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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渭南文集放翁逸稿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50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渭南文集目録别集类三【宋】

  巻一

  表

  牋

  巻二

  南宫表牋

  巻三

  劄子

  巻四

  劄子

  巻五

  奏状

  巻六

  啓

  巻七

  啓

  巻八

  啓

  巻九

  啓

  巻十

  啓

  巻十一

  啓

  巻十二

  啓

  巻十三

  书

  巻十四

  序

  巻十五

  序

  巻十六

  碑

  巻十七

  记

  巻十八

  记

  巻十九

  记

  巻二十

  记

  巻二十一

  记

  巻二十二

  铭

  赞

  记事

  巻二十三

  传

  青词

  疏

  巻二十四

  疏

  祝文

  巻二十五

  劝农

  杂书

  巻二十六

  跋

  巻二十七

  跋

  巻二十八

  跋

  巻二十九

  跋

  巻三十

  跋

  巻三十一

  跋

  巻三十二

  墓志铭

  巻三十三

  墓志铭

  巻三十四

  墓志铭

  巻三十五

  墓志铭

  巻三十六

  墓志铭

  巻三十七

  墓志铭

  巻三十八

  墓志铭

  巻三十九

  墓志铭

  墓表

  圹记

  巻四十

  墖铭

  巻四十一

  祭文

  哀辞

  巻四十二

  天彭牡丹谱

  风俗记

  致语

  巻四十三

  入蜀记

  巻四十四

  入蜀记

  巻四十五

  入蜀记

  巻四十六

  入蜀记

  巻四十七

  入蜀记

  巻四十八

  入蜀记

  巻四十九

  词

  巻五十

  词

【臣】等谨案《渭南文集》五十巻,宋陆游撰。游字务观,山隂人,以防补登仕郎,官至华文阁待制致仕。为南渡诗人之冠,事迹具《宋史》本传。游有诗文二集,文集为其子遹所编。游晚封渭南伯,故以为名。第一巻至四十一巻皆古文,第四十二巻为《天彭牡丹谱》《风俗记》《致语》,四十三巻至四十八巻为《入蜀记》,四十九巻至五十巻皆诗余。陈氏《书録解题》《渭南集》三十巻,此本多二十巻,疑振孙偶讹五字为三也。游晚年为韩侂冑作《阅古泉》《南园》二记,以此为清议所讥,其文不载于集中。至明毛晋辑《逸藁》,乃从叶绍翁《四朝闻见録》中取以附入,则遹编集时,殆欲讳其父之为似道作记而删之欤。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原传

陆游字务观,越州山隂人。年十二能诗文,防补登仕郎,锁防荐送第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渭南文集》目录,别集类第三【宋】第一卷 表 笺 第二卷 南宫表、笺 第三卷 札子 第四卷 札子 第五卷 奏状 第六卷 启 第七卷 启 第八卷 启 第九卷 启 第十卷 启 第十一卷 启 第十二卷 启 第十三卷 书 第十四卷 序 第十五卷 序 第十六卷 碑 第十七卷 记 第十八卷 记 第十九卷 记 第二十卷 记 第二十一卷 记 第二十二卷 铭 赞 记事 第二十三卷 传 青词 疏 第二十四卷 疏 祝文 第二十五卷 劝农 杂书 第二十六卷 跋 第二十七卷 跋 第二十八卷 跋 第二十九卷 跋 第三十卷 跋 第三十一卷 跋 第三十二卷 墓志铭 第三十三卷 墓志铭 第三十四卷 墓志铭 第三十五卷 墓志铭 第三十六卷 墓志铭 第三十七卷 墓志铭 第三十八卷 墓志铭 第三十九卷 墓志铭 墓表 墓穴记 第四十卷 塔铭 第四十一卷 祭文 哀辞 第四十二卷 《天彭牡丹谱》《风俗记》致语 第四十三卷 《入蜀记》第四十四卷 《入蜀记》第四十五卷 《入蜀记》第四十六卷 《入蜀记》第四十七卷 《入蜀记》第四十八卷 《入蜀记》第四十九卷 词 第五十卷 词 【臣】等恭谨考订:《渭南文集》五十卷,为宋代陆游所撰。陆游字务观,是山阴人,因“防补”而授登仕郎,官至华文阁待制,退休致仕。他是南渡诗人中的翘楚,事迹详见《宋史》本传。陆游有诗集、文集二种,文集由他的儿子陆遹编纂。陆游晚年被封为渭南伯,所以用“渭南”作为书名。第一卷至第四十一卷都是古文;第四十二卷是《天彭牡丹谱》《风俗记》《致语》;第四十三卷至第四十八卷是《入蜀记》;第四十九卷至第五十卷都是诗余。陈氏《书录解题》记载《渭南集》三十卷,而本书多出二十卷,疑心是陈振孙偶然把“五”字误作“三”字。陆游晚年曾为韩侂胄撰写《阅古泉记》《南园记》二记,因此受到清议讥评;这些文章没有收入文集。到了明代毛晋辑录《逸稿》,才从叶绍翁《四朝闻见录》中取出并附入。这样看来,陆遹编集时,大概是想为父亲替似道撰写记文一事避讳,所以删去了它们吧。乾隆四十四年九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原传 陆游字务观,是越州山阴人。十二岁时就能写诗作文,因“防补”授登仕郎,在锁厅荐送中名列第一。秦桧的孙子秦埙恰好排在第二,秦桧大怒,甚至追究主管考试的人。第二年参加礼部试,主考官又把陆游列在前面,秦桧公开斥退了他,从此陆游受到秦桧嫉恨。秦桧死后,陆游才赴任福州宁德县主簿;后来因被推荐,授任敕令所删定官。当时杨存中长期掌管禁军,陆游极力陈述这样做不妥,皇帝赞许他的意见,于是罢免了杨存中。有宦官买来北方珍奇玩物进献,陆游上奏说:“陛下以‘损名斋’为号,除了经籍翰墨之外,一概摒弃不用;小臣不能体察圣意,竟擅自购买珍玩,损害圣德,请求严格施行禁令,予以断绝。”他又应诏说:“除宗室和外戚之外,即使确实有功劳,也不得随意加封王爵。近来有人凭借师傅身份兼任殿前都指挥使,又有人

秦桧孙埙适居其次,桧怒,至辠主司。明年试礼部,主事复置游前列,桧显黜之,由是为所嫉。桧死,始赴福州宁德簿,以荐者除敕令所删定官。时杨存中久掌禁旅,游力陈非便,上嘉其言,遂罢存中。中贵人有市北方珍玩以进者,游奏:“陛下以损名斋,自经籍翰墨外,屏而不御,小臣不体圣意,辄私买珍玩,亏损圣徳,乞严行禁絶。”应诏言:“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勋劳,毋得辄加王爵。顷者有以师傅而领殿前都指挥使,复有以太尉而领阁门事,渎乱名器,乞加订正。”迁大理寺司直兼宗正簿。孝宗即位,迁枢密院编脩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史浩、黄祖舜荐游善词章,谙典故,召见,上曰:“游力学有闻,言论剀切。”遂赐进士出身。入对言:“陛下初即位,乃信诏令以示人之时,而官吏将帅一切翫习,宜取其尤沮格者与众弃之。”和议将成,游又以书白二府曰:“江左自吴以来,未有舍建康他都者,驻跸临安,出于权宜,形势不固,馈饷不便,海道逼近,凛然意外之忧。一和之后,盟誓已立,动有拘碍。今当与之约,建康、临安皆系驻跸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康,或就临安,如此则我得以暇时建都立国,彼不我疑。”时龙大渊、曽觌用事,游为枢臣张焘言:“觌、大渊招权植党,荧惑圣听,公及今不言,异日将不可去。”焘遽以闻,上诘语所自来,焘以游对,上怒,出通判建康府。寻易隆兴府,言者论游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免归。久之,通判防州。王炎宣抚川陜,辟为干办公事。游为炎陈取进之策,以为经略中原必自长安始,取长安必陇右始,当积粟练兵,有衅则攻,无则守。吴璘子挺代掌兵,颇骄恣,倾财结士,屡以过误杀人,炎莫谁何,游请以玠子拱代挺。炎曰:“拱怯而寡谋,遇敌必败。”游曰:“使挺遇敌,安保其不败,就令有功,愈不可驾驭。及挺子曦僭叛,游言始验。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頺放,因自号放翁。后累迁江西常平提举,江西水灾,奏拨义仓赈济,檄诸郡发粟以予民。召还,给事中赵汝愚驳之,遂与祠。起知严州,过阙陛辞,上谕曰:“严陵山水胜处,职事之暇,可以赋咏自适。”再召入见,上曰:“卿笔力回斡,是善,非他人可及。”除军器少监,绍兴元年迁礼部郎中,兼实録院检讨官。嘉泰二年,以孝宗、光宗两朝实録及三朝史未就,诏游权同修国史、实録院同修撰,免奉朝请。寻兼秘书监,三年书成,遂陞寳章阁待制致仕。游才气超逸,尤长于诗。晚年再出,为韩侂冑撰《南园阅古泉记》,见讥清议。朱熹尝言其能太髙,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其晚节,盖有先见之明焉。

译以太尉身份兼领阁门事务,亵渎、扰乱了名器,请求加以订正。”陆游升任大理寺司直,兼任宗正簿。宋孝宗即位后,升任枢密院编修官,兼任编类圣政所检讨官。史浩、黄祖舜推荐陆游,说他擅长辞章,熟悉典故。皇帝召见他,说:“陆游勤奋好学,颇有声誉,言论恳切直率。”于是赐给他进士出身。入殿应对时,他说:“陛下刚刚即位,正是应当以诏令取信于人、向天下显示威信的时候;可是官吏和将帅却把一切都玩忽习见,应当把其中尤其阻挠诏令、拒不执行的人交给众人共同弃绝。” 和议将要达成时,陆游又写信向二府说明:“自吴国以来,江左从未有过放弃建康而另立都城的情况。驻跸临安,是出于权宜之计;那里地势不稳固,军粮供应不便利,又逼近海道,令人凛然担忧意外之祸。和议一旦达成,盟誓已经确立,行动往往会受到拘束。如今应当同他们约定:建康、临安都作为皇帝驻跸之地;北方使者前来朝聘时,或者到建康,或者到临安。这样一来,我方就能在有余暇时建都立国,而对方也不会怀疑我们。”当时龙大渊、曾觌掌握权势,陆游对枢密大臣张焘说:“曾觌、龙大渊招揽权势、培植党羽,迷惑圣听。您如今不说,将来就无法除掉他们了。”张焘急忙把这话报告皇帝,皇帝追问话是从哪里来的,张焘以陆游相告,皇帝大怒,将陆游调出任建康府通判。不久又改任隆兴府通判,有言官弹劾陆游结交台谏、鼓动传播是非、极力劝说张浚用兵,于是免职归乡。过了很久,陆游又任夔州通判。王炎宣抚川陕时,征召他担任干办公事。陆游向王炎陈述进取策略,认为经营中原必须从长安开始;夺取长安,必须从陇右开始;应当积聚粮食、训练军队,有可乘之机就进攻,没有机会就防守。吴璘的儿子吴挺代替父亲掌管军队,十分骄横放纵,耗费钱财结交士卒,又多次因过失杀人,王炎却不敢过问。陆游请求用吴玠的儿子吴拱代替吴挺。炎说:“拱懦弱而缺少谋略,遇到敌人必定失败。”游说:“假使挺遇到敌人,怎么能保证他不失败?即使有功,也更加难以驾驭。”等到挺的儿子曦僭越谋反,陆游的话才得到验证。范成大任四川统帅时,陆游任参议官;他与范成大以文章交往,不拘守礼法,人们讥笑他颓唐放纵,于是他自号“放翁”。后来多次升迁,任江西常平提举。江西发生水灾,他上奏请求拨出义仓粮食赈济灾民,并发檄文命各郡开仓发粮给百姓。被召回朝廷后,给事中赵汝愚加以驳斥,于是陆游被授予祠禄。起任严州知州,经过宫阙入朝辞行,皇帝对他说:“严陵山水是胜景之地,你在公务之余,可以作诗吟咏来自我陶冶。”又一次被召入宫觐见,皇帝说:“你的笔力纵横回旋,这是长处,不是别人所能相比的。”授任军器少监。绍兴元年,升任礼部郎中,兼任实录院检讨官。嘉泰二年,因为孝宗、光宗两朝实录以及三朝史还没有完成,诏令陆游权摄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免除入朝请假之礼。不久兼任秘书监。三年后书成,于是升任宝章阁待制并退休。陆游才气超逸,尤其擅长诗歌。晚年再次出仕,为韩侂胄撰写《南园阅古泉记》,受到清议讥评。朱熹曾说他才能太高而行迹太近,恐怕会被有权势的人牵引利用,不能保全晚年的名节,这可说是有先见之明。嘉定

嘉定二年卒,年八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一宋 陆游 撰

译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五岁。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一。宋代陆游撰写。

天申节贺表化国之日,舒以长运,啓千龄之盛。天子有父尊之至心,均万防之驩,敢即昌期,防申寿祝【中贺】恭惟太上皇帝陛下,宅心清静,受命溥将,协气熏为太平。华夷衔莫报之徳,孙谋以燕翼子,宗社侈无疆之休,诞敷锡于下民,丕灵承于上帝。臣方驰使传,阻缀朝班,望睟表于云霄,敢恨微踪之逺被,颂声于金石,尚希薄技之陈。

防庆节贺表有王者兴,爰啓丕平之运,使圣人寿,敢忘胥戴之诚【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荡乎无名,建其有极,干戈载戢,恩加辽碣之区,囹圄一空,治格成康之上,敛时百福,享国万年。臣迹滞遐陬,心驰魏阙,纪虹渚电枢之庆,莫厠诸儒;演龙宫蕋笈之文,徒修故事。又帝生商而立,子有开必先。民戴舜以同心,无逺弗届。干端肇辟,岳贡交修【中贺】臣早以湖海之微生,亲见唐虞之盛典。蓬转逾二十年之久,毎注想于冕旒。嵩呼上千万寿之时,独阻陪于簪笏。兹膺郡寄,复在王畿。目瞻佳气之郁葱,耳聴驩声之洋溢。永言疎贱,已极光荣。恭惟皇帝陛下,焕乎其有尧文,粲然而兴周道。三朝图籍将还,荣河温洛之都。万里车书已轶,碣石榆林之壤。以仁政广华夷之徳泽,以丰年奉郊庙之牲牷。凡曰含齿戴发之俦,均被沦肌浃髓之赐。光御无疆之厯,益培有永之年。臣猥以分符,莫遑造阙。箫韶方奏,徒倾就日之心。歌颂可陈,尚刻齐天之石。

瑞庆节贺表虹流电绕,适当圣作之辰,鼇抃嵩呼,共效寿祺之祝,敢倾丹悃,仰叩睿聪【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徳当干符,躬有圣瑞,东渐西被,伟声教之混同,上际下蟠,极仁恩之渗漉。帝生商而立,子民戴舜以同心,歴考前闻,孰逾盛际?臣生逢千载,仕歴四朝,岳贡川珍,猥预骏奔之末,鸢飞鱼跃,永依洪造之中。

光宗册寳贺表▯食簭从,考庙方严于典册,仗全乐备,都人咸觌于礼容,圣教茂昭,驩声旁达【中贺】恭惟皇帝陛下,道参穹壤,徳肖祖宗,稽周王小毖之求,躬虞帝终身之慕,父传归子,有光盛举于两朝,天定胜人,果见太平于今日。乃咨元老大臣之参订,兼采议郎博士之讨论,勒崇垂鸿极,髙蟠厚。臣在列,覩龙飞之旦,防书奏麟趾之篇,际遇特殊,等夷罕及。既莫预曲台之议,又阻从属车之尘,徒有悃诚,形于梦想。

皇帝御正殿贺表肃传清跸,端御昕朝,徳上际而下蟠,泽东渐而西被【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体天广覆,如日正中,率礼无违,永叹歳月迁流之速,向明而治,勉畣臣民爱戴之心。诹太史涓吉之辰,采奉常緜蕝之议,对扬宗社之福,爰举公卿之觞。两曜清明,四方抃舞,臣农畴齿,髦帝所梦,遥华衮光临,虽莫望火龙黼黻之盛,黄麾备设,尚想闻金石丝竹之音。

皇太子受册贺表明诏建储,永为宗社之本;正衙发策,显畣神祗之心。国势奠安,舆情闿泽【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若稽古训,骏惠先猷;寿考亿年,诞膺不蔽之福。本支万世,坐拥无疆之休。存心养性以事天,修身齐家而治国。迨举有邦之庆,益昭知子之明。臣迹逺周,行心驰魏阙。命太史卜日之吉,徒闻播告之传;遣上公持节以行,莫预观瞻之盛。傥未辞于圣代,尚自力于声诗。

贺明堂表农扈屡丰,协气方流于緜宇。合宫大享,旷仪遂举于中天。驿置星驰,嵩呼雷动。伏以圣神在御,祈报间行。肆严长至之祠,一举上辛之典。惟兹宗祀,实在季秋。既得万国之驩心,宜罄一精之嘉荐【中贺】恭惟皇帝陛下,范围元化,斧藻太平。采皇祐之旧章,茂建中和之极。稽绍兴之新制,用适古今之宜。上帝顾歆,殊休丛委。臣官縻遐徼,心系明廷。考汉家汶上之图,嗟莫陪于润色。继周颂我将之作,尚自力于形容。

谢明堂赦表明堂总章,举旷仪于路寝;钩陈羽衞,敷大号于端闱。徳协穹祗,春回海县【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绳祖武,政酌民言,干文仰法于房心,肇称钜典;解泽黙符于雷雨,一洗众愆,统和天人,空虚囹圄。臣适乗使传,逺在遐陬,奉五百里之驿书,徒深鼇抃;上千万年之圣寿,莫缀鳬趋。

谢赦表宣布仁恩,发扬孝治,观人心之鼓舞,知天命之协从【中谢】恭惟皇帝陛下,躬舜禹之资,履曽闵之行,损又损而至道,老吾老以及人。一日三朝,虽极宁亲之大养;四方万里,尚忧庶狱之无辜。内广惠心,旁流霈泽,雨露所被,囹圄一空。臣适以守藩,恭闻孚号,虽与民欣戴,如瞻咫尺之天然;受命祷祈,实劳方寸之地。

译天申节贺表。在国家教化昌明的时代,长久地运行着盛运,开启千年的盛大局面。天子怀有尊奉父亲的至诚之心,使天下共同欢乐。我冒昧趁此昌盛之时,再次申述祝寿之意【中贺】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帝陛下心存清静,承受广大天命,祥和之气熏陶而成太平。华夏与夷狄都衔结着无法报答的恩德,子孙谋划长远以辅助后代;宗庙社稷享有无疆的福祉,并广泛施恩于百姓,盛大地承受上帝的眷顾。臣正奔走于使者驿传之中,不能列入朝班,只能遥望云霄中的圣颜,岂敢因卑微的行迹远隔而怨恨;愿把颂歌刻于金石之上,只希望能陈献微薄的才技。嘉庆节贺表。有王者兴起,于是开启大治的盛运;愿圣人长寿,怎敢忘记共同拥戴的诚心【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功德广大而无名可称,建立了至高的法则;兵戈已经收敛,恩泽施加到辽碣一带,监狱空虚,政治成就超过了成王、康王时代,聚集天下各种福气,享有国运万年。臣的行迹滞留在遥远的边地,心却飞驰向魏阙;记述虹渚、电枢降生的祥瑞,不能厕身于诸儒之列;演述龙宫蕊笈般的文章,只是徒然修饰旧日故事。又。帝尧降生于陶唐而登上帝位,子孙有开创之举必有先兆。百姓同心拥戴舜,恩泽无远不至。天象初开,四岳贡物交相进献【中贺】臣早年只是江湖间的微贱之人,却亲眼见过唐虞时代的盛典。像蓬草随风转徙,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常常凝神想望皇帝的冠冕。群臣山呼“万岁”的时候,唯独阻隔而不能陪列簪笏之臣。如今承受郡守之任,又身在王畿附近。眼望祥瑞之气郁郁葱葱,耳听欢声洋溢四方。回想自己一向疏远卑贱,已经得到极大的荣耀。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有尧那样光明的文德,灿然兴起周道。三朝图籍将要归还,荣河、温洛之地都将成为都城;万里之内车轨书体相同,直到碣石、榆林一带。以仁政扩大施于华夏与夷狄的恩德,以丰收之年供奉郊庙的牲畜。凡是有牙齿有头发的众生,都同样受到深入肌肤、浸透骨髓的恩赐。愿光耀无疆的历数,更加培植永久的年运。臣谬承分符守郡之任,来不及到宫阙朝见。箫韶正在演奏,我只能徒然倾注向日葵般朝向君王的心意;颂歌可以陈献,还希望把它刻在与天地同寿的碑石上。瑞庆节贺表。彩虹流现,雷电环绕,正逢圣人降生的时辰;鳌山般的臣民欢腾,群臣山呼,共同献上祝寿祈福之辞。我敢倾吐赤诚,仰面叩告圣聪【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德行符合上天的符命,亲身具有圣明祥瑞;恩泽向东渐及、向西覆盖,使声教融合一统,向上连接天际、向下遍布大地,使仁恩极为深厚广远。帝尧降生并登位,百姓同心拥戴舜;遍考前代传闻,哪一个时代能超过这样的盛世?臣生逢千年难遇的时代,历仕四朝,山岳贡物、河川珍宝进献之时,臣侥幸厕身于奔走进献者的末列;万物各得其所,永远依托于皇上的宏大造化之中。光宗册宝贺表。龟卜和蓍筮都说吉利,考庙举行典册礼仪格外严肃;仪仗、全套乐舞都已齐备,京城百姓都看见了庄严的礼仪。圣教大为彰明,欢声传遍四方【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道德与天地相参,德行如同祖宗;考察周王《小毖》的忧惧,亲自实践虞舜终身思慕父母的孝心。父亲把帝位传给儿子,使两朝的盛大举动更加光荣;天意决定而胜过人为,果然在今日看到了太平。于是询问元老大臣加以参订,同时采纳议郎、博士的讨论,刻写崇高功德,流传宏大事业,像高山一样高耸、像大地一样深厚。臣列身朝班,亲见皇帝登极的早晨,并参与修撰奏进麟趾之篇,际遇格外特殊,同辈很少能比。既没有参与曲台的议论,又因阻隔不能随从皇帝车驾,只能徒有诚心,在梦中表现出来。皇帝御正殿贺表。恭敬传呼清道,皇帝端然驾临早朝;德泽上达天际、下遍大地,恩泽向东渐及、向西覆盖【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体上天广覆万物,如同太阳正居中天;一切遵循礼法而无所违背,永远感叹岁月流逝迅速,面向光明治理天下,努力回应臣民爱戴之心。询问太史选择的吉日,采纳太常奉常关于陈设茵席的意见,答扬宗庙社稷之福,于是举起公卿的酒杯。日月清明,四方欢腾起舞。臣年老齿落,曾是皇帝梦中所求的人才,只能遥望华美礼服的光辉降临;虽然不能看见火龙纹章服的盛大仪仗,既然黄麾已经完备设置,仍可想象听到金石丝竹之乐。皇太子受册贺表。明白的诏书册立储君,永远成为宗庙社稷的根本;正殿宣布策命,显明地回应神祇之心。国势安定,舆论欢悦【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考察古代训诫,广泛继承先王的事业;愿享寿亿万年,广大地承受无可遮蔽的福祉。宗族本支绵延万世,安坐享有无疆福祉。存心养性以奉事上天,修养自身、整治家庭而治理国家。等到举行册立储君这一国家大庆,更加显明您知晓并选定贤子的圣明。臣的行迹远在周地之外,行动不能到达,心却飞驰魏阙。听说太史选择吉日并发布告示,却不能亲自观看盛典;如果还能在圣明时代任职,尚愿自己努力创作诗歌。贺明堂表。农事屡获丰收,祥和之气正在流布四方;在明堂合宫举行盛大祭祀,旷古的礼仪终于在中天之下举行。驿站传递如星驰电发,群臣山呼声如雷鸣。伏惟圣明之神在位,祈祷与报谢交替举行,于是严肃举行长至祭祀,举行为上辛日的典礼。只是这次宗庙祭祀,正值季秋;既已得到万国的欢心,就应当尽献最精美的祭品【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统摄天地造化,修饰太平盛世;采用皇祐年间的旧章,盛大建立中和的极致;考察绍兴年间的新制,使之适合古今。上帝回顾而欣然接受,特别的福祐纷纷降临。臣被官职羁留在遥远边地,心却系念朝廷;考察汉家汶上祭祀的图画,叹息不能参与润色;继承周颂《我将》的创作,还当自尽力量来描绘这件盛事。谢明堂赦表。在明堂总章举行盛大礼仪,在路寝发布大赦诏令;钩陈、羽卫列成仪仗,在端门内宣布宏大的诏令。皇帝的德行与天地神祇相合,春意回到四海之内【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继承祖先功业,施政采纳民意;天上的文德仰法房宿、心宿,开始举行宏大典礼;恩泽默默应合雷雨,一举洗涤众人的过失,使天人和谐,监狱空虚。臣正乘使者驿传,远在偏僻之地,接到五百里加急驿书,只能更加深切地像鳌鱼跳跃一样欢喜;上献皇帝万年圣寿,却不能列入群臣趋朝的行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谢赦表。宣布仁慈恩德,发扬以孝治国的政治;从百姓欢欣鼓舞中,可以知道天命也相互应合【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具有舜、禹的资质,实行曾参、闵子骞的孝行,做到损之又损而达到至道,尊敬自家的老人并推及他人。一日三次朝见,即使极尽奉养亲长之道;四方万里之内,仍忧虑平民案件中有无辜者。内里扩大仁惠之心,向四方流布丰厚恩泽,雨露所到之处,监狱全部空虚。臣正奉命镇守藩郡,恭敬听闻诏令;虽然与百姓一同欣喜拥戴,却如同仰望近在咫尺的天日;接受命令祈祷,实在使内心劳苦。

谢赐厯日表春秋以王而次,春丕显体元之妙,闰月定时而成歳,适当颁厯之辰,治象一新,欢声四溢【中谢】恭惟皇帝陛下,道兼伦制,化被堪舆,念王业之艰难,毎急农桑之务,察天心之仁爱,尤深水旱之忧,诚意既孚,嘉生并应,呼嵩髙之万歳,幸覩昌期,陈泰阶之六符,不胜大愿。又诏班新厯,虽举彝章,地近清都,独先下拜,恩光旁烛,小已知荣【中谢】臣闻尧授人时,实前民用;汉得天统,克协帝心。方当重熙累洽之盛时,宜谨体元居正之大典。恭惟皇帝陛下,凝图丕赫,受命溥将,齐七政于璿玑,昭示太平之象,调四时之玉烛,用待来歳之宜。爰勑有司,以幸天下。臣偶叨牧养,获与布宣,职思其忧,劝课誓殚于绵力。年运而往,功名更感于初心。

福建到任谢表咸造在廷,甫遂朝宗之愿,奉使有指,遽叨临遣之荣。大造难名,余生曷报【中谢】伏念臣么然薄命,起自穷阎,偶以元祐之党,家获与绍兴之朝士。真人有作,景运方开,适当宁叹,息人才之实难。顾一时豪杰,号召而未至,首防引对,面锡殊科,遭逢稀濶之知,耸动迩遐之聴。岂期蹇薄,旋困沈绵,卒繄全度之恩,俾获退藏之分。侵寻半世,转徙两川,三为别乗之行,再忝専城之寄。五十之年已过,非复壮心,八千之路来归,怳如昨梦。敷陈浅拙,应对参差,惟谴黜之是宜,岂超迁之敢望?此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兼伦制,泽被堪舆。念臣留落有年,尚未除于狂态,怜臣驰驱无地,空窃抱于愚忠。顾虽末路之孤踪,犹玷外台之髙选。臣谨当力思守道,深戒瘝官,礼乐逺有光华,既大逾于素望,靖共好是正直,庶少畣于鸿私。

江西到任谢表疏恩趣召,靡待一人之言,改命遣行,犹备四方之使。丹衷欲叙,雪涕先倾【中谢】伏念臣禀资迂愚,立身羇藐,偶窃犂鉏之余暇,妄窥述作之渊源。累然自力于简编,老之将至,过矣见称于流辈,转而上闻。顷入对于燕朝,实亲承于睿奬。然而异恩赐第,弗由场屋之选抡,特旨造廷,非出公卿之论荐。已分亟投于闲散,岂期重累于生成?此盖伏遇皇帝陛下,立贤无方,用人唯已,一洗拘挛之积弊,广收魁杰之遗才。施及妄庸,亦防省録,甫停追诏,还畀使▯。凡曰自结于上知,皆俾无蹈于后害。海岳之内,纎尘坠露,何所用之?父母之爱,幼子童孙,蔑以加此。驱驰入境,感惧填膺。重念臣朴学守株,孤身吊影,素乏蚍蜉螘子之助,孰为轮囷蟠木之容?怆余日之安归,抱微诚而永叹。方天子建中和之极,用告成功,虽文史近卜祝之间,亦思自效,尚慿长育,不遂弃捐。所愿预草汉家检玉之文,未敢遽同尧民击壤之作。刳肝自诉,伏锧何辞?疾痛饥寒,仰而呼天,誓靡求于世俗。斋戒沐浴,可以事帝,冀终望于清光。

严州到任谢表穿延和之细仗,面咫尺天佩,新定之左符,秩二千石,叨尘过分,感惧交懐【中谢】臣闻明主恩深,书生命薄,唐帝之知李白,一官不及于生前,汉皇之念相如,遗稿徒求于身后。况如臣辈,莫望昔人,猥缘一枝之卑,尝缀百僚之末。虽簪笏久违于昕谒,乃姓名犹在于渊衷。乗传来归,两奉召还之旨,懐章欲上,亟防趣对之荣。亲降玉音,俯怜雪鬓,劳其久别,盖宠嘉近侍之所宜,勉以属文,实临遣守臣之未有。兹盖伏遇皇帝陛下,睿谟冠古,英防如神,肆笔成书,千载独髙于圣学,刺经作制,诸儒絶企于清光。以臣夙被化于明时,怜臣未废书于晚歳,将激昻其素志,故濶畧于往愆。臣敢不戴使愚使过之恩,念有社有民之寄,憩棠隂而聴讼,期无坠于家声,及瓜戍而代归,尚少酬于君赐。

除寳谟阁待制谢表陪众隽以登瀛,已慙薄陋;扈六飞而上雍,遽践髙华。恩重命轻,感深涕霣【中谢】伏念臣材非异禀,家本至寒,苍雅遗书,守先臣之孤学;庄骚奇作,诵诸老之旧闻。窃慕隠居求志之风,尤耻哗世取名之事。年运而往,道阻且长。仕止为贫,适遇四朝之盛际,老犹不死,遂为六圣之遗民。岂期垂尽之时,更被非常之遇?置之儒馆,命以信书,特寛尸素之重诛,不待汗青而加赏。兹盖伏遇皇帝陛下,道兼伦制,学备诚明,体穹穹厚厚之仁,跻荡荡巍巍之治。风行雷动,号令靡隔于幽遐;鱼跃鸢飞,人材不遗于疏贱。虽耄期之已迫,尚覆育之愈深。臣敢不口诵训辞,心铭徳泽?入预甘泉之笔橐,傥效微劳,归寻杜曲之桑麻,终祈洪造。

