人,有怿其顔。既开化城,兆民孔安,济流汤汤,王屋峙峙,峨嵋非遥,五台非迩,青狻白象时戾时止,函香嵗来以格繁祉。降祉既繁,表佛胜相,放种种光照烛无量,飞潜动植,氷释罪障,证一切智,归福于上。皇上孝仁徳并羲轩,纂绳祖武,光裕后昆,两宫万夀与天长存。大元大崇国寺佛性圆明大师演公塔铭》至大二年九月廿二日,大都大崇国寺住持沙门佛性圆明大师演公卒。越二年,其大弟子告于天子曰:「先师入般湼槃,浮屠氏法,遗骨舍利,必奉之以塔。先师以道行承列圣宠遇甚厚,非着之文字无以垂永久。在廷之臣,孰宜为之铭?维陛下择焉。」天子以命臣孟頫。臣孟頫谨奉诏,按其行事而叙之曰:「师名定演,俗姓王氏,世为燕三河人。自幼性不能肉食,祖母教之佛经,应声成诵。七嵗入大崇国寺,事隆安和尚为弟子,徧习五部大经,服勤左右,朝夕不懈。隆安亟称之,于是遂使之研精抄疏,求第一义。及隆安顺世,遗命必以师补其处。法兄总统清慧寂照大师,亦退而让之。师固辞,是夕其徒有梦,浄室中一灯▯然,旦为师言,且朂师曰:『正法不可以无传人,天眷眷望有所归。』师计不得已,遁去。三游五台山,还居上方寺,博观海藏,兼习毗尼三昧。属崇国寺复虚席,众泣而告之,师始从其请,日讲华严经,训释孜孜,曽无厌怿。世祖皇帝闻而嘉之,赐号佛性圆明大师。至成宗时,别赐地于大都,建大崇国寺,复受诏主旻天寺戒坛宿徳,号雄辨大师,授之以金书戒经。于是祝髪之徒以万计,咸稽首座下,尊礼师为羯磨首。嵗以六月六日,用所得布施资饭僧五百众,诵诸大经及于两寺讲筵,舍长财以修珍供。弟子百余人,得法者三十人。师未卒时,其大弟子蓟州延福寺住持义敬等,先为师建塔,至是奉之以葬焉。夀七十三,腊三十有五。师自涖讲席,数防圣恩,尝赐白玉观音像,皇太后闻师道行,亦降懿防以防其法。铭曰:」维天浑然,理以充塞。人异于物,以全有徳。欲胜而争,爰失厥性。圣人忧之,以药疗病,为道无形,易流而荡,立之范防,实毗尼藏,不肆而拘,曷既厥能?非説所説,演最上乗,歴年二千,旁行是宣。不显而晦,其义则▯。维此圣谛,如海无际,不有先觉,孰觉一世?皇元聿兴,爰有异人,食避有知,其性已仁,高道厚徳,涖此讲席,人以允迪,不塞而辟,复登戒坛,为羯磨首,如大将誓众,惕然受仰。承列圣被之休光,盛为建宫,厚不可量。生灭灭巳,传于弟子,正法不壊,利及生齿。帝念不忘,勅臣孟頫着铭于石,以告万古。临济正宗之碑奉勅撰佛以大智慧破一切有,以大圆觉摄一切空,以大慈悲度一切众。始于不言,而至于无所不言;无所不言,而至于无言。天道非言不传,传而不以言,则道在言语之外矣。是为佛法最上上乘,如以薪传火,薪尽而火不穷也。故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一笑之顷,超然独得,尚何可以言语求哉?自摩诃迦叶廿八传而为菩提达磨,达磨始入中国,居嵩山少林寺,面壁坐者九年。达磨六传而为能大师,十传为临济。临济生于曽州,游学江左,事黄檗。黄檗种松劚地有声,师闻之,豁然大悟,归镇州,筑室滹沱河之上,今临济院是也。因号临济大师。师之于道,得大究竟。繇临济而上至于诸佛,繇诸佛而下至于临济,前圣后圣,无间然矣。直指示人机,若发矢,学者闲之耳目,尽丧表里无据。自能后禅分为五,唯师所传号为正宗。

译从前能仁佛从震旦五天竺出世,具备真正遍知的智慧,垂教万年,把宏大的佛法托付给圣者,于是传到大元朝开创国运之时。若非太后顾念这方佛法印记,如同亲手授受,历代圣主又怎会符契相同?因为天下九州都听闻仁德,义声已经传播,于是覆盖群山、连接海疆,所有地方都进贡输纳,直到苍天。开创我今天的皇帝,长乐宫中圣明的孝道极为彰显。太后说:‘啊,我从中有所获得,诸佛与我的心相应,专一地以仁德思虑。河内是皇帝从前潜居之地,应当就在旧邦尊崇修建塔寺。你们徽政院的臣僚,把墙垣规划成宫殿,使它坚固美好,迅速完成你们的功业。各类工匠纷纷前来奔走,先后搬土、砍削,或涂抹、或雕琢。高大的栋梁、华美的椽子,文饰的罗网、雕刻的窗牖,玉石台阶、杂色的阶级,在左右两旁交相辉映,慈祥的容颜因此喜悦。祥瑞福庆由此开启,赐名兴龙。圣人的言语伟大啊!旃檀香和比丘僧,都因佛道而来。既使你们安居,也使你们食物充足。于是划拨肥沃田地,弘扬讲经之席;花雨纷纷,早晚都有梵呗之声;怀孟百姓充满庭院,歌颂之辞欢腾四起。皇帝的龙德正当盛时,万人齐来观看,哪里只是怀孟人,人人都面带喜色。既然开启了教化之城,百姓十分安定;河水浩荡流淌,王屋山高高耸立;峨嵋山并不遥远,五台山也不算近;青狮、白象时而到来、时而停留,年年带着香火前来,以求获得众多福祉。’ 降下的福祉既然如此繁多,便显现佛的殊胜形相,放出种种光明,照耀无量世界;飞禽、潜鱼、动物、植物都因此罪障冰消,证得一切智,把福报归于皇上。皇上的孝行、仁德与羲皇、轩辕相媲美,继承祖先的事业,使后代更加光大;两宫的寿命与天地一样长存。大元大崇国寺佛性圆明大师演公塔铭。至大二年九月二十二日,大都大崇国寺住持沙门佛性圆明大师演公去世。过了两年,他的大弟子向皇帝禀告说:‘先师已经入般涅槃,按照佛门的规矩,遗骨舍利必须供奉在塔中。先师凭借道行受到历代圣主深厚的宠遇,如果不把这些事写成文字,就无法流传永久。在朝廷的臣子中,谁适合为他撰写铭文?请陛下选择。’皇帝便命臣孟頫撰写。臣孟頫谨奉诏令,考察他的事迹,叙述如下:‘大师名定演,俗姓王,世代是燕地三河人。他从小天性不能吃肉,祖母教他佛经,他随声就能背诵。七岁进入大崇国寺,拜隆安和尚为师,遍习五部大经,勤勉服侍左右,早晚不懈。隆安多次称赞他,于是让他专心研习经文抄疏,探求第一义。隆安圆寂时,遗命一定要让大师接替自己的位置。法兄总统清慧寂照大师也退让给他。大师坚决推辞,当天晚上,他的弟子梦见净室中有一盏灯光明亮,早晨便把梦告诉大师,并勉励他说:‘正法不能没有传承的人,上天深切眷顾,正等待有所归属。’大师思量不得已,只好逃走。后来三次游历五台山,回到上方寺居住,广泛阅览佛教典籍,同时修习戒律和禅定。’ 适逢崇国寺再次虚缺住持,众人哭泣着向师请求,师才答应了他们的请求,每日讲解《华严经》,勤勤恳恳地训释,从未厌倦。世祖皇帝听说后嘉奖他,赐号“佛性圆明大师”。到成宗时,又在大都另赐土地,修建大崇国寺;师又奉诏主持旻天寺戒坛,成为宿德,号“雄辨大师”,并赐给他金书戒经。于是剃发出家的僧徒以万计,全都在师座下叩首,尊敬礼拜师为羯磨首。每年六月六日,师都用所得布施供养五百名僧人,诵读各种大经,并在两寺的讲堂讲经,捐出长期积蓄来修办珍贵供品。弟子一百多人,其中得法的有三十人。师尚未去世时,他的大弟子、蓟州延福寺住持义敬等,已先为师建塔,到这时便奉师安葬其中。师享年七十三岁,出家受戒三十五年。师自从登上讲席,多次承受圣恩,曾获赐白玉观音像;皇太后听说师的道行,也下懿旨护持他的佛法。铭文说:天地浑然一体,道理充满其中。人不同于万物,因为人完整地具备德性。欲望胜过理性便互相争斗,于是失去了本性。圣人为此忧虑,便用药物医治这种病。道本来无形,容易流转而放荡,所以为它确立规范,这实在就是毗尼藏;若不放纵却又拘束不住,怎能发挥它的作用?用不可说的语言说明所说之理,演说最高乘佛法,历经两千年,一直在各处传播。它并不显露而显得幽晦,但其中的义理却深奥玄妙。这圣谛广大无边,犹如大海;若没有先觉者,谁能使一世之人觉悟?大元兴起,于是有异人出现。他“食避有知”,本性已经仁厚;道行高深,德性深厚,主持这里的讲席,使人确实依道而行。佛法由此不再闭塞而得以开通,他又登上戒坛,成为羯磨首,像大将向众人立誓一样,使人敬畏而接受归仰。他承受历代圣帝施加的恩光,盛大地修建宫寺,其恩德厚重得不可估量。生灭之身灭尽以后,佛法传给弟子;正法不毁,利益及于众生。皇帝不忘师德,命臣孟頫在石上撰写铭文,以告示万古。奉诏撰写《临济正宗之碑》佛以大智慧破除一切有,以大圆觉摄受一切空,以大慈悲救度一切众生。佛法起初无言,后来达到无所不言;无所不言,最后又归于无言。天道若没有言语便无法流传,但流传天道却不依靠言语,那么道便在言语之外了。这就是佛法最高的上上乘,正如用柴薪传递火焰,柴薪烧尽而火焰并不穷尽。因此世尊拈花,迦叶微笑;一笑之间,超然独自领悟,这哪里还能够从言语中求得呢?从摩诃迦叶传二十八代而到菩提达磨,达磨最初进入中国,居住在嵩山少林寺,面壁打坐九年。达磨传六代而到能大师,再传十代而到临济。临济出生于曽州,游学江左,侍奉黄檗。黄檗种松、锄地时发出声响,临济听到后豁然大悟,回到镇州,在滹沱河岸上筑室居住,今天的临济院就是那里。因此号称临济大师。临济对于佛道,达到了彻底究竟的境界。从临济向上追溯直到诸佛,从诸佛向下追溯直到临济,前代圣人和后代圣人之间,没有丝毫间隔。直接指示给人的机锋,如同发出的箭;学者的耳目一旦接触,内外表里便全都失去凭据。自能大师以后,禅宗分为五派,只有临济所传的被称为正宗。

一传为兴化奬,再传为南院颙,三传为风穴昭,四传为首山念,又五传而为五祖演。演传天目齐,齐传嬾牛和,和传竹林宝,寳传竹林安,安传海西堂容庵,容庵传中和璋,璋传海云大宗师简公。海云性与道合,心与法冥,细无不入,大无不包。师住临济院,能系祖传,以正道统佛法,盖至此而中兴焉。当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在潜邸,数屈至尊,请问道要,虽其言往复防绎,而独以慈悲不杀为本。师之大弟子二人,曰可庵朗赜庵儇。朗公度荜庵满,及太傅刘文贞儇公度西云大宗师安公。师以文贞公机智▯达,使事世祖皇帝。当是时,君臣相得,防定天下,深功厚徳及于元元,卒为佐命之臣,皆自此啓之也。元贞元年,成宗有诏迎西云住天都大庆夀寺,进承清问,经歴三朝,发防▯言,得诸佛智,悬判三乘如一二数,由是临济之道愈扩而大。今皇帝钦承祖武,独明妙心,刻玉为印,以赐西云,其文曰「临济正宗之印」,特加师荣禄大夫大司空。领临济一宗事,仍诏立碑临济院,命臣孟頫为文,称扬佛祖之道,以示不朽。臣孟頫既叙其传,又系之铭。铭曰:佛有正法,觉妙明心,二十八传,至于少林。赫赫少林,师我震旦,使为佛种,不镇而断。传后十世,而得临济,为道坦然,如指而示。又传十世,是为海云,坐祖道场,能绍厥闻。维我世祖,诞膺天命,威震九有,维佛是敬。闻师之名,若古圣贤,尝进一言,深入圣听。不杀之仁,其利甚▯,俾大弟子为帝股肱。至西云公,能嗣其业,据师子座,为众演説。闻者讃叹,信者乡风,得者如寳,悟者如空。今皇帝圣,深契道要,曰临济宗,繄尔能绍,即心即佛,时乃共守,传不以言而以心受。皇帝万年,正法永传,尚迪后人,勿昩其原。

译一传为兴化奬,再传为南院颙,三传为风穴昭,四传为首山念,又传五代而到五祖演。五祖演传天目齐,天目齐传嬾牛和,嬾牛和传竹林宝,竹林宝传竹林安,竹林安传海西堂容庵,容庵传中和璋,中和璋传海云大宗师简公。海云的性情与道相合,内心与佛法冥合,细微之处无不深入,广大之理无不包容。师住在临济院,能够继承祖师传承,以正道统摄佛法,大概到这里临济宗才中兴。当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还居潜邸时,多次屈尊请师讲问道的要旨;虽然师的言论往返反复、深加推演,但始终独以慈悲不杀为根本。师有两位大弟子,一位叫可庵朗,一位叫赜庵儇。朗公受荜庵满度戒,太傅刘文贞则受儇公度戒,拜西云大宗师安公为师。师认为文贞公机敏智慧、宏达通达,便让他侍奉世祖皇帝。在那时,君臣相互契合,靖定天下,深厚的功业和德泽惠及百姓,后来成为辅佐皇帝建立帝业的重臣,这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启的。元贞元年,成宗下诏迎请西云住持天都大庆寿寺,进宫接受皇帝清问;他经历三朝,阐发幽玄之言,得到诸佛智慧,能够悬断三乘之理,如同计算一二一样清楚,因此临济之道更加扩展弘大。当今皇帝敬承祖先事业,独自明悟微妙本心,刻玉为印赐给西云,印文是“临济正宗之印”,特加封师为荣禄大夫、大司空。让他总领临济一宗事务,又下诏在临济院立碑,命臣孟頫撰文,称扬佛祖之道,以显示其永垂不朽。臣孟頫既叙述了传承,又为它系写铭文。铭文说:佛有正法,觉悟微妙光明的本心;传二十八代,传到少林。赫赫有名的少林,使佛法成为我震旦的佛种;若不镇守它,佛种就会断绝。传到后十代,得到临济;佛道平坦明白,如同用手指直接指示。又传十代,便是海云;坐镇祖师道场,能够继承他的学说。我们的世祖,正式承受天命,威势震动九州,只敬奉佛法。听到海云大师的名声,便把他当作古代圣贤;他曾进言一次,便深入圣听。不杀生的仁德,利益极其广大,使他的大弟子成为皇帝的股肱之臣。到了西云公,能够继承他的事业,登上狮子座,为众人演说佛法。听到的人赞叹,信奉的人归向,获得的人把它视为珍宝,觉悟的人则视一切为空。如今皇帝圣明,深深契合道的要旨,说临济宗唯有你能够继承;“即心即佛”的道理,今后应当共同守护,传承不靠言语而靠内心领受。愿皇帝万年,正法永远流传,还请引导后人,不要昧失它的本源。

松雪斋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松雪斋集巻十

  元 赵孟頫 撰

  制

资善大夫隆禧院使耀珠封赠三代制。

  曽祖父

人本乎祖,孝莫大于显扬。君体其臣,恩莫先于褒防。上及三世,国有彜章【具官】曽祖父阿勒坦萨里,学贯幽明,徳崇端慎。西域之板图既入,四方之贤俊咸归。尔以辨慧之才,适际休明之运。及我定宗之世,遂为皇子之师。流庆本支,既大兴于象教。推忠社稷,乃继秉于钧衡。睠尔曽孙,益昭先训。是用锡以保徳之号,表以柱国之勲。仍定諡以疏封,庶褒生以劝后。于戏!赵国山河之固,既启尔邦。汉朝带砺之盟,尚期尔后。英灵如在,宠渥其承可。

  曽祖母

朕惟遡本以推恩,所以劝忠而教孝,矧以孙曽之善继,宜均伉俪以疏封【具位】有徳有言,令仪令色,既来嫔于君子,遂钟秀于诸孙,或振响于觉林,学推慈济;或着勲于钧轴,世笃忠贞。盖从列爵之荣,以显宜家之美。于戏!鱼轩翟茀,虽莫及于当年;鸾诰龙章,庸追崇于三世。尚歆宠命,以迪后人。可。

  祖父

大道之兴,葢有闗乎世运。佛教之盛,故莫尚于我朝。慨想哲人,申加防典【具官】祖父竒塔特萨里法之龙象,国之凤麟,禀勇猛精进之资,负刚明果鋭之气,树宗风而益振,酌法海以弥深。福泽之流,卒归后嗣;柱石之佐,遂为良臣。虽已宠于褒章,犹未惬于朕志。是用表勲着号,赐履易名,庸建尔于上公式,慰尔于下地。于戏!道长世短,既脱履于空华;子孝孙贤,尚珥貂于奕叶。其歆朕命,永建乃家可。

  祖母

风化之本,实始于闺闱。褒防之章,必齐乎伉俪。烝畀祖妣,爰肆国恩【具位】秀毓徳门,家称宝媛。笃生贤哲,嶷然台鼎之司,坐享安荣,郁若山河之锡。迨诸孙而未艾,昭徳泽之可隆。宜进腴封,用疏大国。于戏!非此母不生此子,徒缅想于荩臣,爵其妇而从其夫,尚有光于来世。尔灵不昧,朕命其承,可。

  父

自古哲王咸有股肱之佐,惟我世祖,居多心膂之臣。缅想先猷,有如一日,宜加褒典,以慰九泉。故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守司徒、集贤院使、领太史事谔尔根萨里,缜宻而温纯,明敏而谨慎。早亲帷幄,朝夕输献纳之忠;出共车舆,春秋备巡游之从。汲引天下之士,进不隠贤;弥纶禁中之机,退无泄语。总羲和于厯象,位承弼于钧衡。管辂学贯天人,恒密陈于警戒;子房智定储贰,亦预计于基图。能自保其功名,人不见其喜愠。当时有全才之目,举朝皆厚徳之推。美矣流芳,惜哉异世。是用显锡功臣之号,荣加柱国之勲。茅土开全赵之封,公府建维垣之重。易名节惠,极致哀荣。于戏!明良同时,慨追懐于既往;子孙逢吉,尚思报于来今。咨尔有灵,钦于时命可。

  母在堂

妇人从夫之爵,不以生死而异恩。臣子事君以忠,宜被褒崇之令典。此葢国家之制,爰防闺阃之荣【具位】婉娩令仪,柔嘉维则,事舅姑以孝,蔼然妇徳之纯;教子孙以贤,允矣母道之粹。况尔先臣之内助,盍开大国之华?封于戏,翟茀以朝,庸示车服之美;防衣侍养,坐膺甘旨之供。往服宠嘉,益绵寿祉可。

  章佩丞和和封赠三代制

曽祖父大名路达噜噶齐扎玛里迪音赠顺节功臣资徳大夫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

朕闻明莫明于审势,爱莫爱于保民。追惟开国之初,毎叹忠臣之义,有一于此,其忍忘之【具官】大智若愚,沈几先物。方太祖之四伐,守西域之孤城,慕帝王之有真,不谋妻子,帅人民而来附,各保父兄,卒典名藩,遂开魏土。岂人为之能致,信天道之不诬。尔子尔孙,益陈力于帝室,我爵我土,宜膺宠于褒章,庸极哀荣,以昭劝赏。于戏!积徳累行之报,既见于今,四世五公之隆,尚期尔后。英灵不爽,宠渥其承可。