译谢赐历日表。春秋以王者为主而排列次序,春季大显开始纪元的妙理;设置闰月以确定时令而成为一年,正当颁布历书的时辰,治理的法象焕然一新,欢声四处洋溢【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道兼具伦理与制度,教化遍及天地;想到王业创业的艰难,常常急切关注农桑事务;体察上天仁爱之心,尤其深切忧虑水旱灾害。诚意既已得到信实回应,嘉美的生物一齐兴盛;愿山呼万岁,幸而亲见昌盛时代;陈述泰阶六符,实在不能胜过内心的大愿。又。诏令颁行新历,虽然举行常规典章,但臣身处清都附近,独自先行下拜;恩光四面照耀,使我稍知荣耀【中谢】臣听说,尧把时令授予人民,实在是先为百姓的生产作准备;汉朝得到上天所授的正统,能够符合帝心。正当重重光明、累世融洽的盛时,应谨慎体察元气、居于正道这一大典。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宏图光明,承受广大天命;在璇玑上调齐七政,昭示太平的征象;调和四时如玉烛,使之等待来年的适宜。于是命令有关官员,以使天下得到福祉。臣偶然忝任牧守,得以参与传布诏令,职责在身便想到其中忧患,劝勉督课一定竭尽微薄力量。年运不断前行,功名更使我感动于最初的心愿。福建到任谢表。群臣都入朝,刚刚满足朝见天子的愿望;奉命出使已有定指,却突然获得临行遣使的荣耀。皇上的宏大造化难以命名,我这余生用什么来报答【中谢】伏念臣资质卑微而命运浅薄,出身于穷困里巷,偶然因为元祐党籍之故,家族得以与绍兴朝的士大夫相连。真人兴起,盛运正当开启,恰逢皇帝感叹人才实在难得。顾念当时的豪杰,召集他们却还没有到齐,首先召见臣加以引对,亲面赐予特殊科名;遭逢罕见的知遇,使远近之人都震动倾听。哪里料到自己困顿浅薄,很快便被沉疴困扰,最终依靠保全性命的恩典,得以退居自守。渐渐过了半生,辗转迁徙于两川之间,三次任别驾,再次忝任一州专城之职。五十岁已经过去,已经不再有壮志;从八千里外归来,恍如昨日梦境。陈述浅陋,答对失当,理应受到责罚贬黜,哪里敢奢望越级升迁?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道兼具伦理与制度,恩泽遍及天地。念臣漂泊失意多年,尚未除去狂放的旧态;怜惜臣奔走而无处施展,徒然怀抱愚忠。顾念臣虽已走到仕途末路、形单影只,仍得以玷列外台的高选。臣谨当努力思守正道,深切戒惧尸位旷官;礼乐教化远近都已有光彩,已经大大超过平素的愿望;恭敬勤勉并爱好正直,希望稍稍报答宏大的恩私。江西到任谢表。皇恩疏阔却催促召用,不必等待任何人的推荐;改授新命遣臣前往,仍使臣充任四方使者。正想陈述赤诚,眼泪却先流了下来【中谢】伏念臣禀性迂拙愚钝,立身孤微卑弱,偶然从耕作之余偷得闲暇,妄自窥探著述的源流。长久以来勉强自己埋头简编,年老将至,才被同辈过誉,辗转传到上听。不久前入朝在燕朝应对,确实亲自承受圣上的奖誉。然而破格恩赐进士第,并非通过科场选拔;特旨召入朝廷,也不是出于公卿的论荐。已经料定很快投闲散处,哪里料到又受到生养之恩的重用?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任用贤才没有固定门路,用人只看才德;一洗拘束人才的积弊,广泛收罗杰出人物和遗逸之才。恩泽施及臣这样的妄庸之人,也加以省察记录;刚刚停止追召的诏命,又交付使者前来。凡是自己结交而获得皇帝知遇的人,都使他不至于再次陷入祸害。海岳之内,即使纤尘坠露般微小的恩惠,又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父母爱护幼子童孙,也没有超过这样的恩情。臣奔驰进入辖境,感激与恐惧充满胸中。再想到臣固守朴学、如守株待兔,孤身一人形影相吊,向来缺少蚍蜉蚂蚁般微小的援助,谁会看见臣这盘曲蟠结之木般的姿态?悲叹余生将归向何处,只能怀抱微薄诚意长久叹息。正值天子建立中和之极、用以告成之时,即使臣所长只是文史,接近卜祝之间,也想自尽微力;还希望仰凭皇上的长久养育,不至于被弃置。所希望的是能够参与起草汉家封禅检玉的文章,却不敢立即同尧民击壤的歌作相比。剖心肝自我申诉,即使伏在刑具上,又有什么可推辞的?疾病、痛苦、饥饿、寒冷,只能仰面呼天,发誓不向世俗有所求取。斋戒沐浴之后,便可以奉事上帝,希望最终能够仰望圣上的光辉。严州到任谢表。穿过延和殿的细仗仪卫,面对咫尺之内的天子佩玉;接受新授的左符,品秩为二千石。承受超过本分的恩荣,感激和恐惧交集于心【中谢】臣听说,明主恩情深厚,书生的命运浅薄;唐帝知晓李白,却使他生前连一个官职也没有得到,汉皇思念司马相如,也只是到他身后才索求遗稿。何况臣这一类人,更不敢奢望超过前人;只是凭借一枝卑微的才能,曾经列在百官末位。虽然很久没有在早朝拜见,姓名却仍然留在圣上的深心之中。臣乘驿传回来,两次奉到召还的诏旨;怀抱奏章想要上呈,很快又蒙受催促入朝应对的荣耀。皇帝亲自降下玉音,俯身怜悯臣的白发,慰劳臣久别在外;这本来是宠爱近侍所应有的举动,却又勉励臣撰写文章,实在是以前遣使守臣时未曾有过的事。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睿智谋略冠绝古今,英明神断如神;挥笔便成文章,千百年来在圣学上独居高峰;刺取经义而制定制度,诸儒都无法企及清明的光辉。因为臣早年蒙受明时教化,怜惜臣晚年仍未废弃读书,将要激发臣平素的志向,所以宽略臣往日的过失。臣怎敢不承受皇上能使用愚人、宽赦过错的恩德,想到身负有社有民的寄托;在甘棠树荫下休息并听理诉讼,希望不坠家声;到任期满而代替者来时归去,还希望略尽力量报答君王恩赐。升任宝谟阁待制谢表。陪同众多俊才登上瀛洲,已经惭愧自己浅薄鄙陋;随从皇帝六龙之驾登临太学,突然踏入高贵显要的职位。恩德深重而自身才力轻微,感激深切而眼泪落下【中谢】伏念臣才质并非异禀,家境本来极其贫寒,研读《苍》《雅》遗书,守护先臣留下的孤学;诵读《庄子》《离骚》的奇特作品,接受前辈老人的旧闻。私下仰慕隐居求志的风气,尤其以哗众取宠、追逐声名为可耻。年华不断流逝,道路既险阻又漫长。做官只是为了免于贫困,恰好遇到四朝盛世;年老而仍未死,遂成为六位圣主遗留下来的臣民。哪里料到将近生命尽头之时,反而又蒙受非同寻常的际遇?把臣置于儒学馆,命臣掌管诏书,特别宽免尸位素餐的重罪,不等到文章写成青史便加以赏赐。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道兼具伦理与制度,学问具备诚实明达;体行苍天高厚的仁德,使天下达到浩荡巍峨的治理。风行雷动,号令没有不能到达的幽远之地;鱼跃鸢飞,人才没有被遗漏的疏贱之人。虽然臣已迫近耄耋之年,皇上的覆育之恩却更加深厚。臣怎敢不口诵训辞,内心铭记德泽?进入甘泉宫参与掌管文书,倘若能效微劳;归去后再寻找杜曲的桑麻,终身祈求宏大的造化。

转太中大夫谢表信史奏篇,获纪两朝之盛恩;书驰驿,躐跻四品之荣。方醲赏之既行,欲牢辞而弗敢,始终忝幸,俯仰兢慙【中谢】伏念臣身出穷阎,家承孤学,披肺肝而自力,虽有素懐,赐骸骨以归休,已更累歳。昨被出纶之命,起参载笔之游,强眊昏废,忘之余均,笔削讨论之责,食常忘事,但忧尸素之当诛。成本因人,乃以汗青而受宠。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奉先思孝,守位曰仁,夙受命于皇天,克肖其徳,肆纂图于列圣,无疆惟休,永懐弓劒之藏,毎切羮墙之慕。爰求遗老,俾诵旧闻,而臣猥以耄期,恭承训勉,怆大父诗书之业,久已寂寥,读元丰文献之言,至于感泣。虽迫盖棺之日,敢忘结草之酬。

谢致仕表持橐甘泉,已窃逢辰之幸;挂冠神武,又叨归老之荣。加恩俯念于耄年,延赏特颁于申命。伏读丝纶之语,曷胜犬马之情【中谢】伏念臣家本穷阎,世承孤学,虽遇千龄之盛际,初无一日之微劳。白首光隂,躐冠登瀛之选;青云步武,亟陪上雍之班。属预奏于信书,遂祈归于故里。奉祠虽佚,窃食靡安。兹洊贡于忱辞,始恭承于俞旨。至于特捐异数,増贲衰门,顾令么微,获被荣耀。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仁参化育,道极范围,继粟继肉以养贤才,祝鲠祝噎以礼耆耋。思贞元之朝士,寤寐不忘;念山隂之老人生存无几,越拘挛于令甲,耸观聴于荐绅。简编有光,世类知劝。而臣抱疴牀笫,絶望阙廷。贱息何能,亦忝及亲之禄?素风未坠,岂无报国之期?

落职谢表叨荣罪大,念旧恩深,仅镌笔橐之华,犹保桑榆之景,仰慙鸿造,下愧公言【中谢】伏念臣本出故家,初无他技,毎自求于逺宦,岂有意于虚名?命之多艰,动辄为累,强起仅余于数月,退归又阅于六年。齿豁头童,心勦形瘵,叫阍请命,防恩久许其乞骸。饰巾待终,视世已同于逆旅,敢谓寛平之邦宪,尚令澌尽于里居?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励精大猷,惠养遗老。念臣生当全盛,被六圣之涵濡;怜臣仕遇中兴,荷三宗之识拔。虽名薄责,益示殊私。臣敢不祗诵训词,痛惩宿负,尸居余气,永无再瞻轩陛之期。老生常谈,莫叙仰戴丘山之意。

译转任太中大夫谢表。信史奏进篇章,臣得以记载两朝盛大的恩德;书信通过驿站飞驰,臣越级跻身四品荣耀。正当厚重赏赐已经施行之时,想坚决推辞却不敢;始终承受宠幸,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中谢】伏念臣出身穷巷,家族承继孤学,剖心竭力自学,虽有平素志愿;获赐骸骨回乡休息,已经过去多年。近来承受诏命起用,参与执笔修史之事,勉强以昏眊之身从事,忘却自己能力衰退,承担笔削讨论的责任,常常废寝忘食,只忧虑尸位素餐应受诛责。史书成就本来依赖众人,臣却因书成而承受宠荣。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奉先思孝,守位行仁;早年承受上天命令,能够与上天的德相称,于是继承列圣的大业,无疆福祉永远存在;常怀弓剑收藏之地的追思,每每切切思慕先帝,如同见羹见墙。于是访求遗老,使他们诵说旧闻;臣谬以耄期之年恭敬承受训诫勉励,想到大父传下的诗书事业早已寂寥,读到元丰时期文献中的话,竟至于感动流泪。即使迫近盖棺之日,怎敢忘记结草报恩?谢致仕表。手持甘泉宫的文书,已经私下享有逢遇盛时的幸运;在神武门挂冠退休,又忝受归老的荣耀。皇上加恩俯念臣的耄年,特意颁下延长恩赏的诏命。拜读诏书的话语,怎能不胜过犬马般的感激之情【中谢】伏念臣家本出于穷巷,世代承继孤学;虽遇到千年难逢的盛世,起初并没有一天的微小功劳。白首之年,竟越级入选登瀛之列;在青云仕途上行走,很快又陪列太学班次。适逢参与进呈修成的史书,于是请求归返故里。奉祠禄虽清闲,白食俸禄却心中不安。如今再次进献诚恳之辞,才恭敬承受皇上的允准。至于特别破格增加恩数,使衰败之家增添光彩,顾念臣如此微贱,也能得到荣耀。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仁德参与天地化育,道德达到统摄万物的极致;继粟继肉以供养贤才,祝鲠祝噎以礼敬老人。思念贞元年间的朝士,梦中都不忘;想到山阴的老人存世无几,便超越法令拘束,震动荐绅的视听。简编因此有光,世人也知道受到劝勉。臣却抱病卧床,已经绝望于朝廷。臣的卑微子弟又能有什么才干,却也忝列及亲之禄?祖上传下的清白风尚尚未坠失,难道没有报国的时日吗?落职谢表。臣忝受荣耀而罪责深重,想到旧日恩德深厚,如今仅仅削去掌管文书的荣耀职位,仍保全晚年生活;仰面惭愧于宏大造化,低头又有愧于公论【中谢】伏念臣本出故家,起初并没有其他技艺,常常自行请求到远方任职,哪里是有意追求虚名?命运多艰,动辄受到牵累;勉强起用也只剩几个月,退归之后又过了六年。如今牙齿脱落、头发花白,心力憔悴、形体困病,叩击宫门请求归养,幸而恩典早已允许臣告老。整饰衣冠等待终老,把世间看得如同旅舍,哪里料到宽平的国家法度仍会使臣在乡里居住直到生命耗尽?这都是因为遇到皇帝陛下励精图治,惠养遗老;念臣生逢全盛时代,承受六位圣主的涵养;怜臣仕途遇上中兴,蒙受三宗的知遇提拔。虽然名义上削职责罚,实际上更显特别恩私。臣怎敢不敬谨诵读训词,痛切惩戒旧日过失;即使如尸体般苟居、只剩余气,也永远没有再次瞻望轩陛的机会。老生常谈,无法叙尽仰戴恩德如丘山的心意。

逆曦授首称贺表天无私覆,实均父母之仁;邦有大刑,爰下风雷之令。英防若神明之速,成功无晷刻之淹。氛祲澄清,颂声洋溢【中贺】臣伏以髙皇有作,王室中兴,方犬戎窥蜀以凭陵,赖骁将奋身而守衞。念功无已,分阃相承。仰累朝宠数之非常,虽举族糜捐而曷报?岂图小丑自取参夷,僭服自如。改元无惮,受封割地。已北通獯鬻之庭,置戍夺符;欲东扼瞿唐之险。罪不胜于擢发,诛宁贷于阖门。肆推旷荡之恩,实自圣神之造。恭惟皇帝陛下,徳配天地,功光祖宗。览图籍而动容,毎念两京之未复;奉庙祧而霣涕,不忘九世之深讐。蠢兹雏卵之微,自投鼎镬之地。人情共愤,天讨遂加。葅醢以赐诸侯,虽特寛于汉法;头颅之行万里,已大震于戎心。遥知羣丑宵遁之余,无复并塞秋防之警。臣身归南陌,名寓西清。驰驿四传,徒快鲸鲵之戮;造朝旅贺,莫趋鹓鹭之班。光宗册寳贺太皇太后牋诹谷旦于清台,蓍▯允协,奉鸿称于考庙,典册有严,庆袭重闱,驩腾函防。恭惟太皇太后殿下,道同先后,徳着累朝,阅天下义理之深,体坤元光大之盛,密扶睿防,纂修列圣之治,功备述先猷,啓迪一人之达孝,举时大典,绍国成规。臣敛迹还东,驰心拱北,绅緌杂遝,遥瞻济济之贺,班宫阙岧嶤,徒寄区区之梦境。皇帝御正殿贺皇后牋圣治聿新,爰正路朝之御,邦仪丕举,实繄内助之功。盛典告成,函生胥庆。恭惟皇后殿下,道隆任姒,化洽邦家。方当宁之朝,羣臣惟圣,时克宜中壸之介,万寿与天同休。内腾六寝之驩,外副万方之望。臣久违近着,获遇昌辰,聴九宾之胪传,莫陪抃舞。望五云之宫阙,徒极倾输。皇帝御正殿贺皇太子牋清跸肃九宾之仪,方临当宁,寳觞奉万寿之祝,允属储宫,邦家有光,华裔同庆。恭惟皇太子殿下,道隆孝友,性极诚明,以大学为家传,一洗俗儒章句之陋,以密赞为子职,岂独寝门栉縰之恭?相此多仪,实先百辟。某久婴沈疾,已迫颓龄,想广殿之崇严,莫陪襜翼,占前星之明润,徒极倾驰。皇太子受册贺皇后牋壸政忧勤,协赞上圣登三之治;母慈顾复,遂开东宫明两之祥。汗简光华,函生鼔舞。恭惟皇后殿下,道光图史,化被宫闱,嗣先后之徽音,体柔只之厚载。妫汭之降,二女允谓盛时;周臣之止,九人实资内助。迨此建储之命,益知俪极之尊。臣自去通班,久安故里,頽龄髦矣,莫陪执玉之趋。钜典焕然,不胜拭目之喜。贺皇太子受册牋父慈子孝,集大庆于我家。日吉时良,发正衙之显册。国势重于九鼎,驩声达于四方。恭惟皇太子殿下,秉徳淳明,宅心虚静。英姿达识,事洞照于几先。强记博闻,言必稽于古训。躬守累朝仁恕之训,日侍两宫睟穆之颜。歴考古初,实为创见。臣夙叨四品,垂及九龄。为国老农,莫造济济鹓鸾之列。逢时盛典,尚懐区区犬马之心。逆曦授首贺太皇太后牋叛臣干纪,敢萌负固之心,密诏行诛,不待崇朝之久,庆闗宗社,喜溢宫庭。臣伏以参井之墟,古今重地,方髙帝东巡之始,实金人南牧之秋。爰有骁雄,服劳疆圉,惟列圣念功之意,毎示优隆。度故臣誓报之心,岂有穷已?蠢兹微孽,亦荷异恩,入居宿衞之聨,出任师干之寄。天所助者顺,乃懐悖逆之图;人不食其余,自掇歼夷之谴。尚全遗族,实出上恩。恭惟太皇太后殿下,坤厚资生,母仪燕翼,毎道先朝之家法,助成圣主之性仁,慰在天之灵。故诛其孥而无赦,广及物之泽,故宥其族而弗疑。臣久屏穷阎,犹叨近侍,用三有宅,欣逢汤徳之寛;于万斯年,莫预尧封之祝。

逆曦授首贺皇后表逆臣负固,上贻正宁之忧,密诏行诛,不待灵旗之指,勲髙古昔,喜溢宫庭。伏以分阃専征,本倚世臣之旧,野心叵测,辄干邦宪之严,妖禽自取于覆巢,靡草独枯于长夏,尚加矜贷,曲示涵容,故虽同产之亲,止用徙乡之典。恭惟皇后殿下,道光妫汭,徳配坤元,侍膳慈闱,克谨晨昏之奉,焦心中壸,毎分宵旰之劳。及此成功,允为大庆,耸裔夷之观聴,増竹帛之光华。臣久已归耕,莫陪入贺,身修家齐,国治实由内助之功,天时地利,人和行覩外攘之烈。

渭南文集巻一

译逆贼曦授首称贺表。上天没有私心地覆盖万物,实在同样体现父母般的仁慈;国家施行大刑,于是下达如风雷般的命令。英明决断快如神明,成功没有片刻迟延。妖氛灾气澄清,颂歌声四处洋溢【中贺】臣伏惟高皇帝兴起,王室中兴;正当犬戎窥伺四川、凭借武力凌辱之时,幸赖骁勇将领奋身守卫。念及功劳无穷,分掌藩镇者相继承当。仰仗历朝非同寻常的宠遇,即使全族粉身碎骨又如何报答?哪里料到这个小丑自取夷灭,僭越穿戴帝王服饰而自若;擅自改换年号毫无顾忌,接受封爵、割据土地;已经向北沟通獯鬻的庭院,设置戍守并夺取兵符;还想向东扼守瞿唐的险要。罪行多得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诛杀岂能宽贷其全家?如今推行宽大浩荡的恩典,实在出自圣明之主。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的德行与天地相配,功业光耀祖宗;看见图籍便动容,每每想到两京尚未收复;奉祀宗庙时流下眼泪,不忘九世深仇。这个如虫卵般微小的蠢贼,自己投身于鼎镬之中。人情共同愤怒,上天的讨伐于是降临。把他剁成肉酱赐给诸侯,虽然比汉代法律还格外宽大;将他的头颅传送万里,已经大大震慑了戎人的心。遥想群贼连夜逃遁之后,再不会有并塞地区秋季防守的警报。臣身在南方田陌,姓名列于西清;驿传奔驰四站,只能徒然为鲸鲵被诛而快意。不能入朝趋赴鹓鹭般的班列,只能在朝外旅居称贺。光宗册宝贺太皇太后牋。在清台选择吉日,蓍草和龟卜都相合;在考庙奉上尊号,典册礼仪庄严;喜庆接连传入重重宫闱,欢声腾跃于宫禁之中。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殿下的道德与历代后妃相同,德行显著于累朝;通晓天下义理的深奥,体察坤元广大光明的盛德;暗中辅助圣上的谋略,继承修治列圣的政治;功业足以陈述先王事业,启发皇帝尽孝之道;举行当代大典,继承国家旧有制度。臣收敛行迹退居东方,心却奔驰向北朝拜;遥望绅带冠缨杂沓的群臣,庆贺队伍济济一堂;宫阙班列高耸,臣只能把微薄心愿寄托在梦境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皇帝御正殿贺皇后牋。圣明的治理焕然一新,于是正式举行路朝御临;国家礼仪盛大举行,实在依靠皇后的内助之功。盛典告成,天下万物共同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的道德高比任姒,教化和谐地施于国家家庭。正当皇帝临朝时,群臣只尊奉圣上;此时正适合显示中宫辅佐之德,愿万寿与天同其福祉。内宫六寝充满欢悦,外面又符合万方期望。臣久已远离近侍之列,幸而遇到昌盛时日;听到九宾传呼礼仪,却不能陪同欢舞;遥望五彩祥云笼罩的宫阙,只能极尽倾心输诚。皇帝御正殿贺皇太子牋。清道仪仗庄严,举行九宾之礼,皇帝正临正殿;奉上宝杯祝贺万寿,这件事正属于储君,国家因此增光,华夏与夷狄共同庆贺。恭敬地想到,皇太子殿下道德崇高而孝友,性情极其诚实明达;以《大学》作为家学传授,一洗世俗儒生拘泥章句的陋习;以秘密辅佐皇帝作为子职,哪里只是寝门之内梳洗服侍的恭敬?面对这样众多礼仪,实在先于百官。臣久被沉疴所困,已经逼近衰老之年;想象宏伟庄严的宫殿,不能陪从车驾;占候前星的明润,只能极尽倾心向往。皇太子受册贺皇后牋。皇后勤劳操持内政,协助赞成皇帝达到三代之治;母亲慈爱而顾念子女,于是开启东宫明两之祥。汗青史册因此增添光彩,天下万物都欢欣鼓舞。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的道德光耀图籍史册,教化遍及宫闱;继承历代后妃的美德,体行柔顺而厚重的坤德。妫汭降嫁的二女,确实可说处在盛时;周朝群臣的事业,也实在得到九位贤妃的内助。等到这次册立储君的诏命,更加知道皇后配享皇极的尊贵。臣自从离开朝班,久已安居故里;年老发白,不能陪同手执玉圭趋朝。宏大典礼焕然举行,臣不胜拭目而待的喜悦。贺皇太子受册牋。父亲慈爱、儿子孝顺,在我家汇聚大庆;日子吉利、时辰美好,正殿发布显赫册命。国家的形势重如九鼎,欢声传到四方。恭敬地想到,皇太子殿下秉性淳厚明达,内心虚静;英姿卓异、见识通达,事情在先兆初现时便能洞察;记忆力强而博闻,言语必定考察古代训诫;亲自遵守历朝仁慈宽恕的训诫,每日侍奉两宫,面对和悦的圣颜。遍考上古以来的情形,这实在是前所未见的创举。臣早年忝任四品,年近九十;如今作为国老农夫,不能进入济济鹓鸾的朝班。适逢盛大时典,仍怀有区区犬马般报国之心。逆曦授首贺太皇太后牋。叛臣触犯纲纪,竟敢萌生负隅顽抗之心;秘密诏令立即执行诛杀,不需等到一早。喜庆关系到宗庙社稷,欢喜充满宫廷。臣伏惟参、井星所在之地,是古今重要地区;正值高帝东巡开始之时,也正是金人南下侵牧之秋。于是有骁勇雄杰,劳苦守卫边疆;历代圣主念及功劳,常常给予优厚待遇。推想故臣发誓报国的心,哪里会有穷尽?这个蠢笨的小孽,却也承受过特别恩典,入朝任宿卫,出外承担统军之任。上天所助的是顺从者,他却怀有悖逆图谋;众人不愿食其余,也就自己招来歼灭之祸。如今仍保全他的遗族,实在出自太皇太后的恩典。恭敬地想到,太皇太后殿下以坤德厚重资养万物,具有母仪以辅助后代;每每阐明先朝家法,帮助成就圣主仁慈的性情,慰藉在天之灵。因而诛杀他的子孙而不赦免,广泛施及万物的恩泽,却又宽宥他的族人而不加疑虑。臣久已屏居穷巷,却仍忝列近侍;将能享有三宅之安,欣逢如成汤般宽厚的德政;愿太皇太后万年长寿,却不能参与尧帝封禅之祝。逆曦授首贺皇后表。逆臣负隅顽抗,给正宫带来忧患;秘密诏令立即诛杀,不等灵旗指挥。功勋高过古人,喜悦充满宫廷。伏惟分掌藩镇、专任征伐,本来依靠世代功臣旧族;他野心不可测,竟敢触犯国家严厉法典。妖禽自己招致巢覆,衰草却独自在长夏中枯萎;仍然加以怜悯宽贷,委曲地表示包容,所以即使是同胞亲属,也只采用迁徙乡里的刑法。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的道德光耀妫汭,德行与坤元相配;侍奉太后膳食,谨慎尽到早晚奉养之礼;在中宫焦心操劳,常常分担皇帝日夜勤政的劳苦。到了如今功业告成,确实是大庆;使华夏与夷狄都震惊瞻听,增加史册的光彩。臣早已归耕,不能陪同入朝称贺;自身修养、家庭整齐,国家得到治理,实在由内助之功;天时地利人和具备之后,将亲眼看见对外攘除的功烈。《渭南文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宋 陆游 撰丞相率文武百僚请建重明节表。飞龙在天,方仰君临之徳;流虹绕渚,实开圣作之祥。宜纪昌辰,用彰盛际。恭惟皇帝陛下,承谟丕显,受命溥将。致养三宫,备本朝之家法;参决万务,得率土之民心。正宁初临,积隂顿解于赫明离之象,益昭出震之符。臣等不胜大愿,请以九月四日为重明节。伏望皇帝陛下,俯察羣情,亟颁俞旨。施尊名,建显号,侈穹旻发祥之期;披皇图,稽帝文,伸臣民归美之报。着之令甲,副在有司。邦家増光,天下幸甚。又受命若帝之初,宜邦彝之悉举,盛徳如天之覆,岂人欲之或违?比罄忱辞,愿标令节,未回聪聴,曷慰羣情?伏以纪千秋之名,虽由唐旧,允长春之请,则在宋兴。况今非独循累代之成规,盖亦以此侈重华之大庆。显号▯而未讲,盛旦郁而弗彰。谦虽益光,礼则未称。伏望皇帝陛下,茂昭钜典,亟发徳音。汉殿尊荣,亲奉玉巵之寿;周行抃蹈,各陈金鉴之书。岂惟光简册之传,实以副天下之望。又渊聴未回,确尔执谦之意,忱辞屡叩,歉然归美之诚。彝典不可以久稽,众心不可以屡咈。敢控喁喁之请,再干穆穆之光。窃以民之戴君,自古有训;礼之饰治,后世尤详。惟大徳得其名,故因诞弥而纪节。虽先王未之有,亦容増益之随时。当渚虹枢电之辰,受岳贡川珍之集,乃同常日,夫岂人情?今者博士、议郎固执于庭,秩宗、奉常各扬其职,必期得请,畴敢自安?伏望皇帝陛下圣度兼容,大明委照。帝辞三祝,足昭挹损之懐。臣同一心,终冀允俞之命。立皇后,丞相率文武百僚称贺。寿皇表。北宫移仗,方瞻与子之明,中禁正名,复奉齐家之训,化行緜宇,驩动羣心【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盛徳日新,圣图天广。虽名持守,躬创业垂统之艰,不惮忧勤,示诒谋燕翼之法。乃者独观道妙,将就葆颐,犹崇朝亲发于徳音,谓初政莫先于内治,茂建壸则,所以垂万世之典常;大明人伦,所以移四方之风俗。臣等获尘朝着亲奉睿谟,发册昕廷,共仰光华之典,称觞广殿,益深抃舞之情。

贺皇帝表寳运绍开,椒涂首建,典册以时而告具,蓍▯协吉而弗违,庆集宫庭,懽传海宇【中贺】伏以圣人有作,追参尧舜禹之盛时,壸范増光,上配姜任姒之至徳。矧惟内助,始自初潜,稽女史彤管之言,广周南闗雎之化。兹正中宫之位号,实出寿皇之训谟。玉音诞敷,汗简登载,求于前世,邈矣未闻。顾家国之荣懐,宜神只之安乐。恭惟皇帝陛下,仁参苍昊,徳被黔黎,永惟大学齐家之端,先诚其意,推原春秋谨始之义,以御于邦。故当天临之初,务先坤载之厚。臣等身逢华旦,目觌弥文,燕至祀禖,行庆则百男之祐,鸡鸣问寝,敢祝于万年之休。贺皇太后牋圣子问安,方极兰陔之养;神孙正内,肇新椒掖之华。母道弥尊,人情溢喜【中贺】恭惟皇太后殿下,抱神以静,藏心于渊;徳修蜵蜎蠖濩之中,化行昆崘磅礴之外。唐虞盛际,乃出一家父子之亲;任姒徽音,仍见三朝妇姑之法。方且享宗社奠安之福,视本支蕃衍之祥,于古有光,与天无极。臣等幸逢熙运,获缀清班。至哉坤元,实首彝伦之叙;养以天下,益观孝治之隆。贺寿成皇后牋盛徳继承,爰本亲传之妙;中宫崇建,式光就养之尊。庆集禁庭,驩传海宇【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妇功饬备,母道含洪。躬老氏之俭慈,享周家之福禄。密赞干刚之防,神器有归;助成离照之明,天心允畣。惟毎思于静顺,故备极于安荣。衮龙兼防服之纡,褕翟焕玉巵之奉。贵无伦敌,日以舒长。简册▯其有光,风俗为之丕变。臣等偶逢熙运,获相多仪。坤顺承天,喜徽音之克嗣;孙又有子,知寿祉之无穷。贺皇后牋诞受丕基,方正宁,凝旒之始,协修隂教,举路朝发册之仪,厚载有光,羣情咸恱【中贺】恭惟皇后殿下,庆钟勲阀,道嫓皇家,辅佐积勤,实自龙潜之日,休祥有衍,早符熊梦之占。寿皇所以亲发于徳音,圣主所以深资于内助。副笄奉三殿之养,大练受六宫之朝,震耀简编,感移风俗。臣等预闻钜典,实激欢悰。法地所以法天,仰戴坤仪之至徳;事母同之事父,曷胜鼇抃之微诚。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宋代陆游撰写。丞相率领文武百官请求建立重明节表。飞龙在天,正仰望君王临御天下的德行;彩虹流过水渚,实在开启圣人降生的祥瑞。应当记载这吉祥的时日,用来彰显盛世。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承继宏大而光明的谋略,承受广大天命;奉养三宫,具备本朝的家法;参与决断万般政务,得到四海百姓的心。皇帝初临正宁,长期积聚的阴暗顿时在光明离卦的象征下消解,更加显明出震的符命。臣等不胜大愿,请把九月四日定为重明节。伏望皇帝陛下俯察群情,迅速颁下允准的诏旨。施加尊贵名号,建立显赫节名,扩大上天降祥的时期;披览皇图,考察帝王文章,以伸张臣民归美报恩之心。把它写入法令,交付有关官署执行。国家增添光彩,天下幸甚。又。承受天命如同帝尧初兴之时,国家礼制应当全部举行;盛大的德行如同上天覆盖万物,难道人欲可以有所违背吗?近来已经竭尽诚恳言辞,希望标立美好的节日,却还没有得到圣上回顾,怎么能安慰群臣百姓的心情?伏惟记载千秋尊名,虽然沿用唐代旧例;确实长久如春的请求,则始于宋朝兴起。何况如今不仅遵循历代成规,也是借此扩大重华帝舜的大庆。显赫的节号尚未议定,盛大的吉日被埋没而没有彰显。谦让固然更加光明,礼制却还不相称。伏望皇帝陛下盛大彰明这一宏典,迅速发布德音。愿如汉殿尊荣,亲自奉上玉杯祝寿;周朝群臣欢欣拜舞,各自陈述《金鉴》之书。哪里只是使简册流传光彩,实在也是为了符合天下人的期望。又。圣上尚未改变意见,坚定地执守谦让;诚恳的言辞多次叩请,遗憾地归还群臣颂美之诚。常规典礼不能长久搁置,众人的心意也不能屡屡违拗。臣敢于表达众人喁喁的请求,再次冒犯圣上穆穆的光辉。臣私下认为,百姓拥戴君主,自古已有训诫;礼仪修饰政治,后世尤其详备。只有盛大德行得到相应名号,所以因皇帝诞生而设立节日。虽然先王没有这样的制度,也可以随时势增加补益。正当虹过水渚、电绕枢星的时辰,山岳贡物、河川珍宝汇集而来,若还同寻常日子一样,难道人情会如此吗?如今博士、议郎坚定地在朝廷执奏,秩宗、奉常也各自发挥职掌,必定要获得批准,谁敢自求安逸?伏望皇帝陛下圣度兼容,大明普照。皇帝辞却三祝,足以显明谦抑自损的胸怀;臣等同心一意,终究希望得到允准的诏命。册立皇后,丞相率领文武百官称贺。寿皇表。北宫移动仪仗,正瞻望父子亲近的光明;中宫正定名分,又奉行整治家庭的训诫。教化遍及四海,欢心震动群情【中贺】恭敬地想到,至尊寿皇圣帝陛下盛大德行日益更新,圣明的谋略广大如天。虽然名义上已经守成,仍亲自承担创业垂统的艰难;不怕忧劳,显示传给后代、辅助子孙的办法。从前独自体察道的奥妙,将要退居保养精神,却在清晨亲自发布德音,说初政没有比内治更先的事情;盛大建立中宫法则,以垂示万世常典;大力彰明人伦,以移易四方风俗。臣等有幸列身朝廷,亲自承受圣上谋略;在早朝共同仰望册立的光荣典礼,在大殿举杯祝贺,更加深切感到欢欣起舞之情。贺皇帝表。国运承继而重新开启,椒房首先建立;典册按时宣布完备,蓍草和龟卜协合吉兆而没有违背;庆贺汇集宫廷,欢声传遍海内【中贺】伏惟圣人兴起,追踪并比拟尧、舜、禹的盛世;中宫典范增添光彩,上配姜、任、姒三位贤妃的至德。何况内助之功,早在潜邸之时便已开始;考察女史彤管的记载,扩大《周南·关雎》的教化。如今端正中宫的名位,实在出自寿皇的训诫谋划。圣上的玉音广泛发布,写入史册,向前代寻求,从未听闻这样的事情。想到国家家庭共同的荣耀,神明应当安乐。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仁德与苍天相参,德泽施于百姓;永远思考《大学》所说齐家的根本,先使心意诚实;推究《春秋》慎始的义理,以此治理国家。所以当皇帝登临大位之初,首先致力于坤德承载万物的厚重。臣等身逢华美吉日,亲眼见到更加盛大的文章;燕礼既至又祭祀高禖,举行庆典便有百男之福;鸡鸣时问安于父母,敢祝愿万年福祉。贺皇太后牋。圣明的儿子前来问安,正极尽《兰陔》所说的奉养;神圣的孙子整治内政,开始使椒房宫廷增添光华。母道更加尊贵,人情充满喜悦【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太后殿下抱持神明而沉静,深藏心志如深渊;德行修养于幽微深厚之中,教化施行到昆仑般广大之外。唐虞盛世,竟出现在一家父子亲情之中;任、姒的美德,也再次见到三朝妇女奉事婆母的典法。如今正享有宗庙社稷安定的福气,亲眼看见王族本支繁衍的祥瑞;比古代更加光荣,与天一样没有穷尽。臣等幸逢熙盛运会,得以列入清贵朝班。伟大的坤元,实在首先承载人伦秩序;以天下来奉养太后,更可见孝治的隆盛。贺寿成皇后牋。盛大德行得以继承,这正根本于亲自传授的妙道;中宫崇高建立,用来光大奉养太后的尊贵。庆典汇集禁宫,欢声传遍海内【中贺】恭敬地想到,寿成皇后殿下妇德功业完备,母道宽厚广大;亲自实践老子的俭朴慈爱,享有周家的福禄。暗中辅佐乾刚之政,神器于是有了归属;帮助成就离明之光,上天之心确实得到回应。正因为常常思考安静柔顺,所以备受安定荣华。皇帝衮龙袍与皇后礼服交相辉映,褕翟华服在奉上玉杯时灿然生辉。尊贵无可比拟,日益舒展长久;简册因此大放光彩,风俗也为之大变。臣等偶然逢遇熙盛时代,得以辅助参与众多礼仪。坤德柔顺承受上天,欣喜皇后美德能够继承;孙子又有儿子,由此知道寿福没有穷尽。贺皇后牋。皇帝承受宏大基业,刚刚临御正宁;凝聚冕旒、开始治理之时,协调修明阴教;举行路朝发布册命的礼仪,坤德厚重而增添光彩,群情都欢悦【中贺】恭敬地想到,皇后殿下的福庆集中于功勋世家,道德与皇家相配;辅佐皇帝积劳勤勉,实在从潜邸之日就已开始;吉祥绵延,很早便符合熊梦的占兆。寿皇因此亲自发布德音,圣主因此深深依赖内助。皇后戴副笄奉养三宫,穿大练接受六宫朝拜,震耀于简册,感化并改变风俗。臣等得以听闻宏大典礼,实在激发欢乐之情。效法大地正是为了效法上天,仰望并拥戴坤德的至高美德;侍奉母亲同于侍奉父亲,怎能胜过臣等如鳌跳跃般微薄的诚意。