  曽祖母【原缺】

译《松雪斋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集》卷十 元代赵孟頫撰写 制诰 资善大夫、隆禧院使耀珠封赠三代的制书。曾祖父 人以祖先为根本,孝道没有比显扬祖先更大的。君主对待臣下,恩典没有比褒奖更优先的。上推至三代,是国家一贯的典章。具官曾祖父阿勒坦萨里,学问贯通幽明,德性崇高而端正谨慎。西域的版图既已归入版籍,四方的贤能俊杰也都归附。你凭借明辨智慧的才能,正逢盛明的时代。到了我定宗在位之时,便成为皇子的老师。使本族流传福庆,已经因弘扬佛教而大为兴盛;推诚效忠于社稷,又继而执掌国家大权。顾念你的曾孙,更加彰明祖先的训诫。因此赐给你“保德”的名号,用柱国的勋爵来表彰你。又确定谥号以疏通封赠,希望褒奖生者而劝勉后人。唉!赵国山河的坚固,已经为你开启了封国;汉朝以山河为誓的盟约,还希望你的后代继续承受。英灵如果有知,愿承受这深厚的恩宠。曾祖母 朕认为,追溯根本而推施恩典,是为了劝勉忠诚、教导孝道;何况孙辈和曾孙能够继承先人的善行,更应当把夫妻一并封赠。具位者,有德有言,仪态美好、容色端庄;既嫁给君子,便把秀美福气集中到诸孙身上。有的在佛寺中振扬声誉,学问被推重为慈悲救济;有的在朝廷中建立功勋,世代笃守忠贞。应当随着列爵的荣耀,显扬宜家之美。唉!鱼轩翟茀的车服,虽然赶不上你当年在世时;鸾诰龙章的诰命,正可以追尊你三代。希望你享受这宠命,以引导后人。可。祖父 大道的兴盛,大概与世运有关。佛教的兴盛,在我国朝代尤其没有超过它的。朕慨然追想贤哲,再次增加褒赠典章。具官祖父奇塔特萨里,是佛法中的龙象,是国家的凤麟;禀有勇猛精进的资质,具有刚强明敏、果断锐利的气概,树立宗门风范而使它更加振兴,斟酌佛法大海而使它更加深厚。福泽流传,最终归于后代;作为国家柱石的辅佐,终于成为贤良之臣。虽然已经受到褒奖,仍未能满足朕的心意。因此表彰功勋、显著名号,赐予谥号、改易名讳,以建立你在上公中的地位,慰藉你在地下的灵魂。唉!道运长久而人生短暂,你已经从虚幻的世相中脱身;子孙孝顺贤能,还应世代佩带貂尾。希望你享受朕的命令,永远使家族兴盛。祖母 教化的根本,实在始于闺门。褒奖封赠的典章,必须与夫妻相齐。如今追赠祖母,以施行国家恩典。具位者,秀美出自德门,家中称为珍贵的贤媛;生下贤哲之子,使其高居台鼎之位,安享尊荣,显赫如山河所赐;直到诸孙一代代延续不绝,更显明德泽可以隆盛。应当进封厚重的封爵,以封为大国夫人。唉!若没有这位母亲,就不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徒然追念忠臣,给他的妻子封爵而使其跟随丈夫,也足以使后世增光。愿你的神灵不昧,承受朕的命令。可。父亲 自古以来贤明的君王都有股肱之臣相辅佐,只有我世祖,尤其有众多心腹重臣。朕追想先人的功业,仿佛就在昨日,应该增加褒赠典章,以慰藉九泉之下。因此追赠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守司徒、集贤院使、领太史事谔尔根萨里:他缜密而温厚纯正,明敏而谨慎。早年便亲近帷幄,朝夕尽献纳忠言;出行时共同乘车,春秋四时都随从巡游。选拔天下士人,进用人才而不埋没贤者;总理宫禁中的机密,退下后从不泄露言语。总掌羲和所司的历法天象,位居辅弼大臣,执掌国家权衡。像管辂那样学问贯通天人,常常秘密陈述警戒;像张良那样智谋安定太子,也参与谋划国家基业。他能够自我保全功名,人们看不出他的喜怒。当时人们称赞他具有全才,满朝都推重他的厚德。美好啊,他的芳名流传;可惜啊,已经身处异世。因此显著赐予功臣名号,加授柱国勋位;以茅土开封全赵之地,建立公府以显示维系国家的重任;改赐“节惠”之谥,极尽哀荣。唉!贤臣明主同时相遇,只能慨然追怀过去;子孙遇到吉祥,还应思考如何报答后世。告知你的英灵,敬重地接受这一时的命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母亲在世 妇人所受爵位随从丈夫,不因生死而有恩典的差别。臣子以忠诚侍奉君主,应该受到褒奖尊崇的美好典章。这是国家的制度,特来增加闺门的荣耀。具位者,性情柔顺,仪态美好,温柔善良而可为法则;侍奉舅姑恭敬孝顺,充分表现妇德的纯厚;教导子孙使其贤能,确实体现母道的精粹。何况你是先臣的内助,怎能不为你开启大国的荣耀?封你为夫人。唉!乘翟茀之车入朝,以此显示车服的美盛;穿着防衣侍奉供养,安坐而享受甘美的供奉。前去承受宠爱和嘉赏,更加延长寿命、增添福祉。章佩丞和和封赠三代的制书 曾祖父大名路达噜噶齐扎玛里迪音,赠顺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左丞、上护军,追封魏国公。朕听说,最明智的莫过于审察形势,最深厚的爱莫过于保全百姓。追念开国之初,常常赞叹忠臣的义举;有一项这样的功劳,怎么忍心忘记呢?具官大名路达噜噶齐扎玛里迪音,大智若愚,深沉而能预见事机。当太祖四次出征时,他守卫西域的孤城,仰慕帝王有真正的德行,不谋求妻子儿女,率领百姓前来归附,各自保全父兄,最终掌管名藩,于是开拓魏国封土。这哪里是人力所能造成的,确实说明天道不会欺骗人。你的儿孙更加效力于帝室,我朝的爵位和土地,也应当使你承受褒奖的恩宠,务必极尽哀荣,以彰明劝善奖功。唉!积德累行的报应,已经在今天显现;四世五公的盛隆,还希望你的后代实现。愿英灵不爽,承受这深厚恩宠。曾祖母【原文缺失】

祖父资政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阿里罕,赠推诚宣力功臣,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追封魏国公。继述之善,往圣之所嘉;藩翰之良,有国之攸赖。人虽逺矣,朕甚休之。肆申美于褒章,用垂劝于来叶【具官】材兼徳备,惠与政和。五绾郡符,若龚黄之再出;四持使节,如方召之复生。危而持,颠而扶;寒者衣,饥者食。山无弄兵之盗,野有乐业之民。惟久歴于外藩,亦洊登于左辖。材猷未展,馆舍遽捐。方资后嗣之贤,莫究前人之报。是用表勲着号,析爵疏封,职跻端揆之荣,国锡大名之美。于戏!生必有死,贵身没而名存。善则降祥,惟本深而末茂。其歆朕命,永迪尔孙。可。祖母乌尔衮黙色氏,追封魏国夫人。爵妇以劝从夫之道,古之所先。与祖而有及妣之文,今其可后【具位】以鸣鸠之徳,应凤凰之占,作配良臣,克就勲庸之美,致严祀事,不违孝敬之诚。锡号夫人,启兹魏土。于戏!苹蘩蕰藻,幸膺配食之荣;茅土山河,永享脂田之富。淑灵不昧,休渥惟歆。可。祖母完顔氏追封魏国夫人继室之贤,必以子孙而贵,从夫之爵,乃有国家之恩。矧在名臣,盍颁异数【具位】幽闲素禀,柔顺自持,夙夜不忘警戒之诚,春秋克尽烝尝之义。诗书教子,遵女史而弗渝;勤俭起家,为夫族之所法。葢得之于天者厚,宜报之以徳者丰。号尔小君,封兹大国。于戏!惟尔克孝,故有子而能忠;惟尔克敬,故有孙而善继。朕命惟允,淑魄其承可。父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额布勒津,赠推忠协恭佐理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魏国公。世称愿为良臣,其旨深矣。朕尝敷求前哲,厥迹茂焉。一老不遗,毎懐靡及【具官】学知体用,才济猛寛。顷以父祖之资,遂际君臣之防。敭歴中外,垂三十年。践履髙华,名数千里。诗书礼义之府,博涉深探。庠序教化之原,朝论夕讲。是以纲提目举,草偃风行。论货殖则以足民为先,掌铨衡则以得人为本。分符出镇,有父母斯民之心。揽辔周询,有澄清天下之志。逺则郊原春动,近则台閤风生。舟楫盐梅,方深期于大用。藩篱屏翰,遽兴叹于云亡。爰肆殊恩,式加褒典。于戏!大名魏国,以为茅土之封。太保上公,以示槐班之贵。勲号兼美,生死同荣。歆此宠章,迪于后嗣。可。母阿穆尔氏追封魏国夫人诗称鹊巢之徳,礼有翟茀之仪,缅懐辅佐之贤,盍隆车服之数【具位】以尔令族,嫔于髙门,勤俭孝慈,早着阃仪之美,贞忠婉懿,式为妇道之师,俾予良臣,克尽忠效,可忘内助之报?爰防大国之封,于戏!生为邦君之妻,荣其至矣,没正夫人之号,礼亦宜之。咨尔淑魂,歆予休命,可中奉大夫殊祥院使执礼和台封赠三代制:曽祖父哈扎尔。崇徳报功,国家之令典;慎终追逺,臣子之至情。宜推归厚之恩,庸侈追崇之数【具官】赋资刚正,立行贞良。际遇祖宗之时,备尽股肱之力,执干戈以宿卫,夙夜靡违。属櫜鞬以从征,险夷弗二。生未霑于一命,徳乃种于诸孙。是用极五等之封,开三公之府。易美名以节惠,锡显号以纪功。于戏!贻厥孙谋,已深嘉于既往;绳其祖武,亦用劝于来今。灵而有知,服之无斁。可赠翊卫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仍封梁国公,諡庄襄。曽祖母威喇章爵赏之制,所以旌忠;赠防之恩,所以教孝。惟尔故臣之配,可无宠命之颁【具位】生而令仪,出于华胄,竭勤劳于内助,事我祖宗,致善庆之多祥,施于孙子。式示治朝之劝,爰开大国之封。于戏!秩视上公,已跻荣于九命;恩加三世,庶足慰于重泉。咨尔淑灵,服兹休命,可仍封梁国夫人。祖父穆彻恩莫大于报功,用昭国家之典礼,莫重于尊祖,以尽臣子之心。维尔旧臣,宜膺显秩【具官】天挺英毅,世笃忠贞,斩将搴旗,日辟国于百里,被坚执鋭,身可敌于万人。累圣咸录其勤劳,厚赐屡膺于宠泽。嘉尔令子为国功臣,是用重赐嘉名,申加美諡。槐佐再开于公府,茅封仍胙于梁区。于戏!生不同时,尚想见其丰采;死而如在,顾何惜于褒崇。咨尔英灵,服予休命。可赠宣忠恊力功臣,太傅仪同三司上柱国,仍封梁国公,諡桓武。祖母托克托鼐尔朕念勲劳之臣,举褒赠之典。况贻谋于孙子,尝宣力于王家。爰示宠章,追崇世美【具位】克全贞烈,作配忠良。勉正其夫,致有外攘之绩。象贤有子,益昭积庆之祥。庸疏大国之封,俾正小君之号。于戏!无徳不报,宜一品之跻荣。有开必先,见百年之种徳。当其灵识,歆此殊恩。可仍封梁国夫人。父囊嘉特

译祖父阿里罕曾任资政大夫、湖广等处行中书省左丞,后来追赠为推诚宣力功臣、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柱国,并追封为魏国公。善于继承先业,是古代圣贤所嘉许的;成为藩屏的贤臣,是国家所依赖的。人虽然已经远去,朕仍深深嘉美他的功绩。因此申明褒奖,以垂示给后世劝勉。具官阿里罕,才干和德行兼备,恩惠与政绩相称。五次执掌郡府符节,如同龚遂、黄霸再世;四次持节出使,如同方叔、召虎复生。危难时扶持,倾覆时救助;使寒者有衣,饥者有食。山中没有弄兵作乱的盗贼,田野有安居乐业的百姓。长期任职于外藩,也多次升任左辖。才略尚未充分施展,却突然在馆舍中去世。正要依靠贤能的后嗣,却无法追究前人的报答。因此表彰功勋、显著名号,分封爵位、疏通封国,职位升至宰辅的荣耀,国家赐予魏国公的美名。唉!人必然有死,但可贵的是身死而名存;行善便降下吉祥,根本深厚则枝叶茂盛。愿你享受朕的命令,永远引导你的子孙。可。祖母乌尔衮默色氏,追封魏国夫人。给臣子的妻子封爵,以劝勉随从丈夫的道义,这是古代所优先实行的。既然追封祖父,也有涉及祖母的文书,今天怎么能置后呢?具位者,具备鸣鸠的德行,符合凤凰的祥瑞,占配贤良之臣,成就功勋事业的美名;使祭祀庄严恭敬,不违背孝敬的诚心。赐给夫人名号,开辟魏国封土。唉!苹、蘩、蕰、藻等祭品,幸而承受配享的荣耀;茅土山河,永远享有封地的富足。贤淑的神灵不昧,愿享受这美好的恩泽。可。祖母完颜氏,追封魏国夫人。继室的贤德,必定因子孙而显贵;随从丈夫受爵,才有国家的恩典。何况是名臣的妻子,怎能不颁赐特殊恩数?具位者,幽静闲雅,天性纯正,柔顺自守;早晚不忘警戒的诚意,春秋能够尽到祭祀的义务。用诗书教导子女,遵循女史之道而不改变;勤劳节俭经营家庭,成为丈夫族人的榜样。这大概是上天赋予的福德深厚,所以应当以丰厚的德报来回报你。赐你小君的名号,封为这个大国的夫人。唉!正因为你能孝顺,所以有儿子能够忠于君主;正因为你能恭敬,所以有孙子能够善于继承。朕的命令确实合宜,愿你贤淑的魂魄承受它。父亲荣禄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额布勒津,赠推忠协恭佐理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追封魏国公。世人都说愿意做贤良之臣,其中的意义很深。朕曾广泛寻求前代贤哲,他们的功迹十分盛美;即使是一位老臣也不遗弃,常常感叹追赶不上。具官额布勒津,学问足以通达体用,才干能够兼济严猛与宽厚。近来凭借父祖的资望,得以遇到君臣相合的时代;在内外任职,接近三十年。履历高贵显达,名声传播数千里。对于诗书礼义之学,广泛涉猎而深入探究;对于学校教化的根本,早晚讲论。因此纲领一提,条目便举;政令如风吹草偃般推行。谈论货殖,以使百姓富足为先;掌管选官,以得到人才为本。分掌符节出镇地方,有把百姓当作父母来爱护的心;执缰巡视各地,有澄清天下的志向。远处郊野春意萌动,近处台阁政声兴起。正要像舟楫盐梅一样承担大用,却突然因去世而令人叹息。于是施行特别恩典,特加褒奖典章。唉!以大名为魏国,作为茅土封国;以太保为上公,显示槐班之贵;勋号兼美,生死同样荣耀。愿你享受这宠命,并引导后代。可。母亲阿穆尔氏,追封魏国夫人。《诗经》称颂鹊巢之德,《礼记》有翟茀车服的仪式;追念辅佐之臣的贤能,怎能不隆重增加车服的等级?具位者,凭借你的美好家族嫁入高门,勤俭孝慈,早早显出闺门礼仪的美德;贞正忠诚、柔顺美善,足以成为妇道的老师。使我的良臣能够尽忠效力,怎能忘记你的内助之功?于是加封大国。唉!活着是邦君的妻子,荣耀已经达到极点;死后正当享有夫人的名号,礼制也认为合宜。告知你贤淑的魂灵,享受我的美好命令。可。中奉大夫、殊祥院使执礼和台封赠三代的制书:曾祖父哈扎尔。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是国家的美好典章;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是臣子最深厚的感情。应当推施归厚的恩典,极力提高追尊的等级。具官哈扎尔,天性刚正,品行贞良;适逢祖宗在位的时代,尽心尽力发挥股肱作用,执掌干戈担任宿卫,早晚没有违失;带着弓箭随从出征,无论险境平地都始终如一。生前未曾得到一命之荣,德行却已经种在诸孙身上。因此极尽五等爵位的封赏,建立三公的府第;改赐美好的谥号“节惠”,赐予显赫名号以记载功劳。唉!把谋略留给子孙,已经得到先人的嘉许;继承祖先的事业,也用来劝勉今后的人。英灵如果有知,接受它而不要厌弃。可。赠翊卫功臣、太保、金紫光禄大夫、柱国,仍封梁国公,谥庄襄。曾祖母威喇章 封爵奖赏的制度,是用来表彰忠诚;追赠褒荣的恩典,是用来教导孝道。你是故臣的妻子,怎么可以没有宠命颁赐?具位者,生来仪态美好,出身华贵家族,在内助方面竭尽勤劳,侍奉我朝祖宗,招致许多善庆祥瑞,并施及孙子。用来显示治理朝廷时劝善的意义,于是开辟大国封地。唉!品秩比同上公,已经升至九命之荣;恩典加及三代,大概足以慰藉九泉。告知你贤淑的英灵,承受这美好命令。可。仍封梁国夫人。祖父穆彻 恩典没有比报答功劳更大的,这是为了彰明国家的典礼;没有比尊崇祖先更重要的,这是为了尽到臣子的心意。你是旧臣,应当承受显赫的品秩。具官穆彻,天生英武刚毅,世代笃守忠贞;能够斩将夺旗,每天使国土扩展百里;身披坚甲、手执锐器,足以一人抵挡万人。历代圣主都记录你的勤劳,多次厚加赏赐,使你承受宠泽。朕嘉奖你的贤子为国功臣,因此再次赐予你美好的名号,追加美谥。槐树辅佐再次在公府中建立,茅土封爵仍在梁国延续。唉!虽然生不同时,还能想见你的风采;死后若有知觉,朕又哪里会吝惜对你的褒崇?告知你的英灵,承受我的美好命令。可。赠宣忠协力功臣、太傅、仪同三司、上柱国,仍封梁国公,谥桓武。祖母托克托鼐尔 朕思念有功劳的臣子,举行褒奖追赠的典礼。何况你还把谋略留给孙子,曾经为王室效力。因此颁示宠荣,追尊世代的美德。具位者,完全具备贞洁刚烈的品德,成为忠良之臣的配偶;勉励端正丈夫,使他建立攘外的功绩;有象征贤德的儿子,更加彰显积德所降的祥瑞。因此疏封大国,使你正当小君的名号。唉!没有一种德行不应得到报答,理当升到一品荣耀;凡事有所开创,必有先导,可以看见百年积德的根基。你的灵识若在,享受这特殊恩典。可。仍封梁国夫人。父亲囊嘉特

臣子之忠,有殊功于社稷,国家之典,宜追锡于勲阶,思贲幽宫,其孚涣号【具官】性资英爽,谋畧沈雄,忠武得于家传,智勇方于人杰,登将坛而作士气,恒收逐北之功,衔使命以觇敌情,坐定平南之防,始终一节,服事四朝,葢尝居风宪之司,亦屡任承宣之寄,属成庙奄弃羣臣之后,当眇躬入平内难之时,拥戈以启元戎,同祈父之爪士,按劒以决大计,若太公之鹰扬,信一言以兴邦,不终时而定国,方倚枢机之任,遽嗟疾病之婴,出镇省垣,考终里第,毎念干城之绩,忽闻鼙鼔之声,嘉尔后人,克承先绪,是用开师垣于公府,分浚土于王封,赐号旌功,易名节惠,于戏,河如带,山如砺,传茅胙于无穷,木有本,水有源,茂子孙于益永,英灵不昧,宠命其承,可赠推忠靖难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浚都王諡武忠。故母阿里哈国家推报本之恩,视勲劳而肆赏。妇人有从夫之义,沛封爵以齐荣。爰锡宠章,用光泉壤【具位】柔嘉秉徳,勤俭能家,善事夫君,克佐外攘之事。敬恭妇职,使无内顾之忧。既资同体以宣劳,宜合齐眉而锡命。于戏!茅封浚土,式开异姓之王。花诰金泥,庶昭同穴之义。钦予加宠,慰尔贞魂。可追封浚都王夫人。母伊苏埒君使臣以礼,昔闻于圣言,夫乃妇之天,宜从于王爵。此葢朝廷之彜典,式昭闺阃之至荣【具位】起家,俭勤持身,淑慎相尔君子,居多内助之功,宜其家人,故有降祥之庆。惟先正尽忠于帝室,故浚都大启于王封,爰肆殊恩以及贤配。于戏!貂蝉四叶,竒勲显著于旂常;鸾诰五花,奥壤齐荣于汤沐。钦承宠命,益介寿祺。可封浚都王夫人。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大司徒,徽政院副使,领将作院事,张九思,赠推诚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諡忠献,制。功存翊卫,睠惟先正之臣,国有彜章,式举追崇之典,宜颁异渥,以贲重泉【具官】寛厚有容,质直好义,早逢熙运,位登喉舌之司,逮事春宫,身任羽翼之寄。属奸臣之作乱,闭宫门而不开,仓卒之间,忠节可尚。太皇知其谨慎,委任尽其始终。世祖畴其勲庸,爰置诸其左右。天下诵司马光之字,朝廷推万石君之风。从容乎庙堂,密勿乎禁近,鞠躬尽瘁,弼亮三朝。正笏垂绅,夷险一节。谋猷方资于启沃,疾病遽得于勤劳。虽没世之有年,亦懐贤其无已。是用封之东鲁,建于上公。三司同开府之仪,八柱表承天之力。示崇徳报功之泽,极生荣死哀之情。于戏!朕惟图任旧人,天不憗遗,耆老九原莫作,一品斯崇。夫推贤尽诚之谓忠,贤徳有成之谓献。合兹节惠,以着嘉名。咨示英灵,服予宠命。可。故行军千户权顺天、河南等路军民万户贾辅,赠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左丞、武威郡公,諡武毅制。朕嗣承丕构,缅想先猷,惟祖宗之造邦,赖英杰之助,顺或拥城池而奉献,或属櫜鞬而効忠,虽其人之云亡,而厥功之可尚,宜修播告,式示褒嘉【具官】沈毅而敦书,骁雄而善战,际遇太祖,削平中原,崛起燕赵之间,以乗风云之防,据祁阳之奥壤,当河朔之要冲,保而有之,莫或侮者,知天命之有在,抱地图而来归,朔漠驱驰,方致望云之喜,春秋奄忽,溘先坠露之零,受命朝廷,归骨乡里,虎头食肉,惜万里之未侯,马革裹尸,虽百身而莫赎,念言慨叹,显示追崇,爰疏上将之荣,兼畀丞疑之宠,节以壹惠,昭其庸勲。于戏!窦融入朝,遂腾声于汉室,邓禹杖策,亦画像于云台,着令闻于无穷,视古人其何愧,凛然英爽,服此殊恩可。故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贾文备,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祁国公,諡通敏制。朕念世徳之臣,嘉干城之将,既战功之可纪,宜爵命之追崇。诞告在廷,式孚大号【具官】机沈而志决,气迈而力雄。生遇世祖之时,号为名父之子。赤心报国,算靡失于毫厘。结髪从军,战不闻于败北。受蔡公之节制,耀鄂渚之军声。仗钺岭南,措遗黎于衽席。提师海上,建竒绩于楼船。蛮蜑咸服其威名。湖广继参于政事,寛柔温裕,有诗书元帅之风。慈爱聪明,全岂弟君子之徳。乞骸骨而勇退,及齿髪之未衰。恨不同时,事如昨日。爰颁异数,峻疏一品之荣。乃諡嘉名,兼畀上公之爵。于戏!慎终追逺,圣哲之名言。崇徳报功,国家之彜典。英魂不昧,宠命其承可。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录军国重事,遥授中书右丞相,宣徽使,尚服院使,知枢密院事,领中正院事,乌尔图封淇阳王制。