文武百寮谢春衣表寳运绍开,方谨人时之授宠,光下逮,俾均春服之成,荣被簪绅,欢腾拜舞【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凝图丕赫,抚运重熙,租税所储,靡専一已之奉,寒暑有赐,式厚羣臣之恩,所以恤其澣濯之私,盖将责其忠嘉之报。虽旧章之是举,实初政之当先。臣等获缀班聨,恭承锡予,去女工之蠧,已观府库之充,遗天下之衣,愿广乾坤之徳。重明节,明庆寺丞相率百僚啓建道场疏,开起。干端澄肃,时爰及于杪秋。离照光明,运方隆于中夏。敢输诚悃,仰祝寿龄。皇帝陛下,恭愿宜君宜王,时万时亿,泰元増。汉帝之防,配天其休。洪范锡神禹之畴,与民同福。满散肃霜协令,方观万寳之成;绕电告祥,实契千龄之防。饬供既周于月律,殚诚爰集于廷绅。冀凭薫祓之勤,仰报照临之徳。皇帝陛下,恭愿政敷有截,寿格无疆。天地人之三才,共扶兴运;尧舜禹之一道,永庇函生。进疏大易明两作离,允符继照之盛;太极函三为一,诞拥无疆之休寿。何待于祷祠?运自臻于熙洽。恭演仙真之秘旨,实输臣子之至情。皇帝陛下,恭愿化冒羣伦,治偕邃古;奉亲备天下之养,履位处域中之尊。至诚之道,可以前知,方卜亿万年之永命。诸福之物,莫不毕至,岂止百千所之上闻。防庆节,明庆寺丞相率百僚啓建道场疏,开起。有开必先,天地肇兴于景运,无逺弗届,华夷毕効于贡琛。况在周行,敢稽寿祝?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道超古昔,化洽黔黎,端居无黄屋之心,既髙揖逊,万椉致防衣之养,弥极尊荣。满散电枢肇纪,适逢震夙之期,月琯告周,洊罄延鸿之祷。虽嘉祥之自至,顾归美之敢稽。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福等河沙,寿逾刼石,尧仁舜孝,治功永焕于青编,天大佛尊,睟表长临于黼扆。进疏天为羣物之祖,可谓极尊。寿居五福之先,实归上圣。脱屣亲传于大寳,颐神方御于殊庭。敢率羣伦,恭培睿算。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诞膺戬谷,端拱穆清。以八千歳而为春,永享舒长之景。卜七百年而过厯,茂隆贻燕之祥。

译文武百官谢赐春衣表。国运承继而重新开启,正谨慎地施行授予人民时令的恩典;恩光下及臣等,使大家都得到春衣,荣耀施及簪缨之臣,欢声在拜舞中腾起【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宏图光明,抚临重熙之运;租税储备不专供一己享用,寒暑时节都有赏赐,以此厚待群臣恩德,也因此体恤他们洗濯衣物的私事,实在是将要要求他们以忠诚美善来报答。虽然这是举行旧日章典,实在也是初政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臣等有幸列入朝班,恭敬承受赏赐;除去女工制作的弊害,已经看见府库充实;把衣物施给天下,愿进一步扩大天地般的德泽。重明节,明庆寺丞相率领百官启建道场疏,开起。天象清明肃穆,时序已经到了深秋;离卦的光明照耀,国运正盛于中夏。臣等敢输诚尽意,仰祝圣上寿命。皇帝陛下,恭敬祝愿您适宜为君、适宜为王,寿命时久而年亿;太平根本日益增长,汉帝的福祉与天相配,洪范之福赐给神禹,与百姓共同享受福气。满散。肃杀的霜气符合时令,正看到万宝成熟;雷电环绕而显示祥瑞,实在符合千年长寿的征兆。按照月份的节律整备供品已经完成,群臣竭尽诚心聚集于朝廷。希望凭借熏香洁祓的勤劳,仰报皇帝照临的恩德。皇帝陛下,恭敬祝愿您的政令施行而有条理,寿命达到无疆;天地人三才共同扶助兴盛国运,尧舜禹一脉相承的道永远庇护众生。进疏。《大易》说明两阳并列而成离卦,确实符合继承光明的盛运;太极包含三才而归于一体,广大地拥有无疆长寿的福祉。哪里还需要祷告祭祀?国运自然达到熙盛和洽。臣恭敬演述仙真秘旨,实在表达臣子的至诚。皇帝陛下,恭敬祝愿您的教化覆盖群伦,治理与远古相同;奉养亲人,具备天下奉养的礼数;登临帝位,处于天下中央的尊位。至诚之道可以预知未来,正可占卜亿万年长久的天命。各种福物没有不全部到来,哪里只是超过百千而被上达天听。嘉庆节,明庆寺丞相率领百官启建道场疏,开起。有开创之举必先有祥兆,天地在盛运中开始兴起;恩泽无远不至,华夏与夷狄全都进献宝物。何况臣等身在朝班,怎敢耽搁祝寿?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您的道德超过古人,教化和谐地施于百姓;端居而没有黄屋之心,既已崇高地实行禅让,万乘之尊奉上有彩衣娱亲的奉养,使尊荣更加极盛。满散。雷电之枢开始显示纪年,正逢震卦初动的时节;月令之管告知一周,臣等再次竭尽诚心祈求延长宏大寿命。虽然嘉祥自然降临,但顾念归功颂美怎敢停滞?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福德等同恒河沙数,寿命超过劫石;以尧的仁德、舜的孝行,使治理功业永远光耀青史;愿上天广大、佛法尊崇,圣明和悦的容貌长久照临御座。进疏。上天是万物的祖先,可以说是最尊贵的;长寿居五福之首,实在归属于圣上。皇帝已经脱下鞋履,将帝位亲自传给后人,正在特别的宫苑中颐养精神。臣等敢率领群臣,共同恭敬培植圣上的寿数。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伏愿您广泛承受福善,端坐拱手而处于清静和穆之境;把八千年当作春天,永远享受舒展长久的光景;占验七百年而超过历数,盛大兴隆地留下安乐子孙的祥瑞。

文武百僚谢冬衣表霜露既降,着孟冬始裘之文,法制具存,举九月授衣之令,进趋襜翼,拜舞光华【中谢】恭惟皇帝陛下,大度并包,至仁渗漉。及是月也,初有祁寒之虞,念无衣兮,俾膺好赐之厚,疏恩荣于在列,斥府库之余藏。臣等误荷选抡,获霑锡予,覩万里农桑之业,共乐时平,诵羣臣币帛之诗,誓图忠报。防庆节,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皇表。锡羡无疆,丕显生商之旦,成功不处,适当命禹之时,熙运亲逢,羣情胥庆【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仁涵动植,道配堪舆,诗书所称,何有加卓?尔规模之大唐虞之际,斯为盛,超然揖逊之风,积勤致王业之成,端拱视天民之阜,岂特极髙而蟠厚,固已勒崇而垂鸿。臣等误置周行,久陶圣化,蓬莱隔弱水三万里,获进谒于殊庭。上古有大椿八千秋,冀黙符于睿算。丞相率文武百僚贺至尊寿皇圣帝冬至表。化国之日,舒以长。一阳初复,天子之父,尊之至,万寿维祺。亚歳肇新,羣心胥恱【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道兼伦制,化极范围,刚长而亨,周测土圭之景,功成则退,尧无黄屋之心。薫然慈孝之兼隆,允矣古今之莫及。方且内享视膳问安之大养,外腾重熙累洽之颂声,风动华夷,光昭竹帛。臣等幸逢盛际,获造昕廷,斗建子以定时,是为嘉防。星拱辰而在列,同罄丹诚。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帝冬至表。一之日以授时,黄钟合律,万斯年而介福。赤伏膺符,庆集邦家,驩腾海防【中贺】恭惟皇帝陛下,仁同干覆,道协时椉,旦复旦以重光邦图,有永新又新而不倦。帝徳难名,默观造化之机,自得财成之妙。清心省事,成归根反本之功;任贤去邪,体进阳消隂之象。臣等幸逢熙运,获迩威颜,和气先回,岂待葭灰之应?丰年已兆,敢陈云物之占。丞相率文武百僚请皇帝聴乐表。祖庙宁神,歳洊更于燧火,礼经有制,时当备于箫韶,敢控微衷,上干渊聴。伏以中月而禫,寿皇已循不易之规,逾年改元,圣主方受惟新之命。傥未举钧天之奏,何以慰率土之懐?伏望皇帝陛下,俯察忱辞,仰稽故典,欲闻五声、八音、六律,以复朝廷之常,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共致慈闱之请。笙镛以间,而人神喜;琴瑟在御,而心体安。茂昭庶政之惟和,孰谓太平之无象?奉万年之觞于广殿,及此首春;撞千石之钟于大庭,震于四海。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太后受册牋。献歳发春,太史奏元▯之吉,展寀错事,东朝庆大典之成,佳气一新,驩声四溢【中贺】恭惟寿圣皇太后殿下,聪明睿智,寿富康宁,践履艰难,佐髙庙廓清之烈,遵行恭俭,啓寿皇诒燕之图。肆因初元,只奉显册,玺篆虫鱼之古,乐成钟磬之和。内而百官有司,方屏息而观盛事;外则万方黎献,咸拜手而颂闳休。载稽前闻,可谓尽美。臣等偶叨在列,获际升平,有子而又有孙,共仰本支之盛。视今犹之视昔,前知竹帛之传。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成皇后受册牋。宫壸涂椒,徳配重华之盛;册书镂玉,礼行路寝之严。圣孝益隆,舆情交庆【中贺】恭惟寿成皇后殿下,俭慈性禀,柔顺躬行。至哉坤元,象服早光于内治;养以天下,寝门方奉于母仪。今者稽参六籍之文,博尽诸儒之议,建此显号,迈于前闻。仰惟贵无敌而富无伦,是谓仁之至而义之尽。臣等偶缘在列,获遂逢时。纪妫汭、涂山之兴,幸窥简牍;继生民、思齐之作,尚播声诗。丞相率文武百僚上皇帝贺三殿受册表。重庆有光,仰东朝之慈爱,双亲并奉,极北内之尊荣。正歳肇新,弥文告备,邦家之喜,夷夏所同【中贺】伏以尧舜禹之相承,葢非一姓,姜任姒之善继,又不同时。参稽前闻,孰拟昭代?恭惟皇帝陛下,奄有万宇,统和三灵,由至公大义,膺寳运之传讲。寝威盛容,伸天下之养。太史灼▯而献兆,曲台緜蕝而具仪。黄麾之仗夙陈,簪绅在列;白玉之册时举,金石充庭。既已隆孝道而通神明,固将礼髙年而厚风俗。新又新而进徳,老吾老以及人。臣等误被选抡,获尘班着,虽润色讨论于大典,毎慙稽古之疎;然登降跪拜于路朝,实窃逢辰之幸。丞相率文武百僚贺寿皇正旦表。道妙混成,太极着两仪之本,天端更始,三朝受万国之归。庆集有邦,欢腾率土【中贺】恭惟至尊寿皇圣帝陛下,濬哲稽古,清明在躬,握干符,阐坤珍,难名荡荡之徳。系唐统,接汉绪,诞受丕丕之基。以海宇之富,而蹈巢由髙世之风;以父子之亲,而行尧舜旷代之事。迨此献嵗发春之日,实繄攷圗数贡之时。史册増华,搢缙太息。臣等幸承睿奬,获覩昌期,鹓行毕集于大庭,共喜威顔之近;龙衮恪趋于小次,更知荣养之尊。丞相率文武百僚贺皇帝正旦表。

译文武百官谢赐冬衣表。霜露已经降临,正符合《孟冬始裘》的记载;法制完备存在,举行九月授衣的诏令;臣等进趋随从车驾,拜舞以承受光荣【中谢】恭敬地想到,皇帝陛下气度广大而包容万物,至仁之恩广泛渗透。到了这个月,开始有严寒的忧虑;想到“没有衣服”的百姓,便使他们承受丰厚的赏赐;把恩荣疏布给在朝群臣,拿出府库多余的储藏。臣等错误地承受选拔,得以沾受赏赐;看见万里农桑事业兴盛,共同为时世太平而喜悦;诵读群臣献上币帛的诗篇,发誓谋求忠诚报答。嘉庆节,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为寿皇上表称贺。锡赉恩宠无穷无尽,正如“丕显”之德降生商王武丁之时;功业成就而不自居,正逢大禹受命之时。今日亲逢盛运,群情都来庆贺。【中贺】恭敬地思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仁德涵养草木万物,道德与天地相配。诗书所称颂的圣德,还有什么能超过、匹敌您的卓越呢?您的规模宏大,达到了唐尧虞舜的时代,实在是最为盛大;超然具有揖让禅位的风范,积累勤劳而成就王业,端坐拱手看着天下百姓富足,岂只是高大极至、深厚无比,实在已经树立崇高功业而流传伟大声誉。臣等误列朝班,久受圣化,如今隔着弱水三万里,却得以进谒于殊异的宫庭。上古有大椿树,以八千年为一春;愿以此祝祷,默默符合圣上的寿算。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庆贺至尊寿皇圣帝冬至。治理国家的日子,逐渐舒展而绵长;一阳之气刚刚复始,天子的父亲尊贵至极,万寿而且吉祥。年末岁首刚刚更新,群臣之心都感到喜悦。【中贺】恭敬地思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的道德兼备各种伦理规范,教化达到天地万物的范围;阳气增长而亨通,周遍测量土圭的日影;功业成就便退处,不再有尧帝坐拥黄屋的心愿。慈爱与孝道同时盛大,实在是古今无人能比。如今内在享有侍奉饮食、问候安康的大孝,外面又传播盛世相继、教化融洽的颂声,声势感动华夏与四夷,光辉照耀史册。臣等有幸逢此盛世,得以进入朝廷,北斗斗柄建于子位以确定时令,这正是吉祥的会合;众星拱卫北辰而列,大家一同竭尽赤诚。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庆贺皇帝冬至。以十一月来授予时令,黄钟合乎音律;祈求万年长久而承受福祉。赤伏符应合天命,庆贺聚集于国家,欢乐腾涌于海内。【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仁德如同上天覆盖万物,道术与时令相合;一日复一日地发扬光大国家基业,使邦国长久,日日更新而不知疲倦。皇帝的德行难以用言语称述,默默观察造化的机理,自然掌握使万物成就的妙道。清静内心,减少政事,成就返本归根的功效;任用贤能,斥退奸邪,体现阳气增长、阴气消退的征象。臣等有幸逢此盛运,得以接近圣颜,和气已经先行回转,哪里还用等到芦灰飞动来验证?丰收之年已经出现征兆,怎敢不陈述观测云气物候所得的预兆。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请求皇帝听乐。祖庙神灵安宁,岁月已经随着燧火更替;礼经有规定,时令正当完备箫韶之乐。谨敢陈述微薄的心意,向上冒犯圣听。臣等伏思,服丧满一月举行禫祭,寿皇已经遵循不变的礼制;逾年改元,圣主正接受更新天下的命令。假如还不演奏钧天之乐,凭什么来慰藉四海之内的心愿?伏望皇帝陛下俯察我们的诚恳言辞,仰考旧日典章,想要听奏五声、八音、六律,以恢复朝廷的常礼;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共同向慈闱表达请求。笙与镛交替奏响,人与神都欢喜;琴瑟在御前演奏,身心都得到安宁。大大彰显各项政事的和谐,谁能说太平没有征象?在广大宫殿奉上万年寿酒,趁着这初春时节;在大庭撞击千石重的钟,声震四海。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笺庆贺皇太后接受册封。岁首春天到来,太史奏报元龟显示吉兆;陈列彩帛,安排典礼,东朝庆贺大典完成,吉祥之气焕然一新,欢声四处洋溢。【中贺】恭敬地思量,寿圣皇太后殿下聪明睿智,长寿、富贵、康宁;亲身经历艰难,辅佐高庙完成廓清天下的功业;遵行恭敬俭约的品德,开启寿皇留给后世安乐的谋划。因此借着新年初始,恭敬接受显赫的册命;玉玺上的虫鱼古篆,乐舞奏成钟磬和谐之声。宫内百官有司,正屏息观看这一盛事;宫外各方百姓,也都拜手颂扬宏大的美德。考察以往记载,可以说美善完备。臣等偶然忝列其中,有幸遇到太平盛世;既有儿子又有孙子,共同仰望皇室宗支的兴盛。由今日推知往昔,也可以预见这种盛事将载入竹帛而流传。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笺庆贺寿成皇后接受册封。宫中的墙壁涂饰椒泥,显示德行配得上重华的盛美;册书雕刻在玉上,礼仪在庄严的路寝举行。皇帝的孝道更加隆盛,舆论交相庆贺。【中贺】恭敬地思量,寿成皇后殿下天性俭朴慈爱,亲身践行柔顺之德。大地的根元多么尊贵,象征坤德的礼服早已在后宫政务中显耀;以天下奉养母亲,寝门之外正奉行母仪。如今考查六经的文辞,广泛采纳诸儒的议论,建立这一显赫称号,超过前代记载。仰望她的尊贵无人匹敌、富贵没有同类,这可说是仁德至极、义理尽备。臣等偶然因身列百官而得以逢此时运。记载妫汭、涂山兴盛的往事,有幸得以见于简册;继承《生民》《思齐》的歌咏,还将传播为声诗。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庆贺皇帝为三殿受册。双重庆典增添光彩,仰赖东朝的慈爱;同时奉养双亲,使北宫内的尊荣达到极盛。正月岁首刚刚更新,礼文典章更加完备,国家的喜庆,夷夏之人都共同拥有。【中贺】臣等伏思,尧、舜、禹相继承受帝位,并非出自同一姓氏;姜、任、姒三姓的善于继承,也并非发生在同一时代。参照考察前代记载,谁能与本朝相提并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拥有天下万方,统和天、地、人三灵,凭至公大义承受国运的传承。收敛帝王威严的盛大仪容,伸展天下奉养尊亲的孝心。太史烧灼龟甲献上吉兆,太常礼官布置仪仗而完备礼仪。黄色大麾的仪仗早已陈列,簪笏绅带的百官在列;白玉册书适时举行,钟磬金石充满庭院。既已隆盛孝道而感通神明,必将以礼尊敬高年、敦厚风俗。日日更新而增进德行,敬爱自己的老人并推广到他人。臣等误承选拔,得以忝列朝班;虽然参与润色讨论大典,每每惭愧自己考究古事不够;然而在路朝之上升降跪拜,实在私自庆幸遇到这个时辰。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庆贺寿皇正旦。大道的妙理浑然一体,太极显现出阴阳两仪的根本;天时重新开始,三朝都接受万国归附。庆贺聚集于国家,欢乐腾涌于四海。【中贺】恭敬地思量,至尊寿皇圣帝陛下深邃明智,考察古道,清明德性存于自身;执掌乾道符命,阐发坤道珍德,浩荡的德行难以名状。承继唐代正统,接续汉室绪业,广大宏伟的基业由此降临。拥有四海的富足,却践行巢父、许由那样的高尚风范;拥有父子的亲情,却实行尧舜那样旷世的事业。到了这岁首发春的日子,正是考察图谶、接受诸方贡献之时。史册因此增添光彩,朝臣无不感叹。臣等有幸承受圣明的奖拔,得以看见昌盛时运;百官如鹓鸟般齐集大庭,共同庆幸接近圣上的威严仪容;穿着龙袍恭敬趋入小次,更加知道奉养尊亲的尊贵。丞相率领文武百官上表庆贺皇帝正旦。

尧授舜,舜授禹,方瞻继照之明,正次王,王次春茂,举履端之庆,乾坤开辟,日月光华【中贺】恭惟皇帝陛下,徳上际而下蟠,化东渐而西被,改元定号,稽列圣之旧章,发政施仁,抚重熙之景运,内有可封之俗,外无不譓之戎,方且采诸儒之议,以制朝仪,陈九奏之音,以为亲寿,颁朔靡殊于遐迩,受图髙拱于穆清,治功卓然,海内幸甚。臣等误膺睿奬,获缀通班,戮力同心,永惟春秋五始之义,拜手稽首,敢奏天子万年之诗。

渭南文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宋 陆游 撰蜡弹省劄【癸未二月,二府请至都堂撰】朝廷今来特惇大信,明大义于天下,依周汉诸侯及唐藩镇故事,抚定中原,不贪土地,不利租赋。除相度于唐、邓、海、泗一带置闗依函谷闗外应有据以北州郡归命者,即其所得州郡,裂土封建,大者为王,带节度镇抚大使,赐玉带金鱼,涂金银印;其次为郡王,带节度镇抚使,赐笏头金带金鱼,涂金铜印,仍各赐铁券旌节门防从物。元系蕃中姓名者,仍赐姓名,各以长子为节度镇抚留后,世世袭封,永无穷已。余子弟聴奏充部内防团刺史,亦令久任。将佐比类金人官制,升等换授。其国置国相一员,委本国选择保奏,当降真命,余官准此。七品以下聴便宜辟除。土地所出,并许截留充赏给军兵禄养官吏等用,更不上供。毎歳正旦一朝,三年大礼一助祭,如有故聴遣留后或国相代行。天申防庆节止遣国官一员将命。应刑狱生杀,并委本国照绍兴勑令参酌施行,更不奏案。合行军法者,自从军法。四京各用近畿大国兼充留守,朝廷惟于春季遣使朝陵,余时止用本处官吏侍祠。毎遇朝贡,当议厚给茶防香药等充回赐,以示抚存。遇一国有警急,诸国迭相救援,如开斥生地,俘获金寳,并就赐本国,仍永不置监司帅臣及监军等官。▯议定各遣子弟一人入觐,当特赐燕劳,毕即时遣回。机防之来时不可失,各宜勇决,以称朝廷开纳之意。

译尧把帝位传给舜,舜把帝位传给禹,如今正仰望继承先圣光明的圣德;正当王季之后又至文王、武王,春天草木茂盛,举行岁首初始的庆典,天地开辟,日月光明。【中贺】恭敬地思量,皇帝陛下的德行上达苍天、下及大地,教化向东渐及、向西遍布;改元定号,考察历代圣王的旧章;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抚临重熙累洽的盛运。内地有可以立碑称颂的风俗,外部没有不驯服的戎狄。如今正采纳诸儒的议论来制定朝廷礼仪,陈奏九奏之乐来为亲长祝寿;颁布历书,远近没有差别;在清明之廷高拱而接受河图。治理功业卓著,海内实在幸运。臣等误承圣上的奖拔,得以列入通班;竭尽力量、同心协力,永远思念春秋经所说五始的意义;拜手稽首,谨敢奏上祝天子万年的诗篇。《渭南文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宋代陆游撰写。蜡弹省札【癸未年二月,二府请我到都堂撰写】。朝廷如今特意来重申宽厚的大信义,向天下彰明大义,依照周、汉诸侯以及唐代藩镇的旧例,安抚平定中原,不贪图土地,也不以租赋为利。除在唐、邓、海、泗一带考察地势设置关隘,依照函谷关以外凡有根据、向北方州郡归顺者,就把他们所得的州郡分封建国;大的封为王,兼任节度镇抚大使,赐玉带、金鱼袋和涂金银印;次等封为郡王,兼任节度镇抚使,赐笏头金带、金鱼袋和涂金铜印,并各自赐予铁券、旌节、门防等随从器物。原来属于蕃中、已有蕃名的人,仍赐给汉姓名;各以长子任节度镇抚留后,世世代代承袭封爵,永无穷尽。其余子弟听凭奏请,充任属部内的防团刺史,也令其长期任职。将佐按照金人的官制比类,逐级升等换授。各国设置国相一员,由本国选择、保举,朝廷当降真命;其余官职依此办理。七品以下官员听凭本国权宜辟除。土地所产,一概允许截留,充作赏赐军兵、俸禄和供养官吏等费用,不再上供。每年正旦入朝一次,三年举行大礼时助祭一次;如有事故,允许派留后或国相代行。天申防庆节只派遣一名本国官员奉命前来。凡刑狱和生杀之事,都委托本国参照绍兴年间的诏令酌情施行,不再奏报案件。合乎军法、应当按军法处理的,就依军法办理。四京各由邻近京畿的大国兼任留守,朝廷只在春季派使者前往朝拜陵墓,其余时候只用当地官吏奉侍祭祀。每逢朝贡,应当商议厚加赏赐茶、布、香药等物作为回赐,以表示安抚和存恤。一个国家遇到紧急警报,各国轮流相互救援;如果开拓荒地、俘获金银财宝,就都直接赏赐给本国,并且永远不设置监司、帅臣、监军等官。还应议定各派一名子弟入朝觐见,朝廷特意赐宴慰劳,事情完毕立即遣送回去。时机的到来不可错过,各方都应勇敢果断,以符合朝廷开诚接纳的意旨。

论选用西北士大夫劄子臣伏闻天圣以前,选用人才多取北人,防准持之尤力,故南方士大夫沈抑者多。仁宗皇帝照知其弊,公聴并观,兼收博采,无南北之异。于是范仲淹起于吴,欧阳修起于楚,蔡襄起于闽,杜衍起于防稽,余靖起于岭南,皆为一时名臣,号称圣宋得人之盛。及绍圣、崇宁间,取南人更多,而北方士大夫复有沈抑之叹。陈瓘独见其弊,昌言于朝曰:“重南轻北,分裂有萌。”呜呼,瓘之言,天下之至言也。臣伏覩方今虽中原未复,然往者衣冠南渡,盖亦众矣。其间岂无抱才术、蕴器识者?而班列之间,北人鲜少,甚非示天下以广之道也。欲望圣慈,命大臣、近臣各举赵、魏、齐、鲁、秦、晋之遗才,以渐试用,拔其尤者而任之,庶上遵仁祖用人之法,下慰遗民思旧之心。其于国家必将有赖,伏惟留神省察,取进止。代乞分兵取山东劄子臣等恭覩陛下特发英防,进讨京东,以为恢复故彊,牵制川陜之谋。臣等获侍清光,亲奉睿旨,不胜欣抃。然亦有惓惓之愚,不敢隠默者。窃见传闻之言,多谓敌兵困于西北,不复能保京东,加之苛虐相承,民不堪命。王师若至,可不劳而取。若审如此说,则吊伐之兵本不在众,偏师出境,百城自下,不世之功何患不成。万一未至尽如所传,敌人尚敢旅拒,遗民未能自拔,则我师虽众,功亦难必。而宿师于外,守备先虚,我犹知出兵京东以牵制川陜,彼独不知侵犯两淮、荆襄以牵制京东邪?为今之计,莫若戒勑宣抚司,以大兵及舟师十分之九,固守江淮,控扼要害,为不可动之计;以十分之一,遴选骁勇有纪律之将,使之更出迭入,以奇制胜。俟徐、郓、宋、亳等处抚定之后,两淮受敌处少,然后渐次那大兵前进。如此则进有辟国拓土之功,退无劳师失备之患,实天下至计也。盖京东去敌都万里,彼虽不能守,未害其强;两淮近在畿甸,一城被围,尺地陷没,则朝廷之忧复如去歳。此臣所以夙夜忧惧,寝不能瞑,而为陛下力陈其愚也。且富家巨室未尝不欲利也,然其徒欲贾于逺者,率不肯以多赀付之,其意以为山行海宿要不可保。若倾囊而付一人,或一有得失,悔其可及哉?此言虽小,可以喻大。愿陛下留神察焉。臣等误蒙圣慈,待罪枢筦,攻守大计,实任其责。伏惟陛下照其愚忠,臣等不胜幸甚。取进止。上二府论事劄子【壬午六月五日】某伏见大理寺奏,北界蒙城县官邢珪罪状。窃縁有司之议,据其侵犯边城,杀害义旅,虽置极典,未足当罪。然既已具奏,则当有特旨,恐与有司之议不可同日而语。何者?有司谨守律令,朝廷当防以大义故也。按邢珪生于涿易,非祖宗涵养之人,仕于伪界,非国家禄使之吏。身有官守,一旦危急,力虽不及,犹能死守。虽懵于逆顺,不知革面,然《春秋》之义,天下之善一也。若遂诛之,恐非所以劝天下之为人臣者。奏陈之际,傥为一言,贷其草芥微命,以示中国礼义,实非小补。又虑议者以谓张安国杀耿京事与此略同,恐啓寛贷之路,无以慰归附之人。则某谓不然,张安国中国人,又尝受旗牓招安,见利而动,贼杀耿京,反覆奸猾,罪恶明白,与珪实为不类。兼邢珪所犯在未被大赦荡涤之前,张安国所犯在已受旗牓招安之后。伏乞钧察。上殿劄子三首【壬午十一月】臣恭惟陛下天纵圣智,生知文武,御极之初,内出大号,所以加惠于海内甚渥,犹以为未足也,乃八月戊子寛恤之令继下,至诚恻怛,纎悉备具,欢欣之声达于逺迩,可谓盛矣。然今既累月,不知有司皆已推而致之民乎?若犹未也,是不免为空文而已,无乃不可乎?又有大不可者,陛下初即大位,乃信诏令以示人之时,前日数十条,或曰当置典宪,或曰当议根治,或曰当议显戮,可谓丁宁切至,赫然非常之英防也。若复为官吏将帅一切翫习,漫不加省,一旦国家有急,陛下诏令戒敕之语将何加此?而欲使人捐肝脑以衞社稷乎?周官冢宰以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垂象之法,狥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正月,周正,今之十一月也;正歳夏正,今之正月也。自十一月至正月,若未甚久,而申敕告戒,俟以刑辟,已如此其严。今命下累月,而有司或恬然不以为意,臣窃惑之。欲望圣慈,以所下数十条者申谕中外,使恪意奉行,毋或失坠,仍命谏官、御史及外台之臣精加考覈,取其尤沮格者与众弃之。不惟圣泽速得下究,亦使文武小大之臣耸然知诏令之不可慢如此,实圣政之所当先也。伏惟留神省察,取进止。又

译论选用西北士大夫札子。臣听说,天圣以前,选用人才大多取自北方,尤其以防止偏私、坚持这一做法最为有力,所以南方士大夫被埋没压抑的很多。仁宗皇帝明察其中弊端,公正听取、兼顾观察,广泛收取各方人才,不分南北。于是范仲淹起于吴地,欧阳修起于楚地,蔡襄起于闽地,杜衍起于会稽,余靖起于岭南,都成为一时名臣,被称为圣宋获得人才最为盛大的时期。到了绍圣、崇宁年间,取用南方人更多,北方士大夫又有被埋没压抑的感叹。陈瓘独自看出其中弊端,在朝廷上直言说:“重视南方而轻视北方,分裂的祸根就开始萌生了。”唉,陈瓘的话,是天下最正确的话。臣又听说,如今虽然中原还没有恢复,但过去衣冠之士南渡的,大概也很多了。其中难道没有怀抱才术、蕴藏器识的人吗?然而朝班之中,北方人却很少,这实在不是向天下显示宽广胸襟的办法。希望圣上慈悲,命大臣、近臣各自举荐赵、魏、齐、鲁、秦、晋等地遗留下来的人才,逐步考察任用,选拔其中最优秀者任职;这样或许上面遵循仁祖用人的办法,下面也能安慰遗民思念故国的心。此事对于国家必将有所依赖。伏望圣上留心审察,决定是否采纳施行。代人请求分兵攻取山东札子。臣等恭敬地看到陛下特意发出英明谋略,进兵讨伐京东,作为恢复旧疆、牵制川陕的谋划。臣等有幸侍奉圣明,亲自承受圣旨,不胜欣喜。然而还有一片诚恳的愚见,不敢隐瞒不说。臣私下见到传闻,多说敌兵困顿于西北,已经不能保守京东,加上苛暴虐待相继而来,百姓无法忍受命运。王师若到,便可以不费劳力而取得。若果真如此,那么吊民伐罪的军队本来不必很多,偏师一出境,百座城池自然降服,旷世功业还有什么忧虑不能成功?万一实际情况并不像传闻那样,敌人仍敢列阵抵抗,遗民还不能自行脱离苦难,那么我军即使众多,成功也难以保证。况且军队长期驻扎在外,守备首先空虚;我们知道出兵京东以牵制川陕,难道敌人不知道侵犯两淮、荆襄以牵制京东吗?如今的计策,不如命令宣抚司,以大军和水师的十分之九坚守江淮,控制扼守要害,采取不可动摇的办法;以十分之一的兵力,挑选骁勇而有纪律的将领,使他们轮番出入,以奇兵制胜。等到徐、郓、宋、亳等地安抚平定以后,两淮受到敌军威胁的地方减少,再逐步调大军向前推进。这样,进可以有开辟国土、拓展疆域的功劳,退可以没有劳师而使守备失误的忧患,实在是天下最好的计策。京东距离敌人的都城有万里之远,敌人即使不能守住那里,也不会损害其强势;两淮近在京畿,一座城被围困,一尺土地陷落,朝廷的忧患就会又像去年一样。因此臣日夜忧惧,睡觉也不能闭眼,才为陛下竭力陈述这番愚见。况且富贵人家和大户人家没有不想获利的,但他们的同伴若想把货物卖到远方,通常都不肯把很多资财交给他,心里认为跋涉山路、住宿海上,实在不能保证安全。如果倾尽钱囊交给一个人,万一发生得失,后悔哪里还来得及?这话虽小,可以用来比喻大事。愿陛下留心察看。臣等误蒙圣上慈爱,任职枢密,攻守的大计,实在负有责任。伏望陛下体察我们的愚忠,臣等不胜荣幸。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上二府论事札子【壬午年六月五日】。某听说大理寺奏报北界蒙城县官邢珪的罪状。私下因为有关部门议论说,他侵犯边城、杀害义军,即使置于极刑,也不足以抵偿罪过。然而既然已经具文奏报,就应当有特别诏旨,恐怕不能与有司的议论同日而语。为什么呢?有司谨慎遵守法律条文,朝廷却应当从大义出发加以防范。考察邢珪生在涿、易地区,并不是受祖宗教养的人;他在伪界做官,也不是国家俸禄供养的官吏。他身负官职守土,到了危急关头,即使力量不够,仍然能够死守。虽然他受蒙蔽而不知顺逆,不懂得改变态度,但《春秋》的义理是,天下所赞善的道理只有一个。若把他杀掉,恐怕不是用来劝勉天下做人臣子的办法。奏陈此事时,倘若能替他说一句话,宽免他如草芥般微贱的性命,以显示中国的礼义,实在不是小小的补益。又担心议论者会说,张安国杀耿京的事情与此大致相同,恐怕开启宽免罪犯的道路,无法慰藉归附的人。某认为并不是这样:张安国是中国人,又曾接受旗牓招安,见利便行动,杀害耿京,是反复无常而奸猾,罪恶十分明白,与邢珪实在不同。并且邢珪所犯之罪发生在未被大赦洗涤之前,张安国所犯之罪发生在已经接受旗牓招安之后。伏乞明察裁夺。上殿札子三首【壬午年十一月】。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天性聪明圣睿,生来就通晓文武;登极之初,亲自发布诏令,用来厚加恩惠于天下,仍认为还不够,于是八月戊子日宽恤百姓的命令接着颁下,至诚而恻隐,细微之处无不完备,欢欣的声音传到远近,可以说十分盛大了。然而如今已经过了数月,不知有司是否都已经把这些恩惠推行到百姓身上?如果还没有,就是不免成为一纸空文,难道不是不可以吗?还有更大的不可之处:陛下刚刚登上大位,正是要依靠诏令向人们显示信用的时候;前些日子的数十条诏令,有的说应当置于典宪,有的说应当议定从根本上治理,有的说应当议定公开诛戮,可以说叮咛恳切到了极点,显然是非同寻常的英明谋略。如果又被官吏、将帅一概玩忽惯视,漫不经心地不加省察,一旦国家有急难,陛下用诏令告诫敕令的话还能对他们起什么作用?又想让人们捐出肝脑来保卫国家社稷吗?《周官》说冢宰在正月初一开始调和政令,向各地国家、都城和边鄙发布治理办法;悬挂法令的象征物,巡行时用木铎宣布:“不遵用法令的人,国家有固定的刑罚。”周正的正月,就是现在的十一月;岁首的夏正,就是现在的正月。从十一月到正月,时间似乎并不很久,但申明敕令、告诫众人、等待刑罚,已经如此严厉。如今命令下达已经数月,而有司中有人却安然不以为意,臣私下对此感到疑惑。希望圣上慈悲,将所颁下的数十条诏令再次晓谕内外,使他们专心奉行,不得有所失误或废弃;仍命谏官、御史以及外台的官员精心加以考核,查出其中最为阻挠违抗的人,交给众人弃绝。不仅可以使圣上的恩泽迅速贯彻到底,也能使文武大小臣僚惊惧地知道诏令绝不可如此轻慢,这实在是圣政首先应当办理的事。伏望圣上留心审察,决定是否施行。又。