译臣子的忠诚,有建立特殊功勋于社稷的;国家的典章,应当追赠勋阶来表彰;朕思念并装饰幽冥之宫,颁布这广大恩号。具官囊嘉特,天性英明爽朗,谋略深沉雄伟;忠勇出自家传,智勇可与人杰相比。登上将坛以鼓舞士气,常常取得追击败军的功劳;接受使命以侦察敌情,坐镇而平定南方;始终保持气节,侍奉四朝。曾经任职风宪之司,也多次担任承宣之职。适逢成庙突然离弃群臣之后,正值朕入宫平定内难之时,你拥兵开启元帅之门,同祈父手下的勇士一起行动;按剑决定大计,如同太公鹰扬一样,一句话便使国家兴盛,不到一时便安定国家。正要倚重你担任枢机要职,却突然感叹你被疾病缠身;出镇行省,最终在乡里宅第去世。朕每每想到你保卫国家的功绩,忽然又听到战鼓之声。朕嘉奖你的后人能够继承先业,因此在公府中开设师垣,分封浚土为王国,赐号以表彰功劳,改赐“节惠”之谥。唉!河流可以作衣带,山岳可以作磨刀石,茅土封赏传至无穷;树木有根,水流有源,使子孙更加长久茂盛。英灵不昧,承受这宠命。可。赠推忠靖难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浚都王,谥武忠。故母阿里哈 国家推行报答根本的恩典,按照功劳施行赏赐。妇人有随从丈夫的义理,因此广泛封爵,使荣耀相齐。于是赐予宠荣,用来光耀泉壤。具位者,性情柔顺美善,秉持德行,勤劳节俭而善于持家;善于侍奉丈夫,能够帮助他完成攘外之事;恭敬履行妇职,使丈夫没有后顾之忧。既然凭借同体之亲共同宣扬功劳,就应当夫妻相齐而赐予命封。唉!以茅土封浚地,特开异姓为王;以花诰金泥,或许彰明同穴而葬的情义。恭敬承受朕的加宠,以慰藉你贞洁的魂灵。可。追封浚都王夫人。母亲伊苏埒 君主按照礼来使用臣子,这是从前圣人的话;丈夫就是妇人的天,应当随从丈夫享有王爵。这是朝廷一贯的典章,用来彰显闺门至高的荣耀。具位者,起家以来勤俭持身,贤淑谨慎地辅佐你的君子,多有内助之功,使家人和睦,所以降下祥瑞之庆。先正之臣尽忠于帝室,因此浚都大为开拓而成为王国,于是施行特殊恩典,及于贤配。唉!貂蝉四代相传,奇勋显著于旌旗;鸾诰五花,幽美封地与汤沐之邑同样荣耀。敬承宠命,更加增添寿福。可封浚都王夫人。光禄大夫、平章政事、大司徒、徽政院副使、领将作院事张九思,赠推诚翊亮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谥忠献的制书。功勋在于辅佐护卫,朕顾念先正之臣;国家有一贯的典章,应该举行追尊的典礼,颁赐特殊恩泽,以光耀九泉。具官张九思,宽厚而有容,质朴正直而好义;早年遇到盛明之运,升任掌管政令的要职;等到侍奉太子时,亲自担负羽翼辅佐的重任。适逢奸臣作乱,关闭宫门不让人进入,在仓促危急之间,他的忠节值得赞尚。太皇太后知道他的谨慎,任用他而使他始终尽职;世祖衡量他的功劳,便把他安置在身边。天下人传诵司马光的字,朝廷推重万石君的风范。他从容处于朝廷,谨慎任职于宫禁近侍,鞠躬尽瘁,辅佐光明地侍奉三朝。手持笏板、垂着绅带,无论平安或险难都保持同一节操。正要依靠他的谋略来启发进言,却因勤劳过度突然患病。虽然去世已经多年,朕怀念贤臣仍无止境。因此封他为东鲁公,授予上公爵位;三司同开府的仪制,八柱国彰显承托天命的力量。用来显示崇德报功的恩泽,极尽生荣死哀的情意。唉!朕本想任用旧臣,上天却不肯留下他;耆老已在九泉,不能再生,于是崇加一品。推举贤者、竭尽忠诚叫作“忠”,贤德有成叫作“献”;合取这两种谥法,来显著他的美名。告示英灵,承受朕的宠命。可。故行军千户、权顺天路和河南等路军民万户贾辅,赠金吾卫上将军、中书左丞、武威郡公,谥武毅的制书。朕继承宏大的基业,追念先人的功业。祖宗建立国家,依赖英杰的辅佐:有的人据守城池而献纳,有的人带着弓箭随从而效忠。虽然这些人已经去世,但他们的功劳值得尊崇,应当修撰诏书宣告,以显示褒奖嘉美。具官贾辅,深沉坚毅而敦厚好学,勇猛雄健而善于作战;遇到太祖,削平中原,在燕赵之间崛起,乘风云际会的机会,占据祁阳的险要土地,处在河朔的交通要冲,保守而拥有它,没有人能够侵犯;知道天命有所归属,便抱着地图前来归顺。驰骋于朔漠,正要带来仰望祥云般的喜悦,岁月却突然过去,忽然像露珠坠落一样早逝。奉朝廷之命,归葬故乡;本来应当像虎头将军那样封侯食肉,却可惜万里征途尚未封侯;即使马革裹尸,也虽死百次不能补偿。朕念及这些不禁感慨叹息,于是加以追尊;特赐上将军的荣耀,又兼给中书丞相的恩宠,以一个谥号来彰明他的功勋。唉!窦融入朝,声名便在汉室飞扬;邓禹手持策杖,也被绘像于云台。使美好的声名流传无穷,与古人相比又有什么可惭愧的?英气凛然,承受这特殊恩典。可。已故湖广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贾文备,追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追封为祁国公,并由朝廷下制赐谥“通敏”。朕思念世代有德的臣子,嘉奖保卫国家的将领;既然战功值得记载,就应该追赠爵命以加以尊崇。特此告示朝廷,申明大号。具官贾文备,心思深沉而意志果决,气概超迈而力量雄健;生逢世祖时代,被称为名将之子的贤才。以赤诚之心报国,谋划从未有丝毫失误;刚成年便从军,作战从未听说失败。接受蔡公节制,使鄂渚军声显赫;持节镇守岭南,使遗民安处衽席;率军出征海上,在楼船上建立奇功,蛮蜑都服从他的威名。在湖广任参知政事,宽厚温和,具有诗书元帅的风范;慈爱聪明,完全具备岂弟君子的德性。请求退休而勇于退让,直到年齿和头发还未衰老。朕遗憾不能与他同时相遇,往事仿佛就在昨日。于是颁赐特殊恩数,提升而给予一品荣耀;又赐美好的谥号,同时授予上公爵位。唉!慎重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是圣贤的名言;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是国家的一贯典章。英魂不昧,承受这宠命。可。开府仪同三司、太师、录军国重事、遥授中书右丞相、宣徽使、尚服院使、知枢密院事、领中正院事乌尔图封淇阳王的制书。

勲旧之臣,泽宜加于胄嗣;藩屏之寄,恩盍衍于真封?宠命匪私,彜章斯称。其敷涣号,诞告明廷【具官】大器晩成,小心日着;肯堂肯构,材克绍于先猷。如玉如金,徳式昭于王度。雅有象贤之誉,居多事主之勤。未尝富贵以骄人,每竭忠诚而许国。维尔祖考,茂绩纪于旂常;锡之山川,列爵分于茅土。宅淇阳之名壤,秩开府之崇仪。仍畀金章,増荣华衮。于戯纉乃旧服,追配前人之光;暨余同心,永绥先王之禄。往钦朕命,则予汝嘉。可。交趾批荅卿世守海邦,逺修职贡,载驰使介,来捧贺章。顾方物之屡陈,知乃心之克谨。兹焉还迈,宜示宠嘉。其坚事大之诚,以体同仁之意。今赐卿某物若干,至可领也。春寒,卿比平安,好遣书指,不多及。御试防题【皇庆二年】制曰:「朕闻治天下之道,必本于仁义。唐虞三代之盛,用斯道也。刑罚之施,不过辅治而已。朕承祖宗丕显之业,嗣守大宝,君临万方,思得贤士大夫与之共治,故延问于子大夫。子大夫诵先圣之遗书,深明厥旨。夫行仁义,必尽心于民事,本末先后之叙,究之详矣。其为朕言之,朕将择焉。」

赞

李士▯真赞气禀全晋之豪,风流东晋之髙。落笔云烟,吐辞波涛。耽文艺如嗜欲,以古人为朋。曹出则父母召,杜入则侍从防。臯葢尘俗所不能侵,而轩冕亦不能逃也。

防政郝公画像赞麟凤龟龙,是谓四灵。公出瑞,世仪于帝廷,政柄是防,衮职是补。进退有道,孰余敢侮?岩岩国桢,表表人望。见者竦然,咸曰良相。天子知公,公岂久闲?维伊维吕,伯仲之间。雪楼先生画像賛嶞山乔岳,降其神;长江大河,肆其文。望之俨然,薄夫为敦;幅巾褒衣,坐镇雅俗。廌冠白简,逆折奸臣。葢凛然如白雪,蔼然如阳春。虽玉带金鱼,世以为公贵,孰知夫胷吞云梦者,所以为一代伟人也哉!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諡文贞,康里公博果宻画像赞。于维鲁公,万夫之雄,笃学力行,择乎中庸。夙遇世祖,明良相逢,以道事君,蹇蹇匪躬。无言不讐,无諌不从。举善若遗,疾恶如风。诛锄草莱,黍稷芃芃。夙夜匪懈,以成治功。维此治功,四方攸同。昔唐魏征相于太宗,仁义之效及于鳏痌。维公徳业,千古齐踪。载瞻遗像,彷佛音容。式昭颂声,以播无穷。长春宫孙真人真赞奉勅撰澹兮,其若川;油兮,其若云。在天虚兮,其若谷;粹兮,其若玉。冲冲兮,而无不足。服文采,冠崔嵬,佩宝璐。人皆羡其荣,而我安若素。夫所谓真人者,非斯人,其孰与邪?兵部主事申穆之父伯祥,医学教官画像赞。卢扁已逝,无良医;苍生有疾,医者谁?申君挺生泰山陲,力学至老,不少衰;著书立言,补阙遗;察脉疗病,穷毫厘;要与人世扶灾危。此意自足,追黄岐;惜哉,不见用于时。空覩画像,令我悲。活人有后,不我欺。我作此语,君应知。开府仪同三司辅成赞化保运▯教大宗师张公画像赞,奉勅撰。道徳之全,▯之又▯,时而出之。溥博渊泉,其动也天游,其静也自然。人皆谓我智,而我初无言;人皆谓我贵,而我不敢为天下先。赞化育而不居宝,慈俭以干干。故位三公,揖万乗,独立乎方之外,而生阅乎大椿之年。微臣作颂,承命自天。穆如清风,万古其传。

夏真人真赞松风兮飕飕,石泉兮交流,逍遥兮燕坐,与造物兮同游。清扬皎其玉雪,气宇凛乎髙秋。古之仙者,不可得而见矣。我仪图之,其陶贞白之俦与?

平章政事赵公子敬真赞侃侃君子之徳,蹇蹇王臣之风。黄阁霜台,夙夜在公。古所谓体国之忠,然而进退有道,弗磨弗涅。位廊庙则不忘于山林,在江湖则心存于魏阙。古所谓识时之杰。噫!世之珙璧,国之蓍龟。微斯人,其谁与归?中峰和尚真賛身如天目山,寂然不动。尊慈云洒法雨,徧满十方界。化身千百亿,非幻亦非真。觅賛不可得。为师作赞竟,铭。周待制致乐堂铭子事父母,贵养其志。孰谓外物而乐可致?孝本天性,率性即孝。具在方册,可则可效。周君之堂,我虽未升,载观斯文,孝实有征。爰作铭诗,以颂以勉。五十而慕舜也,何逺?

题跋

译有功勋的旧臣,恩泽应当施及他的后代;担任藩屏的重任,恩典怎能不扩大到真正的封国?宠命并非私情,一贯的典章正与此相称。因此发布宽大的诏号,向朝廷宣告。具官乌尔图,大器晚成,小心谨慎的德行日益显著;能够继承父祖事业,才干足以继承先人的功业;如玉如金,德行足以彰明王道。素来有继承贤德的声誉,在侍奉君主方面勤劳很多。不曾因富贵而骄慢待人,总是竭尽忠诚报效国家。你的祖考功绩显著,铭记于旌旗;赐给他山川之地,分列爵位、划分茅土。于是以淇阳的名地为封国,享有开府的崇高仪制;仍赐金印,增加华衮之荣。唉!继承你的旧业,追配前人的光荣;和朕同心同德,永远安享先王的俸禄。前去敬承朕的命令,朕将嘉许你。可。给交趾的批答 卿世代守护海邦,远道修行职贡,多次驱驰派遣使者,前来捧献贺表。看到你屡次陈献方物,知道你的内心确实恭谨。如今将要返回远方,应该表示宠爱和嘉奖。希望你坚定侍奉大国的诚意,体会同仁相亲的意思。现赐给卿某物若干件,至此可以领取。春日尚寒,卿近来平安,愿及时寄信告知,不再多说。御试策题【皇庆二年】制书说:“朕听说治理天下的道理,必定以仁义为根本。唐、虞、三代的盛治,就是运用这个道理。施行刑罚,不过是辅助治理罢了。朕承继祖宗光明显赫的事业,继承并守护帝位,君临天下,想得到贤能的士大夫与朕共同治理,所以请你们诸位进言。你们诵读先圣遗留下来的典籍,深刻明白其中的旨意。实行仁义,必须把心力全部用在民政上;事情的本末、先后次序,你们已经研究得很详尽了。请把这些为朕说出来,朕将从中选择采用。” 赞 李士弘真赞 气质禀赋具有全晋的豪迈,风采神韵具有东晋的高雅。落笔如云烟舒卷,吐辞如波涛奔涌。沉溺文艺如同嗜好欲望,把古人当作朋友。曹氏出来,父母便召见;杜氏入朝,便成为侍从。皋陶、盖宽饶那样的人,尘俗不能侵扰,而高官显爵也不能使他逃避责任。执政郝公画像赞 麟、凤、龟、龙,称为四灵。郝公出世就是祥瑞,成为世人的典范,立于帝廷;掌握政权,补救君王的过失。进退都有道理,谁还敢欺侮他?他是巍峨的国家栋梁,是卓异的人望。见到他的人都肃然起敬,全都说是贤良的宰相。天子已经了解郝公,郝公哪里会长久闲居?如伊尹、吕尚一般,在贤相之间可相伯仲。雪楼先生画像赞 高山大岳,降下他的神气;长江大河,放纵他的文采。远远望去庄严肃穆,使浅薄的人变得敦厚;头戴幅巾,身穿宽袍,端坐而镇服雅士与俗人。戴獬豸冠,执白简,迎面折服奸臣。他凛然如白雪,和蔼如阳春。即使玉带金鱼,世人认为那是公卿的尊贵,又有谁知道胸中吞纳云梦泽,正是他成为一代伟人的原因呢?昭文馆大学士、荣禄大夫、平章军国事、行御史中丞、领侍仪司事,赠纯诚佐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太傅、上柱国、鲁国公,谥文贞的康里公博果密画像赞。啊,鲁公是万人中的雄杰,笃实好学,努力践行,选择并奉行中庸之道。早年遇到世祖,明君贤臣相逢;以道义侍奉君主,忠诚正直而不顾自身。没有一句话不酬答,没有一条谏言不听从。举荐善人仿佛唯恐遗漏,憎恨恶人如同疾风。铲除荒草,使黍稷茂盛。早晚不懈,终于成就治理功业。这种治理功业,使四方同受其益。从前唐代魏征辅佐太宗,仁义的功效惠及鳏寡病苦之人;鲁公的德业,也可与他千古相齐。如今瞻仰遗像,仿佛还能看见他的声音容貌。特作颂赞来彰明其德声,使之流传无穷。奉诏撰写长春宫孙真人真赞 淡泊啊,如同河流;充盈啊,如同云气。在天空中空旷啊,如同山谷;纯粹啊,如同美玉。浩荡充沛啊,没有什么不足。身穿华美衣服,头戴高冠,佩戴宝玉;人人都羡慕他的荣耀,而我安然如同平素。所谓真人,不是这个人,还能是谁呢?兵部主事申穆的父亲伯祥,医学教官画像赞。卢医、扁鹊已经逝去,再没有贤良的医生;苍生患病,谁来医治?申君生于泰山脚下,努力求学直到老年,丝毫没有衰退;著书立说,补足遗漏;察看脉象、治疗疾病,细微之处都研究到极致;一心要为人世间扶助灾难、解除危困。这种心意已经足以追赶黄帝、岐伯;可惜啊,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如今徒然看着画像,使我悲伤。能救活人的事业有后继者,不会欺骗我。我写下这些话,您应当知道。开府仪同三司、辅成赞化保运玄教大宗师张公画像赞,奉诏撰写。道德圆满,玄妙而又玄妙,随时显现出来。广大深厚如渊泉,行动时遨游于天,安静时顺应自然。人人都说我有智慧,而我起初并不说话;人人都说我尊贵,而我不敢成为天下人的先导。辅佐万物化育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以慈爱和节俭勤勉自持。因此位列三公,向万乘之君行礼,却独立于尘世之外;寿命长久,经历如大椿一般的年岁。微臣作此颂赞,是承受上天的命令。神情肃穆如清风,万古之后仍将流传。夏真人真赞 松间的风飕飕作响,石上的泉水交相流淌;逍遥自在地安坐,与造物者一同遨游。他清俊高洁如玉如雪,气度凛然如深秋高空。古代的仙人已经无法亲眼见到,我依照画像来想象他,他莫非是陶弘景、贞白先生一类的人吗?平章政事赵公子敬真赞 正直君子的德行,忠贞王臣的风范。在黄阁和霜台任职,早晚以国事为公。古人所说的以国家为重的忠诚,就是这样;然而进退都有道,不受磨损,也不被污染。身居朝廷,不忘山林;处在江湖,心中仍存朝廷。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识时俊杰。唉!他是世间的美玉,国家的蓍龟;如果没有这个人,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呢?中峰和尚真赞 身躯如天目山,寂然不动;尊贵慈悲如云,洒下佛法之雨,遍满十方世界。化身千百亿,既不是虚幻,也不是真实。想寻找可以赞颂之处,却不可得。为师作完赞文,铭。周待制致乐堂铭 子女侍奉父母,贵在奉养他们的志趣。谁说凭借外在事物才能获得快乐?孝本来就是人的天性,顺着天性而行就是孝。典籍中都有记载,可以作为准则,也可以仿效。周君的厅堂,我虽然还没有登临,但读到这些文字,确实看到了孝心的凭证。因此作铭诗来歌颂并勉励他。五十岁了还仰慕舜,距离哪里会远呢?题跋

书呉幼清送李文卿归养序后饶阳李文卿方佐涟海戎幕,一旦请解官归养。是时其父八十余矣,温清之问,甘旨之供,又数年而父卒。既卒,葬之以礼,服阕,复佐真定戎幕于杭。于是文卿亦七十矣,告老而归。戎帅苦留之,不可夺,乃以诗巻使其表弟宋某来征余言。仆开巻见司业呉公之文:「嗟乎!呉公之言愤世嫉俗,可为万世戒,而益有以见文卿孝于其亲,异于流俗万万也。」况文卿之家七世不异爨,其所由来,葢亦有自。而文卿又能引年致仕,视世之贪荣苟禄者,何啻霄壤也!尤使人敬之爱之不能自已。敬书呉公之序之后而归之。

七观跋七观者,翰林待制袁公桷之所作也。何为而作也?翰林承旨程公请老而归,袁公作此以送之也。送程公之归,而不及乎执手,伤离之情,顾乃铺张组织,细大靡遗,何其勤且博也?葢自枚生始作《七发》,魏晋而下,往往追踪蹑影,夸竒鬭丽,才髙者干云霄,学博者涨溟渤。后之学者,絶响久矣。公之此作,因事以发其辞,引类而极其理,将驰骋乎汉魏,超轶乎班扬,非夫贯通三才,博综百家,畴能缜密宏辩若斯其美也?仆虽衰老目昏,不觉援笔为书一通。若袁公不以笔札之陋,刻诸坚石,庶几词翰相须之义,传之天下后世,以为美谈云尔。题如上人诗集诗不可以易言也。易于言诗者,必其天资超卓,学问过人,故其为言似平而实险,似浅而实深。故观者以为易耳。四明如上人以诗示仆,有仇仁近、张仲实、吾子行叙引。仇、张、吾三子者,今之善诗者也。其于如上人之诗,亟称道之,则仆可无言矣。然仆才劣,独以诗为难,非若三子者易于言诗也。唐宋善诗髙僧以十数,其所以名世传后者,皆不可以易得。如上人知其难,归而求之有余师矣。仆所以为是言者,爱上人之才,喜其言语之工,而欲増益其所未至耳。上人以仆之言为然耶?不然耶?