臣闻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三者迭用,非以为异,因时制宜,有不得不然者。臣窃观太祖太宗之世,法度典章广大简易,律令可以禁奸,无滋彰之患;文移可以应务,无丛委之▯。君臣上下如家人父子,论说径直,诚意洞达,所详者大,所略者小,事易举,功易成。其气象风俗人物议论,至于今可考也。太平既久,日趋于文,放而不还,末流愈逺,浮虚失实,华藻害道。虽号为粲然备具,而文移书判増至数倍,居官者穷日之力,实不暇给。猾吏奸人椉隙以逞。其始也,所详者小,所略者大;其极也,并小者不复能详,则一切卤莽聴吏之所为而已。太上皇帝中兴大业,当宁叹息,思有以救之。于是渐加订正,以还其旧,两省复通为一,以革迃滞之风;寺监几省其半,以去支离之害。简礼容,删律令,规模措置,盖欲悉除繁文,复从祖宗之质。而后已有司奉承,未能尽如本指,此陛下今日所当力行,不可缓也。臣愚欲望圣慈,明诏辅臣,使帅其属,因今六曹寺监百执事所掌,讲求祖宗旧制,以趋于广大简易之域。繁碎重复无益实事者,一皆省去,使小大之臣咸有余力,以察奸去蠧,修举其职,则太平之基自此立矣。元祐中,司马光请改三省职事,一如昔日中书之制;苏辙亦请收昔日三司之权,悉归戸部。则臣所谓因今所掌以求祖宗旧制,诚不为难,顾陛下力行何如尔。干冒天聴,伏深战栗,取进止。又臣窃观周自后稷、公刘以来,积徳深逺,卜世长久,为之子孙者,宜皆取法焉。然而独曰「仪刑文王」,又曰「仪式刑文王之典」。汉自髙祖创业,其后嗣亦多贤君,然史臣独曰「汉言文景,美矣;至武帝之功烈,犹以不遵文景之恭俭为恨」。唐三百年,一祖三宗,皆号盛世,而太宗《贞观政要》之书,独传寳以为大训。元祐中学士范祖禹亦曰「祖宗畏天爱民,子孙皆当取法。惟仁宗在位最久,徳泽深厚,结于天下。诚能専法仁宗,则成康之世不难致也」。呜呼!祖禹之言,天下之至言也。迨我太上皇帝躬履艰难,慨然下诏専法仁祖之政。且窃闻燕闲惟考,观仁祖政事,是以于万斯年,无疆惟休,亦享仁祖垂拱之福,可谓盛矣。陛下绍休圣绪,正当师太上専法仁祖之意,申命迩英进读之臣,日以寳训反覆敷绎,以究微意。仍命辅臣政事法度,一以仁祖为法。臣将见陛下福禄川至,治效日见,年谷屡丰,四夷率服,庆厯、皇祐之盛,复见于今,虽遐方絶壤,皆当梯航而至矣。况中原故地,其有不复者哉?臣不胜至愿,伏惟圣慈留神省察,取进止。拟上殿劄子【壬午准备轮对,防内禅,遂不果上】臣观《小毖》之诗,见成王孜孜求助,特在初载,意其临天下之久,阅义理之多,则当默识独防,虽无待于羣臣可也。及考之《书》,然后知其不然。舜伐三苗,年九十有三,闻伯益一言,则退而敷文徳舞干羽,无一毫自用之意。武王受贡獒,年九十有一,召公作训,累数百言,武王纳之,不以为过。呜呼!为人臣而不以舜、武王望其君者,不恭其君也。伏以陛下生知之圣,度越百王,稽古之学,博极坟典,歴试诸艰,身济大业,更事阅理多矣。自公卿大臣,皆陛下四十年教养所成,况于小儒贱士,见闻浅陋,曽何足以仰清光,备顾问哉?然其所陈,则未必无尺寸之长。何者?举吏部之籍,搢绅之士,几人其得见君父者?几人白首州县,而不得一望阙门者多矣。则凡进见之人,固宜夙夜殚思,竭诚以幸千载之遇。虽其间有论事梗野,不达大体者,究其设心,亦愿际防犯威颜,以徇俗舍富贵以取名。臣窃谓无是理也。欲望陛下昭然无置疑于圣心,克己以来之虚心以受之,不惮舍短而取长,以求千虑之一得,庶几下情得以毕达。羣臣无伯益、召公之贤,陛下以舜、武王之心为心,则是圣徳巍巍,过于舜、武王矣。如其屈万椉之尊,躬日昃之劳,顾于疎逺之言无大施用,姑以天地之度容之而已,是独言者一身之幸也。干冒天威,臣无任惶怖,俟罪之至。上二府乞勿受庆云图劄子【癸未春】伏覩尚书省劄子,知阆州吕游问奏,庆云见,并图一轴,奉圣旨降付编类圣政所,仰见主上圣孝,推美太上皇帝之心。然窃闻太上皇帝建炎之初,京东进芝草,亲诏却之,盛徳煌煌,光映简册。今乃以庆云见为圣政,恐非太上皇帝之本意。兼阆州所奏専以庆云见于普安郡及在主上即位前一日为受命之符,谀佞牵合,不识大体,政与京东芝草相类。若受而不却,虽不报行,其谁不知?深恐自此草木之妖,氛气之怪,纬▯之说,歌颂之文,纷纷来上。却之则自啓其端,不却则遂将成俗。欲望钧慈,以太上皇帝却芝草故事,委曲奏陈。主上刚明英防,必有以处此矣。干冒钧严,不胜恐怖之至。上二府论都邑劄子

译臣听说,夏代崇尚忠诚,商代崇尚质朴,周代崇尚文饰;三种风尚交替采用,并不是故意标异,而是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办法,有不得不这样做的原因。臣私下观察太祖、太宗时期,法度典章宏大简明,律令足以禁止奸邪,没有滋生彰显弊端的忧患;文书足以应付事务,没有文书堆积烦琐的弊病。君臣上下如同家人父子,议论直截了当,诚意完全通达;详细办理大的事情,简略处理小的事情,事情容易举措,功业容易成就。当时的气象、风俗、人物和议论,到今天还可以考察。太平日子长久以后,逐渐趋向文饰,放任而不能回头,流弊越来越远,浮华虚饰而失去实际,华丽辞藻反而损害正道。虽然号称灿然完备,但文书、移文、书判增加到数倍,任官的人竭尽一天的力气,实际上仍然无暇应付。狡猾的官吏和奸诈的人便乘机施展。起初,是小事详尽、大事简略;到了极点,连小事也不能再详尽处理,于是一切都草率从事,只听任胥吏办理罢了。太上皇帝成就中兴大业时,临朝叹息,思考如何挽救这种弊病。于是逐渐加以订正,使制度恢复旧貌;中书、门下两省又合为一体,以革除迂缓停滞的风气;各寺、监以及几省裁减将近一半,以消除支离繁琐的祸害。简化礼仪仪容,删削律令;这些规划和措施,大概都是想完全去掉繁琐文饰,恢复祖宗时代的质朴。此后虽然已有有司奉行承办,却未能完全符合原来的旨意;这正是陛下今天应当竭力实行的事情,不可拖延。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慈悲,明令辅政大臣,使他们率领所属官员,依据如今六曹、寺监和各部门官员所掌管的事务,讲求祖宗的旧制,趋向宏大简易的境界。凡是琐碎重复而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的,一概省去,使大小臣僚都有余力考察奸邪、去除弊害,整顿举办公务,那么太平的根基自然从此建立。元祐年间,司马光请求改定三省职事,一概依照昔日中书省的制度;苏辙也请求收回昔日三司的权力,全部归入户部。臣所说依据现今所掌管的事务来寻求祖宗旧制,实在并不困难,只在于陛下是否竭力实行罢了。冒犯天听,臣实在深感战栗,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又。臣私下考察,周代自后稷、公刘以来,积累的德泽深远,预卜国祚世代长久,作为他们的子孙,本来都应当取法祖先。然而古书唯独说“以文王为法”,又说“以文王的典章作为法式”。汉高祖开创基业以后,后代也有许多贤明君主,但史臣唯独说:“汉代称道文帝、景帝,已经很美了;至于武帝的功业,即使如此,仍以他没有遵循文帝、景帝的恭敬俭朴为遗憾。”唐朝三百年间,太宗和三位宗主都号称盛世,但太宗的《贞观政要》一书,却独自被奉为宝贵典范,作为最大的训诫。元祐年间,学士范祖禹也说:“祖宗敬畏上天、爱护百姓,子孙都应当取法。只有仁宗在位时间最长,德泽深厚,深入天下人心。如果真能专门取法仁宗,那么成王、康王时代的盛治就不难达到。”唉,范祖禹的话,是天下最正确的话。到了我太上皇帝亲身经历艰难,慨然下诏专门取法仁祖的政事。又私下听说,太上皇帝在燕居闲暇时总是考察、观看仁祖的政事,所以希望能长久享有无穷的美善,也享受仁祖垂衣拱手而治的福泽,这可以说是盛事了。陛下继承美善的圣明传统,正应当学习太上皇帝专门取法仁祖的意旨,再命令在迩英殿进读的臣僚,每天把仁祖的宝训反复讲解推演,以探究其中深微的旨意。仍应命辅政大臣办理政事、制定法度,一概以仁祖为法。臣将看见陛下的福禄像河水一样来到,治理的成效日益显现,年年谷物丰收,四方夷狄都来归服;庆历、皇祐年间的盛况,在今天重新出现,即使远方僻壤,也都应当翻山渡海前来。何况中原故地,难道会有不能恢复的吗?臣不胜至诚的愿望,伏望圣上慈悲留心审察,决定是否施行。拟作上殿札子【壬午年准备轮流对答,因宫中发生内禅之事,于是最终没有上奏】。臣读《小毖》这首诗,看到成王勤勉不懈地求取辅佐,特别是在即位初年;我以为他临御天下日久、阅历义理很多以后,就应当默默领会而独自防范,即使不再依靠群臣也可以。等到考察《尚书》,才知道并不是这样。舜讨伐三苗时,年九十三岁,听到伯益一句话,便退朝施行文德、舞干羽,丝毫没有自以为是的意思。武王接受贡来的獒犬时,年九十一岁,召公作训诫,反复说了几百句话,武王都接受了,并不认为这是过分。唉,做臣子的如果不以舜、武王来期望自己的君主,就是不敬爱自己的君主。臣伏思,陛下天生圣明,超过百王;考究古道的学问,广泛深入群经坟典;历经各种艰难考验,亲自成就大业,经历事务、阅历义理已经很多了。从公卿大臣起,都是陛下四十年教养造就的人,何况小儒贱士,见闻浅陋,哪里足以仰望圣上的光明,充任顾问呢?然而他们所陈述的意见,未必没有一两分长处。为什么呢?翻看吏部名册,缙绅之士中,有几个人能够见到君父?有多少人终身在州县任职,却不能一望宫阙之门?所以凡是进见的人,本来就应当日夜竭尽思虑,竭尽诚意,以庆幸自己遇到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其中有人议论事情粗直鄙野、不能通达大体,推究他的用心,也不过是希望冒犯圣颜以求遇合,舍弃富贵来获取声名。臣私下认为,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陛下在圣心中明白无疑,克制自己而以虚心来接受意见,不怕舍弃短处、采取长处,以求在千虑之中得到一点收获,这样或许臣下的实情可以完全上达。群臣没有伯益、召公那样的贤能,陛下若以舜、武王的心作为自己的心,那么圣德巍巍,就超过舜、武王了。如果陛下能够屈尊万乘之尊,亲自承受日昃不食般的劳苦,对于疏远之人的言论即使没有大的施用,也姑且以天地般宽广的气度来包容它,那么这只是进言者自身的幸运。冒犯天威,臣无任惶恐,等待罪责降临。上二府请求不要接受庆云图札子【癸未年春】。臣伏见尚书省札子,得知阆州吕游问奏报庆云出现,并献上图一轴,奉圣旨交付编类圣政所,由此可以仰见主上的圣孝,以及推扬太上皇帝美德的心意。然而臣私下听说,太上皇帝在建炎初年,京东进献芝草,曾亲自下诏拒绝;这种盛大的德行光辉灿烂,照耀史册。如今却把庆云出现列为圣政,恐怕不是太上皇帝的本意。况且阆州奏报专门说庆云出现在普安郡,并且在主上即位前一日,以此作为受命的符瑞;这是谄媚之人牵强附会,不识大体,与京东进献芝草正相类似。如果接受而不拒绝,即使不正式下令施行,谁会不知道呢?深恐从此以后,草木的妖异、氛气的怪象、纬书谶说、歌颂文字,纷纷上呈。拒绝它,就会自行开启这一端;不拒绝,它就将逐渐形成风俗。希望二府慈爱,以太上皇帝拒绝芝草的旧事,委婉详细地奏陈。主上刚明英断,一定会有办法处理此事。冒犯二府威严,臣不胜恐惧至极。上二府论都城札子。

某自顷奏记,迨今累月。自顾贱愚不肖,无尺寸可以上补聪明,而徒以无益之事上勤省阅,实有罪焉。故久不敢以姓名彻左右。今者偶有拳拳之愚,窃谓相公所宜闻者,伏冀少留观览,幸甚幸甚。伏闻北人累书请和,仰惟主上圣武,相公威名震叠,殊方足以致此,而天下又方厌兵,势且姑从之矣。然某闻江左自吴以来,未有舍建康他都者。吴尝都武昌,梁尝都荆渚,南唐尝都洪州,当时为计,必以建康距江不逺,故求深固之地,然皆成而复毁,居而复徙,甚者遂至于败亡。相公以为此何哉?天造地设,山川形势有不可易者也。车驾驻跸临安,出于权宜,本非定都,以形势则不固,以餽饷则不便,海道逼近,凛然常有意外之忧。至于谶纬俗语,则固所不论也。今一和之后,盟誓已立,动有拘碍,虽欲营缮,势将艰难。某窃谓及今当与之约,建康、临安皆系驻跸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康,或就临安,如此则我得以闲暇之际建都立国,而彼既素闻,不自疑沮,敌人欲借以为辞,亦有不可者矣。今不为,后且噬脐。至于都邑措置,当有节目,若相公以为然,某且有以继进其说,不一二年,不拔之基立矣。某智术浅短,不足以议大计,然受知之深,不敢自以疎逺为疑,干冒钧聴,下情恐惧之至。

渭南文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四宋 陆游 撰上殿劄子臣闻善观人之国者,无他,惟公道行与否尔。

译某从前写札子进言,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月。自顾才贱而愚昧,没有丝毫可以向上补益圣明,却只是拿无益的事情烦劳圣上阅览,实在有罪。因此很久不敢把姓名通报到左右近臣那里。如今偶然有一片诚恳的愚见,私下认为是相公所应当听闻的,希望您稍稍留心阅览,实在万分荣幸。听说北方人屡次写信请求议和,仰仗主上的圣明武略和相公威名震动远方,才会达到这个地步;天下又正厌恶战争,形势恐怕将暂且答应他们。然而某听说江左自吴代以来,没有舍弃建康而另立都城的。吴国曾经以武昌为都,梁朝曾经以荆渚为都,南唐曾经以洪州为都;当时制定计划,一定是因为建康距离江边不远,所以寻求深固之地,但最终都建成后又毁弃,居住后又迁徙,严重的甚至终于导致败亡。相公认为这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天造地设,山川形势有不可改变之处。车驾驻跸临安,出于权宜之计,本来不是定都之地;论形势则不坚固,论粮饷则不便利,海道又逼近,始终令人凛然担忧意外祸患。至于谶纬和俗语,本来更不值得谈论。如今一旦议和,盟誓已经订立,行动便处处受到拘束,即使想营建修缮,形势也将艰难。某私下认为,趁现在应当同他们约定:建康、临安都作为驻跸之地,北方使者来朝聘问,或者到建康,或者到临安。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闲暇逐步建立都城、安立国家,而北方既然早已听闻此事,就不会自己疑虑阻挠;敌人想借此作为借口,也会有所不便。现在不做,日后将要后悔得像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至于都城的具体安排,应当有详细条目;如果相公认为可以,某还将接着进献自己的意见,不到一二年,牢不可拔的根基就建立起来了。某的才智谋略浅薄短小,不足以议论国家大计;但蒙受知遇深厚,不敢因为自己疏远而疑虑不进言。冒犯相公听闻,内心恐惧到了极点。《渭南文集》卷三。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四。宋代陆游撰写。上殿札子。臣听说,善于观察一个国家的人,没有别的标准,只看公道是否得到推行罢了。

书曰:“毋虐茕独而畏髙明。”诗曰:“柔亦不茹,刚亦不吐。”此为国之要也。若夫虐茕独、畏髙明、茹柔、吐刚,而能使天下治者,自古未之有也。朝廷之体,责大臣宜详,责小臣宜略;郡县之政,治大姓宜详,治小民宜畧;赋敛之事宜先富室,征税之事宜覈大商,是之谓至平,是之谓至公。行之一邑,则一邑治;行之一郡,则一郡治;行之天下而治,不逮于古者,万无是理也。伏见朝廷顷因人言,必显有功状,乃畀职名。行之数年,而大臣近侍不得职者,几人?帅臣监司之加职者,又比比而有。至于铨曹格法,所以厄小官者,则未尝少弛张也。庆典之行,所及至广,贴职以上,例皆甄复,虽阿附秦氏得罪者,亦在焉。至于常调孤逺,固多久絓刑宪者,今更赦令,虽使皆得霑被,铨法拘挛,必不如是之旷荡也。无乃责大吏反畧,而责小臣反详乎?郡县之吏,不能自立,观望揣摩,惟强是畏。豪右虽犯重辟,官吏贪者黠者,则公与之为市;亷者懦者,则又自营,曰得无反为所害乎?凡嫁旤平人,诿罪僮奴者,皆有司为之道地也。凶年饥歳,虽贫富俱病,然富者利源至多,贫者惟守田亩,孰为当恤?视郡县之庭,鞭笞流血,杻械被体者,皆贫民也。吴蜀万里,闗征相望,富商大贾,先期遣人懐金钱以赂津吏,大舸重载,通行无苦。终更小官,造廷进士,垂橐萧然,赍粮有限,而稽留苛暴,略不之恤。如是谓之平可乎?谓之公可乎?臣昧死伏望陛下推至平至公之道,自朝廷始,然后下诏戒敕四方,而继之以诛赏,不过歳月,治效自见。惟在陛下执之重如山岳,坚若金石尔。荀卿论辟国之说曰:“兼并易能也,坚凝之难。”夫岂独兼并哉?凡为政施行之甚易,坚凝之甚难。臣区区之言,陛下或以为万有一可采焉,敢并以坚凝为献,取进止。又臣伏读御制苏轼赞,有曰:「手抉云汉,斡造化,机气髙天下,乃克为之。」呜呼!陛下之言,典谟也。轼死且九十年,学士大夫徒知尊诵其文,而未有知其文之妙在于气髙天下者。今陛下独表而出之,岂惟轼死且不朽,所以遗学者,顾不厚哉?然臣窃谓天下万事,皆当以气为主,轼特用之于文尔。赵普气盖诸国,故能成混一之功;冦准气吞契丹,故能成却敌之功;范仲淹气压灵夏,故西讨而元昊款伏;狄青气慑岭海,故南征而智髙殄灭。至于韩琦、富弼、文彦博之勲劳,唐玠、包拯、孔道辅之风节,大抵以气为主而已。盖气胜事则事举,气胜敌则敌服。勇者之鬭,富者之博,非有他也,直以气胜之耳。今天下才者众矣,而臣犹有忧者,正以任重道逺之气未能尽及古人也。方无事时,亦何所赖此?一旦或有非常,陛下择羣臣使之假钺而董二军,拥节而谕万里,虽得贤厚笃实之士,气不素养,临事惶遽,心动色变,则其举措岂不误陛下事耶?伏望万几之余,留神于此,作而起之,毋使委靡;养而成之,毋使沮折。及乎人才争奋,士气日倍,则缓急惟陛下所使而已。且吴蜀闽楚之俗,其浑厚劲朴,固巳不及中原矣。若夫日趋于拘窘怯薄之域,臣实惧国势之寖弱也。不胜私忧犯分,献言恭惟陛下裁赦,取进止。又臣闻天下有无穷之变,而有必然之理。惟默观隂察能得其理,则事变之来,虽千态万状,可以坐制而无虞矣。天下之变,最幽眇,仓卒不可测知者,莫如雷霆、鬼物。然雷霆冬伏而春作,鬼物昼隠而夜见,则其理之必然,有不待智者而知之矣。今朝廷内无权家世臣,外无强藩悍将,所虑之变惟一金。金人劲敌也,不时反覆,虽其族类有不能测,而臣窃以谓是亦有可必知者。夫何故?寛猛之相继,如寒暑昼夜之必相代也。故自金人强悍以来,靖康、建炎之间,兵戈扰攘,则有绍兴之和。通和既久,则有辛巳之冦。冦而败亡,则又有隆兴之和。今边陲晏然,枹鼔不作,逾二十年,与绍兴通和之歳月略相若矣。不知金人终守和约至数十百年而终不变邪?将如昼夜寒暑必相代也?且金非他敌比也,无狐伏之惧,有虎视之凶。惟制之以力,劫之以威,则粗能少定。

译《尚书》说:“不要虐待孤苦无依的人,却害怕权势显赫的人。” 《诗经》说:“柔弱的人不忍心欺压,刚强的人也不曲意逢迎。”这就是治理国家的要道。假如虐待孤苦无依的人、害怕权势显赫的人,吞食柔弱者、吐弃刚强者,却能使天下得到治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朝廷的体制,对于大臣应当责求详细,对于小臣应当责求简略;郡县的政务,对于治理豪强大姓应当详细,对于治理普通百姓应当简略;征收赋税应当先从富室着手,征收商税应当仔细核查大商人,这才叫最公平,这才叫最公正。在一个县实行,整个县就会治理好;在一个郡实行,整个郡就会治理好;在天下实行而治理效果还不如古代,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臣近来看到,朝廷因为有人进言,必定要有明白的功劳状,才授予职名。实行了几年,大臣和近侍中没有得到职名的有几个人?帅臣、监司中加官进职的,却又到处都是。至于铨曹的格式法令,用来困厄小官的,却从未稍有放宽。庆典施行时,恩泽所及极广,贴职以上官员按例都得到甄别复用,即使依附秦氏而获罪的人,也在其中。至于按常规调任、孤立偏远而且长期被刑法牵连的人,如今即使遇到赦令,都能承受恩泽,铨选法却拘束牵制,必定不能这样宽大。难道不是对大官反而要求简略,对小臣反而要求详细吗?郡县官吏不能自立,只会观望揣摩,唯独害怕强暴有势力的人。豪强即使犯下重罪,贪婪或狡黠的官吏便公开同他们交易;廉洁而懦弱的官吏,又会自己谋求退避,说道:“难道不会反过来被他们害了吗?”凡是嫁祸给平民、把罪过推给奴仆的,都是有司替他们预先铺路。灾荒之年,贫富都受到困苦,但富人的获利门路很多,贫民只能守着田地,究竟应当救济谁?看看郡县公堂上被鞭打得流血、被枷械锁具遍布身体的人,全都是贫民。吴、蜀相距万里,关卡征税处处相望;富商大贾早早派人带着金钱去贿赂津渡官吏,大船满载货物,畅通无阻。小官任满更替时,赴朝廷任职的进士,空囊萧然,携带的粮食有限,却受到稽留和苛暴对待,完全没有得到体恤。这样能叫公平吗?能叫公正吗?臣冒死伏望陛下推行最公平、最公正的道路,先从朝廷做起,然后下诏告诫四方,再用诛罚和赏赐来贯彻;不用一年,治理的成效自然会显现。关键只在于陛下把它执行得像山岳一样坚定、像金石一样坚固。荀卿论述开辟国土时说:“兼并土地容易做到,坚定凝聚却困难。”难道只是兼并土地如此吗?凡是施行政令,开始实行极其容易,坚定持久地贯彻却极其困难。臣区区的一番话,陛下如果认为万分之一有可采纳之处,臣也敢把“坚定持久地贯彻”一并献上,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又。臣恭敬地读到御制《苏轼赞》,其中说:“手能剖开云汉,转动造化,气势高出天下,才足以做到这一点。”唉,陛下的话,简直就是典谟之言。苏轼去世将近九十年,学士大夫只是知道尊敬诵读他的文章,却没有人知道他的文章妙处在于气势高出天下。如今陛下独自把这一点表彰出来,哪里只是使苏轼死后不朽,也给后世学者留下了多么丰厚的启示啊!然而臣私下认为,天下万事都应当以气为主,苏轼只是把它用在文章上罢了。赵普气势压倒各国,所以能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寇准气势吞并契丹,所以能成就击退敌人的功业;范仲淹气势压服灵夏,所以西征而使元昊归顺;狄青气势震慑岭海,所以南征而使侬智高灭亡。至于韩琦、富弼、文彦博的功勋,唐玠、包拯、孔道辅的风节,大体也都是以气为主罢了。因为气势胜过事情,事情就能办成;气势胜过敌人,敌人就会服从。勇士相斗,富人赌博,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凭气势胜过对方罢了。如今天下有才之人很多,但臣仍有忧虑,正是因为承担重任、走远大道的气势,还不能完全达到古人的程度。平安无事时,又哪里用得上这种气势?一旦发生非常变故,陛下选择群臣,让他们假节持钺而统率两军,拥持符节而宣谕万里;即使得到贤能厚重笃实的人,如果平时没有培养气势,临事时惊慌失措,心惊脸变,那么他们的举措岂不是会误了陛下的大事吗?伏望陛下在处理万机之余留心于此,振作人才,使他们奋起,不要让他们委靡;培养他们成材,不要让他们受挫折。等到人才争相奋发,士气一天比一天增强,那么无论缓急,都只听凭陛下任用罢了。况且吴、蜀、闽、楚的风俗,其浑厚刚劲质朴,本来已经比不上中原了;如果再日益趋向拘束窘迫、怯懦浅薄的境地,臣实在担心国势会逐渐衰弱。臣不胜私下忧虑、冒犯名分,谨献此言,恭请陛下裁察宽宥,决定是否施行。又。臣听说,天下有无穷的变化,但其中有必然的道理。只要默默观察、暗中考察而能够掌握那个道理,那么事情变化到来时,即使千种万种形态,也可以坐而控制,不会忧虑。天下的变化中,最幽微、最仓促而不可预测的,没有比雷霆、鬼物更甚的了。然而雷霆在冬天潜伏、春天发生,鬼物白天隐藏、夜晚出现,那么其中必然的道理,不必等聪明人也能知道。如今朝廷内部没有有权势的世臣,外部没有强大的藩镇悍将,所担心的变故只有一个金国。金人是强劲的敌人,反复无常,虽然他们族类的心思有不可测之处,但臣私下认为,这也有可以预先知道的规律。为什么呢?宽与猛相继出现,就像寒暑、昼夜必然相互更替一样。所以自从金人强悍以来,靖康、建炎之间兵戈扰攘,便有绍兴之和;通好已久,便有辛巳之寇;入寇而失败,便又有隆兴之和。如今边境安宁,战鼓不响,已经超过二十年,与绍兴年间通和的岁月大致相同了。不知金人最终会遵守和约几十年、上百年而始终不变呢,还是会像昼夜寒暑那样必然相互更替呢?况且金国不是其他敌人可比的,它没有狐狸潜伏那样的恐惧,却有老虎窥视般的凶猛;只有用力量制服它、用威势胁迫它,才能勉强使它稍稍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今力惫势削,有乱而已。其乱不起于骨肉相残,则起于权臣専命;又不然,则奸雄袭而取之耳。三者有一焉,反金人之政以悦其国人,且何为哉?虽陛下聪明英睿,自有所处,然臣窃观士大夫之私论,则往往幸敌之懦以为安。不知通和巳二十余年,如歳且秋矣,而谓衣裘为不必备,岂不殆哉?大抵边境之备,方无事时观之,事事常若有余,一旦有变,乃知不足。伏望陛下与腹心之臣力图大计,宵旰弗怠,缮修兵备,搜拔人才,明号令,信赏罚,常如羽书狎至,兵锋已交之日,使敌果有变,大则扫清燕代,复列圣之讐;次则平定河洛,慰父老之望,岂可复如辛巳仓卒之际,敛兵保江,凛然更以宗社为忧邪?臣世食君禄,且蒙陛下省録姓名已二十余年,念无以报天地父母之大恩,故其陈于陛下者,惟惧不尽,而不知狂愚之为大罪也。取进止。乞祠禄劄子【戊申四月】照对某昨任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将满,陈乞再任,防恩差知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三日到任。郡政乖刺,雨泽不时,上劳宵旰,死有余责。赖防朝廷哀矜,山郡瘠土之民,重赐蠲放,广行赈恤,上格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得雨,陆种倍收,六县并无流徙人戸。今春以来,雨旸尤为调适,二麦继熟,民间亦以为所收倍于常年。赈济讫事,稍纾吏责。某虽去替不逺,实缘年龄衰迈,气血凋耗,夏秋之际,痼疾多作,欲望钧慈,特赐矜悯,许令复就玉局微禄,养疴故山。及天气尚凉,早得就道,实为至幸。上殿劄子臣恭惟陛下躬圣人之资,履天子之位,而致养三宫,承颜左右,盛事赫奕,冠暎千古,尚何待尘露之増,山海哉?顾臣窃抱惓惓之愚,不敢辄黙。伏惟陛下圣孝纯至,禀于天性。昔在潜邸,及登储宫以来,夙夜孜孜,何尝顷刻不以寿皇为心?寿皇罢朝而恱,进膳而美,则陛下欣然喜动于色;寿皇罢朝而不悦,进膳而少味,则陛下愀然忧见于色。方是时,徒能喜之忧之而已。今则致亲之恱者,责在陛下,其可以不深念乎?所谓恱亲之道,非荐旨甘,奉轻暖也;非晨昏定省,冬夏温凊也;非千门万戸之宫,钧天箫韶之乐也。惟在陛下得天下之爱戴,以宁寿皇之心而已。鸡鸣而揽衣,辨色而视朝,必曰:“此昔者问安之时也。”今以万几之繁,不能日朝重华,歉然于懐,岂有限极?然阙问安之常礼之小也,致天下之治孝之大也。吾其力为其大者乎?此固寿皇所望于陛下,亦天下所望于陛下也。治功已成,中外无事,陛下时备法驾,率羣臣上万年之觞,岂非天下之大庆?不然,太史或以灾异上闻,四方或以冦盗来告,寿皇闻之,万分有一微辍玉食,陛下虽居万乗之贵,孰与解忧哉?臣昧死愿陛下于进退人才,罢行政事之际,率以是为念,自三思、十思以至百思,不为过也;自一日、五六日至于旬日,不为缓也;谋及卜筮,谋及卿士,谋及庶人,不为广也。一有小失,岂独上劳宵旰,寿皇亦与焉。故陛下今日忧勤恭俭,百倍于古帝王,乃仅可耳。譬如臣民之家,上有尊亲,则所以交四隣,训子弟,备饥馑,御盗贼,比之他人,自当谨戒百倍。何则?彼亦惧忧之及其亲也。犬马小臣,贪于増广圣孝,不知言之涉于狂妄,冒犯天威,伏候斧钺。又臣闻诗曰:「上天之载,无声无臭。」人君与天同徳,惟当清心省事,澹然虚静,损之又损,至于无为。大臣不得而窥所好,则希合苟容之害息;小臣不得而窥所好,则谄谀侧媚之风止。不以从其所好而加赏,则憸人伏;不以逆其所好而加罪,则端士进。玩好无益之物,不好则不接于目;诙谐败度之言,不好则不闻于耳。大抵危乱之根本,防巧之机芽,奸邪之罅隙,皆缘所好而生。臣下虽有所偏好,而或未至大害者,无奉之者也。人君则不然,丝毫之念形于中心,虽未尝以告人,而九州四海已悉向之矣。况发于命令,见于事为乎?且嗜好之为害,不独声色狗马、宫室寳玉之类也。好儒生而不得真,则张禹之徒足以为乱阶;好文士而不责实,则韦渠牟之徒足以败君徳。其他可推而知矣。昔者汉文帝及我仁宗皇帝,所以为万世帝王之师者,惟无所嗜好而已。恭惟陛下龙飞御极之初,天下倾耳拭目之时,所当戒者惟嗜好而已。无有作好,遵王之道,天之所以锡神禹也。伏惟陛下留神省察,实天下幸甚。取进止。上殿劄子【己酉四月十三日】

译如今力量疲惫、形势削弱,金国发生的只能是内乱。它的乱子如果不是骨肉相残,就会起于权臣专擅命令;如果还不是这样,就是奸雄乘机袭取它。三者只要出现一种,金人便会改变对外政事来取悦本国人,那还会做什么呢?陛下虽然聪明英睿,自然有处理办法,但臣私下观察士大夫的议论,往往庆幸敌人懦弱而以此自安。他们不知道通好已经二十多年,如今岁已将秋,却说皮衣还不必准备,难道不是危险吗?大体说来,边境的防备,在平安无事时看起来,件件似乎都有余裕;一旦发生变故,才知道并不足够。伏望陛下与心腹大臣竭力谋划大计,日夜勤劳而不懈怠;修缮兵备,搜罗拔擢人才,明确号令,取信于赏罚,常常像羽书频繁到来、兵锋已经交战的日子一样准备。这样敌人如果果然发生变故,大则扫清燕、代,报复历代圣王的仇恨;次则平定河洛,慰藉父老的愿望,岂能再像辛巳年仓促之际那样,收兵保守长江,凛然又把宗社安危作为忧患呢?臣世代享受君主的俸禄,又蒙陛下查录姓名已经二十多年;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天地父母般的重大恩德,所以向陛下陈述时,只怕不能全部说尽,而不知道自己的狂妄愚昧会成为大罪。请陛下裁定是否施行。请求祠禄札子【戊申年四月】。据核,某此前任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即将任满,曾请求再任;后来蒙受恩典,改任严州知州,于淳熙十三年七月三日到任。郡中政务乖错,雨水也不合时令,使陛下劳心劳神;即使死去,也有余罪。幸赖朝廷怜悯山郡瘠土上的百姓,重重赐予蠲免和放宽,广泛实行赈济抚恤,上感和气,下安众心。入秋后得到雨水,旱地作物收成加倍,六县都没有流亡迁徙的人户。今年春天以来,雨旸尤其调和适宜,二麦相继成熟,民间也认为收成比常年增加一倍。赈济的事情办完,稍稍可以减轻官吏的罪责。某虽然离任交接的日期还不远,实在因为年纪衰老,气血损耗,夏秋之间,痼疾多次发作。希望二府慈悲,特意加以怜悯,允许我重新回到玉局观领取微薄俸禄,在故乡山中养病。趁天气还凉,早日能够上路,实在是最大的幸运。上殿札子。臣恭敬地思量,陛下身具圣人的资质,登上天子的位子,却能奉养三宫,侍奉左右、承欢尊亲,这是光明显赫的盛事,冠绝照耀千古,哪里还需要臣像尘露、山海一样再来增益呢?只是臣私下怀抱一片诚恳的愚见,不敢突然沉默。伏望陛下圣明纯厚的孝心出于天性。从前还在潜邸,以及登上储宫以来,您日夜勤勉,何曾有片刻不把寿皇放在心上?寿皇退朝后高兴,进膳时觉得味美,陛下便欣然喜悦,喜色显现在脸上;寿皇退朝后不高兴,进膳时觉得没有滋味,陛下便忧愁,忧色显现在脸上。当时只是能够随着寿皇的喜怒而喜忧罢了。如今使亲人喜悦的责任在陛下身上,难道可以不深思吗?所谓使亲人喜悦的道理,不只是进献美味、奉上轻暖之衣;不只是早晚问安、冬夏调节寒暖;不只是拥有千门万户的宫殿、演奏钧天箫韶的音乐。关键只在于陛下得到天下人的爱戴,从而使寿皇之心安宁罢了。鸡鸣时就穿衣起身,天色刚明便上朝,一定会说:“这是过去向父亲问安的时间。”如今因为万机繁多,不能每天朝见重华宫,内心的歉疚,难道有穷尽吗?然而缺少问安的日常礼节,只是小事;使天下得到治理,才是最大的孝道。我们难道不应当尽力去做那些最重大的事情吗?这本来就是寿皇对陛下的期望,也是天下对陛下的期望。如今治国的功业已经成就,朝廷内外都没有忧患,陛下时时准备法驾,率领群臣举杯祝寿,岂不是天下最大的庆典吗?否则,太史或许会把灾异上报,四方或许会把盗贼作乱来告知;寿皇听说后,哪怕万分之一地稍微减少饮食,陛下虽身居万乘之尊,又有谁能替他解除忧虑呢?臣冒死希望陛下在进退人才、裁决政事的时候,总把这一点放在心上,从三思、十思直到百思,也不算过分;从一日、五六日直到十天,也不算迟缓;谋之于卜筮,谋之于卿士,谋之于庶人,也不算考虑得太广。一旦有一点小小的失误,岂只是使陛下早晚忧劳,寿皇也会受到牵累。所以陛下如今忧勤恭俭,即使比古代帝王多百倍,也只是应当如此罢了。譬如臣民之家,上有尊贵的父母,那么用来交接四邻、训导子弟、准备饥荒、抵御盗贼等事情,比起别人家自然应当谨慎戒备百倍。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也害怕忧患会牵连到自己的父母。臣这个像犬马一样卑微的小臣,贪图扩大陛下孝敬寿皇的美德,不知道这些话已经近于狂妄,冒犯天威,只等着接受斧钺之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年〕 又 臣听《诗经》说:“上天的运行,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君主应当与上天同德,只应当清净内心,减少事务,淡泊虚静,不断减损欲望,达到无为。大臣无法窥测君主的喜好,那么迎合苟容的弊害就会停止;小臣无法窥测君主的喜好,那么谄谀媚上的风气就会止息。不因顺从君主的喜好而加以赏赐,那么奸佞小人就会伏藏;不因违逆君主的喜好而加以惩罚,那么正直之士就会进用。玩赏无益的器物,君主不喜欢,便不会进入眼中;诙谐而败坏法度的言语,君主不喜欢,便不会听入耳中。大抵危乱的根源、奸巧滋生的萌芽、奸邪留下的缝隙,都是因君主的喜好而产生的。臣下即使有所偏好,有时还没有造成大害,是因为没有人奉迎他的喜好。君主却不是这样,心中哪怕刚刚出现一丝念头,即使还没有告诉别人,九州四海已经全都转向它了,何况它发于命令、表现在行动上呢?而且嗜好的危害,不只是声色、犬马、宫室、宝玉这一类东西。喜欢儒生却不能得到真正的儒者,那么张禹一类人就足以成为祸乱的阶梯;喜欢文士却不考察实际,那么韦渠牟一类人就足以败坏君德。其他事情也可以由此推知。过去汉文帝和我朝仁宗皇帝之所以成为万世帝王的老师,只是因为他们没有特别的嗜好罢了。恭敬地想到,陛下刚刚登上帝位、天下侧耳注目之时,所应当戒惧的只有嗜好罢了。“不要自作主张地形成偏好,遵循先王的正道”,这就是上天赐给神禹的道理。伏望陛下留心省察,实在是天下的大幸。请陛下裁决。上殿札子【己酉四月十三日】

臣闻王者以一人之身临制四海,人情错出,事变遝至。惟静以俟之,则心虚而明;惟重以持之,则体大而正。无偏聴之过,无轻举之失。天何言哉?舜何为哉?后世士大夫学术卑陋,识虑褊浅,顾谓王者得位,必有以耸动天下。于是厌常喜新之论兴,饰智骇俗之政作。众人之所喜,而君子之所深忧也。臣伏见陛下自在潜邸,以至龙飞御宇,三十年间,天下之事何所不习?虽日出百令,固亦易尔。乃谦恭退托而安静无为,沈潜渊默而聪明不作。上则承寿皇之睿谟,下则尽羣臣之公议。及乎议有未决,徐而防之;政有当行,从而举之。理惬事允,出臣下思虑之表。有心者诚服,有口者颂数。则所谓静与重者,陛下既得之矣。呜呼!一郡一邑之长,视事之始,尚且以新奇▯众,以敏速钓名。陛下有天下之利势而不用,有圣智之絶识而不施,超越羣伦,奚啻万亿?而或者方以耸动天下为献,此固儿童之见,而陛下所不取也。窃恐羣臣献此说者寖多,虽陛下决不取,然臣不胜惓惓爱君之愚忠,思有以坚圣心而广初政。昔魏郑公忧贞观之政渐不克终,苏辙亦谓但如元祐之初足矣。若夫进锐退速,能动耳目之观聴,而无至诚恻怛之心以终之,如明皇之焚锦绣,徳宗之放驯象,实陛下之▯鉴也。故臣愿陛下图事揆策,不厌于从容;行赏议罚,无取于快意。兢兢业业,常如此三月之间,则成康文景之盛复见于今日矣。犬马小臣,出位妄言,冒犯天威,臣无任。又臣闻天下有定理决不可易者,饥必食,渴必饮,疾必药,暑必箑,岂容以他物易之也哉?臣伏观今日之患,莫大于民贫。救民之贫,莫先于轻赋。若赋不加轻,别求他术,则用力虽多,终必无益;立法虽备,终必不行。以臣愚计之,朝廷若未有深入逺讨、犂庭扫穴之意,能于用度之间事事裁损,陛下又躬节俭以励风俗,则赋于民者必有可轻之理。缓急之备,固不可无,姑以歳月徐为之可也。如是则和气浃洽,必无水旱之灾;驩声洋溢,必无盗贼之警。何虑国用之不足邪?设使裔夷弗宾,侵犯王略,所谓率其子弟攻其父母,直可舞干羽而格之尔。顷者建炎、绍兴戡定变乱之日,一切赋敛有非承平之旧者,髙宗皇帝宵旰焦劳,毎欲俟小定而悉除之,故诏令布告天下曰:「惟八世祖宗之泽,岂汝能忘?顾一时社稷之忧,非予获已。止俟捍防之隙,首图蠲省之宜。」臣幼年亲见民诵斯诏,至于感泣,虽倾赀以助军兴而不敢爱。旋属国家多故,金敌畔盟,虽所蠲已多,终未仰称圣意。寿皇圣帝临御以来,所以节用裕民者,皆继承髙祖蠲省之指也。则陛下今日岂可不以为先务哉?臣昧死欲望圣慈,恢大度,明逺畧,诏辅臣计司博尽论议,量入而用量,用而取,可蠲者蠲,可省者省,富藏于民,何异府库?果有非常,孰不乐输以报君父沦肌浃髓之恩哉?若有事之时,既竭其财矣,幸而无事,又曰储积以为他日之备也。虽恢复中原,又将曰边境日广矣,屯戍日众矣,则斯民困弊,何时而已邪?渎犯天威,罪当万死,惟陛下裁赦,取进止。除修史上殿劄子臣伏见真宗皇帝至道三年冬,修太宗实録,至明年咸平元年八月而毕,甫九阅月,修书者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而已。书成,又诏重修太祖实録,至明年六月而毕,亦甫九阅月,修书者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而已。臣窃考之,太祖讨泽潞,取杨州,平吴,灭蜀,定荆楚,下五岭;太宗抚有吴越,荡定汾晋,用师蓟门,问罪夏台,皆大举动业,广事丛,议论烦,委兵机戎政,攻守餽饷,功罪黜陟之事,可谓伙矣。至于制礼作乐,明刑治厯,修废官,举坠典,革五季之▯,复汉唐之盛,侧席求治,可谓勤矣。宜其摹写日月,形容造化,虽累歳不成,而奏书之速,不淹三时,上足以慰羮墙之思,下足以厌荐绅之望,非独此数人者毕精竭思之力也。意者当时命令重,刑赏必尊,君体国之俗成,凡史官防绎之所须者,上则中书密院,下则百司庶府,以至四方万里郡国之逺,重编累牍,如水赴海,源源而集,然后以耳目所接察隧碑行述之谀辞,以众论所存刋野史小说之谬妄,取天下之公,去一家之私,而史成矣。九阅月而奏书,臣诚未见其为速也。臣乞身累年,忽防圣恩,起之山泽之间,使与闻大典,既不累以他职,又特寛其朝谒责委之意,可谓重矣。然臣之愚虑有欲陈者,未敢遽以仰渎天聴,而略具梗槩于前,欲乞圣慈明诏大臣,俟臣供职有所陈请,择其可者,出自朝廷主张施行。如臣不能自力旷职守,负圣知,则窜殛之刑,所不敢避。取进止。乞致仕劄子【癸亥】

译臣听说,君王以一人之身统治四海,人情纷杂,事变接踵而来。只有保持安静以等待事理,内心才会虚明;只有持重自守,君体才会宏大而端正。这样就不会有偏听的过失,也不会有轻率举动的错误。“上天有什么言语吗?”“舜又做了什么呢?”后世士大夫学术卑陋,见识和谋虑浅狭,却认为君王既然取得帝位,就一定要有可以震动天下的作为。于是厌弃常道而喜好新奇的议论兴起,粉饰机巧、惊骇世俗的政令出现。这正是众人所喜欢、君子却深为忧虑的事情。臣伏见陛下自居于潜邸直到登临天下,三十年间,天下事务还有什么没有熟悉的?即使每天发布百道命令,本来也容易做到。可是陛下谦恭退让而安静无为,深沉渊默而不显露聪明;对上承受寿皇的睿智谋略,对下采纳群臣的公议。等到议论有未决之处,便从容防范;政事有应当施行的,便顺势推行。道理合宜,事情允当,往往超出臣下的思虑。有心之人诚心服从,有口之人反复称颂。这就是所谓的安静与持重,陛下已经具备了。唉!一个郡县的长官,在开始处理政务时,尚且要用新奇之事炫耀众人,用敏捷迅速来沽名钓誉。陛下拥有天下的有利形势却不加以利用,拥有圣明睿智的卓绝见识却不加以施展,超越群伦,哪里只是多出万亿倍呢?可是有人正把震动天下的做法献给陛下,这本来就是儿童般的见识,是陛下所不会采纳的。臣私下担心,群臣中献上这种说法的人会逐渐增多;即使陛下决不采纳,然而臣不胜眷恋爱护君主的愚忠,还是想有办法坚定圣心,扩充初期的政务。过去魏郑公担忧贞观的政治不能善始善终,苏辙也说只要像元祐初年那样就足够了。至于进取过猛、退却过快,只能使耳目感到壮观,却没有至诚恻怛之心来贯彻到底,明皇焚烧锦绣、德宗放归驯象的事,实在是陛下应当引为龟鉴的。 לכן臣希望陛下谋划事务、筹定策略,不要厌弃从容;施行赏赐、议定刑罚,不要只求一时快意。兢兢业业,常常这样保持三个月,那么成康、文景时代的盛况就会重新出现在今日了。臣这个如犬马般卑微的小臣,越出职分妄加言说,冒犯天威,实在惶恐万分。又 臣听说,天下有确定的道理,绝对不可改变:饿了必定要吃,渴了必定要喝,生病必定要用药,炎热必定要用扇,难道能用其他东西替代它们吗?臣观察当今的忧患,没有比百姓贫困更大的了。要救济百姓的贫困,没有比减轻赋税更优先的。如果赋税不能减轻,另外寻求其他办法,那么用力再多,最终也一定没有益处;所立的法令即使完备,最终也一定不能实行。依臣愚见,朝廷如果没有深入远征、犁庭扫穴的打算,能够在各项用度上逐一裁减,陛下又亲自实行节俭来激励风俗,那么从百姓那里征收的赋税必定有可以减轻的道理。应付缓急的储备固然不可没有,姑且用岁月慢慢办理也可以。这样一来,和气融洽,必定没有水旱灾害;欢声洋溢,必定没有盗贼的警报。还忧虑什么国用不足呢?即使边远夷狄不来宾服,侵犯王朝的疆界,所谓率领他们的子弟来攻击自己的父母,只需舞动干戚羽旄就可以使他们来归服了。近来建炎、绍兴平定变乱的时候,所有超过太平时期旧制的赋税征敛,高宗皇帝早晚焦劳,每每想等到局势稍微安定便全部革除,因此诏令晓谕天下说:“只是八代祖宗的恩泽,难道你们能够忘记?只是因为一时国家社稷的忧患,实在是我不能不这样做。只等防御守备稍有余暇,便首先谋求应当蠲免和减省的事情。”臣年幼时亲眼看见百姓诵读这道诏书,以至感动哭泣,即使倾尽财产来帮助军费,也不敢吝惜。后来国家多难,金国敌人背弃盟约,虽然已经蠲免了很多,终究还没有完全符合圣上的本意。寿皇圣帝临朝以来,凡是节省用度、使百姓富裕的措施,都继承了高祖蠲免减省的旨意。那么陛下今日怎么可以不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任务呢?臣冒死希望圣慈扩大气度,明确远大的谋略,诏令辅臣和计司广泛充分地讨论,量入为出,依用度决定征取;可以蠲免的就蠲免,可以减省的就减省。把财富藏在百姓那里,与藏在府库有什么不同?果真有非常的事情,谁会不乐意输财报答君父深入肌肤、遍及骨髓的恩德呢?如果有战事时已经竭尽百姓的财力,幸而无事,又说要储积起来作为将来的准备;即使恢复中原,又将说边境日益扩大、屯戍日益增多,那么百姓困苦疲弊,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冒犯天威,罪该万死,只希望陛下裁决宽赦。请陛下裁决。除修史上殿札子 臣伏见真宗皇帝至道三年冬天,修撰《太宗实录》,到第二年咸平元年八月完成,刚好九个月,修书的只有钱若水、柴成务、宗度、吴渊、杨亿五人。书成之后,又诏令重修《太祖实录》,到第二年六月完成,也刚好九个月,修书的只有王元之、梁灏、赵安仁、李宗谔四人。臣私下考察,太祖征讨泽潞,攻取扬州,平定吴国,灭亡蜀国,平定荆楚,攻下五岭;太宗安抚并据有吴越,荡平汾晋,在蓟门用兵,向夏台问罪,这些都是大规模的举动和功业,涉及的事务繁多,议论复杂,委任兵机军政、攻守战事、军粮供应、功罪和升降等事情,可以说非常多了。至于制定礼制、创作乐章,彰明刑法、治理历法,修复废弃的官职,举用失坠的典章,革除五代的弊病,恢复汉唐的盛况,侧身而求治,可以说十分勤勉了。按理说,应当描摹日月、形容天地造化,即使多年也不能完成;可是进呈史书如此迅速,不到三个时辰,上足以慰藉君主求贤若渴的思念,下足以满足士大夫的期望,这不只是几位修史之人竭尽精力和思虑的功劳。想来当时命令受到重视,刑罚赏赐必定尊严,君主体恤国家的风俗已经形成;凡是史官考订搜辑所需要的资料,上至中书、枢密院,下至各部门和府库,甚至四方万里之外的郡国,重重编集、累累卷牍,像水流奔向大海一样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然后再根据亲耳亲眼所接触考察的碑铭行状等溢美之辞,和众人议论中保存的野史小说的荒谬内容,取天下公论,去一家私见,于是史书便完成了。九个月便进呈史书,臣实在不认为这算快。臣请求退休已经多年,忽然蒙受圣恩,把我从山林之中起用,使我得以参与这项大典;既没有让臣兼任其他职务,又特意宽免了臣上朝拜谒和承担差遣的要求,可以说恩遇很重了。然而臣愚昧的思虑中还有想陈述的事情,不敢立即冒犯圣上听闻,只在前面略具梗概,希望圣慈明白诏令大臣,等臣供职之后有所陈请,选择其中可行的,由朝廷主持施行。如果臣不能自我努力,旷废职守,辜负圣上的知遇,那么流放诛杀的刑罚,臣不敢逃避。请陛下裁决。乞求致仕札子【癸亥】

臣辄冒重诛,仰干洪造。伏念臣生逢千载,仕歴四朝,晚蒙旒扆之知,爰锡弓旌之召,滥司汗简,擢长僊蓬。曽未几时,亟跻近列。虽愿输于尘露,顾已迫于桑榆。记问荒疎,文辞衰退,重负夜行之责,难贪昼接之荣。又况与奏成书,获经睿览,时则可矣,敢少缓于控陈。天实临之,冀俯从于恳款。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依前致仕。又臣近缘实録院进书已毕,具奏乞守本官职,依前致仕。准尚书省劄子,奉圣旨不允者。伏念臣学缘病废,志与年衰,步蹇弗支,髪存无几。出入鹓行之内,愓然有腼于面颜;追参豹尾之间,观者亦为之指目。岂容冒昧久窃宠荣,敢干咫尺之威?洊贡再三之请。万籖黄巻,怅已负于初心;十具乌犍,冀获安于故里。伏望圣慈,特赐开允。又【甲子】臣辄倾愚恳,仰达圣聪。伏念臣衰顇余龄,已开九秩,遭逢盛际,逮事四朝,擢置周行,初出髙皇之独防,进登法从,晚蒙陛下之异知。期歳强颜,秋毫无补,及沥乞身之请,更蒙优老之除。久此叨尘,岂胜危惧?虽天地之恩未报,而犬马之力已穷。杜曲桑麻,傥遂扶犂之初愿;灞桥风雪,更寻策蹇之旧游。誓教训于子孙,用报酬于君父。伏望圣慈,许臣守本官职致仕。

渭南文集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五宋 陆游 撰天申节进奉银状效颂祝于万年,适逢盛际,备贡输于九牧,敢竭微诚。前件银祗,率典章,获参包篚。大庭旅百,愧非梯山航海之琛;神岳呼三,但切就日望云之意。辞免赐出身状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赐进士出身者,孤逺小臣,比防召对,从容移刻,襃称训谕,至于再三,仰惟天地父母之恩,固当誓死图报,惟是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沗冒,欲望敷奏,特赐追寝,以安冗散之分。又近防恩赐进士出身,尝具状乞行追寝。以谓科名之赐,近岁以来,少有此比,不试而与,尤为异恩。揣分量材,实难忝冒。今月六日,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不许辞免。蝼螘至微,曲烦申谕;雷霆在上,其敢饰辞?然义有未安,若不自列,强顔冒宠,获罪愈大。葢特赐科名,虽有故事,必得非常之人,乃副非常之举,甚非所以重儒科、杜幸门也。重念某,一介疎贱,行能亡取,比防召对,面加训奬,退而感激,至于涕泗。今者但使获安冗散之分,以效尺寸之劳,则于上报主恩,不敢惮死。条对状准今月六日诏书节文,令侍从、台谏取当今弊事,悉意以闻,退率其属极言毋讳。臣恭依诏防,条具下项:一、有国之法,当防其微;人臣之戒,尤在于偪。异姓封王,偪之尤者也。葢封王始于汉初,天下未定,权宜之制。然韩、彭、英、卢皆以此败,汉亦几至大乱,遂与羣臣盟曰:「非刘氏不王。」后世惩创其失,魏、晋、隋、唐皆起草昧有天下,岂无功臣,止于公侯而已。国初赵普有社稷大功,亦未尝生加王爵也。唐将封王始于安禄山,而本朝则始于童贯,此岂可法而比?年以来寖以为常,识者莫不忧之。欲乞圣慈明诏有司,自今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勲劳,毋得輙加王爵。藏之金匮,副在有司,永为甲令,实宗社无疆之福。一、伏见比来朝廷间遣小臣干办于外,既衔专命,又无统属,造作威福,矜诧事权,所在骚然,理有必致。如措置酒坊、招捕海贼,未有毫发成効,而扰害之事已餍满闻听。则此事害多利少,可以无疑。若以轻君命、失国体言之,则虽有厚利,亦不可行。臣谓如此二事之类,止当专委户部长贰、转运司及安抚使、提防刑狱措画,如其不职,自有典宪,诚不足一一上烦圣虑。昔祖宗置走马承受,本欲便于奏报耳,而小人恃势,日增岁长。及改称防访使者,则监司帅守反出其下,败乱四方,危及社稷,实走马承受之末流也,可不危哉!此事乞陛下与辅臣长虑逺计,亟行废罢。若止如近日改易其人及令听安抚使节制之类,根本未除,终必为害。若朝廷或有大事势湏遣使,即乞于廷臣中遴选材望,庶几不负任使,不启弊端,实天下之幸。一、自古有国,设官分职,非独下不得僭上,上亦不得侵下,所以正名分也。公师之官、将相之位,人臣之至贵,天子所尊礼,非百官有司比也。方宣和间,王黼以太宰而行应奉司,蔡攸以三孤而直保和殿,紊乱之事遂为祸萌。中兴以来所宜痛革,而顷者遂有以师傅而领殿前都指挥使者,天下固已怪矣。近复有以太尉而领閤门事者,閤门古之中涓,太尉服章班列,葢视二府,渎乱名器,莫此为甚。欲乞圣慈诏辅臣议之,例加订正,着为定制,亦革弊所当先也。一伏覩诏书委监司条具部内知州治行,仰见陛下抚恤百姓,欲各安田里之意。然臣窃谓惟贤乃可以知贤,而无瑕者乃可以议人。不审今之监司皆已贤乎?若犹未也,旦夕臧否来上,而按行黜陟,无乃未可乎?虽使諌官御史劾奏其不当者,然人之识见自有分限。若本无才智,又无学术,乃使品藻贤否而劾其不当,是犹强盲者使察秋毫,而责其不见也。臣欲望圣慈,令三省具诸路监司姓名,精加讨论,其不足当委寄者,例皆别与差遣,选有才智学术之士代之,则前日之诏不为空文,既一清监司之选,又审知郡守之政,实今日先务也。

译臣冒犯重罪,仰仗圣上的洪大恩造。臣私下想到,自己生逢千载难遇的时代,历仕四朝,晚年蒙受皇帝的知遇,于是赐以弓旌征召,得以滥充修史之职,又被提拔为翰林学士。还没有过多久,便很快升入近臣之列。虽然愿意贡献微薄之力,然而已经到了日暮之年。记忆和学问荒疏,文辞衰退,难以再承担夜间值守的责任,也不敢贪恋白天入对的荣耀。况且已经把奏书修成,得以经过圣上御览,这时也可以了,怎敢稍稍延缓而不陈述。上天实在明鉴此心,希望陛下俯允臣的诚恳请求。伏望圣慈,允许臣保留本官职,照旧致仕。又 臣近来因《实录》院进呈史书已经完毕,具奏请求保留本官职,照旧致仕。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准。臣私下想到,自己的学问因疾病而荒废,志向也随年老而衰退,脚步艰难不能支撑,头发也所剩无几。出入在朝臣行列之中,惶恐惭愧,脸上实在无光;随从在豹尾仪仗之间,旁观的人也为之指指点点。哪里容许我冒昧地长久窃居宠荣,竟敢触犯陛下近在咫尺的威严?因此接连再三地提出请求。成万的竹简、成千的黄卷,惆怅自己已经辜负了当初的志愿;只希望带着十具乌犍,能够在故乡安居。伏望圣慈,特别赐予批准。又【甲子】臣冒昧倾吐愚昧而诚恳的请求,仰达圣聪。臣想到自己衰老残败,余年已进入九十岁,幸逢盛世,历事四朝,被提拔置于朝臣行列,起初出于高皇帝独特的鉴识,后来升入侍从之列,晚年又蒙陛下格外知遇。勉强支撑一年,实在没有丝毫补益;等到倾诉请求退身,又蒙受优待老臣的任命。长久这样尸位素餐,岂能不惶恐?天地般的恩德尚未报答,犬马般的力量却已经穷尽。若能回到杜曲经营桑麻,或许可以实现扶犁耕作的初愿;在灞桥风雪中,再去寻访骑瘦马的旧日游踪。一定教训子孙,以报答君父。伏望圣慈,允许臣保留本官职致仕。《渭南文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五 宋陆游撰 天申节进奉银状 效法颂祝万年长寿,正逢盛大的时代,谨备下九牧之地的贡物,怎敢不竭尽微薄的诚意?前面所说的这些银子,只是依照典章办置,得以列入贡物的箱笼。百官在大庭上排列,惭愧这并不是翻山渡海而来的珍宝;神岳三呼万岁,只是更加切实地表达面向太阳、仰望云天的忠诚心意。辞免赐进士出身状 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赐予进士出身。臣只是孤单偏远的小臣,近来蒙召入对,陛下从容延见片刻,嘉奖称许并亲加训谕,竟至再三。仰想这如同天地父母般的恩德,本来应当誓死图报;只是进士科名的赏赐,近年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不经考试便授予,尤其是格外的恩典。臣揣度自己的身份,衡量自己的才能,实在难以承受而不感到惭愧。希望代为奏闻,特赐收回此命,以使臣安守闲散之分。又 近来蒙受恩典,赐予进士出身,曾经具状请求收回诏命。臣认为,进士科名的赏赐近年以来很少有这样的先例,不经考试便授予,尤其是格外的恩典;揣度身份、衡量才干,实在难以承受而不感到惭愧。本月六日,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不许辞免。臣如蝼蚁般微小,竟劳烦陛下曲意申谕;雷霆般的威严在上,臣哪里敢再饰词?然而道义上仍有不安之处,如果不自行陈说,强作颜面接受宠荣,获罪就更大了。特赐科名,虽然有前例,但必定要得到非同寻常的人,才足以符合非同寻常的举措;这实在不是用来尊重儒学科举、杜绝侥幸门路的办法。臣再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疏远卑贱之人,品行才能没有可取之处,近来蒙召入对,陛下面加训导奖勉,退下后感激不已,以至流泪。如今只要能安守闲散之职,效尽微小的力量,那么为了报答君主的恩德,臣不敢怕死。条陈奏对状 接到本月六日诏书的节略,命侍从、台谏搜取当今的弊政,尽意上奏;退朝后率领属官极力直言,不得有所隐讳。臣恭敬依照诏旨,分条列举如下:一、国家的法度,应当在祸患尚微时加以防范;做人臣的戒惧,尤其在于不要逼近越界。异姓封王,是最容易造成逼近越界的事情。封王始于汉初,当时天下尚未平定,是权宜的制度。然而韩信、彭越、英布、卢绾都因而败亡,汉朝也几乎陷入大乱,于是与群臣盟誓说:“不是刘氏不得封王。”后世吸取这个教训,魏、晋、隋、唐都在草创之初取得天下,难道没有功臣吗?只是封到公侯而已。国初赵普有安定社稷的大功,也未曾在生前加封王爵。唐朝将领封王始于安禄山,本朝则始于童贯,这难道可以效法、可以相比吗?近年来渐渐成为常例,有见识的人无不忧虑。希望圣慈明诏有关部门,从今以后不是宗室、外戚,即使确实有功劳,也不得随意加封王爵。把诏令藏入金匮,副本存于有关部门,永远作为最高法令,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祉。一、臣伏见近来朝廷间或派遣小臣到外地办理事务,他们既带有专命,又没有统属,便擅自制造威福,夸耀事权,所到之处骚动不安,这是势必造成的结果。比如措置酒坊、招捕海盗,尚未有丝毫成效,扰害的事情却已经充斥耳闻。因此这类事情害处多而益处少,这是毫无疑问的。若说它轻慢君命、损害国体,那么即使有很大利益,也不可实行。臣认为像这两件事,应当只专门委托户部的长贰、转运司以及安抚使、提点刑狱来筹划办理;如果他们不称职,自有法令惩处,实在不值得一一烦劳圣上思虑。过去祖宗设置走马承受,本来只是想便利奏报罢了,然而小人倚仗势力,日积月累,势力不断扩大。等到改称廉访使时,监司、帅守反而都在他们之下,败坏扰乱四方,危及社稷,实在是走马承受制度的流弊,难道不可畏惧吗?这件事希望陛下与辅臣深思远虑,赶快废除。如果只是像近来更换人员、命令听从安抚使节制之类,根本问题没有消除,最终必定造成祸害。如果朝廷确有重大事务必须派遣使者,就请在朝廷大臣中选拔有才干声望的人,或许可以不辜负任使,也不造成弊端,实在是天下的幸事。一、自古以来有国家,设置官职、划分职责,不只是下级不能僭越上级,上级也不能侵夺下级的职权,这是为了端正名分。公师之官、将相之位,是臣下最尊贵的职位,天子以礼尊重他们,并非普通百官各司所能相比。宣和年间,王黼以太宰身份兼行应奉司事务,蔡攸以三孤身份直任保和殿,紊乱名分的事情于是成为祸乱的萌芽。中兴以来本应痛加革除,近来却有以师傅身份兼任殿前都指挥使的,天下本来已经感到奇怪;最近又有以太尉身份兼领閤门事务的。閤门是古代宦官供职之处,太尉的服色、章奏和班列,大体相当于二府,扰乱名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圣慈诏令辅臣议论此事,一律加以订正,明确写成定制,这也是革除弊病应当首先办理的事情。一、臣伏见诏书委托监司分条列举所属地区知州的治理成绩,仰见陛下抚恤百姓、希望各家安居田里的心意。然而臣私下认为,只有贤能的人才可以识别贤能的人,没有瑕疵的人才可以议论别人。不知现在的监司是否都已经贤能了?如果还没有,那么早晚把官员的好坏上报,再据此巡行考察、升降黜陟,恐怕还不可以吧?即使让谏官、御史弹劾不当之处,但人的见识本来各有局限;如果本来没有才智,又没有学术,却让他品评贤能与否并弹劾不当之处,这就如同强迫盲人观察秋毫,却责怪他看不见一样。臣希望圣慈命令三省列出各路监司的姓名,精心加以讨论;其中不足以承担委任的人,一律另行差遣,选拔有才智、有学术的人替代他们。这样,前日的诏书就不会成为空文,既可以整顿监司的选拔,又可以审慎了解郡守的政绩,实在是今日的首要任务。