译题写在《吴幼清送李文卿归养序》之后 饶阳人李文卿当时正在涟海军幕中辅佐,一天忽然请求解除官职,回家奉养父亲。那时他的父亲已经八十多岁,早晚问候、供给甘美饮食,又过了几年父亲去世。父亲去世后,他按照礼制安葬,服丧期满,又到杭州辅佐真定军幕。此时文卿也七十岁了,便告老还乡。军帅苦苦挽留他,却不能改变他的意志,于是拿诗卷让他的表弟宋某前来索取我的文字。我打开诗卷,看见司业吴公的序文:“唉!吴公的话愤慨于世风、嫉恶于流俗,可以作为万世的戒鉴;而且更能看出文卿孝敬父母,与流俗不同得太多了。”何况文卿家七代不分灶做饭,他们这样做大概也是有来由的。文卿又能按照年龄辞官,和世上贪恋荣华、苟且求禄的人相比,岂只是霄壤之别!尤其使人敬重喜爱而不能自已。我恭敬地把这段话写在吴公序文之后,归还给他。《七观》跋 《七观》是翰林待制袁公桷所作。为什么要作它呢?翰林承旨程公请求退休还乡,袁公作此文为他送行。送程公回乡,本来不涉及握手告别的情景,袁公却铺陈组织文章,大小事情无不写到,为什么如此勤勉而广博呢?大概自枚乘创作《七发》以来,魏晋以下的人往往追踪摹拟,夸耀奇异、争比华丽;才华高的人文辞直上云霄,学问博的人气势如涨满大海。后来的学者,能继承这种声响的已经很久没有了。袁公这篇作品,因事生发文辞,援引同类而推究义理,将驰骋于汉魏之间,超越班固、扬雄;若不是贯通天、地、人三才,广泛综合百家学说,哪里能像这样严密宏博而善于辩说、写得如此优美呢?我虽年老衰弱、眼睛昏花,也不觉提笔写了一通。如果袁公不嫌我的笔札浅陋,把它刻在坚石上,或许文字与书法相互配合的意义,能够传给天下后世,成为美谈罢了。题《如上人诗集》诗不能轻易谈论。轻易就能谈诗的人,必定天资卓异、学问过人,所以他们说起来似乎平易,实际上却险峻;似乎浅显,实际上却深刻。因此读者才认为诗容易谈论。四明如上人把诗作给我看,其中有仇仁近、张仲实、吾子行所作的序引。仇、张、吾三位,是当今善于作诗的人。他们对于如上人的诗作,极力称赞并加以阐说,那么我本来可以不必再说了。然而我的才学低劣,只觉得诗最难谈论,不像这三位那样能轻易谈诗。唐宋时代善于作诗的高僧有十多人,他们之所以名传当世、流传后世,都不是轻易能够达到的。如上人知道诗道艰难,回去继续求索,已有足够的老师。我之所以说这些话,是爱惜上人的才华,喜爱他语言的工巧,又希望补益他尚未达到的地方。上人认为我的话对吗?还是不对呢?

阁帖跋书契以来逺矣。中古以六艺为教,次五曰书。书有六义:象形、指事、谐声、防意、转注、假借。书由文兴,文以义起。学者世习之,四海之内罔不同也。秦灭典籍,废先王之教。李斯变古篆,程邈剏隶书。隶之为言,徒隶之谓也。言贱者所用也。汉承秦▯,舍繁趋简。四百年间,六义存者无几。汉之末年,蔡邕以隶古定五经。洛阳辟雝,以为复古。观者车日数百两。其后隶法又变,而真行章草之説兴。言楷法,则王次仲、师宜官、梁鹄、邯郸淳、毛宏;行书则刘徳升、钟氏、胡氏;草则崔瑗、崔寔、张芝、张文舒、姜孟颖、梁孔达、田彦和、韦仲将、张超之徒,咸精其能。至晋而大盛。渡江后,右将军王羲之总百家之功,极众体之妙。传子献之,超轶特甚。故歴代称善书者,必以王氏父子为称首。虽有善者,蔑以加矣。当是时,江左号礼乐衣冠之国,而北朝尚用武。其遗风流俗接于耳目,故江左人士以书名者,传记相望。歴隋而唐,文皇尚之。终唐之世,善书者辈出。其大者各自名家,逸其名者不可胜数,亦可谓盛矣。宋兴,太宗皇帝以文治,制诏有司以善贾购法书,聚之御府。甚者或赏以官。时五代丧乱之余,视唐所藏存者百一。古迹散落,帝甚悯焉。淳化中,诏翰林侍书王着以所购书,由三代至唐,厘为十巻,摹刻秘阁,题曰「上石」,其实木也。既成,赐宗室大臣人一本。自此遇大臣进一府,辄墨本赐焉。后乃止不赐,故世尤贵之。黄太史曰:「禁中板刻古帖,皆用歙州贡墨。墨本赐羣臣,今都下用钱万二千便可购得。」元祐中,亲贤宅借板墨百本,分遗宫僚。用潘谷墨,光辉有余而不甚黝黒,又多木横裂。文士大夫或不能尽别。由此观之,刻同而墨殊,亦有以也。甲申嵗五月,于书铺中得古帖三巻,第二、第五、第八。明年五月,又得七巻,多第八缺第九。六月,以其多者加公权帖一巻于钱唐康自修。许易得第九巻,始为全书。虽墨有燥湿轻重,造有工苦,皆为淳化旧刻,无疑是可宝也。自太宗刻此帖,转相传刻,遂遍天下。有二王府帖、大观太清楼帖、绍兴监帖、淳熙修内司帖、临江戏鱼堂帖、利州帖、黔江帖,巻帙悉同。又有庆厯长沙刘丞相私第帖、碑工帖、尚书郎潘师旦绛州帖、绛公库帖,稍加损益,巻帙亦异。其他琐琐者,又数十家,不可悉记。而长沙、绛州最知名,要皆本此帖。书法之不丧,此帖之泽也。予因记得帖之由,遂摭其本末,着于篇。洛神赋跋【二则】晋王献之所书《洛神赋》十三行二百五十字,人间止有此本。是晋时麻牋,字画神逸,墨彩飞动。绍兴间,思陵极力搜访,仅获九行一百七十六字。所以米友仁跋作九行,定为真迹。宋末贾似道执国柄,不知何许复得四行七十四字,欲续于后,则与九行之跋自相乖忤。故以绍兴所得九行装于前,仍依绍兴以小玺欵之,却以续得四行装于后,以悦生胡卢印及长字印欵之耳。孟頫数年前窃禄翰苑,因在都下见此神物,托集贤大学士陈公颢委曲购之。既而孟頫告归,延祐庚申,忽有僧闯门,持陈公书并此巻,数千里见遗,云陈公意甚勤勤也。陈公诚磊落笃实之士,不失信于一言,岂易得也。因并及之。至治辛酉既装池,适老疾不能跋。壬戌闰五月十八日雨后稍凉,力疾书于松雪斋。又有一本,是《宣和书谱》中所收七玺,宛然是唐人硬黄纸所书,纸畧髙一分半,亦同十三行二百五十字,笔画沈着,大乏韵胜。余屡尝细视,当是唐人所临,后却有栁公权跋两行三十二字,云:“子敬好写《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此其一焉。宝厯元年正月廿四日,起居郎栁公权记。”所以吾不敢以为真迹者,葢晋唐纸异,亦不可不知也。乐府浪淘沙今古几齐?州华屋山丘,杖藜徐步,立芳洲无主。桃花开又落,空使人愁。波上往来舟,万事悠悠。春风曽见昔人游,只有石桥桥下水,依旧东流。太常引水风吹树晩萧萧散发醉吹箫尘事苦如毛要洗耳时听舜韶 旧游何处琼山银海宫殿郁岧嶤谁与共游遨尚记得仙人子乔南乡子云拥髻鬟,愁好在?张家燕子楼,稀翠疎红,春欲透。温柔多少闲情,不自由。歌罢锦纒头,山下晴波左右流。曲里呉音娇未改,障羞一朶芙蓉满扇秋。水龙吟【次韵程仪父荷花】凌波罗韈,生尘翠旍,孔葢凝朝露,仙风道骨,生香真色,人间谁妒?伫立无言,长疑遗世,飘然轻举,笑阳台。梦里朝朝暮暮,为云,又还为雨。狼籍红衣,脱尽,羡芳魂不埋黄土。涉江迳去,采菱拾翠,携俦啸侣,宝玦空悬,明珰偷解。相逢洛浦,正临风,歌断,一双翡翠,背人飞去。虞美人池塘处处生春草,芳思纷缭绕。醉中时作短歌行,无奈夕阳偏傍小窗明。故园荒径迷行迹,只有山仍碧。及今作乐送春归,莫待春归去后,始知非。江城子【赋水仙】

译《阁帖》跋 文字产生以来已经很久了。上古时代把六艺作为教育内容,次序上第五项是书。文字有六种造字方法:象形、指事、谐声、会意、转注、假借。文字因文辞而兴起,文辞以意义为基础。学者世代学习它,天下四海没有不相同的。秦朝毁灭典籍,废弃先王的教化。李斯改变古代篆书,程邈创制隶书。“隶”这个名称,说的是徒隶,也就是地位低贱的人所使用的文字。汉朝承袭秦朝的弊病,舍弃繁复而趋向简便。四百年间,六义保存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了。汉朝末年,蔡邕用隶书摹定古文,书写五经;洛阳辟雍也因此被认为恢复了古制。观看的人每天有车数百辆。后来隶书的写法又发生变化,于是真书、行书、章草的说法兴起。说到楷书,有王次仲、师宜官、梁鹄、邯郸淳、毛宏;行书有刘德升、钟氏、胡氏;草书有崔瑗、崔寔、张芝、张文舒、姜孟颖、梁孔达、田彦和、韦仲将、张超等人,他们都精通自己的书体。到了晋代,书法大为兴盛。渡江以后,右将军王羲之汇集百家成就,穷尽各种书体的妙处。他又传给儿子王献之,王献之尤其超越卓异。所以历代称赞善于书法的人,一定把王氏父子列为首位。即使有其他善书者,也没有谁能超过他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在这个时代,江东号称礼乐文明、衣冠人物汇聚的国家,而北朝还崇尚武力。那里的遗风流俗接触于耳目,所以江东以书法著名的人,传记中一个接着一个。经历隋代到了唐代,唐文皇也推重书法。整个唐代,善于书法的人接连出现。其中杰出者各自成为名家,名字失传的更是数不胜数,也可以说是极其兴盛了。宋朝兴起后,太宗皇帝以文治国,下诏命有关官署用优厚的价格收购法书,聚集到宫廷府库中,有的甚至赏赐官职。当时五代战乱刚过,能看到的唐代收藏品只剩原来的百分之一。古代墨迹散落各处,皇帝对此非常怜悯。淳化年间,诏令翰林侍书王著把所收购的书法作品,从三代到唐代整理成十卷,在秘阁摹刻,题名为《上石》,其实刻的是木板。刻成后,赐给宗室和大臣每人一本。从此大臣进献一件府库所藏之物,往往就赐给他一部墨本。后来停止赏赐,所以世人更加看重它。黄太史说:“宫中刻印的古帖,都用歙州进贡的墨。墨本赏给群臣,如今在都城花一万二千钱就可以买到。”元祐年间,亲贤宅借出刻板拓墨一百本,分送给宫中属官。使用潘谷的墨,光泽有余,却不十分乌黑,而且木板多有横向裂纹。文人士大夫有的不能完全辨别真假。由此看来,刻本相同而墨色不同,也是有原因的。甲申年五月,我在书铺中得到三卷古帖,是第二、第五、第八卷。第二年五月,又得到七卷,大多是第八卷,缺少第九卷。六月,我用其中较多的一部分,加上一卷《公权帖》,交给钱唐的康自修。许诺交换后得到了第九卷,这才成为全书。虽然墨有干湿浓淡,制作也有精粗,但都确实是淳化旧刻,无疑值得珍藏。自从太宗刻成这部帖,转相翻刻,于是遍布天下。有《二王府帖》《大观太清楼帖》《绍兴监帖》《淳熙修内司帖》《临江戏鱼堂帖》《利州帖》《黔江帖》,卷数和编次全都相同。又有庆历年间长沙刘丞相私第帖、碑工帖、尚书郎潘师旦《绛州帖》、绛公库帖,稍有增删,卷数和编次也不同。其他零碎的刻本,又有几十家,无法全部记载。其中长沙本和绛州本最为著名,但全都源自这部帖。书法传统没有断绝,是这部帖流传的恩泽。我因此记下得到这部帖的经过,于是摘取其始末,写在篇中。《洛神赋》跋(二则) 晋代王献之所书《洛神赋》十三行,共二百五十字,世间只有这一部本子。这是晋代的麻纸,字迹神采超逸,墨色飞动。绍兴年间,思陵皇帝竭力搜访,只得到九行一百七十六字。因此米友仁的跋文写作九行,并断定它是真迹。宋末贾似道执掌国政,不知从哪里又得到四行七十四字,想接在后面,却同九行本的跋文彼此矛盾。所以把绍兴所得的九行装裱在前面,仍依照绍兴本钤盖小玺作为款识;又把后来得到的四行装裱在后面,钤盖“悦生胡卢印”和“长字印”罢了。几年前,孟頫任翰林院官员,因而在都城见到这件神品,托集贤大学士陈公颢婉转设法购买。后来孟頫告假归乡,延祐庚申年,忽然有僧人闯入我家,拿着陈公的书信和这卷书法作品,跋涉数千里前来赠送,说陈公的心意非常诚挚。陈公实在是光明磊落、忠厚诚实的人,一句话也不失信,这样的人哪里容易遇到呢?因此一并记在这里。至治辛酉年装裱完成时,正好我年老多病,不能写跋。壬戌年闰五月十八日,雨后天气稍凉,我勉强支撑病体,写于松雪斋。另有一本,收入《宣和书谱》,钤有七方印玺,看起来像是唐人写在硬黄纸上的作品,纸张略高一分半,也同样是十三行二百五十字,笔画沉着,却很缺少神韵。我曾多次仔细察看,认为应当是唐人临摹的作品;后面却有柳公权所写的两行三十二字跋文,说:“子敬喜爱书写《洛神赋》,世间应当有几种本子,这是其中之一。宝历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起居郎柳公权记。”因此我不敢把它当作真迹,大概晋代和唐代的纸张不同,这一点也不可不知道。《乐府》《浪淘沙》古今相隔多少岁月?州城的华屋如今已成山丘。我拄着藜杖缓缓行走,站在无人主宰的芳洲上。桃花开了又落,只白白使人忧愁。水波上舟船来来往往,世间万事悠悠不息。春风曾见昔日的人来游,只有石桥桥下的流水,依旧向东奔流。《太常引》水风吹动树木,傍晚发出萧萧声;我披散头发,醉中吹箫。尘世之事苦如细毛一般繁多,只想洗净耳朵,时时听听舜时的《韶》乐。旧日游览的地方在哪里?那琼山银海般的宫殿,高耸入云。如今还有谁同我一同游赏?我还记得仙人王子乔。《南乡子》云雾簇拥着鬓发,愁绪又有什么好处?这是张家燕子楼,翠色稀疏,红花零落,春意正要透出。多少温柔的闲情,偏偏不能自主。歌唱完了,头上缠着锦带;山下晴朗的水波从左右流过。曲子中吴地的歌声娇柔依旧未改,遮羞的扇子像一朵秋日盛开的芙蓉。《水龙吟》(次韵程仪父咏荷花) 她脚踏水波,穿着罗袜,行过处仿佛生起微尘;翠色的旌旗轻扬,孔雀羽盖上凝结着晨露。她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格,散发着自然的幽香,显露真正的美色,人间谁不嫉妒?她久久站立,默默无言,我常怀疑她已经遗弃尘世,飘然轻轻飞升。她笑阳台神女,在梦中朝朝暮暮化作云,又化作雨。红色衣裙零乱,全部脱落,真羡慕芳魂不必埋入黄土。她渡过江水径直离去,采菱拾取翠叶,携同伙伴放声长啸。宝玉佩饰徒然悬挂,明珠耳饰悄悄解下。她在洛水之滨相逢,正迎风而立,歌声忽然中断;一双翡翠鸟背着人飞走了。《虞美人》池塘边处处长出报春的青草,芳草引起的思绪纷纷缭绕。醉中时常写作短歌,无奈夕阳偏偏照在小窗上。故园荒废的小路已经迷失了行迹,只有山色依然青碧。趁现在及时作乐送春归去,不要等到春天离去以后,才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江城子》(咏水仙)

氷肌绰约,态天然,澹无言,带蹁跹。遮莫人间凡卉避,清妍承露玉杯,餐沆瀣,真合唤水中仙。幽香冉冉莫江边,佩空捐恨,谁传?遥夜清霜,翠袖怯春寒,罗韤凌波归去晚,风袅袅,月娟娟。蝶恋花侬是江南游冶子,乌帽青鞵行乐,东风里,落尽杨花春满地,萋萋芳草愁千里。扶上兰舟人欲醉,日莫青山相映,双蛾翠,万顷湖光歌扇底,一声催下相思泪。防绛唇昏晓相催,百年窓暗窓明里,人生能几?赢得貂裘敝,富贵浮云,休恋青绫被。归与未放懐烟水,不受风尘眯。《水调歌头【与魏鹤台饮芙蓉洲,牟成甫用东坡韵见赠,走笔和之,时已巳中秋也】行止岂人力?万事总由天。燕南越北,鞍马奔走度流年。今日芙蓉洲上,洗尽平生尘土。银汉溢清寒,却忆旧游处。回首万山间【丁亥秋与成甫防八咏楼故云】客无哗,君莫舞,我欲眠。一杯到手,先醉。明月为谁圆?莫惜频开笑口,只恐陈迹乐事,几人全?但愿身无恙,常对月婵娟。水调歌头【和张大经赋盆荷】江湖渺何许?归兴浩无边。忽闻数声水调,令我意悠然。莫笑盆池咫尺,移得风烟万顷来。傍小窓前,稀疏澹红翠,特地向人妍。华峰头花十丈,藕如船。那知此中佳趣,别是一壶天。倒挽碧筩酾酒,醉卧绿云深处。云影自田田,梦中呼一叶散髪看书眠。虞美人【浙江舟中作】潮生潮落,何时了?断送行人老,消沈万古意,无穷尽在长空澹澹鸟飞中。海门几防,青山小,望极烟波渺。何当驾我以长风,便欲乗桴浮到日华东。后庭花清溪一叶舟,芙蓉两岸秋。采菱谁家女,歌声起,暮鸥乱。云愁满头,风雨带荷叶,归去休。浣溪沙【李叔固丞相防间赠歌者岳贵贵】满捧金巵,低唱词,尊前再拜,索新诗。老夫惭愧,鬓成丝。罗袖染将修竹翠,粉香吹上小梅枝。相逢不似少年。时应制月中仙春满皇州,见祥烟拥日,初照龙楼。宫花苑栁,映仙仗;云移金鼎,香浮宝光生玉斧。听鸣凤箫韶,乐奏徳与和气游。天生圣人,千载希有。祥瑞电绕,虹流有云成五色;芝生三秀,四海太平,致民物雍熙。朝野歌讴,千官齐拜舞。玉杯进长生春酒,愿皇庆万年。天子与天齐寿。应制万年欢阊阖初开,正苍苍曙色,天上春回。绛帻鸡人,时报禁漏,频催九奏钧天帝乐。御香惹,千官环佩鸣。鞘静嵩岳,三呼万嵗,声震如雷。殊方异域,尽来满彤庭,贡珍皇化无外。日绕龙顔,云近绛阙。蓬莱四海,欢忻鼓舞。圣徳过唐虞,三代年年宴王母瑶池,紫霞长进琼杯。元日朝防乐府《万年欢【中吕宫】天上春来,正阳和,布泽。斗柄初回,一朶祥云捧日,万众生辉。帝徳光昭四表,玉帛尽梯航来防彤庭。厰花覆千官,紫霄鹓鹭徘徊。仁风徧满九垓,望霓旌缓引,宝扇徐开,喜动龙顔,和气蔼然,交泰九奏箫韶舜乐。兽尊举,麒麟香靉。从今数亿万斯年,圣主福如天大。皇庆三年三月三日,圣节,大宴长寿仙道宫。瑞日当大对,绛阙蓬莱非雾非烟,翠光覆禁苑,正淑景芳妍,防仗和风细转,御香飘满黄金殿,喜万国防朝,千官拜舞,亿兆同欢。福祉如山如川,应玉渚流虹,璇枢飞电,八音奏舜韶,庆玉烛调元,嵗嵗龙舆凤辇,九重春醉蟠桃宴,天下太平,祝吾皇寿与天地齐年。太常引弄晴微雨细丝丝,山色澹无姿。栁絮飞残,荼防开罢,青杏已团枝。防干倚遍,人何处?愁听语,黄鹂宝瑟尘生,翠消香减,天逺雁书迟。人月圆一枝仙桂,香生玉,消得唤卿卿,缓歌金缕,轻敲象板,倾国倾城。几时不见,红裙翠袖,多少闲情,想应如旧,春山澹澹,秋水盈盈。木兰花慢【和桂山庆新居韵】爱风流,二陆曽共住屋三间。算京洛缁尘,平原车骑,争似身闲一区?未输扬子,更友于室迩,足清欢。庭下新松,楚楚篱边,细菊斑斑。白头相对,日团栾,杯酒借朱顔,任醉后长歌,笑时开口乐。最人寰,功名十年一梦,记风裘雪帽度桑干。幸喜归来健在,放懐绿水青山。木兰花慢【和李筼房韵】爱青山绕县,更山下水萦回。有二老风流,故家乔木,旧日亭台,梅花乱零。春雪喜相逢,置酒籍苍苔,▯却眼迷朱碧,惭无笔写琼瑰。徘徊俯仰,兴懐尘世,事本无涯。偶乗兴来游,临流一笑,洗尽征埃。归来算能几日,又青回栁叶,燕重来。但愿朱顔长在,任他花落花开。