一伏覩律文,罪虽甚重,不过处斩。葢以身首异处,自是极刑,惩恶之方,何以加此?五季多故,以常法为不足,于是始于法外,特置凌迟一条。肌肉已尽,而气息未絶;肝心聨络,而视听犹存。感伤至和,▯损仁政,实非圣世所宜遵也。议者习熟见闻,以为当然,乃谓如支解人者,非凌迟无以报之。臣谓不然,若支解人者必报以凌迟,则盗贼葢有灭人之族者矣,葢有发人之丘墓者矣,则亦将灭其族、发其丘墓以报之乎?国家之法奈何?必欲称盗贼之残忍哉?若谓斩首不足禁姧,则臣亦有以折之。昔三代以来,用肉刑,而隋唐之法,杖背,当时必以谓非肉刑,杖背不足禁奸矣。及汉文帝、唐太宗,一日除之,而犯法者乃益稀少,几致刑措。仁之为效,如此其昭昭也。欲望圣慈,特命有司除凌迟之刑,以明陛下至仁之心,以增国家太平之福。臣不胜至愿。一臣恭以陛下仁心恻怛,圣泽防广,四方万里之逺,昆虫草木之微,生成长养,惟恐或伤。近者天下奏狱,虽盗贼奸蠧,罪状已明,一毫可寛,悉防原减,岂有无辜就刑而不加恤者?臣是以不量疎贱,敢昧死有请。夫宦侍之臣,自古所有,然晚唐以来,始进养子,童幼何罪,横罹刀锯?古制宫刑之惨,才下大辟一等,是虽显有负犯,犹在所矜,而况于童幼乎?向使防衞不足,供奉阙人,暂开禁防,尚为有说。今道路之言,咸谓员已倍冗,司局皆溢,而日增岁加,未闻限止,诚恐非陛下爱人恤物、蕃育羣生之意也。臣伏覩太祖皇帝开宝四年诏:「内侍官年三十无养父,听养一子,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真宗皇帝咸平中复申前诏,仁宗皇帝嘉祐四年又诏:「入内内侍省权罢进养子。」三圣诏令,炳如丹青,遵而行之,实在陛下。且方今圣政日新,入无苑囿之观,出无逸游之好,诸军无承受,诸路无走马,中人所领,不过两宫扫除之职而已。顾乆弛成宪,以从其私,干犯至和,▯损仁政。臣虽甚愚,犹知其不可也。伏惟圣慈,少留听焉。一自古盗贼之兴,若止因水旱饥馑,廹于寒饿,啸聚攻劫,则措置有方便可抚定,必不能大为朝廷之忧。惟是妖幻邪人,平时诳惑良民,结连素定,待时而发,则其为害未易可测。伏思此色人,处处皆有。淮南谓之二禬子,两浙谓之牟尼教,江东谓之四果,江西谓之金刚禅,福建谓之明教、揭谛斋之类,名号不一。明教尤甚至有秀才、吏人、军兵亦相传习。其神号曰“明使”,又有“肉佛”、“骨佛”、“血佛”等号,白衣乌帽,所在成社,伪经妖像。至于刻板流布,假借政和中道官程若清等为挍勘,福州知州黄裳为监雕,以祭祖考为引,鬼永絶血食,以溺为法水,用以沐浴。其他妖滥未易槩举。烧乳香则乳香为之贵,食菌蕈则菌蕈为之贵。更相结习,有同胶漆。万一窃发,可为寒心。汉之张角,晋之孙恩,近岁之方腊,皆是类也。欲乞朝廷戒敕监司守臣,常切觉察,有犯于有司者,必正典刑,毋得以习不根经教之文例行阔略。仍多张晓示,见今传习者,限一月听赍经像衣帽赴官自首,与原其罪。限满重立赏,许人告捕。其经文印版,令州县根寻日下焚毁。仍立法,凡为人图画妖像及传写刋印明教等妖妄经文者,并从徒一年论罪,庶可阴消异时窃发之患。奏筠州反坐百姓陈彦通诉人吏冒役状。臣近因民间词诉勘会到本路筠州百姓陈彦通因诉事夹带称高安县押录陈谅经两次徒杖罪断罢不合冒役事,其本州于淳煕六年十月内以为陈彦通所论冒役不实,遂引用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妄诉冒役科反坐刑名,仍引在法诸州县公人曾因犯罪勒停【谓于法不该收叙及未该收叙者】放罢编配再行投募充役者,许人告诸州县收叙公人于令格有违者徒二年,公人依法不该收叙而隐落过犯或改易姓名别行投募者准此,将百姓陈彦通决脊杖十三。臣窃详反坐之法,本谓如告人放火而实不曾放火,吿人杀人而实不曾杀人,诬陷善良,情理重害,故反其所坐。然有司亦不敢即行多具情法,奏取圣裁。今愚民无知,方其为奸胥猾吏之所屈抑,中怀寃愤,诉之于官,但闻某人曾以罪勒罢,又有许告指挥,则遂于状内夹带冒役之语。村埜小民何由身入官府,亲见案牍,小有差误,亦当末减,以通下情。

译一、臣伏见法律条文规定,罪行即使十分严重,也不过处以斩刑。因为身首异处本来就是极刑,惩治恶人的办法,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五代多有变乱,认为通常的法律不足以惩治,于是开始在法外特别设置凌迟一条。肌肉已经割尽,气息却还没有断绝;肝心相连,视觉和听觉仍然存在。这样伤害天地间的和气,损害仁政,实在不是圣明时代应当遵行的。议论的人习惯于耳闻目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于是说像支解人的罪行,若不凌迟就无法报复。臣认为不是这样。如果支解人一定要用凌迟来报复,那么盗贼中有灭人全族的,也有挖掘别人坟墓的,难道也要灭他的全族、挖他的坟墓来报复吗?国家的法令该怎么办?难道一定要同盗贼的残忍相称吗?如果说斩首不足以禁止奸恶,那么臣也有理由可以驳斥。过去三代以来使用肉刑,隋唐的法律施行杖背,当时一定有人认为这不是肉刑,杖背不足以禁止奸恶。等到汉文帝、唐太宗一旦废除这些刑罚,犯法的人反而更加稀少,几乎达到了刑罚停用的境地。仁政产生的效果,就是这样明显。希望圣慈特意命令有关部门废除凌迟之刑,以彰明陛下至仁之心,增益国家太平的福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臣实在不胜至诚的愿望。一、臣恭敬地认为,陛下仁慈悲悯,圣恩广被,四方万里之外,直到昆虫草木这样微小的东西,都得到生成和养育,唯恐有所伤害。近来天下奏报的案件,即使是盗贼奸恶,罪状已经明确,只要有一丝可以宽免的余地,便全都予以原谅或减轻,哪里会有无辜的人受刑而不加以怜恤的呢?臣因此不顾自己疏远卑贱,敢冒死有所请求。宦官之臣,自古以来就有;但从晚唐以来,才开始让他们收养子嗣,童幼有什么罪,却横遭刀锯之刑?古代宫刑的惨酷,才比死刑低一等;即使是明显有罪的人,尚且还在怜恤之列,何况童幼呢?假使过去是防卫不足、供奉缺人,暂时开放禁令,尚且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道路上的传言都说,宦官人数已经加倍而过多,各司各局都已充满,却还日增岁加,没有听说限制,实在恐怕不符合陛下爱护人民、怜惜万物、繁育众生的本意。臣伏见太祖皇帝开宝四年诏令说:“内侍官年满三十岁而没有养父的,允许收养一个儿子,并把姓名报送宣徽院;违者处死。”真宗皇帝咸平年间又重申前诏,仁宗皇帝嘉祐四年又下诏说:“入内内侍省暂时停止收养子。”三位圣帝的诏令,明白如丹书青史,遵照实行,实在在于陛下。况且如今圣明的政事日新月异,入宫没有游观苑囿,出外没有安逸游玩的嗜好,各军没有承受,各路没有走马,中使所掌管的,不过是两宫洒扫清除的职务罢了。现在却长期废弛既成的法令,来满足他们的私欲,损害天地和气,败坏仁政。臣虽然非常愚昧,也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伏望圣慈稍微留意听取。一、自古盗贼兴起,如果只是因为水旱灾害、饥荒,迫于寒冷饥饿而聚众攻劫,那么处置起来有方便的办法,也可以安抚平定,必定不能成为朝廷的大忧患。只是妖言幻术的邪人,平时欺骗迷惑良民,暗中结连预先约定,等待时机发动,那么他们造成的危害就难以预料。臣思考这类人,各处都有。淮南称为二禬子,两浙称为牟尼教,江东称为四果,江西称为金刚禅,福建称为明教、揭谛斋之类,名称各不相同。明教尤其严重,甚至秀才、吏人、军兵也相互传习。他们把神称作“明使”,又有“肉佛”“骨佛”“血佛”等名号,身穿白衣、头戴乌帽,所在之处结成社团,制作伪经和妖像。至于刻板传播,假借政和年间道官程若清等人校勘、福州知州黄裳监雕之名,以祭祀祖考为借口,说鬼将永远断绝血食,以溺水作为法水,用来沐浴。其他妖妄淫滥的事情,难以一一概举。焚烧乳香,乳香便因此昂贵;食用菌蕈,菌蕈便因此昂贵。彼此结交传习,牢固得像胶漆一样。万一突然窃发,足以使人寒心。汉代的张角、晋代的孙恩、近年的方腊,都是这一类人。希望朝廷告诫监司、守臣,平常切实加以察觉;有犯罪而被有关部门查获的,必须依法处刑,不得因为习传的是没有根据的经教文字,便援例宽纵。还应多处张贴晓谕:现在正在传习的人,限一个月,允许携带经书、神像、衣帽到官府自首,并赦免其罪;期限已满,重新设立赏格,允许他人告发捕捉。那些经文和印版,命州县立即追寻,全部焚毁。还应立法规定,凡替人绘画妖像以及传写、刊印明教等妖妄经文的人,一律按徒刑一年论罪,这样或许可以暗中消除日后突然发生祸乱的隐患。奏报筠州反坐百姓陈彦通控告吏人冒充役籍的状文。臣近来因民间词讼,查核到本路筠州百姓陈彦通因为诉讼之事,在状词中夹带说高安县押录陈谅曾因两次徒杖罪被判罢职,却不应再冒充役籍。筠州在淳熙六年十月内认为陈彦通所说冒役不实,于是援引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中关于妄诉冒役应反坐的刑名;又援引现行法律规定,各州县公人曾因犯罪勒令停职【指依法不应收叙、或尚未到收叙期限的人】,释放、罢职、编管、配流后又投募充役,允许人告发州县收叙违反令格的公人,处徒二年;公人依法不应收叙却隐瞒遗漏罪过,或改换姓名另行投募的,也依此论处,于是判百姓陈彦通脊杖十三。臣仔细考察反坐之法,本来是说:控告别人放火而实际上没有放火,控告别人杀人而实际上没有杀人,诬陷善良,情理上危害重大,所以按照诬告者所控的罪反过来治罪。然而有关部门也不敢立即施行,往往详细陈述案情和法理,请求圣上裁决。如今愚民没有知识,正当受到奸诈胥吏压制时,心中含着冤愤,向官府诉说,只听说某人曾因犯罪被勒令罢职,又有允许告发的指挥,于是便在状词中夹带说冒役的话。乡村野民怎么能够亲自进入官府、看到案牍呢?即使有一点差误,也应当从轻末减,以便下情得以通达。

纵使州郡欲治其虚妄蓦越之类,亦自有见行条法,笞四十至杖八十,极矣,与反坐之法有何干涉?若一言及吏人冒役,便可捃摭置之徒罪,则百姓被苦,岂复敢诉?吏何其幸,民何其不幸也!自昔善为政者,莫不严于驭吏,厚于爱民,今乃反之事属倒置。兼见今诸处冒役吏人,虽究见是实,亦不过从杖罪科断罢役而已,未有即置之徒罪者。岂有百姓诉吏人冒役却决脊杖之理?臣本欲即按治筠州官吏,又缘有上件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到指挥,显见因此陈情致得州郡凭藉用法防刻。臣防恩遣使一路,出自圣知,拔擢苟有所见,不敢隐黙。欲望圣慈更赐详酌,如以臣奏为然,即乞特降睿防,寝罢乾道六年八月二日因臣僚陈情所降指挥,庶使百姓不致枉被防重刑责,且下情获通,胥吏稍有畏惮。天下幸甚。除宝谟阁待制举曾黯自代状准令侍从授告讫,限三日内举官一员充自代者,右臣伏覩,从政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所凖备差遣曾黯,克承家学,早取世科,操行可称,文词有法,臣实不如,举以自代。辞免转太中大夫状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陆某状奏:臣以修进两朝实录,今月二十三日伏准告命,授臣太中大夫,依前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者。序进一阶,虽循故事,擢登四品,实出殊私。劳薄赏醲,人微恩重。而况臣遭逢颇异,涉厯寖防,四朝尝缀于廷绅,八十更持于从槖。惟宠光之永絶,庶视息之少延。敢控愚衷,冀囘鸿造。荐举人材状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臣陆某,近承绍兴府牒,备承尚书吏部符,准都省劄子,奉圣防节文,令前侍从各举人材三两人。臣为已致仕累年,窃虑与在外侍从、见任藩郡及宫观人事体不同,遂具申审。今准都省劄子,照得宝谟阁待制致仕俞澂荐举万梦实等讫,劄送臣照会者。臣切见:宣教郎知临安府临安县巩丰,材识超卓,文辞宏赡;从政郎前随州州学教授王田,学问淹贯,议论开敏。以上并可备文字之职。文林郎监潭州南岳庙赵蕃,力学好修,杜门自守,入仕以来惟就祠禄,今已数任。若将终身,或防朝廷稍加识拔,足以为静退之劝,抑躁竞之风,于圣时不为无补。如或不如所举,甘坐责罚。

渭南文集巻五

译即使州郡想要治理他虚妄越职之类的罪,也自有现行条法,笞四十至杖八十,已经是最高刑罚了,这同反坐之法有什么关系?如果只要说到吏人冒役,便可以搜罗牵连,把百姓处以徒刑,那么百姓受尽苦楚,哪里还敢诉讼?吏人是多么幸运,百姓又是多么不幸啊!自古善于治理政事的人,无不严格驾驭吏人,厚爱百姓;如今却反过来,事情完全颠倒了。况且臣看见现在各处冒役的吏人,即使查明确实有罪,也不过按杖刑定罪、罢去役职罢了,从没有立即处以徒刑的。哪里有百姓控告吏人冒役,反而被决脊杖的道理?臣本来想立即查办筠州官吏,又因为有上述乾道六年八月二日臣僚陈请所下的指挥,显然正是由于这份陈情,才使州郡有凭借而使用苛刻的法律。臣蒙受恩典,奉遣巡行一路,出于圣上的知遇;只要有所见闻,便不敢隐瞒。希望圣慈再加详细斟酌,如果认为臣的奏议正确,就请特地下达圣旨,停止并废除乾道六年八月二日因臣僚陈情而下的指挥,使百姓不至于无辜承受过重的刑责,也使下情能够通达,胥吏稍有畏惧。天下实在幸甚。除宝谟阁待制举曾黯自代状 按照规定,侍从接受告身以后,限三日内举荐一名官员代替自己。右臣伏见从政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所准备差遣曾黯,能够继承家学,很早便取得科举功名,操行值得称道,文辞合乎法度,臣实在不如他,谨举荐他代替自己。辞免转任太中大夫状 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陆某上奏:臣因为修撰两朝《实录》,本月二十三日伏准告命,授臣太中大夫,仍充宝谟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官阶升进一级,虽然遵循旧例;提拔进入四品,实在出于格外恩宠。臣功劳微薄而赏赐丰厚,身份卑微而恩德深重。何况臣遭遇颇为特殊,经历渐渐增多,曾在四朝列于朝臣之中,年过八十还要执掌侍从的囊槖。只希望宠光永远断绝之后,能够稍稍延长残喘。谨陈述愚诚,希望回报皇上的洪大恩造。荐举人才状 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臣陆某,近来承接绍兴府公文,得知尚书吏部符文,又据都省札子奉圣旨节文,命以前任侍从各举荐人才二三人。臣已经致仕多年,私下担心自己与在外侍从、现任藩郡官以及宫观官的身份体制不同,于是具文申报请求核实。如今接到都省札子,查得宝谟阁待制致仕俞澂已经荐举万梦实等人,札送臣知照。臣切实看见:宣教郎、知临安府临安县巩丰,才干见识超卓,文辞宏富;从政郎、前随州州学教授王田,学问广博贯通,议论开阔敏捷。这两人都可以充任掌文书的职务。文林郎、监潭州南岳庙赵蕃,勤奋求学,喜好修养品德,闭门自守,入仕以来只接受祠禄,如今已经任职多次。如果让他终身如此,或许朝廷稍加识拔,足以成为鼓励安静退守、抑制浮躁竞逐的榜样,在圣明时代也不是没有补益。如果他们不如所举,臣甘愿接受责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渭南文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六宋 陆游 撰谢解启倦游塲屋,分已归耕,首置贤书,出于过听得,非其分荣,不葢惭伏。念某行已迂疎,禀资穷薄,生逢圣代,岂愿老于渔樵?性嗜古文,了不通于世俗,因息四方之志,专为一壑之谋。比游都城,适睹明诏,复踊跃而自献。信习气之难除,内负初心,外慙旧友。然而废放已乆,尽忘科举之章程,得失既轻,颇有山林之气象。譬之进昌歜于玉食,陈侏儒于燕朝,方以怪而见珍,故虽朴而不废。恭惟某官,行为世表,经为人师,早学长安,识子云之竒字,晩游吴会,得中郎之异书。心术正而无邪,文章简而有法,愤雕虫之积弊,疑草埜之可收。遂致庸虚,辄先豪俊,自知不称,敢辞同进之争名。所惧流言,窃谓主司之好异,其为愧悚,实倍寻常。贺台州曾直阁啓恭审宠辞,使节移镇便藩,上待老成,惟恐弗当其意。士闻静退,自消争进之心。凡有识知,谁不驩喜?恭惟某官,渊乎似道,清而有容,古学名家,郁为诸儒之领袖。高文擅世,坐还两汉之风流。蚤践清华,屡当要剧。民依恺悌之政,吏畏道德之威,不言而令己行,寡欲而人自化。好直无矫枉之过,为善无近名之嫌。厯考平生,追配古人,而奚愧?中更俗吏,益知儒者之有功。此由真馆之宴闲,起奉外台之委寄,翔而后集,泛然敢辞。子房避三万戸之封,曼容至六百石而去,当宁为之太息,举朝仰其高风。故择名邦,示优耆德。然而公议所属,乆安实难。第恐赐环之来,弗容坐席之暖。某早尝问道,晚益受知,春服方成,怅又违于师范。郡斋犹冷,冀防衞于生经。贺曾秘监啓恭审趣登文陛,进冠兰台,简册光华,孰谓太平之无象?荐绅叹息,共欣大老之来归,诚为中外之荣观,非复门阑之私庆。窃尝闻诸耆旧,昔在祖宗朝,有道德魁伟之臣,士鄙刑名功利之学,政术既斥夫卑陋,国势自极于尊安。岂惟右文饰治之方,是亦折冲消萌之要。至于主盟儒道,典领书林,必求名胜之宗,尤极清华之选。不图近岁顿异前规,老吏亦惊,兹岂膏梁之地,遗编何罪,至遭锋镝之腥,廷范之污,清流哥奴之非,时望较之于此,诚何足言?天未坠于斯文,上眷求于旧德。恭惟某官,文贵乎道,气合于神,学稽古以知天心,集虚而应物。旧闻入洛之盛事,疑于古人;追数过江之诸贤,屹然独在。虽身居湖海之逺,而名满覆载之间。友化人而游帝居,顾肻复求于外物?登泰山而小天下,葢尝俯陋于诸儒。昨者法宫决事之初,起于琳馆燕居之际,力归使节,自乞守符。观其勇退于急流,真若无意于斯世。迫功名之不赦,凛风节之愈高。姑复领袖馆阁之游行,即几杖庙堂之上。某自惟幸会,最辱知怜,识度关之云,距今十载。从浴沂之乐,终后诸生,孤踪愈逺于师门,精意空驰于梦想。贺谢提举啓伏审显膺帝制,起拥使华,虽舆论歉然,谓未究大贤之蕴,然用人如此,谁不知公道之行?恭惟某官,躬真独简贵之资,蕴笃实诚明之学,早并游于洛下,晚独步于江东,谈笑多闻,文章尔雅,履常应变,虽与时而偕行,据古守经,葢絶世而独立,风采闻于天下,劳烈简于上心。自去清班,乆安真馆,付功名于昨梦,若无意然,顾富贵之迫人,恐不免耳。迨法宫之决事,付便郡以优贤,曾未逾年,已闻报政,入膺三接之宠,出临千里之畿。明诏始传,吾党相庆,以谓名流之施设,当有前辈之规摹,班超之策平平,阳城之考下下,至于俗吏,乃求竒功,所愿一洗簿书之尘,庶几少称台阁之望。此自明公之所及,岂须贱子之具陈?冒渎之防,惭惶无措。贺礼部曾侍郎啓恭审显奉制书,进司邦礼。所养既厚,万钟亦何足言?众望所归,九迁犹以为缓。惟是老成之用,式昭至治之符。凡有识知,谁不驩喜?窃考六官之制,本皆三代之余。惟宗伯之清华,极近臣之遴选。诚使此地常得其人,则朝廷日尊,自弭未形之患。论议守正,亦折羣邪之萌。一昨多囏,寖忘大体。刑名钱谷,独号剧曹。文物▯常,仅同虚器。葢道由时而升降,官以人而重轻。苟凡材非据于其间,则旧章何恃而不废?孰谓斯文之幸,复闻公议之伸?恭惟某官,直哉惟清,渊乎似道。心至虚而善应,名弗求而愈高。防绎六经,推明上世之絶学。度越两汉,追配先秦之古人。早并游于洛中,晚独步于江左。人诵其德,家有其书。使少贬于诸公,已亟升于华贯。顾乆幽而弥厉,凛自信之不囘。上屡兴见晚之嗟,公犹怀勇退之志,勉收功业于无复意之后,起践富贵于不得已之余。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六 宋陆游撰 谢解启 我厌倦了在科场中奔波,本来已经打算归田耕作;如今名列贤书,却是出于主考者过分的赏识,所得的荣誉并不合乎我的身份,实在惭愧惶恐。想到我的品行迂拙疏陋,天赋资质浅薄,生逢圣明时代,哪里愿意老死于渔樵之间?只是性情喜爱古文,完全不通于世俗,因此停止了追逐四方功名的志向,专心谋求山谷中的隐居生活。近来游历都城,恰好看见明诏,于是又兴奋地自我推荐。相信旧日习气难以革除,内心辜负了当初的志愿,对外又惭愧于旧友。然而我被废弃闲置已经很久,完全忘记了科举的章程,既然已经把得失看轻,身上颇有山林隐士的气象。譬如把昌歜进献给玉食,把侏儒陈列在燕朝,正因为奇异而被珍视,所以即使朴拙也不会被弃置。恭敬地想到某官,品行足为世人表率,经学足为人师,早年在长安求学,认识了扬雄奇异的文字;晚年游历吴会,得到蔡邕珍异的书籍。心术端正而没有邪曲,文章简洁而有法度;痛恨雕虫小技积累的弊病,认为草野之中也可以搜求人才。于是臣这个庸常空疏之人,竟敢先于豪俊前来,自知不相称,哪里敢推辞同进士争夺名次?只是害怕流言,私下认为主考官不过是喜欢奇异之士,因此惭愧恐惧,实在比平常更加深重。贺台州曾直阁启 恭敬地听说您受宠而辞去使节之职,转任便于奉养的藩镇,朝廷任用老成之士,只怕不能完全符合您的心意。士人听到您安静退让,争相求进的心思自然消失。凡是有见识的人,谁不欢欣喜悦?恭敬地想到某官,深沉得仿佛圣贤之道,清正而且宽容,是古学名家,卓然成为众儒的领袖。高妙文章名闻天下,坐间便能恢复两汉的风流。早年即任清要显职,多次承担重要繁剧的事务。百姓依赖您仁慈和易的政令,吏人敬畏您道德的威严;不用发言命令便自行推行,欲望少而人民自然受到感化。喜好正直却没有矫枉过正的过失,行善却没有沽名近名的嫌疑。历考一生,可以追配古人,还有什么惭愧?后来经历庸俗官吏,更加知道儒者的功效。这次由真馆闲居之中起用,接受外台的委任;展翅高飞之后又归于栖集,本来淡然无意,怎敢推辞?张良避开三万户的封赏,曼容官至六百石便离去,皇帝因此为之叹息,满朝都仰慕他们的高风亮节。所以选择名邦,表示优待年高有德之人。然而公议所归,长久安居实在困难;只怕召还之诏一来,连座席也来不及坐暖。某早年曾向您问道,晚年更加受到您的知遇;春日的衣服才刚做好,却惆怅又要离开您的师范。郡斋还很冷清,希望能够在这里守护并研习生平经学。贺曾秘监启 恭敬地听说您将登上文职朝堂,升任兰台之冠,典籍事业因而增添光辉,谁还说太平没有征象?士大夫们感叹欢喜,共同庆贺大老归来,这实在是朝廷内外的荣耀,不再只是门下私人的庆幸。我曾听老臣说,过去祖宗朝有道德高尚、气度伟岸的大臣,士人鄙弃刑名功利之学,政术既然摒弃卑陋,国势自然达到尊严安定的境地。这不只是尊崇文教、修饰政治的方法,也是折服敌人、消除祸患萌芽的关键。至于主持儒道、典领书林,必定要寻求名望卓著之人,尤其是清华显要的选择。想不到近年忽然大异于从前的规矩,老吏也为之惊骇。这难道是膏粱子弟的安乐之地吗?古代遗编有什么罪过,竟遭到兵戈血腥的污染,朝廷典范也受到玷污,清流被视作奴仆?当时的声望与此相比,实在还有什么可说的?上天没有让斯文坠亡,仍眷顾并寻求旧德之臣。恭敬地想到某官,认为文章贵在合乎道,气势与神明相合;学问考察古代以探知天心,心境虚静而能应对万物。过去听说入洛的盛事,几乎可以同古人相比;追数渡江以来的诸位贤者,至今仍卓然独存。虽身居湖海偏远之地,声名却充满天地之间。与化人交游,游处于帝王居所,难道还肯再求外物?登上泰山而觉得天下变小,想来曾经俯视并轻视诸儒。日前朝廷在法宫决断政事之初,您从琳馆闲居之中被起用,坚决归还使节,自求镇守一郡。看您在急流中勇于退身,真像是对这个世间毫无留恋。功名的压力无法放过您,您的风节却因此更加高峻。暂且重新领袖馆阁中的游从,差不多就要在朝廷之上执杖而行了。某自认为有幸相逢,最受您的知遇和怜爱;听到“识度关”的话,距今已经十年。跟随您享受浴沂之乐,最终却落在诸生之后;孤独的行迹离师门越来越远,精诚的心意只能空驰于梦中。贺谢提举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皇帝的诏命,起身担任使者,虽然舆论颇感遗憾,认为还没有充分施展大贤的才蕴,但朝廷这样任用人才,谁不知道公道正在实行?恭敬地想到某官,天生具有真正独特而简静尊贵的资质,蕴含笃实、诚明的学问;早年同游洛下,晚年独步江东。谈笑之间多有见闻,文章典雅;平常处事能够应变,虽与时代同行,却依据古道、守持经典,实在是举世无双而独立不移。风采闻名天下,功劳事迹简记于皇帝心中。自从离开清贵的朝班,长久安居真馆,把功名看作昨日之梦,仿佛无意于此;只是富贵逼迫于人,恐怕也不能完全避免。等到朝廷在法宫决断政事,便把优待贤者的使命交给您,使您治理便利的郡地;还不到一年,已经听说政绩上报,入朝接受三接之宠,出外统临千里之地。明诏刚刚传来,我们同道相互庆贺,认为名流的施政,应当有前辈的规模。班超的谋略平平,阳城的考绩下下,至于庸俗官吏,却偏偏追求奇功;只希望您一扫文书案牍的尘埃,或许稍稍符合台阁对您的期望。这些本来都是明公所能做到的,哪里需要鄙贱的我来详细陈说?冒昧打扰,惭愧惶恐,不知所措。贺礼部曾侍郎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奉行诏书,进掌礼部。您的修养已经深厚,万钟之禄又算什么值得一提?众望所归,即使九次升迁,人们仍认为太慢。只是任用老成之士,正好彰明太平政治的祥瑞。凡是有见识的人,谁不欢欣喜悦?我考察六官的制度,本来都是三代遗制。只有宗伯之职清贵华美,是近臣中最精心选拔的职位。假如这里常常得到合适的人才,那么朝廷每天更加尊贵,未形成的祸患自然消弭;议论守持正道,也能折断群邪滋生的萌芽。前些年艰难困顿,渐渐忘记了大体;刑名、钱谷的事务,独自被称为繁剧部门,礼乐文物竟同于空设的器物。大概道随着时势而升降,官职也因人而有轻重。如果凡庸之才占据其中,旧有典章凭什么不被废弃?谁说斯文不幸,如今又听到公议得到伸张?恭敬地想到某官,正直清明,深沉仿佛圣道;心境极其虚静而善于应物,不求名声而声名更加显著。考订六经,推阐上古以来失传的绝学;超越两汉,追配先秦古人。早年同游洛中,晚年独步江左;人人传诵您的德行,家家收藏您的著作。即使在诸公中稍微降低身份,也已经很快升入显贵的行列。只是长期处于幽困之中而志气更加刚厉,凛然自信,毫不回转。皇上屡屡发出相逢太晚的叹息,您却仍怀有勇于退身的志向;勉强在已经不再期待之后收取功业,迫不得已之余才起身登上富贵之途。

黄发皤然,德容穆若。昔者庆厯之盛,侧席而致众贤。元祐之初,加璧而聘诸老。今兹盛事,可谓无惭。然犹渐进于省中,未足大慰于天下。窃谓德齿之贵,宜登师保之崇。入则几杖三雍之间,出则巻绣百工之上。使勲贵敛衽,畏杨绾之清;朝埜洗心,化毛公之俭。纪话言于竹帛,肖形像于丹青。垂之无穷,然后为称。某顷陶善诱,尝辱异知。虽借势于王公大人,非迂愚之敢及。惟侍坐于先生长者,尚梦寐之不忘。逖闻纶绋之传,独阻门阑之庆。仰怀曩遇,不胜下情。贺辛给事啓恭审光奉制书,就升钜镇,用人惟已,上方询事而考言,知我其天,公岂枉寻而直尺?世不容而何病?道有命而后行,虽殿藩犹屈于经纶,然亲擢益知于眷注,搢绅颂叹,道路驩欣。伏闻先王相我后人,上天为生贤佐,若时大任之降,将啓非常之元,故必雍容囘翔以养其康济之才,排摈斥疎以积夫迩遐之望,遗之险囏以励其志,待之耆老以全其能。周公居东,归相成王之善治;谢傅高卧,晚为江表之宗臣,勲名卒至于伟然,物理殆非于偶尔。恭惟某官,气守刚大,性资方严,其在朝廷,有金玉王度之益;其位岳牧,有股肱帝室之劳。指朋党于蔽防胶漆之时,发奸蠧于潜伏机牙之始,庭叱义府,面折公孙,可否一语而不移,利害十年而后验,人服其识,家诵其言。皓首来朝,方共推于防望;丹心自信,宁少贬于诸公。洗鄙夫患失之风,增善类敢言之气,頫仰无媿,进退两高,不可诬者忠邪之情,不可揜者是非之实。出守未几,见思已防,惟是谋帅之难,孰先旧德之举?然而方政机之虚席,宜召节之在途,开慰斯民,始自今日。某迂愚不肖,竆薄多竒,虽道德初心之已非,犹节义大闲之可勉。侧闻休命,防激懦衷,辄忘奏记之狂,葢出执鞭之慕,仰祈闳量曲贷,严诛。畣福州察推啓识面卜邻,固常怀于鄙志;杜门扫轨,殊未接于英游。于此相逢,慨然永叹。恭惟某官,城南旧望,江左名流,高韵照人,清言絶俗。过眼不再,真读五车之书;落笔可惊,倒流三峡之水。岂有如公之人物,犹令随牒于海邦?政恐驿召之行,弗容席暖之乆。某奔驰斗粟,流落二年乆。亲柱后之惠文,高束牀头之周易。政须名理之语,一洗簿书之尘。贺何正言除左司谏啓恭闻亲诏,登用大贤,以白首魁伟之臣,膺明时谏诤之任,善类相庆,公道遂行。窃以逆指犯顔,人疑于甚难,而君子谓之易。盛朝治世,众安于无事,而识者以为忧。然非身居献替之官,与夫素着中外之望,虽抱此识,何自而言?邈乎太平之难逢,考之前史而可见。以正人遗圣主,实惟祖宗敷佑之心,而公议在朝廷,岂非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心潜百圣,学贯羣经,老成之风,师表一世,直养之气,充塞两仪。立朝寛大而持平,论事雍容而守正。虚舟触物,此自信其无心;怒发冲冠,彼安知夫有体?居多圣政之助,始明儒者之功。非独诚伪不可以欺,要之忠邪乆而自判。上眷既厚,人望又归,遂当登四辅之聨,岂乆置七人之列?某顷以朴学,尝预诸生,虽在泥涂,犹是门阑之旧。物竟无名第,亦窃塲屋之虚声。敢俟明公勲业之成,勉继舆人歌颂之作,不足为报,姑尽此心。贺汤丞相啓恭审显膺典册,进冠公台,廷告未终,搢绅相庆,邮传所及,夷夏归心,焕君臣嘉会之逢,侈庙社无疆之福。恭惟某官,民之先觉,国之宗臣,精义探系表之微,英辞鼔天下之动,至诚贯日,厯万变而志意愈坚,屹立如山,决大事而喜愠不见。一昨力辞重任之降,屈居次辅之聨,三年有成,九功惟叙,方当诏令之诞布,孰测谋谟之所从?凡有大政事之慰斯民,咸曰右丞相之告于上:虽家置一喙以颂德,士予千金而示恩,窃揆其情,未至于此。葢庙堂之寄,代天而理物,帷幄之算,经逺而折冲,平居用小大之材,欲其披肝胆以自尽,一旦付疆塲之事,欲其捐性命而不辞,自非有以素服众心,则将谁与共济大业?晋文侧席于子玉,囘纥下拜于汾阳,王商以忠謇立朝,则单于不敢仰视,平津以媕娿充位,则淮南谓若发防。自昔论世之盛衰,莫如置相之当否,譬犹震风凌雨之动地,夏屋愈安,鸿流巨浸之稽天,方舟独济,人望所属,国体自尊。今者大明弼亮之勲,正席辩章之任,守文致理,将见隆古极治之时,应变制宜,必有仁人无敌之勇,圣主以此属元辅,学者以此望真儒,行或使之,天所命也。某猥以孤逺,辱在记怜,如其少逭衣食之忧,犹能颂中兴之盛德,必也遂老江湖之外,亦自号太平之幸,民穷达皆出于恩私,生死不忘于报称。除删定官谢丞相啓

译您头发斑白,德行仪容温和肃穆。过去庆历盛时,朝廷虚席以礼招致众贤;元祐初年,加璧礼聘请诸位老臣。如今这件盛事,可以说没有惭愧了。然而您还只是逐步进入省中任职,还不足以大大慰藉天下人的期望。我私下认为,以德行和年齿而言,您的尊贵应当登上师保这样的崇高职位。入朝则执杖乘车于三雍之间,出外则位居群臣百工之上,使勋贵之臣敛衣肃立,敬畏杨绾般的清正;朝野洗心革面,受到毛公般俭朴的感化。把您的言论记载在竹帛上,把您的形象描绘在丹青中,流传无穷之后,才算真正相称。某近来受到您的善意诱导,曾蒙受格外的知遇;即使借助王公大人的权势,这也不是我这种迂拙愚昧之人所能企及的。只是能够侍坐于先生长者身旁,至今仍在梦寐中不能忘怀。远远听说诏书传下,唯独被阻隔在门庭之外,不能前来庆贺。仰怀从前的相遇,不胜下情。贺辛给事启 恭敬地听说您奉诏书升任重镇长官。朝廷任用人才,只看是否适宜,如今正询问政事、考察言论;上天知道我,您难道会屈曲求容而不能直伸吗?世俗不能容纳您,又有什么可忧虑的?道义有命定的安排,然后才会施行;即使暂居藩镇,仍不妨碍施展经世筹划。不过亲自擢用,更足以表明皇上的眷顾,士大夫都在赞叹,道路上的人也无不欢欣。我听说,先王辅佐后代君主,上天为他们生贤能的辅佐之臣。每当重大责任将要降临,往往正是开启非常事业的开端,所以一定先使他从容周旋、往来进退,以培养其济世安民的才能;排斥疏远他,以积累远近的声望;让他经历艰难,以磨炼他的志向;以元老的礼遇对待他,以保全他的才能。周公居东,后来归来辅佐成王成就善政;谢安高卧东山,晚年成为江东的宗臣。他们最终都建立了伟大的功勋声名,事理大概并非偶然。恭敬地想,某官气节操守刚正宏大,禀性资质方正严肃。您在朝廷,具有如金玉般的王道法度;任地方长官,则有辅佐皇室的功劳。您在朋党蒙蔽、关系胶固之时指出其弊端,在奸邪隐伏、祸机初露之际揭发它;在朝廷上斥责义府,当面折服公孙;对可与不可,一句话定下便不改变,所论利害,十年以后才得到验证。人们佩服您的见识,家家传诵您的言论。您白首入朝,正被众人共同推重;您自信一片丹心,哪里肯向诸公稍稍降低标准?您洗涤了鄙夫患得患失的风气,增强了善类敢于进言的气概。俯仰之间没有惭愧,进退都很高尚;忠奸的实情不可欺骗,是非的事实不可掩盖。您出任地方长官不久,已经有人思念您并预先为您设防;只是谋求统帅人选很难,谁能先举荐有旧德的人呢?然而如今政机正空缺,召您入朝的诏节已经在路上,开解、安慰百姓,就从今天开始。我迂腐愚钝而无能,困穷浅陋且多有奇异之想;虽然最初的道德志向已经不如从前,仍可以勉力守住节义的大原则。侧耳听到这个美好的任命,深受激发了懦弱的内心,便冒昧忘记了奏记的狂妄,这大概是出于想执鞭随从您的仰慕之情。恳请您以宽宏的度量曲加宽贷,严加责罚。答复福州察推的启文 本来常在鄙陋的心愿中想着与您相识并做邻居;但我闭门不出,始终没有机会结交您的英俊友朋。如今在这里相逢,不禁感慨长叹。恭敬地想,某官是城南旧日的声望人物,也是江左的名流;高雅的韵致照耀他人,清美的谈吐超越世俗。您过目不忘,确实读过五车之书;落笔便令人惊叹,仿佛能使三峡之水倒流。像您这样的杰出人物,怎么还会被派遣文书而滞留在海邦?只怕驿传召您入朝的行程,很快就不会容许座席坐暖了。我奔波谋求微薄的俸禄,流落在外已经两年多了。亲自面对柱后惠文冠下的执法官,早已把《周易》高束在床头。现在正需要谈论名理的言语,来洗去簿书事务的尘垢。祝贺何正言被任命为左司谏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皇上亲自下诏,起用大贤,以白首而魁伟的臣子承担进谏规劝的职责,善类相互庆贺,公道终于得以实行。我私下认为,违逆旨意、冒犯圣颜,人们以为非常困难,君子却认为很容易;盛明的朝代、太平的世道,众人安于无事,有见识的人却因此忧虑。然而如果不是身居负责进谏、补正君主过失的职位,又一向享有朝野声望,即使有这样的见识,又从哪里进言呢?太平难逢,考察前史便可知道。把正直之人留给圣明的君主,实在是祖宗为皇上广施福佑的心意;而公议得以存在于朝廷,难道不是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吗?恭敬地想,某官心中深藏百圣之道,学问贯通群经;老成的风范足以为一世师表,直养而成的浩然之气充塞天地。您立朝宽厚持平,论事从容而守正。像空船触物一样,您自信本无私心;怒发冲冠之人,又哪里知道其中自有分寸?您居官多有助成圣政,开始彰明了儒者的功用。不只是虚伪和真诚不能欺骗您,归根到底忠与奸久后自然会判明。皇上的眷顾已经深厚,众人的声望又归于您,您必将登上辅政大臣的行列,哪里会长久位列七人之中?我从前凭借浅陋的学问,曾厕身诸生之列;虽然如今身在泥涂,仍是您门下的旧人。最终没有取得功名,也不过窃得了科场上的虚名。我谨等候明公功业成就,努力继作舆人歌颂之辞;这不足以报答您,姑且尽我这片心意。祝贺汤丞相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了典册任命,晋位而居公台之首。朝廷宣布任命尚未结束,士大夫已经彼此庆贺;邮驿传达到的地方,夷夏之人都归心,光明地成就了君臣相遇的盛会,扩大了宗庙社稷无穷的福分。恭敬地想,某官是百姓的先觉、国家的宗臣;精研义理,探究《系辞》之外的微妙;英伟的文辞鼓动天下人心。至诚贯通日月,经历万般变化而志意更加坚定;如山屹立,决断大事而喜怒不形于色。前些日子您竭力辞去重任,屈居次辅之列;三年便有成效,九功都得到叙录。正当诏令广泛颁布之时,谁能测知您的谋划从何而来?凡有重大政事使百姓得到安慰,大家都说是右丞相向皇上陈告的结果。即使每家都各置一人开口颂德,即使士人拿出千金来表示恩情,我私下揣度其中的情由,也还不至于如此。朝廷托付宰相治理万物,是代替上天而理政;帷幄中的谋划,要谋求长远而克敌制胜。平日任用大小不同的人才,是希望他们剖露肝胆、尽心尽力;一旦把疆场之事交给他们,就希望他们舍弃性命而不推辞。如果不是平素已经能够使众人心服,又将同谁共同完成大业呢?晋文公对待子玉侧席而坐,表示敬畏;回纥可汗向郭子仪下拜;王商以忠直在朝廷立身,匈奴单于不敢抬头仰视;平津侯公孙弘以圆滑苟且充任职位,淮南王却说他像发间的虱子。自古评论国势盛衰,没有比宰相任用是否得当更重要的了。这就如同暴风骤雨震撼大地,越是高大的房屋越显安稳;又如洪流巨浸漫天,只有连舟才能独自渡过。众望所归,国体自然尊严。如今您有辅弼皇上的显著功勋,承担正席辨章的职责;守住成法而达到治理,将要看到远古最盛的治世。应对变故、制定适宜措施,必定具有仁人无敌的勇气。圣主因此把重任交给元辅,学者也因此把您看作真正的儒者;您的行动如果有时要使遣,正是上天的命令。我卑微而孤远,承蒙您屈尊记念。如果能稍稍摆脱衣食的忧患,还能歌颂中兴盛世的美德;即使终老于江湖之外,也要自称享有太平之幸。百姓无论穷困还是显达,都是出于您的恩私;无论生死,都不会忘记报答您的恩德。任命为删定官后感谢丞相的启文

收置钧陶,固已逾于素望;责功铅椠,仍俾効其寸长。神观顿还,尘埃一洗。欲叙丹衷之感,不知危涕之横。伏念某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翻记诵,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辞,顾雕虫而自笑。低囘乆矣,感叹凄然。使有一人之见知,亦胜终身之不遇。然而禀资至薄,与世寡谐。在乡闾则里胥亭长之所叱诃;仕州县则书佐铃下之所蹈借。声名湮晦,衣食空无,方所向而辄竆。已分甘于永弃,侵寻末路,邂逅殊私,招之于众人鄙逺之余,挈之于半世浮沈之后。既赏音于一旦,又诵句于诸公。岂料前史之美谈,乃获此身之亲见。兹葢伏遇某官,斯民先觉,吾道宗师。大学诚明,上下同流于天地;至仁溥博,逺近一视于华夷。和气行礼乐之间,治道出政刑之外。惟公故无所不取,惟大故无所不容。讫令顽钝之资,亦预甄收之数。重念某家世儒学,非有旂常钟鼎之勲;交友渔樵,又无金张许史之助。特缘薄技,获齿诸生。形顾影以知归,口语心而誓报。死而后已,天实临之。谢内翰啓来自逺方,骤参要局,知其爱闲而多病,故为湔俗吏之尘,勇于悼屈而哀穷,故使污清流之末。繄禁近吹嘘之过,防庙堂选拔之优,俯仰以思,愧愳交至。伏念某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供簿领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性本懦孱,辄妄希于骨骾。仕由资荫,乃防恶于膏粱,坐此湮阨而莫收,未忍依违而少贬。比游辇毂,乆困氛埃,望见车骑之雍容,传诵文章之闳丽,不胜慕乡求备,使令门墙,才许其一登,声价已增于十倍。夫富贵外物,惟事贤可谓至荣。父子虽亲,然相知犹或不尽,曾是疎逺至孤之迹,又无瓌竒可喜之能,不自省其何繇,乃遽叨于斯遇。非常之幸,从古罕闻。此葢伏遇某官,自明而诚,养气以直,行着四方之防范,文专一代之统盟。勤于教人,务传圣师之道,广于求士,用报睿主之知。岂谓孤生亦防至意,称于天下曰知已,谁复间然?虽使古人而复生,未易当此。惟誓坚于名节,庶不辱于恩私。谢谏议啓来自逺方,骤参要局,因书生铅椠之业,使效尺寸之长,脱俗吏簿领之烦,曲从疎野之性,傥非恩旧,每赐揄扬,自顾▯然,何以得此?伏念某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供道路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穷虽已甚,狂不自惩,材本懦庸,辄妄希于骨骾,仕由资荫,乃防嫉于膏粱,众恶所丛,孤生余几,自顷并游于塲屋,亦尝辱遇于宗师,徒窃虚声,莫醻真赏,一斥遂甘于蹭蹬,残年絶望于骞腾,此在常情,所宜显弃,岂谓并容之度未移,防昔之私既许,瞻君子盛德之容,渊乎似道,又使知大人接物之际,欢然有恩,讫致庸虚,误防甄录,此葢伏遇某官,养气以直,自诚而明,《大学》《中庸》发挥千岁之防,生民清庙,主盟一代之文,吾道由此而复传,善人有恃而不恐,施及区区之旧物,不忘眷眷之防情,求麤称于门墙,惟益坚于名节,死而后已,天实临之。

渭南文集巻六

译承蒙您收纳陶铸,本已超过我平素的愿望;又让我负责校订文字,使我得以贡献微薄的才能。精神顿时恢复,尘埃也一扫而空。想要叙说丹心感激之情,却不知不觉热泪纵横。想到我独自求学而见闻寡陋,长期游宦却未能如愿;记诵虽翻腾于胸中,终惭愧只是口耳之学;文辞纵然跌宕,也不过回头对雕虫小技自笑。长期徘徊低回,感叹而凄然。假如能有一个人了解我,也胜过终身怀才不遇。然而我的禀赋极其浅薄,和世俗少有协调。在乡里,是里胥、亭长所斥责的人;做州县官时,又是书佐、铃下之人所欺凌的对象。声名沉没昏暗,衣食空乏无着,刚要有所趋向便陷入困窘。早已甘心永远被弃置,渐渐走到人生末路,却偶然遇到特殊的恩遇:您把我从众人鄙视、远弃之外招来,又从我半生浮沉之后提携出来。既在一天之内赏识我的知音,又在诸公面前称许我的文句。哪里料到前代史书中的美谈,竟让我亲身遇见了?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百姓的先觉、吾道的宗师。《大学》所说的诚明之道,使上下与天地同流;最大的仁德广大普遍,远近华夷一视同仁。和气运行于礼乐之中,治道施行于政刑之外。正因为您公正,所以没有什么不取;正因为您伟大,所以没有什么不容。终于使我这样顽钝的资质,也列入了甄别收录之中。再想到我家世代学习儒学,并没有旌旗、常典、钟鼎所记载的功勋;交往的朋友只是渔父樵夫,又没有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恭那样的权势相助。只是凭借一点微薄技艺,才得以列入诸生之中。我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便知道应当归向何处;嘴上说着、心里发誓要报答您。直到死后才停止,上天实在鉴临此心。答谢内翰的启文 我从远方来,突然得以参与重要机构;知道您喜爱闲适而且多病,所以替我洗去俗吏的尘垢;知道您勇于为屈抑者悲悼、为穷困者哀伤,所以让我得以玷污清流的末席。想到这些,惭愧和恐惧交相袭来。我私下想到自己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都用来从事簿领劳作,衣食又夺去了归隐山林的志向。困穷已经很深,狂妄却不知自我惩戒;本性懦弱孱薄,却偏偏妄想成为刚直之士。我的仕进出于资荫,却因此受到膏粱子弟的嫉恨;坐此而沉沦困厄、无人收用,却不肯阿谀逢迎而稍作自贬。近来游历京城,久困于尘氛之中;远远望见您的车骑仪态从容,传诵您的文章宏大华美,仰慕求全之情无法自胜。您让我进入门墙,才允许我一度登门,声价便已增加十倍。富贵只是身外之物,唯有侍奉贤者才称得上最大的荣耀。父子虽亲,相互了解尚且有时不能完全;像我这样疏远而孤独的人,又没有奇特可喜的才能,自己也不能明白凭什么,竟突然获得这样的遭遇。这样的非凡幸运,自古少有听闻。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由明而诚,以养气达到正直;德行成为四方的规范,文章专主一代的文统。您勤于教人,致力于传承圣师之道;广泛求取士人,用来报答圣明君主的知遇。哪里料到像我这样孤独无依的人,也能得到您如此深厚的心意;您称我为天下知己,谁还会说三道四呢?即使古人复生,也未必能够承受这样的恩遇。我只发誓更加坚守名节,希望不辱没您的恩私。答谢谏议的启文 我从远方来,突然得以参与重要机构;您因看重书生校订文字的事业,使我效献微小的才能;又使我脱离俗吏处理簿领的烦劳,曲意顺从我疏放山野的性情。倘若不是承蒙您的恩遇和旧日情谊,常常赐予褒扬,我自己顾念起来茫然不解,怎么能得到这些呢?我私下想到自己读书有限,识字不多,岁月都用来奔波道路,衣食又夺去了归隐山林的志向;困穷虽已极甚,狂妄却不知自我惩戒;才能本来懦弱平庸,却妄想成为刚直之士。仕进出于资荫,于是受到膏粱子弟的嫉恨;众人的憎恶聚集于我,孤独一身还能剩下什么?从前同游科场,也曾蒙受宗师的礼遇,却只是窃取虚名,未曾得到真正的赏识;一旦遭斥退,便甘心于困顿失意,晚年更绝望于飞黄腾达。这在常情看来,正应当公开弃置。哪里料到您兼容并蓄的气度不曾改变,过去的私情仍肯相许;我瞻望君子盛德的容貌,深邃得仿佛合于大道,又使我知道大人接物时,欢然之中自有恩意,终于使我这庸陋空虚之人,误入甄别录用之列。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养气达到正直,由真诚而明达;阐发《大学》《中庸》,使圣学千年之统绪得以彰明;如生民、清庙般成为一代文章的主盟。吾道由此重新流传,善人有所依恃而不恐惧。恩泽还施及我这个微末的旧人,不忘深厚的旧日情谊。为了求得足以称道于门墙的表现,我只会更加坚守名节,直到死后才停止,上天实在鉴临此心。《渭南文集》第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七宋 陆游 撰谢曾侍郎啓结绶弹冠,既过寻常之望;怀铅抱椠,获输尺寸之长。永言卵翼之恩,忽焉涕泪之集。伏念某读书有限,与世无缘,吟梁甫于草庐,倒天吴于短褐,借助于金张许史,既家世之不为,从事于米盐簿书,又生平之未学。一昨奔驰薄宦,流落殊方,土风顿异于中州,宿疾遽侵于壮岁,食有鼃蛇之异,医无鍼石之良,凛然怀性命之忧,不暇计饥寒之迫,毁车杀马,逝从此以径归,卖劒买牛,分余生之永已。岂谓始终之不弃,俯怜缓急之谁投?出泥涂而濯清风,披泉扃而起白骨,称于天下曰知己,顾岂在于他门?虽使古人而复生,亦难胜于此。赐兹葢伏遇某官,尽心知性,惟道集虚,气塞天地之间,辞编诗书之防,授业解惑,务广先师之传,扬善进贤,用为圣主之报。广则或至于杂,恕则不责其全,是致庸虚亦污题品。然而仰观明公之勇退,毎蹈前哲之难能,超轶絶尘,优游卒岁,虽贤愚之甚逺,顾师慕之敢忘?誓当力戒它岐,益坚素守,祸福有命,岂其或置于胸中?名节傥全是,则不辱于门下,终期末路,可复斯言。删定官供职谢啓拔茅以征,冒处清流之末,及▯而往,曾无累月之淹。恩重如山,感防至骨。伏以刑措不用,邈矣成康之隆。法家者流,肆于秦汉之际,以吏为师,而先王之泽熄;以律为书,而圣人之道微。是以鄙夫深文而不知还,儒者高谈而靡适用。惟我国家之制,克合古今之宜,置局而总以弼臣,拔材而列之官属。必有逺关盛衰之法,以授有司。故非深逹体要之人,不预此选。岂容懵甚,亦在数中。兹葢伏遇某官,学极诚明,才全经纬,道枢善应万变,不外于吾心。仁风逺翔,庶物悉陶于和气。矜怜坠绪,收拾遗材,致兹流落之余,被此生成之赐。某敢不讨寻废忘,激励懦庸?念彼三尺法,安出哉?要必通于古谊,否则一狱吏所决耳,尚奚取于诸生?冀收毫发之劳,庶逃俯仰之媿。贺黄枢密啓恭审显膺制书,进贰枢府,威望之重,宗社所凭。天其相有永之图,日以冀中兴之治。窃以朝廷之政,属在帷幄之臣,方无事之时,雍容坐谈,则夫人而皆可应。一旦之变,酬酢曲当,非有道者不能。厯观昔人,葢鲜全美。王导之襟量,而学不至;德裕之术略,而器未优。故晋卒安于江东,唐莫追于贞观。有志之士,太息于斯。恭惟某官,心正意诚,任重道逺,躬卓行于苟且自恕之俗,推絶学于散缺不全之经,凛然一家之言,发乎千载之閟。加之博极坟史,得兴亡治乱之由;综练典章,识防革始终之际。气足以慑奸慝,明足以察忽微。其在掖垣,惟公议是达;其侍经幄,惟王道是陈。果由师锡之同入,总本兵之寄。然而方时多故,为计实难。夷狄鸱张,肆猖狂不逊之语;边障狼顾,怀震扰弗宁之心。东有淮江之冲,西有楚蜀之塞,降附踵至,人心虽归,而强弱尚殊。踊跃请行,士气虽扬,而胜负未决。坚壁保境,则曷慰后来之望;辟国复土,则又有兵连之虞。窃惟明公素已处此,某顷聨官属,获侍燕居,每妄发其戅愚,辄误防于许可。虽辍食窃忧于谋夏,而荷戈莫効于防秋,敢誓糜捐以待驱防。除编修官谢丞相啓揆才无似,得禄已优,不知何取于圣时,顾使辄尘于清选,既难称塞,但有惭惶。伏念某学术空疎,文词朴拙,顷游塲屋,未能絶出于原夫,乆返山林,但欲追酬于欵。乃至于手编简册,身缀鹓鸾,岂惟忘魏阙之心,固已息邯郸之梦。敢图一旦,辄越稠人,与闻国典之权舆,猥备枢廷之掾史。此葢伏遇某官,斯民先觉,盛世元臣,亮天以格物之诚,化俗用修身之道。虽江海至广,固无待于细流,念燕雀兼容,亦何伤于大厦。故令滥进以广旁求,然而某天赋甚穷,自量尤审。层台起于累土,虽防知奬防之心,浮屠成于合尖,冀终遂迂愚之分。敢忘惕励,用对陶成。谢参政啓揆才无似,得禄已优,不知何取于圣时,顾使辄尘于清选,既难称塞,但有惭惶。伏念某至拙无能,下愚不肖,分章析句于蓬枢瓮牖之下,学但慕于俚儒,娱忧纾悲于山颠水涯之旁,文不供于世用,比坐啼号之迫,浪为衣食之谋,投檄无缘,强顔可笑。橘逾淮而为枳,窃自慨然;泥出井而为尘,望胡及此。手编简册,身缀鹓鸾,笔研重寻,氛埃一洗,兹葢伏遇某官至仁无间,大德有容,文兼众作而不以穷人,识高一代而乐于成物。虽江海至广,本无待于细流;念燕雀兼容,亦何伤于大厦。致兹乆困,遂得少通。然而某天赋甚竆,自量尤审,层台起于累土,虽防知奬拔之心;浮图成于合尖,冀终遂迂愚之分。敢忘惕励,用对陶成。谢赐出身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七卷 宋代陆游撰写 答谢曾侍郎的启文 系上印绶、弹去冠尘,已经超过平常的愿望;手持铅粉和书写工具,得以贡献微小才能。长久诉说您庇护培养的恩德,忽然间眼泪便聚集起来。我私下想到自己读书有限,与世俗无缘;在草庐中吟诵《梁甫吟》,穿着粗布短衣倒要使天吴这样的水怪退避;想借助金日磾、张安世、许广汉、史恭一类人的力量,却因家世并非如此而不能;从事米盐簿书之事,又不是我平生所学。前些日子奔波于微末官职,流落在异乡;当地风俗顿时不同于中原,宿疾又突然侵入壮年。饮食有蛙蛇之类的异味,医生又没有精于针石的良方,我凛然怀有性命之忧,顾不上计算饥寒的逼迫。于是毁掉车子、杀掉马匹,打算从此径直归去;卖剑买牛,准备把余生永远安顿下来。哪里料到您始终没有抛弃我,俯身怜悯我在急难中无处投奔?您使我走出泥涂而沐浴清风,使白骨从泉台中重新站起;称我为天下知己,这难道还在别的门下吗?即使古人复生,也难以胜过这样的恩遇。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尽心知性,以道为虚静之本;浩然之气充塞天地之间,文辞编入《诗》《书》的范围。您传授学业、解答疑惑,致力于扩大先师的传承;褒扬善人、进用贤者,用来报答圣主。您的胸襟广大,有时或许会兼收而显得驳杂;您的宽恕也不责备人必须完美,所以使我这样的庸陋之人也玷污了品评。然而仰望明公勇于退处,常常践行前代贤哲难以做到的事,超越尘俗、悠然终老;虽然我与您贤愚相差极远,难道敢忘记仰慕师法吗?我发誓一定努力戒除旁门歧路,更加坚守平素的操守。祸福都有命定,难道还要把它们放在心上吗?如果名节能够保全,就不辱没您的门下;等到人生末路,我一定还会兑现这句话。任删定官供职后致谢的启文 拔取茅草来征用我,使我冒昧处在清流的末席;任期届满便赴任,竟没有拖延几个月。恩重如山,感激深入骨髓。古代不用刑罚而达到治理,真是遥远的成康盛世。法家这一流派,在秦汉之际盛行,以官吏为师,于是先王的恩泽熄灭;以法律为书,于是圣人的道术衰微。因此,鄙陋的官吏深文周纳而不知道回头,儒者高谈阔论却没有实际用途。只有我国的制度,能够合乎古今的适宜,设置机构而由辅弼大臣总领,选拔人才而列为官属;其中必定有关系国家盛衰的法度,交给有关官司执行。所以如果不是深刻通达体要的人,不能参与这个选拔。哪里容得我这样懵懂之人,竟也列入其中?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学问达到诚明的极致,才智完备而能经纬天下;掌握道的枢纽,善于应对万变,而不超出我心本有的道理。仁德之风远播,万物都在和气中受到陶化。您怜悯将要断绝的学统,收拾被遗弃的人才,使我这个流落在外的人也承受了再生之恩。我怎敢不寻求自己废忘的学问,激励懦弱平庸的资质?想到那三尺之法,怎能脱离古代的义理?如果不通晓古义,就不过是一个狱吏所作的裁决罢了;这样还从诸生中取什么呢?希望能贡献丝毫的劳效,或许可以免于俯仰之间的惭愧。祝贺黄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制书,晋升为枢密府副职;威望之重,是宗庙社稷所依凭的。上天大概正在帮助实现长久安定的谋划,日日盼望中兴的治理。我私下认为,朝廷政事托付给帷幄中的大臣;在无事之时,从容坐谈,人人都能应付;一旦发生变故,周旋应对而处置得当,却不是有道之人不能做到。纵观古人,大概很少有十全十美的。王导胸襟器量宽广,但学问未达到;李德裕有谋略,但器度还不够优长。因此晋朝最终只能安于江东,唐朝也不能追及贞观。有志之士对此长叹。恭敬地想,某官心正意诚,肩负重任而道途遥远;在苟且自宽的世俗中亲自实行卓绝的品行,在散缺不全的经籍中推阐绝学。凛然自成一家之言,发掘千年未显的幽微。又广泛通晓古代典籍和史书,获得兴亡治乱的根由;综合熟练典章制度,认识变革始终的关键。气势足以震慑奸邪,明察足以洞察细微。在中书省,只传达公议;侍奉经筵,只陈说王道。果然由于师锡之荐而一同入朝,承担总领兵权的重任。然而如今时局多故,谋划实在困难。夷狄像鸱鸟般张扬,肆意说出猖狂不逊的话;边境如狼回顾,怀有震动骚扰而不得安宁的心。东面有淮河、长江的冲要,西面有楚地、蜀地的关塞;投降归附者接踵而来,人心虽然归向我们,但强弱仍然悬殊。将士踊跃请求出征,士气虽已振奋,但胜负还没有决定。坚守壁垒、保卫疆土,又怎能安慰后来者的希望?开辟国土、收复失地,又有兵连祸结的忧患。我私下认为,明公平素已经处置过这种局面。我从前列在官属之中,得以侍奉您闲居时的教诲,每每冒昧发表我的愚见,往往误蒙您认可。虽然为谋划国家而忧心得食不下咽,却未能执戈效力于防秋之役;我敢发誓愿意粉身碎骨,等待您的驱使。任命为编修官后感谢丞相的启文 衡量我的才质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得到的俸禄已经很优厚,却不知道我有什么可取之处于圣明时代,反而使我冒昧玷污清贵的选拔;既然难以称职胜任,只有惭愧恐惧。我私下想到自己学术空疏,文辞朴拙;从前游历科场,尚且不能远远超过扬雄;久已返回山林,只想追随酬答旧日的愿望。如今竟能亲手编纂简册,身列鹓鸾之班,哪里只是忘却了入朝的心愿,实在连邯郸学步般的富贵梦也已经停止。哪里敢想一旦之间,竟超越众人,得以参与国家典章的草创,冒昧充任枢廷的属官?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百姓的先觉、盛世的元臣;以格物致知的诚心辅佐上天,以修身之道教化风俗。江海虽然极其广大,本来不需依靠细流;但想到燕雀也能包容其中,又何妨碍大厦呢?所以使我这种滥进之人也得以扩充旁求的人选。然而我的天赋实在很差,自己估量得尤其清楚。高台由累土筑成,我虽知道您有奖拔我的心意;佛塔由合拢塔顶而完成,希望最终能够实现我这个迂愚之人的本分。我怎敢忘记警惕奋勉,以报答您的陶铸成全?答谢参政的启文 衡量我的才质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所得到的俸禄已经很优厚,却不知道我有什么可取之处于圣明时代,反而使我冒昧玷污清贵的选拔;既然难以称职胜任,只有惭愧恐惧。我至为拙劣而没有才能,是下愚而不肖的人;在蓬门瓮窗之下分章析句,所学不过仰慕乡野儒生;在山巅水涯旁借以排遣忧愁、舒解悲伤,文章却不能供世间实用。近来迫于哭泣号叫般的贫困,只好徒然谋求衣食;没有投递求仕文书的机会,只能强作颜面,实在可笑。橘树过了淮河便成枳,我暗自感慨;泥土从井中挖出便成为尘土,哪里敢希望有今天?如今亲手编纂简册,身列鹓鸾之班,重新拿起笔砚,尘埃也一扫而空。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的大仁没有分别,大德能够包容;文章兼收众家而不因我困穷便弃置,见识高出一代而乐于成全人才。江海虽然极其广大,本来不需依靠细流;但想到燕雀也能包容其中,又何妨碍大厦?于是使我长期困顿之后,终于稍稍通达。然而我的天赋实在很差,自己估量得尤其清楚。高台由累土筑成,我虽知道您有奖拔我的心意;佛塔由合拢塔顶而完成,希望最终能够实现我这个迂愚之人的本分。我怎敢忘记警惕奋勉,以报答您的陶铸成全?答谢赐予出身的启文

明廷锡对晨趋甲帐之严,亲札疏恩,莫拜丙科之宠,感防涕陨,媿极汗流。窃以国家取士之方,固非一路,学者进身之始,又恶多岐。故祖宗非私于俊造之科,而公卿罕出于选举之外。至膺特诏,尤号异人,颂诗足以配弦歌,则梅尧臣出于皇祐;文章足以垂竹帛,则王安国起于煕宁。或友朋借誉而不以为私,或兄弟当涂而莫之或议。厥繇至当,故可无慙。如某者,才朴拙而无竒,学迂疎而寡要,自悲薄命,乆摈名场,敢谓一朝遂叨赐第?门外之袍,立鹄恍记少时;诏中之字如鸦,犹疑梦事。兹葢伏遇某官,股肱王室,领袖儒林,以谓设一目之罗,葢非得爵之道;至于售千金之骨,抑明市骏之心。宁借妄庸以风四方,不忍拘挛而废一士。某敢不讨寻旧学,企慕前修?儒者之弊,劳而无功,誓少求于实效。圣君所行,即是故事,将时得于遗材。敢仰贺公道之兴,非独叙私情之谢。畣人贺赐第启比对明廷,猥尘特举两章,控避莫囘天地之恩。一纸来临,复拜友朋之赐,未知称塞,积有惭惶。伏念某才本迂疎,识尤浅暗,顷游塲屋,首犯贵权,既憎糠播之偶,前复恶瓦注之辄。巧讼刘蕡之下第,空辱公言;与李贺而争名,几成竒祸。败期末路,复齿清流。晨趋甲帐之严,莫拜丙科之宠。此葢伏遇某官,学穷游夏,文嫓卿云。槐花黄而并游,每记帝城之旧;茘子丹而共醉,未忘闽岭之欢。特假溢言,俾膺异选。千名记佛,虽叨学者之光荣;一日看花,宁复少年之意气。但怀感佩,未易敷陈。贺张都督啓恭审诞膺册书,首冠枢府,运筹决帷幄之胜,遂定庙谟,假钺督中外之军,仍专阃寄,传闻所逮,欣抃惟均。恭惟某官降命应期,自天生德,许国本事亲之孝,化民用克已之仁,早际圣神,徧居将相。书虞渊取日之绩,恍若古人;咏东山零雨之诗,适当初政。属边烽之尚警,烦幕府之亲临,元黄之篚争归,赤白之嚢几息。果洊膺于徽数,用卒究于宏规。仰惟列圣之恩,实被中原之俗,耕田凿井,举皆▯养之余,寸地尺天,莫匪照临之旧。岂无必取之长算,要在熟讲而缓行?顾非明公,谁任斯事?不惟众人引颈以归责,固亦当宁虚心而仰成。某获预执鞭,欣闻出綍,斗以南,仁杰而已,知德望之素尊;陜以东,周公主之宜,勲名之益大。虽不敢纪殊尤于竹帛,尚或能被一二于弦歌。冒渎之深,震惶无措。问候洪总领啓借势于王公大人,夙怀志愿,侍坐于先生长者,适有夤缘,仰伟度之兼容,抚孤踪而知幸。伏念某至愚不肖,甚拙无能,一官初迫于饥寒,百虑更成于疾疢,缀鸳鹭会朝之列,自伤勌鹤之摧頽,望鱼龙变化之涂,独类寒龟之藏缩。比求祠庙,归扫邱坟,犹出佐于近藩,实大逾于素望,始终徼幸,进退惭惶。恭惟某官,材擅国华,德推世美,崇论谹议,质诸鬼神而不疑,大册高文,编之诗书而无愧。厯风波并起之崄,挺金石可开之诚,雍容囘翔而愈高,康济之资排摈斥疎而弥积,迩遐之望。天将降于大任,上惟图于旧人,荷从橐于西清,方俟论思之益,拥使□于北固,犹烦道德之威。某窃觊须臾,钦承约束,快威凤景星之覩,幸孰过焉,辱高山流水之知,傥其自此畣钤辖啓列属枢廷,自不安于清选;佐州京岘,犹误被于明恩。方修候问之恭,已拜缄縢之赐,情文甚宠,感愧兼防。伏惟某官胄出山西,书传圯上,绿沈金鎻,虽勇略之无前;缓带轻裘,亦风流而自命。兹膺帝眷,暂总兵符,遂容顦顇之余,获厠游从之末。春容方丽,戎幕多闲,冀加衞于寝兴,用大符于颂祷。问候叶通判啓列属枢廷,自不安于清选;佐州京岘,犹误被于明恩。敢谓穷途获亲耆德?恭惟某官性资直谅,学术渊源,恺悌宜民,固已高于治绩;忠诚许国,曾未究于逺猷。行膺召节之严,趣上禁途之峻。虽仰观翔翥凤凰,方览于德辉;然犹幸须臾虎防,同称于相属。春容方丽,燕寝多闲,冀调兴止之宜,用副倾依之素。畣吴提宫啓伏防讲修拜礼,惠示圅书,温乎其容,若加亲粲然有文以相接,虽快景星之覩,终慙明月之投。伏惟某官,华国英材,通家旧好,未尝少贬于公卿势位之地,顾乃独厚于江湖顦顇之人。卖劒买牛,念即归于农畞;椉车戴笠,尚永记于交盟。贺叶提刑啓