松雪斋集巻十

译她有冰雪般的肌肤,姿态婉约,天性自然淡雅,默默无言,却带着轻盈的舞姿。即使人间寻常花卉都要避让,她仍以清丽的姿容承接露水,用玉杯般的花朵饮食沆瀣,真该称作水中的仙子。幽香缓缓飘在江边,佩饰徒然丢弃,含恨之情又有谁来传达?遥远的长夜里,清霜降临,翠袖怯于春寒;她穿着罗袜踏波归去已晚,风儿袅袅,月色娟娟。《蝶恋花》我是江南游乐游赏的公子,戴着黑帽,穿着青鞋,在东风中寻欢作乐。杨花已经落尽,春意铺满大地,萋萋芳草使人愁绪绵延千里。扶我登上兰舟时,人已经将醉;日暮时分,青山相互映照,双眉如翠。万顷湖光映在歌扇之下,一声催促,便引出相思的眼泪。《防绛唇》昏昏与清晨相互催促,百年人生不过在窗暗窗明之间,人生能有多少呢?到头来只得到貂裘破旧。富贵不过浮云,不要留恋青绫被。归去吧,不要放下对烟水的情怀,也不要再受风尘迷蒙双眼。《水调歌头》(同魏鹤台在芙蓉洲饮酒,牟成甫用东坡韵赠词,我即兴依韵唱和,当时已经是己巳年中秋) 人的行止哪里是人力所能决定的?万事总是由上天安排。燕地以南、越地以北,骑马奔走,任凭流年消逝。今日在芙蓉洲上,洗尽一生尘土。银河泛着清冷之光,却使我想起旧日游览的地方。回首望向万山之间【丁亥年秋天曾同成甫登临八咏楼,所以这样说】,客人不要喧哗,您不要起舞,我想睡了。一杯酒到了手,先就醉倒。明月是为谁而圆?不要吝惜频频展开笑口,只怕陈年往事和欢乐之事,能有几个人真正保全?只愿身体没有疾病,常常面对这婵娟的明月。《水调歌头》(和张大经咏盆荷韵) 江湖如此渺远,归去的兴致有多么浩荡无边。忽然听到几声《水调歌》,使我的心情悠然起来。不要笑盆池虽近在咫尺,却把万顷风烟都移到了这里。它靠着小窗,稀疏淡雅的红花翠叶,特意向人展现美丽。华峰顶上的花高达十丈,藕大得像船。哪里知道这里的佳趣,另有一番天地。倒举碧筒来筛酒,醉卧在深深的绿云之中。云影自然铺展成田田的荷叶,我在梦中呼唤一叶扁舟,披散头发看书而眠。《虞美人》(作于浙江舟中) 潮水涨了又落,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它送走行人,直到行人老去。万古以来的沉郁情怀没有穷尽,全都在长空中淡淡飞过的鸟影里。海门有几座山,青山显得很小;极目远望,烟波渺茫。什么时候我才能驾着长风,便想乘着木筏漂到太阳升起的东方。《后庭花》清澈的溪水上有一叶小舟,两岸芙蓉映着秋色。是哪家的女子正在采菱?歌声响起,暮鸥惊乱飞舞。云雾仿佛愁绪堆满头顶,风雨带着荷叶一起袭来,还是回去吧。《浣溪沙》(李叔固丞相在席间赠给歌女岳贵贵) 满满捧起金杯,低声歌唱词曲;在酒席前拜了两拜,索要新诗。老夫惭愧,鬓发已经如丝。罗袖染上修竹的翠色,脂粉香气吹上小梅花枝。相逢时已经不像少年那样了。时候 应制《月中仙》春意充满皇城,只见祥瑞的烟气拥簇着太阳,初升的光辉照向宫殿。宫花和苑中柳树映照着仙仗;云气移过金鼎,香气浮动,宝光照耀着玉斧。听着凤箫和《韶》乐的鸣奏,乐声演奏着德行与和气。上天降生圣人,千年也难有一位。祥瑞的闪电环绕,彩虹流动,云气化成五色;灵芝一年三次开花,四海太平,使万物和乐兴盛。朝野一同歌唱,百官整齐地拜舞。献上玉杯盛的长生春酒,愿皇上的福庆延续万年。愿天子的寿命与上天相齐。应制《万年欢》宫门刚刚打开,正是苍苍的晨色,天上春意又回来了。头戴绛帻的鸡人按时报告禁宫漏刻,频频催促演奏九成的天上帝乐。御香萦绕,百官环佩叮当作响。刀鞘寂静,嵩岳三呼万岁,声音震动如雷。各个异域,全都来到红色宫廷,进献珍宝,皇帝的教化没有边际。阳光环绕龙颜,云气靠近宫阙。蓬莱象征四海,人人欢欣鼓舞。圣德超过唐尧虞舜,三代以来年年都在王母瑶池设宴,紫霞不断为她进献玉杯。元日朝会乐府《万年欢》(中吕宫) 天上春意到来,正当阳和之气布施恩泽。北斗斗柄刚刚回转,一朵祥云托着太阳,万众都焕发光彩。皇帝的德泽光明照耀四方,各地全都通过水陆交通前来朝见于红色宫廷。彩绘宫花覆盖着百官,紫霄之间鹓鹭般的群臣徘徊。仁风遍满九州,望着彩虹般的仪仗缓缓引导,珍宝扇子徐徐展开。皇帝面露喜色,和气蔼然,天地交泰,九奏箫韶演奏舜时的乐曲。举起兽形酒尊,麒麟香气缭绕。从今以后延续亿万年,圣主的福泽如天一样广大。皇庆三年三月三日,是圣节,在长寿仙道宫举行盛大宴会。祥瑞的太阳正当盛大朝会之时,绛色宫阙如蓬莱般非雾非烟;翠色光辉覆盖禁苑,正是美好景色和芳香花朵争妍的时候。仪仗和着细细的春风回转,御香飘满黄金殿。可喜的是万国前来朝见,百官拜舞,亿万百姓共同欢庆。福禄如山如川,应和着玉洲上流动的彩虹、璇玑般飞驰的闪电;八音演奏舜时的《韶》乐,庆贺天地四时调和、元气平顺。年年都有龙车凤辇,在九重宫阙中沉醉于蟠桃宴。天下太平,祝愿我的皇帝寿命同天地一样长久。《太常引》细雨在晴日中飘落,丝丝不断,山色淡淡的,没有什么姿态。柳絮已经飞尽,荼蘼已经开过,青杏已经在枝头结成团。倚遍栏杆,人在哪里?愁闷地听着黄鹂鸣叫。珍贵的瑟上已经蒙尘,翠色消退,香气减损,天边遥远,鸿雁捎来的书信迟迟不到。《人月圆》一枝仙桂,香气生于玉般的花朵,足以让我称你为卿卿。缓缓唱着《金缕曲》,轻轻敲击象板,真是倾国倾城。多少时候没有见面了,红裙翠袖之间藏着多少闲情。想来应当还和从前一样,春山淡淡,秋水盈盈。《木兰花慢》(和桂山庆贺新居的词韵) 喜爱风流雅致,想起二陆曾共同居住在三间屋子里。即使算上京城尘土、平原的车骑,又哪里比得上如今拥有一处居所、身体清闲呢?不输给扬子,更有兄弟相亲,居室相近,足以享受清欢。庭院下新栽的松树挺拔可爱,篱笆边细小的菊花斑斑点点。白发相对,日子过得团聚和乐;借杯中酒来增添红润的面色,任凭醉后放声长歌,欢笑时尽情开口,享受这人间至乐。功名富贵十年不过一场梦,还记得戴着风裘雪帽走过桑干河。幸好归来时身体还健在,便放开心怀面对绿水青山。《木兰花慢》(和李筼房的词韵) 喜爱青山环绕县城,更有山下的水曲折回旋。有两位风流人物,出身于世代显贵之家,祖先如高大的乔木,旧日亭台还在,梅花纷纷零落。春雪中欣喜相逢,靠着苍苔摆酒;可惜眼前红花碧叶令人眼花缭乱,惭愧没有笔墨描写这美景。徘徊俯仰之间,感慨尘世,世事本来没有尽头。偶然乘兴来游,临水一笑,洗尽远行的尘埃。归来后算来还能有几天,又到了柳叶返青、燕子重来的时候。只愿红颜长久不衰,任凭花开花落。《松雪斋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外集元 赵孟頫 撰诗题李侯诗巻【翩翩者鹤,美孝子也】翩翩者鹤,爰飞爰止。其下维何?曰:有孝子。伊人之生,无父何恃?父罪当刑,子代之死。翩翩者鹤,载翺载翔。其翔维何?孝子之祥。母目有眚,子防使明。亦既明止,我心则降。翩翩者鹤,载飞载下。伊人之生,孰无父母?孝哉李侯,为人所难。咏言嘉之,使我慨叹。帝命曰:咨!咨尔李侯,锡尔宠禄,惟徳是讐。寿嘏孔宁,百福来求,子孙其昌,世济厥休。侃侃李侯,国之旧臣。维孝维忠,萃于一门。非忠无君,非孝无亲。作此好颂,以勗我人。翩翩者鹤五章章八句

序御集百本经序奉勅撰葢闻沧海之大,一勺可以知其味;▯天之髙,土圭可以测其景。所谓闻一而知十,执简以御烦,殊涂而同归,分殊而理一者也。佛以一音演説妙法,细无不入,大无不包,广博渊深,莫知涯涘。圆融权实,未易槩量。散于大藏之中,敛于无言之内,皆所以敷扬至理,究竟真空,括万法而靡遗,歴旷劫而恒在。施羣生之药石,作彼岸之津梁,兼体用而并行。故列叙于三藏,忧性资之异等,故分别于三乘。非圣哲莫究其宗,非英才莫烛厥义。顿悟者以言语为末,泥象者起文字之尘,徒使幽▯悉归汗漫,况于愚昧,益堕渺茫。非资上圣之照临,孰悯迷途而开导?▯通无碍,利益有情。皇上法天聪明,齐佛知见,爰以万几之暇,深参内典之微,乃取诸经共成百巻,厘为十帙,归于一乗。隠奥兼明,广大悉备。繙阅者不难于寓目,诵读者亦易于铭心。可谓设网而提纲,挈裘而知领,以因因而证果,果由本本以达原原。警人欲之横流,契佛心之正觉。乃命臣僧明仁刊板流布,仍俾微臣孟頫制叙篇端。臣闻命震兢,深慙浅陋,莫尽标题之意,敢抒讃叹之诚。谨梓御集百本经总目,列之巻首。云至大四年十月序。农桑图序奉敇撰延祐五年四月廿七日,上御嘉禧殿,集贤大学士臣邦宁、大司徒臣源进呈《农桑图》。上披览再三,问:“作诗者何人?”对曰:“翰林承旨臣赵孟頫。”作图者何人?对曰:“诸色人匠提举臣杨叔谦。”上嘉赏久之,人赐文绮一段,绢一段。又命臣孟頫叙其端。臣谨奉明诏:臣闻诗书所纪,皆自古帝王为治之法,歴代传之以为大训。故诗有《七月》之陈,书有《无逸》之作。《七月》之诗曰:“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同我妇子,馌彼南亩。”又曰:“十月获稻,又曰十月涤场,皆农之事也。”其曰:“女执懿筐,爰求柔桑,蚕月条桑,八月载绩,载▯载黄,皆妇工之事也。”《无逸》之书曰:“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二者,周公所以告成王。葢欲成王知稼穑之艰难也。”钦惟皇上以至仁之资,躬无为之治,异宝珠玉锦绣之物不至于前,维以贤士丰年为上瑞。尝命作《七月图》以赐东宫,又屡降旨设劝农之官。其于王业之艰难,葢已深知所本矣,何待逺引诗书以禆圣明?此图实臣源建意,令臣叔谦因大都风俗,随十有二月分农桑为廿有四图,因其图像作廿有四诗,正《豳风》因时纪事之义。又俾翰林承旨臣额琳特穆尔用辉和尔文字译于左方,以便御览。顾臣学术荒陋,乃过防圣奬,且拜绮帛之赐。臣既叙其事,下情无任荣幸感恩之至。

为政善恶事类序书不云乎?「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善恶之应,若水之流湿,火之就燥,乃天理之自然,毫发无爽者也。人之生也,性本皆善。中人以上,固不待勉而后为善;中人以下,或移于气习,或狃于利欲,迷焉而不知,复学焉而不知,警恶日积而不自知。及乎天定,祸不旋踵。凡人皆尔,而仕宦者尤不可以不慎。葢士大夫受天子命,位于州县之上,权足以威众,而事足以及物。善固易宣,而恶亦易播。然为善者,安富尊荣,泽流子孙;为不善者,毒流众庶,身世殄絶,可不惧哉!此《括苍叶君为政善恶报应事类》之所以作也。此书之行,其亦有闻风而善者乎?叶君名留,字景良,观其用意,可知其为善人已。延祐六年十一月叙。

译钦定《四库全书》《松雪斋外集》元代赵孟頫撰写 诗 《题李侯诗卷》(翩翩飞翔的白鹤,赞美孝子) 翩翩飞翔的白鹤,时而飞翔,时而停歇。它下面是什么人?是一个孝子。这个人的一生,如果没有父亲,又能依靠谁?父亲获罪应当受刑,儿子代父去死。翩翩飞翔的白鹤,时而盘旋,时而翱翔。它这样飞翔意味着什么?这是孝子的祥瑞。母亲的眼睛有毛病,儿子使她恢复光明。眼睛既然明亮了,我心中的忧虑也就消除了。翩翩飞翔的白鹤,时而飞起,时而降下。世上的人谁没有父母?孝顺啊,李侯,做了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我吟咏诗歌赞美他,使我感慨叹息。皇帝命令说:“啊!你这位李侯,赐给你宠爱和俸禄,只因你的德行来酬报你。长寿安宁,众多福气都会来临;子孙昌盛,世世代代延续你的美善。刚正坦荡的李侯,是国家的旧臣。孝与忠集中在一家之中。没有忠心就没有君主,没有孝心就没有亲人。作下这首美好的颂歌,来勉励我们这些人。” 《翩翩者鹤》五章,每章八句 序 奉皇帝敕命撰写《御集百本经序》我听说,大海虽然广大,舀一勺水也可以知道它的滋味;苍天虽然高远,用土圭也可以测量它的日影。这就是所谓由听到一点而推知十点,执掌纲要来驾驭繁杂,途径虽不同而归宿相同,事物虽有分别而道理归于一体。佛用一种声音演说微妙的佛法,细微处没有不进入,广大处没有不包容,广博深厚,没人知道它的边际。圆融地兼具方便与真实,不容易估量。它散布在大藏经中,又收摄于无言之内,都是为了宣扬最高的道理,穷究究竟真空,包罗万法而没有遗漏,经历无量劫而永恒存在。它给众生施以药石,成为通往彼岸的桥梁,使体与用兼备并行。所以佛法列叙于三藏之中;又忧虑众生根性资质各不相同,所以分别为三乘。不是圣贤哲人,不能穷究它的宗旨;不是杰出人才,不能洞察它的意义。顿悟的人把语言文字看作末节,拘泥于形象的人又被文字尘垢所迷,只会使幽深玄妙之理全都归于茫无边际,何况愚昧之人,更会陷入渺茫之中。如果没有圣人的智慧照临,谁来怜悯迷途者并为他们开导?皇帝弘扬佛法,通达无碍,利益有情众生。皇上法合天道,聪明睿智与天相同,趁处理万机的闲暇,深入参究佛教经典的微妙,于是选取各种经书合成一百卷,整理为十帙,归结于一乘。隐微深奥与显明之义兼备,广大内容全都具足。翻阅的人不难一览,诵读的人也容易铭记于心。可以说是张网先提纲,提起衣裘就知道衣领;由因而因,进而证得果,由果追溯根本,又由根本通达源头。它警戒人欲横流,契合佛心的正觉。于是命令僧人明仁刊刻印板流传,又让微臣孟頫在篇首撰写序文。臣接到命令后震惧不安,深深惭愧自己学识浅陋,不能完全阐明这部书题名的含义,只敢抒发赞叹的诚意。谨慎刊印《御集百本经总目》,列在卷首。至大四年十月作序。奉敕撰《农桑图序》延祐五年四月二十七日,皇上驾临嘉禧殿,集贤大学士臣邦宁、大司徒臣源进呈《农桑图》。皇上反复阅览,问道:“作诗的人是谁?”回答说:“翰林承旨臣赵孟頫。”又问:“作图的人是谁?”回答说:“诸色人匠提举臣杨叔谦。”皇上赞赏了很久,分别赏赐每人文绮一段、绢一段。又命臣孟頫为它写序。臣谨遵明诏:我听说《诗经》《尚书》所记载的,都是古代帝王治理国家的方法,历代相传,作为重要训诫。所以《诗经》有《七月》的陈述,《尚书》有《无逸》的篇章。《七月》诗说:“正月开始修整农具,二月开始抬脚下田,同我妇女孩子一道,把饭送到南边的田地。”又说:“十月收获稻谷”,又说“十月清扫场地”,这些都是农事。还说:“女子拿着精美的筐,去采嫩桑;蚕月修剪桑枝,八月开始纺织,织成黑色的、黄色的布匹”,这些都是妇女的劳作。《无逸》说:“君子不要贪图安逸,要先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才可以享受安逸。”这就是周公告诫成王的话,大概是想让成王知道农事的艰难。恭敬地想到,当今皇上凭借至仁的资质,亲自实行无为而治;奇珍异宝、珠玉锦绣等物不送到面前,只把贤士和丰年看作最大的祥瑞。皇上曾命人绘制《七月图》赐给东宫,又多次下旨设置劝农官。对于王业的艰难,皇上大概已经深知其根本了,哪里还需要远远引用《诗经》《尚书》来辅助圣明呢?这幅图确实是臣源提出的主意,命臣叔谦根据大都的风俗,按十二个月把农事和蚕桑分画为二十四幅,又依据图像作二十四首诗,正合《豳风》按照时令记载事情的含义。又让翰林承旨臣额琳特穆尔用辉和尔文字翻译在图的左边,以便皇上阅览。只是臣学识浅陋,竟过分受到圣上奖赏,并且拜受绮帛的赏赐。臣既然叙述了事情经过,内心实在感到无比荣幸和感恩。《为政善恶事类序》《尚书》不是说过吗:“行善,上天就降下各种祥瑞;行恶,上天就降下各种灾祸。”善恶所得到的报应,就像水流向潮湿处、火靠近干燥处一样,是天理自然如此,丝毫不会差错。人的本性原来都是善的。中等资质以上的人,本来不必等待勉励才会行善;中等资质以下的人,有的被气质习性改变,有的被利益欲望牵引,迷失了却不知道,又在错误的学习中越陷越深而不自知。等到天命确定,灾祸立即就会到来。凡人都是如此,而做官的人尤其不能不谨慎。士大夫接受天子的命令,处在州县官员之上,权力足以威慑众人,行为又足以影响万物。行善固然容易传播,行恶也容易扩散。然而行善的人安享富足尊荣,恩泽流传给子孙;行恶的人使毒害流布百姓,自己和后代都灭绝,难道不可畏惧吗?这就是《括苍叶君为政善恶报应事类》创作的缘由。这部书流传之后,难道不会有人受到感化而行善吗?叶君名留,字景良,看他的用意,就可以知道他已经是一个善人了。延祐六年十一月作序。

送张元卿序延祐三年夏五月,松潘、容、叠、威、茂六州宣抚张元卿拜佥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事,将行,来求予言。予观元卿恂恂有儒者之风,葢尝学于萧先生之门,则其于理道当深知之矣,余复何言哉?虽然,侯之意笃忍而不言,不诚也,故遂言之。国家之设守令,本以为民也。廉访司之设,国家之不得巳也。使守令皆循良,民安于田里,无叹息愁怨之声,虽不设官以纠之,可也。然而守令或不肖,不能宣上徳意,视民如仇,而后廉访司始不可无矣。故曰:廉访司之设,国家之不得已也。南海去京师万里,民之沾圣化也难。侯行矣,数路之广,守令数十百人,必有贤者,侯举之,使为善者益劝,为恶者益知所畏,而不敢为,常使之知国家不得巳而设廉访司之意,则其自待也必厚。自待也厚,则必强为善而重为恶。若夫持之若束褫冠裂裳,日以棰楚从事,则余惧非儒者之政也。元卿其择焉。

记

五台山文殊菩萨显应记圣上即位之二年,以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遗旨,将建寺于五台山。春三月,诏中书右丞张公九思偕平章政事段公诺海往相其宜。公奉诏星驰,越四月既朢至五台,寓宿金界寺。寺僧五台僧录,出宋张商英所着《清凉传》示公,载当时所见圆光、金桥、圣灯、菩萨、狮子显现之异,甚详。公意商英固文士,容有増饰,未之信也。十七日讫事言还。闰四月廿二日,再被旨至五台山,鸠工兴事,祠后土龙王。公时行初献事,奠毕,寺东南有云气如兠罗绵状,渐升至日边,遂成五色,中有亿万菩萨升降出没,至于旌旛幢葢之属,亦以亿万计,不可名状。一时同行者,若殿中所遣使,若军官,若从者役徒,莫不具睹。廿三日中殿饭四千僧,食时东南方复见光景,如献奠之日。日既西还,自山中方据鞍次,复见如初行三十里余,光亦随之。其灵祥若此,寺僧乞记于公,以传久逺。公以命孟頫葢闻,诸佛菩萨以神通力放大光明,自短见浅闻,莫不以为诞,然古书所载,亦往往而有,不可尽以为怪而非之。昔昌黎开衡山之云,苏子记海市之异,彼山灵川祗犹能感动于二公,况以公之忠诚衔天子命,建佛塔庙,菩萨神力,能无感应乎?此理之必然者也。遂略记其槩,以为山中故实云。元贞元年六月十一日记。

译《送张元卿序》延祐三年夏五月,松潘、容、叠、威、茂六州宣抚张元卿授任广东道肃政廉访司佥事,即将出发,来请求我写几句话。我看元卿恭谨谦和,很有儒者风度,他曾经在萧先生门下学习,那么对于治国之道应当已经深有了解了,我还要说什么呢?虽然如此,侯君的情意深厚,如果只推辞而不说,也不诚实,所以就说几句。国家设置守令,本来就是为了百姓。设置廉访司,是国家不得已而为之。假使守令都能仁厚清正,百姓安居田里,没有叹息忧愁怨恨的声音,即使不设置官员来纠察他们也可以。然而守令有时不贤,不能宣达皇上的德意,把百姓看作仇敌,这之后廉访司才不可缺少。所以说,设置廉访司,是国家不得已而为之。南海距离京师万里,百姓受到圣化很困难。侯君此行,辖区广大,守令有几十上百人,其中必定有贤能者;侯君应当举荐他们,使行善者更加受到鼓励,使作恶者知道畏惧而不敢作恶,并且常常让他们知道国家不得已设置廉访司的用意,这样他们对自己的要求也一定会更严格。对自己的要求严格,就一定会努力行善,慎重对待作恶。至于如果把他们管束得像捆住衣服、扯裂衣冠一样,天天只用鞭打刑罚来处理事务,那么我担心这不是儒者的政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元卿,你要好好选择和处理。记 《五台山文殊菩萨显应记》圣上即位第二年,遵照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的遗旨,将要在五台山建寺。春季三月,诏令中书右丞张公九思同平章政事段公诺海前往考察合宜的地点。张公奉诏星夜奔驰,到了四月十六日抵达五台山,寄宿在金界寺。寺中僧人、五台僧录拿出宋代张商英所著《清凉传》给张公看,书中详细记载了当时所见圆光、金桥、圣灯、菩萨、狮子显现等奇异景象。张公认为张商英本来是文士,其中或许有增饰之处,因此没有相信。十七日事情办完,准备回去。闰四月二十二日,又奉诏来到五台山,召集工匠开工办事,并祭祀后土龙王。张公当时进行初献礼,祭奠完毕,寺东南方出现像兜罗绵一样的云气,渐渐升到太阳旁边,随即变成五色,其中有亿万菩萨升降出没,至于旌旗、幢幡、华盖之类,也以亿万计,无法用语言形容。当时同行的人,无论是殿中派遣的使者、军官,还是随从役夫,没有一个不亲眼看见。二十三日中午,殿中供四千名僧人用饭,进食时东南方又出现了同祭奠那天一样的光景。太阳已经西斜,返回时刚在山中登鞍,又再次看见先前的景象,走了三十多里,光彩也一直随行。灵异祥瑞既然如此,寺中僧人请求张公写记,以便长久流传。张公把这件事交给孟頫。我听说,诸佛菩萨凭借神通之力放出大光明,见识短浅、听闻不广的人无不认为荒诞;然而古书所记载的这种事情也往往存在,不能全都把它当作怪异而加以否定。从前韩愈使衡山的云雾散开,苏轼记述海市的奇异景象,那些山灵水神尚且能够感动韩愈、苏轼二位先生,何况张公怀着忠诚,奉天子之命建造佛塔寺庙,菩萨的神力难道不会有所感应吗?这是道理必然如此。于是略记其大概,作为山中的旧事。元贞元年六月十一日记。

重修观堂记佛以慈悲哀愍一切,尽未来世,咸欲使之觉妙明心,不堕邪见。凡有可以开羣迷者,不遗余力。众生因心有想,因想有妄,扫除妄想,使得正观。佛所説经,其法具在,依佛所説而修习之,非有严净处所,道将安寄?故通都大邑,往往皆有观堂,而呉兴观堂特为宏敞。池水竹树,庄严靓深。葢创建于宋嘉泰间,经始之者讲主行琼,辅成之者澧王师揆也。宋之末年,住持者非才,葺治弗勤,渐至颓废。甲戌乙亥之际,兵事澒洞,奸民乗之,剽窃摧剥,栋宇倾圯,风雨不蔽,仰见日星。暨圣元统一区宇,人获奠居,乃相与谋曰:「观堂吾邦一大道塲也,今废壊至此,非得有福徳力量者主之,其何以兴起乎?」众咸曰:「非云岩饶公不可。」于是相与告之,澧王之孙孟齐深以为允,遂具礼延请。以至元十三年之春来主法席,约已劬躬振饰,补苴由是声誉借甚,闻于总统所。总统贤其人,给札以命之。云岩乃殚智悉力,思所以宏其教者,无所不至。昔者常住之田仅四顷余,云岩出衣鉢日益増广,斋鼓粥鱼声和响答。乃以至元二十一年鸠材僝工,因宝殿之旧而一新之。堂宇丈室,左右列祠,三门廊庑,瓴甓之破缺者完之,榱桷之毁折者易之,歴十年而后备。至于庄严像设,金碧辉映,光采夺目,父老兴叹,谓逾厥初,而翠柏红莲,清凉香洁净土境界种种现前,然后修观想之业者,乃始得其所。云岩于佛事可谓勤矣。余观天地间物废兴虽有时,然常系乎其人,得人则兴,失人则废,葢古今一致也。向使观堂不能致饶公,则瓦砾茂草亦已久矣,其能兴建于积壊之余哉?予尝嘉饶公之为人,而公以记请,故遂次第其状而记之。云岩名广饶,俗姓陈氏,长兴之芦碕人也。大徳元年九月记。天目山大觉正等禅寺记,奉勅撰。延祐三年四月十有九日,三藏法师巴哩纳锡哩言:臣僧往年游江南,歴禅刹多矣。独天目山大觉正等寺,为髙峰妙禅师道塲,地势清髙,人力壮伟,实杭州一大伽蓝。而髙峰之道,逺续诸祖座下,僧常数十百人,皆清斋禅定,有古藂林之风。髙峰既寂,其教至于今不少衰,独寺未有纪载之文。臣僧请下文学之臣,文之以刻诸石,诚圣世一盛事也。于是诏臣孟頫为文以记之。臣谨按天目山在杭州于潜县,为淛右羣山之宗。图经云:广八百里,髙三万余尺,界乎杭湖宣城之间,穷岩幽壑,雪古云深,仙人神龙之所窟宅。大觉正等禅寺,居山之莲花峰。髙峯禅师名原妙,呉郡呉江人,早得法于雪岩钦公,临济十七世孙,尽得瞿昙氏灵明真觉之要,行业孤峻,机用险絶,影不出山者三十年。道风日驰,逺方学徒如西域南诏,不逺数万里云臻水赴,师悉拒不纳,至栖岩席草以依师。至元辛夘,故两淛运使臣瞿霆发,向师道望,谒师于师子岩之兆闗,仰叩▯音,心领神悟,恍若宿契,叹禅衲之至无所于容,慨然有建寺之志。乃割钜庄,先后凡二百顷有畸,及买山田若干,捐其嵗入,首剏梵宇,命嗣法沙门祖雍洎久参上首弟子等,各尽才能以董其役。当是时,山灵地媪见闻惊异,大奋神功,搜竒材,揭巨石,不容有所藏而献之。阅五年,则厨库大殿,轮奂参差,宛如天降。师知时至,嘱祖雍摄住持,而告寂焉。众心悲感,檀户益张,走斧飞斤,鼓舞羣力,千楹万础,海涌云腾。与夫雕馊髹饰,陶冶丹雘,百尔咸臻。大徳庚子,成宗皇帝首降玉音,作大护持。至大戊申,缔搆之功,充扩大备,髙阁周建,长廊四起飞楼,涌殿之雄丽,广堂邃宇之靓深,像设鼔钟之伟竒,金绳宝铎之严整。凡庖湢寮舍,牀榻器用所求,皆足。是嵗开堂,臣霆发大营斋馔,烟包云衲,遐迩奔凑,防者数。万指坐立,围绕禅影山,齐梵音,雷动人天,交赞得未曽有。臣闻觉树垂隂,昙华现瑞,以甘蔗种,哀悯羣迷,乗积生大愿,轮不起寂塲,遍入尘刹,未摇舌本,大阐▯音。其声光震耀,虽日丽霆轰,不可为比。道塲塔庙,曽不期建立,而二千余年后,先出兴凡,大林深薮,覩史夜摩,忽从地涌,惟罔知所自者,既疑且骇,异议纷然。殊不知大愿轮中,真实种子,时缘既偶,如春发荣,万卉千葩,不知其萌而萌矣。尝攷竺坟,觉之为义,有始有本,有顿有圆。惟破有法王,坐灵鹫山,坚秉化权,目之为大觉。巳而饮光传之,曹谿唱之,临济握金刚王劒以振之,髙峰得此,迹愈晦,声愈彰,能大其家。世臣霆发慕此,而割膏腴,树禅宫,曲尽施心,了无难色。

译《重修观堂记》佛以慈悲怜悯一切众生,直到未来世的尽头,都希望使他们觉悟微妙光明的本心,不堕入邪见。凡是可以启发众生迷惑的事情,佛都不遗余力。众生因为心而产生想法,因为想法而产生妄念;扫除妄念,才能得到正确的观照。佛所说的经法都具备了,但若没有庄严清净的处所,佛道将寄托在哪里?所以四通八达的大都市往往都有观堂,而吴兴观堂尤其宏大宽敞。池水、竹木布置得庄严幽静。它大约创建于宋代嘉泰年间,开始营建的是讲主行琼,辅助完成的是澧王师揆。宋朝末年,住持没有才能,修葺治理不勤,渐渐衰败。甲戌、乙亥年间,战事纷乱,奸民趁机劫掠破坏,房屋倾塌,不能遮挡风雨,抬头就能看见太阳星辰。直到圣元统一天下,百姓获得安定居所,大家才共同商议说:“观堂是我国的一大道场,如今毁坏到这个地步,如果没有有福德、有力量的人主持,怎么能够重新兴起呢?”众人都说:“非云岩饶公不可。”于是共同去告诉他,澧王的孙子孟齐也认为确实如此,便备礼延请。至元十三年春天,云岩来主持法席,约束自己勤劳操持,整修弥补,从此声誉大振,传到了总统府。总统认为这个人贤能,发给文书任命他。云岩于是竭尽智慧和力量,想尽一切办法弘扬佛教,无所不用其极。从前常住田地只有四顷多,云岩拿出自己的衣钵资财,使寺产日益增加扩展;斋堂的鼓声、粥锅的声音彼此应和。于是至元二十一年召集材料、安排工匠,依照宝殿旧址把它彻底翻新。堂宇、丈室、左右排列的祠堂、三门和廊庑,凡是瓦片砖块破缺的都修补,椽子屋架毁坏折断的都更换,历经十年才全部完备。至于庄严的佛像设施,金色碧色交相辉映,光彩夺目;父老们感叹说超过了最初的样子。翠柏、红莲、清凉芬芳洁净的净土境界种种显现于眼前,之后修习观想功业的人才终于有了适宜的处所。云岩对于佛事,可以说是勤勉了。我看天地间万物的兴衰虽然各有时机,但常常取决于主持的人;得到合适的人就兴盛,失去合适的人就衰败,古今都是一个道理。假使当初观堂不能请到饶公,那么瓦砾杂草早已堆积很久了,哪里还能在积久毁坏之后重新兴建呢?我曾经赞美饶公的为人,恰好他请求我写记,所以就依次记下它的情形。云岩名广饶,俗姓陈,是长兴芦碕人。大德元年九月记。奉敕撰《天目山大觉正等禅寺记》延祐三年四月十九日,三藏法师巴哩纳锡哩说:我僧人往年游历江南,经过的禅寺很多。唯独天目山大觉正等寺,是高峰妙禅师的道场,地势清幽高峻,人工营造宏伟,实在是杭州的一座大伽蓝。高峰的道法,远承诸祖门下;寺中常有几十至上百名僧人,都持清净斋戒、修习禅定,具有古代丛林的风气。高峰圆寂以后,他的教法至今并未衰减多少,只是寺院还没有记载其事的文章。我僧请求皇上下诏,让文学之臣撰文,刻在石上,实在是圣明时代的一件盛事。于是皇帝诏令臣孟頫撰文记载此事。臣谨按:天目山在杭州于潜县,是浙西群山的宗主。图经说,山势绵延八百里,高三万多尺,处在杭州、湖州、宣城之间;深岩幽谷,积雪经年,云气深厚,是仙人神龙居住的地方。大觉正等禅寺坐落在山中的莲花峰。高峰禅师名原妙,是吴郡吴江人,早年从雪岩钦公处得到佛法,乃临济宗第十七代孙,完全领会了瞿昙氏灵明真觉的要旨。他的修行和德业孤高峻拔,机锋和作用险峻决绝,三十年足不出山。道风日益远播,远方学徒如西域、南诏之人,不以数万里为远,纷纷如云聚水流般赶来;禅师全都拒绝不收,甚至有人栖身岩下、席草而居来依从禅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至元辛卯年,原两浙运使臣瞿霆发仰慕禅师的道德声望,到狮子岩的兆关拜见禅师,恭敬地请教玄妙的教言,内心领会、精神觉悟,恍惚如同早有契合,不禁感叹禅僧竟然没有容身之处,慨然产生建寺的志愿。于是划出巨大的庄田,前后共二百顷有余,又购买若干山田,捐出每年的收入,首先创建佛寺,命传法沙门祖雍以及长期参学的首座弟子等人,各自竭尽才能主持工程。当时山神地神见闻此事都惊异不已,大力施展神功,搜寻奇异木材,搬举巨大石块,不肯有所藏匿,全都贡献出来。经过五年,厨房、库房和大殿等建筑高低错落、宏丽焕然,仿佛从天而降。禅师知道时机已到,嘱咐祖雍代理住持,便告别尘世。众人悲痛感动,施主更加踊跃,挥动斧斤,鼓舞群力,千根栋梁、万座基石,如海潮涌动、云气腾飞。至于雕刻、髹漆装饰、陶铸冶炼、涂饰丹青,各项工程也都全部完成。大德庚子年,成宗皇帝首先降下诏令,大力护持。至大戊申年,建筑工程充实扩大,完全齐备;高阁环绕而建,长廊四面兴起飞楼,涌殿雄伟华丽,宽堂深室幽静清美,佛像、鼓钟宏伟奇特,金绳、宝铎庄严整齐。凡是厨房、浴室、僧舍、床榻和器用等所需之物,也都齐备。这一年举行开堂仪式,臣瞿霆发大规模营办斋饭,四方僧众身披烟色袈裟云集,远近奔赴而来,人数无法计算。成千上万的人坐立着,围绕禅师的影像山,齐声诵念梵音,声震人天,交口赞叹为从未有过。我听说,觉树垂下树荫,昙花呈现祥瑞;佛以甘蔗族的身份,怜悯群迷,乘着累世积聚的大愿,法轮不停止于寂静道场,而遍入尘世诸刹;还没有开口,便大阐玄妙之音。那声光震耀,即使太阳灿烂、雷霆轰鸣,也不能与之相比。道场塔庙原本并未预期建立,二千多年以后,却先在兴盛凡俗的地方出现;在大林深薮之中,覩史天、夜摩天等,忽然从地面涌出。人们只是不知道它从何而来,既疑惑又惊骇,异议纷纷。殊不知大愿法轮之中本有真实种子,时机因缘一旦相遇,就像春天草木繁茂一样,万花千卉不知不觉已经萌发。曾经考察佛教经典,“觉”的意义有开始有根本,有顿悟有圆满。只有破除诸有的法王,坐在灵鹫山上,坚定地运用教化权宜,才被称为大觉。后来饮光传承它,曹溪宣扬它,临济宗手持金刚王剑来振兴它;高峰得到这一法脉,行迹更加隐微,声名反而更加显著,能够光大自己的宗门。世臣瞿霆发仰慕这一道法,于是割舍肥沃田产,建立禅宫,完全尽出布施之心,丝毫没有为难的神色。

信大觉之念如此,以之寿国脉,祝圣算,隆佛运,利含识,不亦宜乎?或谓翠竹黄华尽真如体,白云青嶂咸大觉塲。生佛未具已前,不曽欠少,岂待梯空架险,破山压石而为之耶?对曰:道塲之兴,觉其所以迷也。迷之不返,安知尘沙法界为大觉塲?其或徇缘而趋胜,逐境以滋尘,既昧觉因,转増迷倒,佛化岂若是哉?遂书之以为记。

济南福寿禅院记余退食,坐草亭。有比丘尼谒余而言曰:「福聚所居福寿禅院者,自五代以来古刹也。歴宋至金,而吾师雨公以佛法道行为丛林表。当时戚里贵人以礼延致者甚众。大朝龙兴,崇重佛法,遣使者马侍读妙选天下僧尼,而吾师实在选中。复请住福寿院。福聚因缘,祖师之遗防,滥主斯席,不思所以传久逺,则古迹易冺,师徳不彰。福聚心实惧焉,愿公作为文章,将刻诸坚石,幸悲聚之志。」余问之曰:「若所言者,吾将安据?」福聚乃出袖中锦囊,囊中出三纸书。其一则圣朝选僧尼使者请其师雨公防也。其二则金驸马都尉与其妻公主请雨公住积庆寺防也。其三则周显徳三年存留院额勅牒也。余一再覩之,皆真实不虚。按周世宗即位之明年,废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今勅文云:「齐州奏福寿禅院殿宇颇多,尼众不少,乞存留者,正其事也。」嗟乎!自古王侯公卿,功名富贵,赫奕一时者不可胜数,往往无几何时,皆已灰灭而不可纪。此院歴周而宋而金,至于今日,数百年间常住不毁。况济南自宋渡南以来,数罹兵火,故虽显宦之家,亦多不知其上世名讳与其姓氏所出,而二三比丘尼乃能殷勤郑重于胶胶扰扰之中,收拾前代遗文以为故事,与五代史记相表里,岂不可嘉尚哉!至若雨公之徳行,已载在两疏中,而余观福聚之为人,亦有以知其师之贤。何者?余尝至其院,尼众肃若行其庭,草木沃若升其殿堂,香火馥若以是推之,其师必不碌碌矣。宜其见重当时,传法后世,非偶然也。院去南城几步入南门,西行几里许。由周以前院之所始不可知,今为屋凡若干楹,垣墙之内凡若干亩。佛殿、僧堂、斋舍、庖廪悉具,视五代时当小减,而视他院尚完整也。初雨公自金防和间赐号通慧大师,金迁于汴赐号慧严大师,至大朝号圆明大师,后改妙严大师俗姓郭氏,禹城人。七嵗出家,嗣其法者名皆从福,曰某,曰某。福之嗣名皆从善,曰某,曰某。善之嗣名皆从慧,曰某,曰某。嗟乎!若福聚者,诚可嘉已。天下之为人子孙不能使其祖考之徳传于后者,亦多矣。而聚当盛暑中,命工砻石,不惮喘汗奔走,求余文至十数,惟恐其师之徳不传。余虽嬾且拙,深辞而固拒之,则不近于人情。故遂为记,且俾刻此三纸书于背,使其徒知其师传授之意。后之览者,庶有攷焉。碑铭大元大普庆寺碑铭奉勅撰惟上帝降大命于圣元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起自朔方,肇基帝业,兵威所至,罔不臣服。葢以睿宗仁圣景襄皇帝为之子,睿宗躬擐甲胄,翦金河南,虽不及抚有多方,笃生圣嗣,是为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聪明冠古,无逺弗烛,雄畧葢世,而神武不杀,命将出师,不再举而宋平。九域分裂者余二百年,一旦一之,遐陬荒裔,咸受正朔,幅员之大,古所未有。于是治厯明时,建官立法,任贤使能,制礼作乐,文物粲然可纪。中统至元之间,海内晏然,家给人足。而又妙悟佛乗,钦崇梵教,慈惠之徳,洽于人心。肆世祖之享国三十有五年,施及裕宗文惠明孝皇帝,正位储宫,仁孝而敬慎,问安视膳之暇,顺美几諌,天下隂受其赐多矣。至元廿二年,裕宗陟方,未几,顺宗昭圣衍孝皇帝亦遽宾天。三十一年,世祖登遐,当是时,徽仁裕圣皇后不动声色,召成庙于抚军万里之外,授是神器,易天下岌岌者为泰山之安。大徳二年,武宗抚军于北,今上日侍隆福,怡言煦之,摩手抚之,择师取友,俾知先王礼乐刑政,为治国平天下之具,恩莫大焉。四年,裕圣上仙,皇上追思罔极,因念在世祖时,帝师八合思巴▯阐佛法,故我得闻其义,舍归依三宝,修崇防福,将何以尽吾心,始建佛殿于大都。既而之国,覃懐属成祖登遐,内难将作,上驰至京师,先事而发,殄灭大慝,封府库,奉符玺,清宫以安太后,遣使以迎武宗。武宗既践阼,以上至徳伟功,不逾月而立上为皇太子。上缅懐畴昔报本之意,乃命大剏佛宇,因其地而扩之,凡为百亩者二,鸠工度材,万役并作,置崇祥监以董其事。其南为三门,直其北为正觉之殿,奉三圣大像于其中。殿北之西偏为最胜之殿,奉释迦金像;东偏为智严之殿,奉文殊普贤观音三大士。二殿之间,对峙为二浮图。

译相信大觉的心愿既然如此,用它来延长国运、祝愿圣上的寿命、兴隆佛法、利益一切有情众生,不也是很合宜的吗?有人说,翠竹黄花全都是真如本体,白云青山也全都是大觉道场。在众生和佛都还没有具备之前,本来从未有所欠缺,哪里需要凌空架设、攀登险处、破山压石来建造道场呢?回答说:道场的兴建,是为了使人觉悟自己为何迷失。迷失而不回头,哪里知道尘沙般无边的法界就是大觉道场呢?如果有人顺从外缘而追逐胜境,追随外物而增添尘垢,既然昧失觉悟的因由,反而更加迷乱颠倒,佛的教化难道会是这样吗?于是写下这些话作为记。《济南福寿禅院记》我退朝用饭后,坐在草亭中。有一位比丘尼来拜见我,说:“福聚所居住的福寿禅院,是自五代以来的古寺。经历宋代直到金代,我的师父雨公凭借佛法和道行成为丛林中的表率。当时戚里贵人用礼节延请他的很多。大朝兴起后,崇尚尊重佛法,派遣马侍读作为使者选拔天下僧尼,我的师父恰好在入选之中。朝廷又请他住持福寿院。我福聚想到,这是祖师留下的福缘;如果冒昧主持这个席位,却不考虑如何让它长久流传,那么古迹容易湮没,师父的德行也不能彰显。我内心实在害怕,希望您写一篇文章,刻在坚硬的石碑上,幸望您怜悯福聚的心愿。”我问她:“像你所说的这些事情,我将依据什么呢?”福聚便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从囊中拿出三张文书。第一张是圣朝选僧尼使者请雨公为住持的文书。第二张是金朝驸马都尉及其妻公主请雨公住持积庆寺的文书。第三张是周显德三年保存该院名额的敕牒。我看了一两遍,三张都真实不虚。考察周世宗即位的第二年,朝廷废除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所;如今这份敕文说:“齐州奏报,福寿禅院殿宇颇多,尼姑人数不少,请求保留。”说的正是这件事。唉!自古以来王侯公卿中,功名富贵、显赫一时的人数不胜数,往往没有多少时间,就都已经灰飞烟灭,无法记载。福寿禅院经历周、宋、金三代,直到今天,几百年间常住不曾毁坏。何况济南自宋朝渡江南迁以来,多次遭受兵火,所以即使是显贵官宦之家,也有很多不知道自己先世的名讳和姓氏来源;而两三位比丘尼却能在纷扰忙乱之中殷勤郑重,收拾前代遗文作为掌故,与《五代史记》互相印证,难道不值得赞美推重吗?至于雨公的德行,已经记载在那两份文书中;而我看福聚的为人,也可以由此知道她师父的贤能。为什么呢?我曾经到过她的院子,尼姑们肃穆恭敬,仿佛在庭院中行礼;草木茂盛润泽,登上殿堂便可见;香火浓郁芬芳。由此推断,她的师父一定不是平庸之人。她在当时受到敬重、把佛法传给后世,并非偶然。禅院距南城不远,从南门进去,向西走几里左右。周代以前这座院子的起始已经无法知道。如今共有若干间房屋,围墙以内共有若干亩地。佛殿、僧堂、斋舍、厨房和粮库全都具备,与五代时相比规模或许略有减少,但同其他寺院相比仍算完整。起初雨公在金朝正隆、承安年间获赐“通慧大师”称号,金朝迁都汴梁后赐号“慧严大师”,到了大朝赐号“圆明大师”,后来改号“妙严大师”。他俗姓郭,是禹城人。七岁出家,继承他的法脉者名字都从“福”字,名为某某、某某;继承“福”字法脉者名字都从“善”字,名为某某、某某;继承“善”字法脉者名字都从“慧”字,名为某某、某某。唉!像福聚这样的人,确实值得赞美。天下做子孙的不能使祖先的德行流传后世,实在太多了;而福聚却在盛夏之中命令工匠磨治石碑,不怕气喘汗流地奔走,向我索求文章达十多次,只怕她师父的德行不能流传。我虽然懒惰而且笨拙,却深深推辞并坚决拒绝她,也就不近人情了。因此终于写下这篇记,并且让人把这三张文书刻在碑背,使她的弟子知道师父传授法脉的用意。后来的阅览者,大概也可以据此考察。碑铭 奉敕撰《大元大普庆寺碑铭》只有上天把重大的使命降给圣元太祖法天启运圣武皇帝。他从朔方起兵,开始创立帝业,军威所到之处,没有不臣服的。大概因为他以睿宗仁圣景襄皇帝为儿子,睿宗亲自披甲执兵,剪除金朝、河南一带的势力,虽然没能来得及统有各地,却生下了圣明的后嗣,这就是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他的聪明超过古人,没有遥远之处不在他的照察之中;雄才大略盖世,而神武之威又不滥杀。他命将出师,不需再次举兵,宋朝便平定了。九州分裂了二百多年,一旦重新统一,连偏远边荒之地也都接受正朔,疆域之广大,是古来从未有过的。于是制定历法、辨明时令,设置官职、建立法令,任用贤能,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文物制度灿然可考。中统至元年间,天下安宁,家家富足,人人丰衣足食。又能深悟佛乘,尊崇佛教,慈惠的德行浸润人心。因此,世祖在位三十五年,恩泽延及裕宗文惠明孝皇帝。裕宗正居太子之位,仁慈孝顺而恭敬谨慎,在向皇帝问安、侍奉饮食之余,顺应美意而委婉进谏,天下暗中受到他的恩惠实在很多。至元二十二年,裕宗去世;不久,顺宗昭圣衍孝皇帝也突然驾崩。三十一年,世祖逝世。当时徽仁裕圣皇后不动声色,从抚军万里之外召回成庙,把国家神器授予他,使天下岌岌可危的局势变成泰山般安稳。大德二年,武宗在北方统军,今上每天侍奉隆福宫,和颜悦色地与他交谈、温暖他,抚摸他的手,选择老师、交结朋友,使他懂得先王的礼乐、刑政,以及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工具,恩惠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四年,裕圣太后升仙,皇上追念她无穷的恩德,又想到世祖在位时,帝师八合思巴弘扬佛法,所以我才能听闻佛法义理;但若舍弃归依三宝、修行积德,又将用什么来尽我的孝心?于是开始在大都修建佛殿。后来他前往封国,覃怀地区恰逢成祖驾崩,宫廷内乱将要发生,皇上急驰到京师,先发制人,消灭了大恶之徒,封闭府库,奉持符玺,清理宫禁以安定太后,并派使者迎接武宗。武宗登上帝位后,认为皇上德行极高、功劳伟大,不到一个月便立皇上为皇太子。皇上追念过去报答根本的心意,于是下令大规模创建佛寺,就地扩建,面积共二百亩;召集工匠、筹度材料,各项工程同时兴办,并设置崇祥监来总管此事。寺南面是三座门,正对其北面的是正觉殿,殿中供奉三尊圣像。正殿北面西侧是最胜殿,供奉释迦牟尼金像;东侧是智严殿,供奉文殊、普贤、观音三位大士。两殿之间相对矗立着两座佛塔。

浮图北为堂二,属之以廊自。堂徂门庑以周之。西庑之间为总持之阁。中寘宝塔经藏环焉。东庑之间为圆通之阁。奉大悲弥勒金刚手菩萨。斋堂在右。庖井在左。最后又为二门。西曰真如。东曰妙祥。门之南东西又为二殿。一以事护法之神。一以事多闻天王。合为屋六百间。盘础之固。陛戺之崇。题楶之骞。藻绘之工。若忉利兠率化出人间。凡工匠之佣。悉皆内帑。一毫不役于民。既成赐名曰大普庆寺。给田地民匠碓硙房廊等以为常住。嵗收其入供给所须。上既即大位。崇祥监臣请立石纪事。勅臣孟頫为文垂示久逺。臣闻佛教福田之中以三宝为最胜福田。皇上深参秘典。建寺造像。书经饭僧。凡此胜因所以资裕圣暨祖宗在天之灵证无上觉。今皇太后怡愉康强享无量福寿。其余泽所被至于海隅黎庶法界防灵咸获安乐。功徳可数量哉。臣等谨稽首再拜为之颂其词曰。皇元应运,诞受万方,帝以圣承。于前有光明明天子,神明八叶,徳盛功丰富,有大业。维兹大业,太祖张之,世祖皇之,天子康之。于赫皇武,皇武桓桓,圣模孔神,神器斯安。有粲之载,有作其彬,典章具举,焕乎尧文,道冠百王,仁覆羣生,宏观英图,日臻太平。粤昔裕圣,功在社稷,我报之图,天乎罔极。惟觉皇氏,具大神力,人天共依,是资福徳,乃卜隂阳,相地柔刚,嵗吉辰良,大匠是将,乃斵乃绳,筑构遄兴,务殚乃心,毋费是惩,役者讴歌,相厥子来,匪民是庸。一须国材,有岑其宇,有践其庑,有楹维旅,金铺雕础,瞿瞿其瞻,刿刿其廉,秩秩其正,于粲其严。载瞻圣容,瑞相俨然,是信是崇,获福无边,获福无边。聿归裕圣,嘉与慈闱,式普其庆。皇帝孝仁,永命于天,圣子神孙,维千万年。仰山栖隠寺满禅师道行碑,奉勅撰。师名行满,号万山,俗姓曽氏,其先出东鲁,葢曽子之后,逺祖仕江右,遂为吉州太和人。父讳应龙,字拱辰,号翠庭先生,繇科举入仕。母乐氏。师生而颖异,不为儿嬉,龆龀日记数千言。学问之暇,常黙然宴坐,有出尘之态。先生曰:“此儿非吾家可有。”遂舍送云亭荡原弥陀院,为童行,名福可。时九域甫一,师自念曰:“佛祖出世,为一大事因缘,我等溺于尘劳,何日撒去?”挈包笠北游,首登五台。至元庚辰至仰山,有防心处,遂留薙发,礼泽庵公为师,更今名。受具于大同大普思之圆戒防。自是处丛林中,防勤砥砺,为众之念甚于为已。旦夕防叩素庵琏公,至忘饥渴之节,寒暑之变。素庵深器之。一日激之以洞山寒暑因缘,师应声云:“寒则普天寒,热则普天热,刀斧劈不开,我又如何説?”庵云:“毕竟如何?”师云:“红炉一防雪。”庵云:“别别。”师云:“有什麽别处?”庵云:“若能恁麽防,方始契如如。”师扼声云:“错!”掩耳而出。庵付之以衣,颂曰:“从我十年谈麈尾,策勲一日占鼇头。如今分付无文印,续焰聮芳万古秋。”时至元庚寅嵗也。尔后复防云门、临济,皆能得其骨髓。大徳癸夘,仰山之学者请师归住旧隠。师以青州大刹非小因缘,力辞。众守之数日,欲逃不可,不得已升堂説法,演无量义。自是声闻大振,四方求法者归之如流水。梵僧宣政使相防实勒功徳使,大司徒琳沁防喇实相慕为道友,王公贵人皆稽首归敬。武宗皇帝在北边时,下令施钞万贯造文殊菩萨像。既即位,驾幸其寺,施金百两,银五百两,钞六万贯,赐号“佛慧镜智普照大禅师”,勅尚方造织成金龙锦缘僧伽黎大衣,穷极工巧,经嵗乃成。召师至禁中,出以赐焉。今上在春宫,尝三幸其寺,命有司作尊胜塔于东岭,及建明逺、观光二亭,以备临幸。洎登极,亟命工部尚书臣郑巴延领大匠修其寺,凡土木之故而敝者。图画之久而漫者,咸易而新之。旁累崖石,以方广其基,髙者至百余尺。造普贤观音像,増建堂殿亭台,凡几格?供张什器之物,靡所不备。树碑于门,颂天子圣徳。既又赐苏杭水田五千亩,为常住业。又同安州鹊台福严寺,自木庵公殁后,为他人所有,师奏得旨,复归仰山,为下院云。皇庆元年,制授师银青荣禄大夫司空。师之大弟子曰某,曰某,各能▯扬宗旨,主席名山。素庵之徒曰正义,正义之徒曰圆垂,倾心竭力,谋立石以纪师行业,且彰天子宠锡之渥。臣伯顔以闻,诏曰:可。乃命臣孟頫为文书于石。谨按:栖隠寺始建于辽,至师为二十六代。

译佛塔北面有两座堂,以廊庑相连;堂至门之间以廊庑环绕。西廊之间是总持阁,中间安置宝塔,四周环藏佛经。东廊之间是圆通阁,供奉大悲菩萨、弥勒菩萨和金刚手菩萨。斋堂在右边,厨房和水井在左边。最后又建两座门,西门叫真如,东门叫妙祥。两门南面东西两侧又各有一殿,一殿供奉护法神,一殿供奉多闻天王。全寺合计六百间房屋。柱础盘结坚固,台阶、门槛高峻,屋脊高耸,彩绘精巧,仿佛从忉利天、兜率天化现到人间。所有工匠的工钱都由内库支付,一丝一毫也没有役使百姓。寺成后赐名大普庆寺,并赐田地、民户、工匠、碓硙、房廊等作为常住产业,每年收取其收入供给一切所需。皇上登上帝位后,崇祥监的官员请求立碑记事,皇帝命臣孟頫撰文,以流传久远。臣听说,在佛教所说的福田中,三宝是最殊胜的福田。皇上深深参悟佛教秘典,建寺造像、书写佛经、供养僧人;这一切殊胜因缘,都是用来资助裕圣太后以及祖宗在天之灵,使他们证得无上觉悟。如今皇太后心情愉悦、身体康健,享有无量福寿;其余恩泽所及,直到海边的百姓和法界众生,也都获得安乐。这样的功德哪里能够计算呢?臣等恭敬叩头再拜,为此作颂,颂词说:大元应天命而兴,广泛接受天下万方,皇帝凭圣德相承。前代已有光辉,光明的天子,神明相承八代,德行盛大、功业丰厚,成就了伟大事业。这伟大事业,太祖加以创始,世祖使之成为皇业,天子使之安定。多么显赫的皇帝武功啊!皇帝武功雄健,圣人的法度极其神妙,国家神器因此安定。礼乐典章灿然,事业有条不紊,典章制度全都建立,光辉如尧帝的文治;道德超过百王,仁爱覆盖众生,宏大的英明谋略不断施行,太平之治日益到来。过去裕圣太后功在社稷,我筹划报答她的恩德,上天啊,这恩德实在无穷。唯有觉悟的佛陀,具有极大神力,天上人间共同依归;这是用来积累福德的,于是选择阴阳吉地,察看地势刚柔,选定吉年良辰,任用大匠施工。于是砍削、弹线,建筑迅速兴起;务必竭尽你的心力,不可浪费,浪费就要受到惩罚。服役的人们歌唱着,观察四方百姓纷纷前来,绝不是役使百姓。只取用国家的材料,屋宇高耸,廊庑整齐,栋柱成行;金色铺首,雕饰柱础,令人敬畏地仰视,棱角分明,排列整肃,庄严灿烂。再仰望圣人的容貌,瑞相庄严;对此信受、尊崇,便获得无边福报,获得无边福报。于是把功德归于裕圣太后,使她与慈爱的皇太后一同普遍享有这庆福。皇帝孝顺仁慈,愿上天使其长享天命;圣明的儿子、神圣的子孙,绵延千万年。仰山栖隐寺满禅师道行碑,奉诏撰写。禅师名行满,号万山,俗姓曾氏。他的祖先出自东鲁,大概是曾子的后代;远祖在江右做官,于是成为吉州太和人。父亲名应龙,字拱辰,号翠庭先生,通过科举入仕。母亲姓乐。禅师生来聪颖异常,不作儿童嬉戏之事,七八岁时每天能记诵数千字。学习之余,常常默默安坐,有超脱尘俗的气象。先生说:“这个孩子不是我们家所能留有的。”于是舍送他到云亭荡原弥陀院,做童行,法名福可。当时九州刚刚统一,禅师自己想到:“佛祖出世,是因为一件大事因缘;我们沉溺在尘劳之中,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呢?”于是带着包袱斗笠向北游历,首先登上五台山。至元庚辰年到达仰山,觉得那里有修行之处,便留下剃发,拜泽庵公为师,改用现在的名字。在大同大普思寺圆戒坛受具足戒。从此身处丛林之中,精进勤勉地磨炼自己,为大众操心胜过为自己操心。早晚都向素庵琏公请教,以至忘了饥渴和寒暑变化。素庵深深器重他。一天,素庵用洞山关于寒暑的公案激发他,禅师应声说:“冷时整个天地都冷,热时整个天地都热,刀斧也劈不开,我又该怎么说?”素庵说:“究竟怎样?” 禅师说:“红炉中的一片雪。”素庵说:“不对,不对。”禅师说:“有什么不对?”素庵说:“如果能这样说,才算开始契合如如之理。”禅师厉声说:“错!”捂着耳朵走了。素庵把衣钵传给他,并作偈说:“跟随我十年谈论禅法,今日建功,一举占得鳌头。如今把无文字印传付给你,接续佛法灯焰,联缀芳名,直到万古秋天。”这时是至元庚寅年。此后他又参访云门、临济等宗派,都能得到其中的精髓。大德癸卯年,仰山的学众请禅师回来住持旧日的隐居处。禅师认为青州的大寺不是小因缘,竭力推辞。众人守候了几天,使他无法逃避,他不得已登堂说法,演说无量义。从此声名大振,四方求法的人像流水一样归附。梵僧宣政使相八合实勒、功德使、大司徒琳沁八剌实都仰慕他,和他结为道友,王公贵人也都叩头归敬。武宗皇帝在北方边地时,下令赏赐钞万贯,塑造文殊菩萨像。登基后,车驾来到他的寺院,赏赐黄金百两、白银五百两、钞六万贯,并赐号“佛慧镜智普照大禅师”,又命尚方制作织成金龙锦缘的僧伽黎大衣,工艺精巧到了极点,经过一年才制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帝召禅师到宫禁之中,把大衣拿出来赐给他。今上在春宫时,曾三次驾临他的寺院,命有关官署在东岭修建尊胜塔,并修建明远、观光两座亭子,以备皇帝临幸。等到登基后,立即命工部尚书臣郑巴延率领大匠修缮他的寺院,凡是土木建筑中破旧的,图画中年代久远而漫漶的,全都更换、翻新。又在旁边堆叠崖石,使地基更加宽广,高处达到一百多尺。塑造普贤、观音像,增建堂殿亭台,究竟有多少座?供奉陈设和器物用品,无不齐备。在门旁立碑,歌颂天子的圣德。后来又赐苏杭水田五千亩,作为常住产业。又有同安州鹊台福严寺,自木庵公去世后被他人占有,禅师上奏获准,重新归入仰山,作为下院。皇庆元年,制授禅师银青荣禄大夫、司空。禅师的大弟子有某、某,都能弘扬宗旨,主持名山。素庵的弟子正义,正义的弟子圆垂,他们竭尽心力,谋划立碑来记载禅师的功业德行,也彰显天子宠赐的深厚恩典。臣伯颜把这件事上报,诏令说:“可以。”于是命臣孟頫撰文书写在碑上。谨按:栖隐寺始建于辽,到禅师时已经是第二十六代。

臣闻浮屠氏之道,言其广大则无所不容,言其变通则无所不入,以无生为有生之本,以不用为大用之原。至矣哉!非言语之所究也。皇元建国之大,尽天地之所覆载,伦别类分,悉为臣妾。出于水土,藏于山泽,悉为府库。数十年之间,斯民不闻鼙鼓之声。以圣继圣,以明继明,使民不知日趋于为善。浮屠氏之道,大矣夫!道无盛衰,所以盛衰存乎其人。自四海一家,梵僧往往至中国,而师出于江左,能以其道鸣于京师,以承天子之宠命,真世所希有。铭曰:峨峨仰山,如青莲华,中有宝坊,古佛之家,天王卫门,地神扶栋,参差珠阁,葳防金凤,郁郁青松,罗苍玉林,清风过之,振海潮音。住此山中,有大禅老,宴处寂静,万缘皆了。天子时巡,乐此胜境,谓师之道,与境为称,乃施重宝,増饰厥宇,结构峥嵘,鸾轩鳯翥。师道既▯,帝眷益隆,位以司空,实古三公。师以佛心为国,回向徧河沙界,功徳无量。天子谓臣:“时汝能言,勒碑此铭,惟千万年。”五兄圹志代侄作先君讳孟頖,字景鲁,姓赵氏。宋秀安僖王,至先君六世矣。宋南渡,自大梁来居呉兴,遂为呉兴人。曽祖讳师垂,宋太师新兴郡王,諡恭襄,妣庄氏卫国夫人。祖讳希永,宋朝奉大夫直华文阁,赠通议大夫,妣郑氏硕人。考讳与訔,宋正议大夫户部侍郎,赠银青光禄大夫,妣李氏硕人,生母丘氏。先君重厚寡言,年十四以侍郎防补承务郎。咸淳丁夘,请国子监举免铨。庚午,差知临安府仁和县临平镇。是嵗,以度宗祀明堂恩转承奉郎。甲戌,以幼主即位覃恩转承事郎。临平考满,授签书髙邮军判官防公事,未上。宋归于元,宦情素薄,浮沈里闾,不求仕进,日以翰墨为娯。书九经一过,细字谨楷,人传以为玩。喜与名僧游,书莲花、华严、楞严、圆觉、金刚诸经,皆数过。明窗净几,焚香瀹茗,四时花草婆娑,爱赏欣然自得。大徳乙巳五月,疡发于背,竟不起。呜呼哀哉!先君生于辛亥七月十七日,卒于乙巳五月廿三日,享年五十有五。娶陆氏,故吏部尚书陆公徳舆之女,先三十年卒。子男五人:由辰、次由宣、从浮屠法,祝发为比丘;次由宿、由宓、由宾。女三人,其二已嫁,其一为比丘尼。孙男二人:鄱老、顺孙。孙女三人,皆幼。由辰等以是年八月甲申忍死奉柩,合葬乌程县苏湾方屏山,遵治命也。途逺日薄,未能乞铭于当世君子,姑志梗槩纳诸幽孤。哀子由辰等泣血谨书。魏国夫人管氏墓志铭夫人讳道升,姓管氏,字仲姬,呉兴人也。其先管仲之子孙,自齐避难于呉兴,人皆贤之,故其地至今名栖贤。考讳申,字直夫,妣周氏。管公性倜傥,以任侠闻乡闾。夫人生而聪明过人,公甚竒之,必欲得佳壻。予与公同里闬,公又竒予,以为必贵,故夫人归于我。至元廿四年,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召孟頫赴阙,自布衣擢奉训大夫兵部郎中。廿六年,以公事至杭,乃与夫人偕至京师。既而除直集贤同知济南路总管府。成宗皇帝召入史院,夫人亦俱。余以病辞,同归呉兴。余提举江淛儒学,满任迁泰州尹。今上皇帝在春宫,遣使召孟頫除翰林侍读学士,夫人亦同至阙下,至大三年冬也。明年上即位,特授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夫人封呉兴郡夫人。皇庆元年,请假归,为先人立碑。夫人亦以管氏无丈夫子,欲命继,又无其人,乃即故居作管公楼孝思道院,俾道士奉其考妣祭祀,事见道院记。次年使者荐至,于是夫人复从余入朝。延祐四年,余入翰林为承旨,加封魏国夫人。五年冬,旧所苦脚气疾作,上遣太医络绎胗视。六年増剧,闻于上,得旨还家。四月廿五日发大都,五月十日行至临清,以疾薨于舟中,年五十八。呜呼哀哉!余与子雍护柩还呉兴,是嵗【阙】月【阙】日葬徳清县东衡山之原,礼也。子三人,亮早卒,雍、奕。女六人。夫人天姿开朗,徳言容功,靡一不备。翰墨词章,不学而能,处家事内外整然。嵗时奉祖先祭祀,非有疾必斋明盛服,躬致其严。夫族有失身于人者,必赎出之。遇人有不足,必周给之,无所吝。至于待宾客,应世事,无不中礼合度。心信佛法,手书金刚经至数十巻,以施名山名僧。天子命夫人书千文,勅玉工磨玉轴,送秘书监装池收藏。因又命余书六体为六巻,雍亦书一巻,且曰:“令后世知我朝有善书妇人,且一家皆能书。”亦竒事也。又尝画墨竹及设色竹图以进,亦防圣奬赐内府上尊酒。尝谒兴圣宫,皇太后命坐,赐食,恩意优渥。受知两宫,可谓荣矣。夫人之亡,内外族姻皆为之恸。尝与余游者,莫不流涕。则夫人之徳可知巳。铭曰:

译臣听说,佛教之道,说它广大,则没有什么不能容纳;说它变化通达,则没有什么不能进入。以无生作为有生的根本,以无用作为大用的本源。高深极了!不是言语所能穷尽的。大元建国的伟业,覆盖天地所能覆载的范围,伦理等级各有区别、万类各有分属,全都成为臣民;出产于水土之间、隐藏在山泽之中的物产,也全都成为国库资源。几十年之间,百姓听不到战鼓之声。圣明承继圣明,光明承继光明,使百姓不知不觉每天都走向行善。佛教之道,真是广大啊!道本身没有盛衰,盛衰存乎于修道之人。自从四海成为一家,梵僧常常来到中国,而禅师出身江左,能够凭借佛道在京师扬名,承受天子的宠命,确实是世间少有的事情。铭曰:巍峨的仰山,像青色莲花;其中有珍贵的佛寺,是古佛的居所。天王守卫寺门,地神扶持栋梁;参差的珠阁间,金色凤凰翩翩;青松郁郁,排列成苍翠的玉林。清风吹过,振响如海潮般的佛法之音。住在这座山中的,有一位大禅师,安然处于寂静之中,万般因缘都已通达。天子时常巡幸,喜爱这处胜境,认为禅师的道行与此境相称,于是赏赐重宝,增饰寺宇,使建筑高峻宏伟,像鸾车飞驰、凤凰翱翔。禅师的道行既已弘扬,皇帝的眷顾更加隆盛,授予他司空之位,实际上相当于古代三公。禅师以佛心为国祈福,把功德回向遍及恒河沙数的世界,功德无量。天子对臣说:“现在你善于作文,替我把这篇铭刻在碑上,流传千万年。” 五兄墓穴志铭,代替侄子撰写。先父名孟頖,字景鲁,姓赵。上溯宋秀安僖王,到先父已经六代。宋朝南渡时,家族从大梁迁来居住在吴兴,于是成为吴兴人。曾祖名师垂,宋朝太师、新兴郡王,谥号恭襄,曾祖母庄氏,封卫国夫人。祖父名希永,宋朝奉大夫、直华文阁,追赠通议大夫,祖母郑氏,封硕人。父亲名与訔,宋正议大夫、户部侍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生母丘氏。先父为人厚重少言,十四岁时因父亲任侍郎而荫补为承务郎。咸淳丁卯年,请求由国子监举荐,免去铨选。庚午年,任临安府仁和县临平镇知镇。这一年,因度宗祭祀明堂的恩典,升任承奉郎。甲戌年,因幼主即位普遍施恩,升任承事郎。临平任期考核期满,授任签书高邮军判官兼管公事,但尚未赴任。宋朝归于元朝后,他本来就对做官兴趣淡薄,沉浮于乡里,不求仕进,每天以书法文章自娱。他把九经各抄写一遍,字迹细小而端正,人们传看并以此为珍玩。他喜欢同名僧交游,抄写《莲花经》《华严经》《楞严经》《圆觉经》《金刚经》等,各抄数遍。明亮的窗户,洁净的几案,焚香煮茶,四季花草婆娑,他喜爱观赏,悠然自得。大德乙巳年五月,背上生疮,终于不起。唉,悲痛啊!先父生于辛亥年七月十七日,死于乙巳年五月二十三日,享年五十五岁。娶陆氏,是已故吏部尚书陆德舆的女儿,比先父早三十年去世。儿子五人:由辰、次子由宣,后来依从佛法,剃发做了比丘;其次由宿、由宓、由宾。女儿三人,其中两人已经出嫁,一人做了比丘尼。孙子二人:鄱老、顺孙。孙女三人,都还年幼。由辰等在这一年八月甲申日强忍悲痛奉灵柩,与陆氏合葬于乌程县苏湾方屏山,遵照先父遗命。因为路途遥远、日期迫近,没能向当世君子求取墓志铭,只暂且记下大概,放入墓穴之中。悲哀的儿子由辰等泣血恭谨书写。魏国夫人管氏墓志铭 夫人名道升,姓管,字仲姬,是吴兴人。她的先祖是管仲的后代,从齐国避难到吴兴,当地人都认为他们贤能,所以那个地方直到今天还叫栖贤。父亲名申,字直夫,母亲姓周。管公性情豪迈洒脱,以任侠闻名乡里。夫人生来聪明过人,管公非常惊异她,一定要为她找到佳婿。我与管公同乡,管公又认为我非同寻常,以为我将来一定显贵,所以夫人嫁给了我。至元二十四年,世祖圣德神功文武皇帝召孟頫赴朝廷,我由平民被提拔为奉训大夫、兵部郎中。二十六年,因公事到杭州,便和夫人一同来到京师。后来被授为直集贤、同知济南路总管府。成宗皇帝召我入史院,夫人也一同前往。我因病辞职,与她一同回到吴兴。我担任江浙儒学提举,任满后调任泰州尹。今上皇帝在春宫时,派使者召孟頫,授为翰林侍读学士,夫人也一同来到朝廷,这是至大三年冬天。第二年皇帝即位,特授我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夫人封为吴兴郡夫人。皇庆元年,请假回乡,为先人立碑。夫人又因管氏没有男丁,想要命人承继香火,却没有合适的人,于是就在旧居修建管公楼孝思道院,让道士奉祀她的父母,事情见于《道院记》。第二年使者荐举我入朝,于是夫人再次随我入朝。延祐四年,我入翰林任承旨,加封魏国夫人。五年冬天,过去所患的脚气病发作,皇上派太医接连前来诊视。六年病情加重,皇上听闻后下旨让她回家。四月二十五日从大都出发,五月十日走到临清,因病在船中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唉,悲痛啊!我和儿子赵雍护送灵柩回到吴兴,这一年【缺】月【缺】日葬于德清县东衡山的山麓,这是合乎礼制的。儿子三人:亮早逝,雍、奕。女儿六人。夫人天性开朗,妇德、言语、容貌、女工,没有一样不具备。书法、文章,不用学习便能精通;料理家中内外事务,整齐有序。每逢年节祭祀祖先,除非生病,必定斋戒、洁净、穿着盛服,亲自郑重致祭。夫族中有人被卖身给他人的,她一定赎出;遇到别人生活不足,她一定周济,从不吝惜。至于接待宾客、应对世事,也无不合乎礼仪法度。她内心信奉佛法,亲手抄写《金刚经》数十卷,施送给名山名僧。天子命夫人书写《千字文》,又命玉工磨制玉轴,送到秘书监装裱、收藏。于是又命我用六种书体写成六卷,赵雍也写了一卷,并且说:“要让后世知道我朝有善于书法的妇人,而且一家人都能写书法。” 这也是一件奇事。她又曾画墨竹图和设色竹图进献,也曾得到圣上的赞许,赐给内府上等尊酒。她曾拜见兴圣宫,皇太后命她入座,赐给她食物,恩意优厚。得到两宫的知遇,可以说是荣耀了。夫人去世后,内外亲族姻亲都为她悲痛。曾经同她交游的人,没有不流泪的。由此可知夫人的德行了。铭曰:

夫人云亡,夫丧贤妇,子失慈恃,家无内助。呜呼!夫人,古之列女,仁智贤明,偻指莫数。翰墨之工,受知圣主,通籍东朝,得谒太母。妇人之荣,可谓至极。碎璧霣珠,行路嗟惜。人伦之重,况于夫妇?天实为之,谁谓荼苦?东衡之原,夫人所择,规为同穴,百世无易。树以青松,铭以贞石。婉娩之徳,万古是式。疏五台山寺请谦讲主讲清凉疏説方便法,开方便门,诱羣生于渐悟,住清凉山,讲清凉疏,演诸佛之真乗,须得硕师,庶开后觉。恭惟性天开廓,心月朗明,万论千经皆为正受。七处九防,久巳圆融,徧恒河沙,覆以广长之舌,作法界观,普宣微妙之音。香风吹天雨之花,甘露洒海云之防。请升猊座,便发麈谈。宝光现五台,赞佛恩之难尽;金轮镇万国,祝圣寿之无疆。请雨公长老住圣安禅寺防圣安名刹,钟鼔振于十方;禅门正宗,衣鉢传乎六祖。必得人天之共仰,乃为道俗之同归。伏惟枯木寒岩,澄江孤月,道心无碍,非声音色相之求;诸性本空,在文字语言之外。雷音响处,惊悟羣生;甘露洒时,润霑庶品。顾禅闗之虚久,徯杖锡之来临。敢望慈仁,俯从众愿,闻第一义觉,佛日之増明。惟亿万年,祝皇图之永固。幻住庵主月公金书楞严经疏昔阿难为魔女所摄,故世尊现化佛説经,七处征心,究首楞严之妙义。一音演法,宣般怛罗之真言,显大神通,有胜功徳。当幻住道场之新建,宜真乗法宝之庄严。黄金研为泥,书十万言而岂易?白米贱如土,舍百千石以何难?长者但发肻心,贫道便成胜事。百宝光聚,灿烂发于毫端;千叶莲开,芬香遍于沙界。祝吾皇之圣寿,増施主之福田。请谦讲主茶榜雷震春山,摘金芽于谷雨;云凝建椀,听石鼎之松风。请陈鬭品之竒,功用作斋余之清供。恭惟心如止水,辩若悬河;天雨宝花,法润普沾于众渴;地生灵草,清香大启于羣防。性相本自圆融,甘苦初无差别。云山牛乳,分一滴之醍醐;北菀龙团,破大千之梦幻。舌头知味,鼻观通神。大众和南,请师防化。

题跋题东老事实后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吕仙翁此语,似若犹有世俗相推奬之意。然至于散尽黄金,便觉蝉蜕污浊之中,浮游尘埃之外。东老能尔,岂非仙材?世人爱惜钱物,如护性命,殊不知为飞空下视者之所怜悯。佛説《遗教经》亦云:不知足者,为知足者之所怜悯。故我説法,亦复如是。

纪梦嵇侍中延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徳朱长孺道邦人之意,求书晋嵇侍中之庙六字。余每敬其忠节,不辞而书之。运笔如飞,若有神助。是夜,京口石民瞻馆于书室中,梦一丈夫,晋人衣冠,蓬首▯衣,流血被面,谓民瞻曰:「我嵇侍中也,今日赵子昂为余书庙额,故来谢之。」民瞻既觉,犹汗流,亦异事也。

松雪斋外集

译夫人去世,丈夫失去了贤妻,儿子失去了慈爱的依靠,家中失去了内助。唉!夫人如同古代的列女,仁慈、智慧、贤能、明达,屈指难以数尽。书法文章精湛,得到圣主知遇,取得东宫的名籍,能够拜见皇太后。妇人的荣耀,可以说达到了极点。美玉破碎、明珠陨落,过路人都为之叹惜。人伦关系中夫妻最为重要,何况是夫妻呢?实在是上天造成的,谁还说苦涩呢?东衡山的原野,是夫人亲自选择的地方,约定作为同穴之地,百世也不改变。墓旁种上青松,贞石上刻下铭文。夫人柔顺美好的德行,万古都应以此为准则。疏 五台山寺请谦讲主讲《清凉疏》阐说方便之法,开启方便之门,引导众生渐渐觉悟;住持清凉山,讲说《清凉疏》,阐演诸佛的真实佛乘,必须得到大德高僧,才或许能启发后来的觉悟者。恭敬地想到,您性如天宇般开阔,心如明月般朗照,万论千经都成为正受。七处九会,早已圆融贯通;遍及恒河沙数世界,以广大而长的舌相,作法界观,普遍宣说微妙法音。香风吹来天上降下的花,甘露洒落海云般的法雨。请您登上狮子座,立即发表禅法清谈。五台山现出宝光,赞叹佛恩难以穷尽;金轮镇守万国,祝愿圣上寿命无疆。请雨公长老住持圣安禅寺疏 圣安是著名的佛寺,钟鼓声震动十方;禅门的正宗,衣钵传承于六祖。一定要得到为人天共同仰望的人,才可以成为僧俗共同归依之处。恭敬地想到,您如枯木寒岩、澄江孤月一般,道心无碍,并不向声音形色中求取;一切本性都空,超出文字语言之外。雷声般的法音响起时,惊醒众生;甘露洒落时,滋润万物。只是禅关空缺已久,正等待您携杖持锡前来。冒昧希望您慈悲仁厚,俯顺众人的愿望,使众人听闻第一义而觉悟,让佛日更加明亮。愿以此祝祷亿万年,使皇图永远稳固。幻住庵主月公以金泥书写《楞严经疏》从前阿难被魔女摄持,所以世尊显现化佛说法,在七处征问心性,穷究《首楞严经》的妙义;以一音演说佛法,宣说般怛罗真言,显现大神通,具有殊胜功德。如今幻住道场新建,正宜用真实佛乘的法宝来庄严它。把黄金研磨成泥,书写十万字,难道是容易的事吗?白米贱如泥土,捐出百千石,又有什么困难?只要长者发起恳切之心,贫道便能成就殊胜功德。百宝之光汇聚,在笔端灿烂放出;千叶莲花开放,芬芳遍满恒河沙数世界。祝愿我皇圣寿无疆,增加施主的福田。请谦讲主茶榜 雷声震响春山,在谷雨时节采摘金色嫩芽;云气凝聚在建盏上,聆听石鼎中松风般的沸声。请陈列珍奇的茶品,把它作为斋饭之后的清雅供品。恭敬地想到,您心如止水,辩才如悬河;上天降下宝花,佛法的润泽普遍滋润众人的干渴;大地生出灵草,清香广泛启发众生。性与相本来圆融,甘与苦起初并无差别。云山的牛乳茶,分出一滴醍醐;北苑的龙团茶,冲破大千世界的梦幻。舌头能够辨知滋味,鼻观能够通达神明。大众合掌,请法师施行教化。题跋 题写《东老事实》之后 白酒酿成,是因为喜欢客人;黄金散尽,是为了收集书籍。吕仙翁这些话,似乎还带有世俗相互推许、奖誉的意味。然而说到散尽黄金,便觉得他像蝉蜕一样脱离污浊,漂游在尘埃之外。东老能够这样,难道不是成仙之才吗?世人爱惜钱财物品,如同保护性命,却不知道会被那些凌空俯视尘世的人所怜悯。佛说《遗教经》也说:不知足的人,会被知足的人怜悯。所以我说法,也正是这个意思。记述嵇侍中的梦 延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德朱长孺替彰德人表达心意,请求我为晋代嵇侍中的庙宇书写六个字。我一向敬重他的忠节,便没有推辞而为他书写。运笔快如飞行,仿佛有神灵相助。这天夜里,京口石民瞻寄宿在我的书房中,梦见一个男子,穿着晋人的衣冠,披头散发,身穿黑衣,满脸流血,对民瞻说:“我是嵇侍中,今天赵子昂替我书写了庙额,所以特来向他道谢。”民瞻醒来后,仍然汗流不止,也是一件奇异的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松雪斋外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