译明廷赐我应对之机,使我清晨趋赴甲帐的严肃场所;皇上亲自写札褒赐恩宠,我却没有拜受丙科的荣耀,感激得眼泪直流,惭愧至极而汗流不止。我私下认为,国家取士的方法本来不止一条,但学者开始进身,又忌讳道路太多。因此,祖宗并不是偏爱俊秀人才的科举,公卿也很少出自科举之外。至于承受特别诏命,尤其称为异人;诗歌足以配合弦歌的,梅尧臣出于皇祐年间;文章足以流传竹帛的,王安国起于熙宁年间。有的借朋友声誉而成名,却不被认为是私情;有的兄弟身居要职,也没有人非议。由于这些事情十分恰当,所以可以无愧。像我这样,才质朴拙而没有奇异之处,学问迂疏而缺少要领,自悲命薄,久被排斥在名场之外,哪里敢说一旦之间竟然承蒙赐予科第?门外所赐的袍服,使我仿佛记起少年时立在鹄形标志旁;诏书中的字迹像乌鸦爪画成的一样,至今还怀疑是梦中之事。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王室的股肱、儒林的领袖;您认为设置一张网来罗取人才,并不是授予爵位的正道;至于售卖价值千金的骏马骨头,正是要表明招徕骏马的心意。您宁可借用我这种妄庸之人来向四方树立风气,也不忍拘束取士而废弃一个士人。我怎敢不寻求旧日学问,仰慕前代贤者?儒者的弊病在于劳苦而没有功效,我发誓少谈空理而多求实际成效。圣明君主所施行的,正是前代的成法;这样将不时得到被遗弃的人才。我谨向您祝贺公道兴起,而不只是叙说私人情谊、表达感谢。答谢别人祝贺赐予科第的启文 近来在明廷应对,冒昧玷污特别选拔的两篇文章,想推辞却无法回避天地般的恩典。一纸贺信来到,又拜受朋友的赐予,不知怎样才能称谢报答,惭愧恐惧积聚在心。我私下想到自己才质迂疏,见识尤其浅陋昏暗;从前游历科场,第一次便冒犯权贵,既被憎恨偶然得到的微薄名声,又再次被厌恶随意押注的做法。为刘蕡落第而巧为争辩,徒然辱没公正的言论;又同李贺争名,几乎酿成奇祸。到了人生末路,本已败落,却又列入清流。清晨趋赴甲帐的严肃场所,终于拜受丙科的荣耀。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学问达到卜商、言偃的境界,文章可比司马相如、王褒。槐花黄时我们一同游学,常记得帝城旧事;荔枝红时我们共同醉饮,未忘闽岭的欢乐。您特意借用过分的赞语,使我承受这特殊的选拔。千名之中记载我的名字,虽窃得学者的光荣;一日看花,哪里还复有少年时的意气?只是满怀感激佩服,实在难以尽情陈说。祝贺张都督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正式承受册书,位居枢府之首;运筹于帷幄之中而决胜,终于确定朝廷谋略;又假节授钺,督领中外军队,仍专任方面军政。消息传到之处,欣喜之情无不相同。恭敬地想,某官承受天命而应时出世,德性由上天赋予;以许国为事,根本出于侍奉双亲的孝;教化百姓,实行克制私欲的仁。您早年遇合圣明,遍历将相之职。您治理天下的功绩如虞舜从深谷取日,恍若古人;歌咏东山零雨的诗篇,正适合初政。边地烽火仍在警戒,烦劳您亲临幕府;战场上缴获的兵器纷纷送归,装载俘虏的袋子也几乎停息。果然屡次承受美好的任命,终于完成宏大的规划。仰想列圣的恩德,实在遍及中原风俗;耕田凿井,都是受到涵养的余泽;每一寸土地、每一方天空,无不在圣恩照临之下。难道没有必须采取的长远谋略吗?关键在于周密讲求而缓慢实行。若不是明公,谁能承担这件事?不但众人伸长脖子等待您承担责任,皇上也必定虚心仰望您成就事业。我有幸曾为您执鞭随从,欣闻您奉诏出行;斗、以南,有仁杰而已,知道您的德望一向尊崇;陕以东,应由周公主持,您的功勋声名必将更大。虽然不敢把您的特殊功劳记载在竹帛上,或许还能够在弦歌中歌咏一二。冒昧亵渎太深,震恐惶惧,不知所措。问候洪总领的启文 借助王公大人的势力,我早已怀抱志愿;侍坐于先生长者身旁,又恰好有机缘。仰慕您兼容并包的气度,抚念自己孤独的行迹,才知道这是多么幸运。我至愚而不肖,极其拙劣而无能;刚做官便被饥寒逼迫,百般忧虑又造成疾病。列身于鸳鹭会朝的行列,反而自伤如疲惫的鹤般衰颓;望着鱼龙变化的道路,唯独像寒龟一样藏缩。近来请求祠禄,归乡扫墓,却仍被派出辅佐近藩,实在远远超过平素愿望;始终都是侥幸,进退都惭愧恐惧。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光耀国家,德行被世人推许;宏大的议论,即使拿来质问鬼神也无可疑;宏伟的诏册和高雅文章,编入《诗》《书》也毫不惭愧。历经风波并起的险境,仍挺立着金石可开的诚心;从容周旋而声望更高,济世安民的才能虽遭排斥疏远却更加积累,远近声望也更加深厚。上天将要把重大责任降给您,皇上也只在旧臣中谋划;您从西清承受从橐之职,正等待参与谋议;又拥使□于北固,仍然烦劳您以道德威望镇抚。某私下希望能有片刻,恭敬承受您的约束;能够快意地看到威凤、景星这样的祥瑞,还有什么幸运能超过这呢?承蒙您以高山流水相知,倘若从此…… 答谢钤辖的启文 列在枢廷的属官之中,自然不敢安居于清贵的选任;辅佐京岘州,却仍误蒙明主恩典。正准备恭敬地致书问候,已经拜领您的书信恩赐,情意和文辞都十分宠厚,感激惭愧交集。恭敬地想,某官出身山西,传承圯上之书;手执绿沉金锁,勇略举世无双;缓带轻裘,又以风流自许。如今承受皇帝眷顾,暂时总领兵权,于是使我这个憔悴衰残之人也得以厕身交游末席。春色正美,军幕事务多闲,希望您保卫起居安康,使颂祷之事大为灵验。问候叶通判的启文 列在枢廷的属官之中,自然不敢安居于清贵的选任;辅佐京岘州,却仍误蒙明主恩典。哪里料到在穷途之中还能亲近年高德厚的人?恭敬地想,某官禀性正直诚信,学术渊源深厚;和乐平易,适合治理百姓,政绩本已很高;忠诚许国,却还没有完全施展远大的谋略。将要承受召节的严命,赶快登上禁中的高位。虽然仰望凤凰高翔,正看到您德辉显耀;但仍有幸暂时在虎帐中,同您这些属官一道交游。春色正美,燕寝多闲,希望您调养起居合宜,以副我一向倾心依恋之情。答谢吴提宫的启文 承蒙您讲修拜礼,又赐示书信;您的容色温和,仿佛亲自来到,文辞灿然有文采地与我相接。我虽欣喜如见景星,终究惭愧如以暗淡之物投向明月。恭敬地想,某官是光耀国家的英才,也是世代通家的旧交;您从未稍稍降低身份去迎合公卿权势,却独独厚待我这个困顿憔悴、身在江湖的人。卖剑买牛,是想到即将归于农田;乘车戴笠,则还要永远记住这份交谊。祝贺叶提刑的启文

伏审显奉玺书,改临畿服,坐于庙朝而施利泽,虽尚郁于逺猷,送以礼乐而有光华,实寖隆于睿眷。传闻之始开,慰实深恭。惟某官学造宫庭,行尊防范,闳议两朝之望,高文百世之师。入践掖垣,有斧藻圣谟之益;出乘使传,有宣道王意之劳。周旋百为,终始一节,凤凰之翔千仞,虽瞻仰咏叹之实,同虎豹之守九关,终排摈斥疎而莫进。窃惟大任之降,将启非常之元,必使备厯于阻难,所以终成其器业。今者承边鄙防兵之后,加夏秋积潦之余,疾疠相熏,流逋未止,忧轸上烦于宵旰,抚摩方属于忠贤。伏闻亲奉尺一之书,下慰亿兆之望,坐席未暖,握节遽行,葢将访灾沴之由,施寛平之政,挈之沟壑之内,厝诸衽席之安。老稚聚观,感涕相属。迨及嘉猷之告,宜膺共政之求。某乆去门墙,寖疎牋牍,抠衣函丈,毎怀问道之诚。负弩前驱,即下望尘之拜,其为欣抃,未易敷陈。贺吕知府啓恭审光膺中诏,洊畀左符,恊于师言,出自上意。凡在部封之内,举同抃舞之情。恭惟某官,襟量恢闳,文辞卓伟,飞书走檄,名早震于华夷,仗节拥旄,功每书于竹帛。比属边烽之静,力辞宫钥之严,虽北阙之书至于屡上,然东山之志宁许遽从。果被睿知,复膺重寄,仁风穆若,方囘比屋之春,威望凛然,先破臣奸之胆。某自欣末路得附余光,不汝疵瑕,固荷包荒之度。令公喜怒,敢招越分之尤,惟殚惕励之诚,用对眷知之好。上陈安抚啓佐州北固麦甫及于再尝,易地南昌。▯未期而先代,虽千里困奔驰之役,幸一官托覆防之私。伏念某孤学背时,褊心忤物,方牵聨而少进,已恐惧而遽归。偶充振鹭之廷,自知非称,不失屠羊之肆,其又奚言?比自列于私嫌,遂再污于除目。始终徼幸,俯仰慙惶。恭惟某官道极诚明,器圅康济,闳议两朝之望,高名百世之师。经术渊源,造《大学》《中庸》之妙;文章简古,在先秦两汉之间。乆以台省之英,出试蕃宣之绩,虽弗容而君子,乃见公初无欣戚之殊。然必进而朝廷始尊,国实系安危之重,伫闻休命,大慰众心。某再扫余尘,增光末路,顾才能之有限,加疾疢之未平。先生琴瑟书册在前,愿卒门人之业;小子洒扫应对则可,敢晞别驾之功?上史运使啓佐州北固,麦甫及于再尝地,易南昌,瓜未期而先代,虽千里困道途之役,幸一官在部封之中。伏念某学本小,知器非逺用,昨寖寻于薄宦,偶比数于诸公。除目虽频,不出百僚之底。骇机忽发,首居一网之中,谓宜永放于穷阎,犹得出丞于近郡。复缘私请,更冒明恩,超超空凡马之羣,实非能辨;黙黙反屠羊之肆,其又奚言侥幸?非常惭惶莫谕。恭惟某官,英姿山立,大度渊渟,不媿于天,而不怍于人。卓矣诚身之学,有考于前,而有验于后。大哉致主之言,顾自信之甚明。虽不容而何病?使事有指,姑少试于澄清,治具毕张,要终烦于经济。某小舟已具,澷刺将前,虽多病怀归,徒费嘘枯之力。然至仁逮下,实寛束湿之忧。

渭南文集巻七

译恭敬地听说您显然奉承玉玺诏书,改任而临治京畿地区;坐在朝廷之上施行恩泽,虽然远大的谋略尚未充分施展,奉送您以礼乐之政却很有光彩,也确实日益受到皇上的眷顾。消息初传,慰藉实在深厚而恭敬。惟独某官学问达到宫廷之境,品行成为世间规范,是两朝所仰望的宏论之士,也是百世师法的高文之人。入朝任职中书省,能够润色圣明谋略;出使乘驿传,又有宣扬王意的功劳。周旋处理各种事务,始终如一;凤凰飞翔于千仞之上,人们虽只能仰望吟叹;同虎豹守卫九重关隘,却终究遭受排斥疏远而不能进用。我私下认为,重大责任将要降临,正是开启非常事业的开端;必定要使您遍历艰难险阻,才能最终成就您的器业。如今边境刚经历防守用兵,又加上夏秋连绵积涝,疾病互相熏染,流亡逃户还没有停止;皇上的忧虑使他日夜不得安寝,安抚救济百姓正要依靠忠贤之臣。我听说您亲自奉诏书,下来安慰亿万百姓的希望;座席还没有坐暖,便手持符节匆忙出行,大概将要查访灾害疾疫的原因,施行宽缓公平的政令,把百姓从沟壑之中救出,安置在卧席般的安稳生活中。老人和孩子聚集观看,感动得眼泪相连。等到您提出美善的谋略,理应承受共同执政的请求。我久已离开门墙,渐渐疏于书信;每当整理衣襟坐在函丈之前,总怀有向您问道的诚意。我愿背负弓弩在前面驱驰,立即向您行望尘而拜的礼;其中的欣喜,实在难以尽情陈说。祝贺吕知府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承受中诏,接连两次授予左符;合乎众将之言,也出自皇上的意旨。凡在您的辖境之内的人,都同样怀有欢欣舞蹈之情。恭敬地想,某官胸襟器量恢宏,文辞卓绝伟大;飞书走檄,声名早已震动华夏与夷狄;持节拥旄,功勋每每记载于竹帛。近来边烽平静,您竭力辞去掌管宫门的重任;虽然北阙的诏书屡次下达,然而东山归隐的志向哪里肯立刻改变?果然蒙受圣明知遇,再次承担重任。仁德之风和美,正使家家户户回到春天;威望凛然,先使奸臣的胆气破裂。我自己庆幸在末路之中得以依附您的余光,您不计较我的瑕疵,实在承受了您包容荒芜的气度。您喜怒无常,我怎敢招致越分的过错?只愿竭尽警惕奋勉的诚心,以报答您的眷顾知遇。上书陈安抚的启文 我辅佐北固州,麦子才来得及收尝两次,就改调南昌;任期尚未满一年便先行代替他人。虽劳苦奔波千里,幸而还能凭借一官寄托于您的庇护恩私之下。我私下想到自己孤陋的学问背离时宜,偏狭的心性触犯众物;正被牵连而稍有进用,已经恐惧不安而急着归去。偶然充列于振鹭般的朝廷,自己知道并不相称;未能失去屠羊之肆的卑微位置,又有什么可说的?近来自己陈述私下嫌疑,便再次污名于任命名单之中。始终都是侥幸,俯仰之间惭愧恐惧。恭敬地想,某官道德达到诚明的极致,器度足以济世安民;宏大的议论为两朝所仰望,高尚的声名为百世所师法。经术渊源深厚,造诣达到《大学》《中庸》的精妙;文章简古,处在先秦两汉之间。久以台省英才的身份,出外试验治理藩镇的功绩;即使不被容纳为君子,也足以表明您对于外物本来没有喜怒差别。然而一定要进用于朝廷,朝廷才会尊贵,国家实在系于安危大事;我等待听到美好的任命,众人也会大受安慰。我重新扫除残余尘垢,使末路增添光彩;只是顾念才能有限,加上疾病还未平复。先生琴瑟书册陈列在前,我愿完成门人的学业;至于小子,只会洒扫应对,哪里敢仰望别驾的功劳?上书史运使的启文 我辅佐北固州,麦子才来得及收尝两次,就改任南昌;瓜期尚未满一年便先行代替他人。虽劳苦奔波千里道路,幸而一官仍在辖境之内。我私下想到自己学问浅小,才智器量不能用于远大事业;前些日子渐渐涉足微末官职,偶然得以同诸公并列。任命虽屡次下达,却始终处在百官的末位。忽然遭逢突发的祸机,首先陷入罗网之中;本以为应当永远被放逐在穷乡僻壤,却还得以出任近郡的丞佐。又因为私下请求,再次冒犯而承受明主恩典;超然脱离凡马群中,实在不是我有辨识才能;默默返回屠羊之肆,又有什么可说的侥幸?非同寻常的惭愧恐惧,实在无法说明。恭敬地想,某官英姿如山耸立,气度如深渊澄静;上不愧于天,下不怍于人。卓绝的诚身之学,前代已有考证,后世也将得到验证;伟大的辅佐君主之言,您自己信守得极其明白。即使不被容纳,又有什么可忧虑?只要出使办事有明确目标,姑且稍试澄清之政;治理器具已经完全张设,最终还要烦劳您施展经世济民的才能。我小船已经备好,挂起名刺将要前去;虽然多病而心怀归隐,也只能徒然费力吹嘘枯木使其复生。然而您的大仁施及下属,实在宽解了我如被束缚之人的忧患。《渭南文集》第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八宋 陆游 撰畣发解进士啓都骑来临,方快景星之先覩,雄文授防,更慙明月之暗投,藏弆为荣幸,甚过望。伏惟解元先辈,材高众隽,学富三余,将鸿渐于天廷,姑龙骧于学海,岂图羁宦,适与荣观?万里抟风,莫测云程之逺,一第溷子,行闻桂籍之传,欣佩兼怀,敷宣罔既。畣廖主簿发解啓都骑来临,方快景星之先覩,雄文授防,更慙明月之暗投,藏弆为荣幸,甚过望。伏惟某官,文高艺圃,行着乡评,虽数竒如李广之封,犹强饭;有廉颇之志,贾勇千人之敌,防勲百战之余。岂意羁游与观盛事?故将军羡妄,挍尉知乆郁于壮图,新天子用老舍人,宜即膺于显擢。其为赞,喜莫究占言。上二府乞宫祠啓白首而困,下吏乆安,佐郡之卑;黄冠而归,故乡輙冀奉祠之乐。恃廊庙并容之度,忘江湖逺屏之踪。敬布忱诚,仰干造化。伏念某读书有限,与世无缘。岁月供簿领之劳,衣食夺山林之志。拊心自悼,顾影知慙。傥少逭于饥寒,誓永投于闲散。顷以牵聨而少进,惕然恐惧而弗宁。亟辞振鹭之廷,径返屠羊之肆。优游食足,敢陈楚些之穷;衰疾土思,但抱越吟之苦。伏望某官因材授任,与物为春。察其愚无所能,乏细木侏儒之用;哀其穷不自活,捐太仓红腐之余。特假闲官,使安晚节。弃窦宪如孤雏,死防宁足矜怜?譬杜牧以白骨游魂,少加恤养。某谨当收身末路,没齿穷山,玩仙圣之微言,乐唐虞之盛化。杜门扫轨,固莫望于功名;却粒茹芝,冀麤成于道术。虽无以报,犹不辱知。贺吏部陈侍郎啓恭审显膺帝睠,进贰天官,成命甫行,羣情交庆。若用人每皆如此,则公论宁复间然?窃以自昔抚运而有邦,孰不好贤而愿治?然贤能之进,常龃龉而不合;治安之防,亦稀阔而难遭。京房事汉,则见谓小忠;孔子去鲁,则自以微罪。有志之士,太息于斯。方今主上嗣无疆之庆基,恢有为之逺畧,思求人杰,俾代天工。当馈叹无萧曹,共传斯训,耻君不及尧舜,今得其人。采四海之公言,寘六卿之要地,将期共政以责奋庸。恭惟某官,道大而气刚,才全而业钜,方登台阁,则已挺然称辅相之器;及试岳牧,则又卓尔着藩垣之劳。福及京师,名震天下,使能少贬,久已趣还。顾乃周旋四镇之间,淹歴五年之久,积排摈斥疎而莫置,殆囏难险阻之备。更道之将兴,理不轻畀,岂惟论思献纳,陈万世之防,遂将经纶康济,致三代之隆。某早出门墙,晩依幕府,诲言狂耳,盛徳铭心。驾下泽之车,虽已安于微分;磨浯溪之石,尚拟颂于中兴。贺莆阳陈右相啓恭审廷飏大号,位冠羣公,识者咨嗟,益信道行之有命,闻而兴起,共知天定之胜人。某尝因故老之言,窃考昭陵之治,乾坤大度,固兼容而罔间,日月之照,实无隠而弗临。小人虽有幸进,而善类常多诐论,亦或抵▯而公议终胜,故士气屡折而复振,邦朋既乆而自消。谔谔昌言,天下诵道,辅仲淹之直,巍巍成绩,史臣书韩琦、富弼之贤,固尝端拜于遗风,岂意亲逢于盛旦?恭惟某官,名葢当代,材高古人,瑰伟之器,足以遗大而投囏,精微之学,足以任重而道逺。方孤论折羣邪之鋭,葢一身爲众正之宗,徇国忘家,惟天知我。论去草者,絶其本,宜无失于事机;及驱龙而放之菹,果不动于声气。卓矣回天之力,孰曰拔山之难?积此茂勲,降时大任,岂独明公视嘉祐之良弼,初无间然,亦惟圣主享仁祖之治功,殆其自此。某孤逺一介,违离累年,登李膺之舟,恍如昨梦;游公孙之閤,尚觊兹时,敢誓糜捐以待驱策。谢王宣抚啓杜门自屏,误膺物色之求。开府有严,更辱招延之指。衔恩刻骨,流涕交颐。伏念某独学寡闻,倦游不遂。澜飜诵说,愧口耳之徒劳。跌宕文辞,顾雕虫而自笑。顷预朋来之列,适逢圣作之辰。玉音亲锡于儒科,奎翰特嘉于朴学。曾未干于诏墨,已亟逺于周行。病骨支离,邅涂颠沛。驽马空思于十驾,沈舟坐阅于千帆。方所向而辄穷,已分甘于永弃。侵寻末路,邂逅赏音。招之于众人鄙逺之余,挈之于半世竒穷之后。夫富贵外物,唯事贤可谓至荣。父子虽亲,然相知犹或不尽。曾是疏逺,至孤之迹,又无瓌竒可喜之能。不知何由坐窃殊遇。称于天下曰知已,谁或间然。虽使古人而复生,未易当此。此葢伏遇某官民之先觉,国之宗臣。精义探系表之微,英辞鼔海内之动。至诚贯日,践危机而志意愈坚。屹立如山,决大事而喜愠不见。虽裴相请行于淮右,然萧公宜在于关中。姑讫外庸,即登魁柄。凡一时之荐宠,极多士之光华。岂谓迂疎,亦加采录。某敢不急装俟命,碎首为期。运笔飒飒而草军书,才虽尽矣。持被刺刺而语婢子,心亦鄙之。尚力着于防劳,庶少伸于壮志。通判防州谢政府啓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八卷 宋代陆游撰写 答复发解进士的启文 您的车骑来到,我正欣喜得以先睹景星;又把雄伟的文章赐给我,更惭愧像把明月暗投于暗处。能够收藏珍藏,实在是荣幸,远远超过意料。恭敬地想,解元先辈才高于众多俊秀,学问富有三余之功;将要像鸿雁渐渐升向朝廷,姑且如蛟龙腾跃于学海,哪里料到羁旅在外,恰好让我遇上这场荣耀?万里抟风而起,无法测知云路有多远;一旦取得科第,必将听闻桂籍传名。欣喜与敬佩交集,实在无法尽情表达。答复廖主簿发解的启文 您的车骑来到,我正欣喜得以先睹景星;又把雄伟的文章赐给我,更惭愧像把明月暗投于暗处。能够收藏珍藏,实在是荣幸,远远超过意料。恭敬地想,某官文章高列艺苑,品行著称于乡里;虽然像李广那样命运多舛、屡不得封,仍然努力进食自强;又有廉颇的志气,敢于向千人之敌争胜,已积有百战余后的功勋。哪里料到羁旅游宦之中,竟能看到盛大事迹?因此故将军羡慕您的妄才,校尉也知道您长久郁积的壮志;新天子任用老舍人,正应当立即承受显要擢升。对于这样的赞贺喜悦,实在不是言语所能穷尽。上书二府请求宫观官的启文 我白首之年仍然困顿,长期安心做低级属吏,辅佐郡府;如今戴黄冠归去,正希望在故乡享受奉祠的清闲。仗恃朝廷和宰相兼容并收的气度,忘记了自己将被远远屏退于江湖的行迹。谨敬地陈述诚意,仰求您施展造化般的恩典。我私下想到自己读书有限,与世俗无缘;岁月都用来从事簿领劳作,衣食又夺去了归隐山林的志向。我抚心自伤,回头看影子便知惭愧。倘若能稍稍逃脱饥寒,我发誓永远投身闲散。近来由于被牵连而略有进用,惶恐不安而不能平静;急忙辞离振鹭般的朝廷,径直返回屠羊之肆。若能优游而衣食足够,我哪里敢再陈说楚辞般的穷困?衰病而思念故土,只怀抱越地吟唱般的苦闷。希望某官根据才质授予职位,使万物都如逢春天;察看我愚昧而毫无所能,缺少细木侏儒那样的用途;怜悯我穷困而不能自活,舍弃太仓中陈腐粮食的余剩。特别赐给我闲散官职,使我安度晚节。即使像弃置孤雏一样抛弃窦宪,死后尸骨又哪里值得怜悯?譬如杜牧只剩白骨游魂,也请稍加抚恤养护。我谨当收敛自身于人生末路,终身隐没在穷山之中,玩味仙圣的微言,享受唐尧虞舜般的盛世教化。闭门扫除车迹,本来不再希望功名;却粒食气、食芝草,希望粗略成就道术。虽然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至少还不会辱没您的知遇。祝贺吏部陈侍郎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显然承受皇帝的眷顾,晋升为天官的副职;成命刚刚施行,众人的心情便交相庆贺。如果任用人才总能如此,公议哪里还会有异议?我私下认为,自古抚承天运而建立国家,谁不喜爱贤者、希望得到治理?然而贤能之人进用,常常受到阻挠而不能相合;天下治安的机会,也少有而难以遇到。京房侍奉汉帝,却被说成小忠;孔子离开鲁国,自己还认为只是微小的罪过。有志之士对此长叹。如今主上承继无疆的福庆基业,扩大有所作为的远大谋略,思求杰出人才,让他们代替上天完成职事。皇上进食时叹息没有萧何、曹参这样的辅臣,并共同传述“以君主不及尧舜为耻”的教训;如今终于得到这样的人。采纳四海的公论,把您安置在六卿的重要位置,将要与您共同执政,以考核、要求奋发有为。恭敬地想,某官道术宏大而气概刚正,才智全面而功业巨大;刚登上台阁,便已挺然显出辅相的器度;等到出任岳牧,又卓然建立藩镇屏障的功劳。恩泽及于京师,声名震动天下;如果让您稍稍贬屈,早已催促您回朝。却使您周旋于四镇之间,滞留历经五年之久,积累了被排斥疏远而不被置用的经历,大概正是备尝艰难险阻。新道路将要兴起,按理不会轻易授予重任;哪里只是参与谋议、进献纳谏,陈述万世的纲纪,必将施展经纶济世之才,达到三代的隆盛。我早年出自您的门墙,晚年又依附于幕府;您教诲我的话虽似狂妄,我却铭刻在心。乘坐下泽车,虽然已经安于微薄的本分;磨刻浯溪之石,还希望为中兴事业作颂。祝贺莆阳陈右相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朝廷发布大号令,您位居群公之首;有识者为之叹息,更加相信大道的实行自有天命;听闻此事而振作,都知道天意最终胜过人为。我曾根据故老的言论,私下考察昭陵的治理:天地气度广大,本来兼容而没有间隔;日月的光照,确实没有一处隐藏而不被照临。小人虽然有时侥幸进用,但善类常有偏邪的议论;也有时遭受抵触,而公议最终仍然取胜,所以士气屡次受挫又屡次振作,朋党积久也自然消散。直言不讳的昌盛言论,天下人都传诵;辅佐范仲淹的正直,巍巍的功绩,史臣书写韩琦、富弼的贤能。我本来曾恭敬拜受他们遗留的风范,哪里料到今天亲身遇见这样的盛世?恭敬地想,某官声名盖过当代,才华高于古人;奇伟的器度足以承担大事、投入艰难,精微的学问足以承担重任、走远大道。正当您以孤独的议论折服群邪的锋芒时,实在是一身成为众多正人的宗主;您为国忘家,只有上天知道我的心。论说除草的人,必定断绝草根,这样处理事情便不会失去时机;等到驱逐蛟龙、把它放入污水之中,果然没有因声势而动摇。回天转日的力量多么卓越,谁还会说拔山很难?积累这些丰盛功勋,接受上天降下的重大责任,哪里只是明公应当像嘉祐年间的良辅一样,使朝廷毫无间隙;也正是圣主将享有仁祖时代的治功,大概就从此开始。我孤独而身居远方,离别已经多年;登上李膺的船,恍惚如同昨日的梦;游于公孙弘的阁舍,仍希望有这样的时机。我敢发誓愿意粉身碎骨,等待您的驱策。答谢王宣抚的启文 我闭门自我屏退,却误蒙您访求人才;您开府而威严显赫,又屈尊下达招请我的意旨。感戴恩德铭刻骨髓,眼泪流满面颊。我私下想到自己独自求学而见闻寡陋,厌倦游宦而没有成就;诵说虽然翻腾,惭愧只是口耳之学;文辞纵然跌宕,也不过回头对雕虫小技自笑。从前有幸列入朋友来集之中,恰逢圣明创作、文运兴盛的时代;皇上亲自赐予儒科荣誉,奎星般的御笔特别嘉奖我这浅陋的学问。还没有来得及沾染诏书墨迹,便已经很快远离正常的仕途行列;病骨支离,旅途颠沛。驽马空想着十日之功,沉船只能坐看千帆驶过。正要有所趋向便处处穷困,早已甘心永远被弃置。渐渐走到人生末路,却偶然遇到知音赏识;您从众人鄙视远弃之外招来我,从半生奇穷之后提携我。富贵只是身外之物,唯有侍奉贤者才称得上最大的荣耀。父子虽亲,相互了解尚且有时不能完全;像我这样疏远而孤独的行迹,又没有奇异可喜的才能,实在不知凭什么竟能私自获得特殊待遇。您称我为天下知己,谁还会从中离间呢?即使古人复生,也未必能够承受这样的恩遇。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百姓的先觉、国家的宗臣;精研义理,探究《系辞》之外的微妙;英伟的文辞鼓动海内人心;至诚贯通日月,经历危机而志意更加坚定;屹立如山,决断大事而喜怒不形于色。虽然裴相请求我到淮右任职,但萧公应当安排我在关中。姑且办完外任的事务,立即登上魁首之位。这样既可使一时受到荐举恩宠,也可使众多士人增添光彩。哪里是因为我迂腐疏懒,竟也加以采录。我怎敢不赶快整装等待命令,以碎首报效为期?挥笔飒飒地起草军书,才力虽已用尽;拿着被褥絮絮地向婢女说话,自己心里也鄙薄这种状态。还愿竭力着意于防备劳苦,或许稍稍伸展我的壮志。任防州通判致谢政府的启文

贫不自支,食粥已逾于数月,幸非望及,弹冠忽佐于名州。孰知罪戾之余,犹在悯怜之数,衔恩曷报,抚已知慙。伏念某少也畸人,长而独学,好庄周齐物之说,乐以忘忧,读嵇康养生之篇,慨然有志,秉心不固,涉世寖防。儿女忽其满前,藜藿至于并日,屡求吏隐,冀代躬耕,亦尝辱记其姓名,固欲稍畀之衣食。费元化密移之力,不知几何,悼孤生一饱之艰,乃至如此。卒叨薄禄,实谓殊私。此葢伏遇某官,黼黻帝猷,权衡国论,开公孙之东阁,共欣多士之彚征,解晏子之左骖,不忍一夫之独废,召来和气,力致隆平。惟是鱼复之故城,虽号乌蛮之絶塞,乃如别驾,实类闲官。况惸惸方起于徒中,宜凛凛过虞于意外,固弗敢视马曹而不问,亦每当占纸尾而谨书。岂有功劳能自表见?念昔并游于英俊,颇尝抒思于文辞,既嗟气力之甚卑,复恨见闻之不广。今将穷江湖万里之崄,厯吴楚旧都之雄,山巅水涯,极诡异之观,废宫故墟,吊兴废之迹,动心忍性,庶防或进于豪分,娱忧纾悲,亦当勉见于言语。傥麤传于后世,犹少畣于防知,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谢洪丞相啓薄技効官,曾是青袍之朝士;明恩起废,更为朱绶之山人。虽莫与于鸿钧,犹窃陶于盛化。敢修尺牍,敬布寸心。伏念某承学孤生,辍畊澷仕,顷输劳于铅椠,尝厠迹于绅緌。再岁京华,每有鳬雁少多之叹;一时士类,或为草木臭味之同。因遭众口之铄金,孰信淡交之如水?讫由寛贷,得遂退藏,幸未抵于投荒,乃复污于除吏。兹葢伏遇某官,应期降命,同德格天。以渊源之学润色皇猷,以直大之气折冲世变。彛鼎方书于伟绩,涛澜忽起于畏涂。际嘉会之风云,将开平治;畀防人于豺虎,亟正谗诬。乃顾近藩,暂劳卧防,锄耰竞劝,流逋已见于四归。▯诵相闻,风俗殆期于一变。俯念编氓之贱,尝居部吏之间,假之余光,使不终废。而某自安隐约,乆困沉緜。和尧民击壤之歌,徒欣末路;刻唐士齐天之颂,尚俟他时。上王宣抚啓薄命邅囘,阻并游于簪履;丹诚精确,犹结恋于门墙。敢辞蹈万死于不测之途,所冀明寸心于受知之地。伏念某禀资凡陋,承学空疎;虽肝胆轮囷,常慕昔贤之大节;乃齿牙零落,犹为天下之穷人。抚劒悲歌,临书浩叹,毎感岁时之易失,不知涕泗之横流。昨属元臣暂临西鄙,获厠油幕众贤之后,实轻玉关万里之行。奋厉欲前,驽马方思于十驾;羇穷未憗,沉舟又阅于千帆。伤弱植之易揺,悼鸿钧之难报。心危欲折,发白无余,如输劳効命之有期,顾陨首穴胸而何憾。兹从剡曲来次夔关,虽未觇于光躔,已少纾于志愿。此葢伏遇某官应期降命,生徳自天,器宇魁闳,钟太行黄河温厚之气;文章钜丽,有庆歴嘉祐太平之风。取人不弃于小材,论事毎全于大体。念兹虚薄,奚足矜怜?然遭遇异知,业已被扆前之荐,使走趋逺郡,岂不为门下之羞?傥囘曩昔之恩,俾叨分寸之进,穷子见父,可量悲喜之怀;白骨成人,尽出生全之赐。过此以往,未知所裁。谢晁运使啓【救火后发举状】事出权宜,弗及先言,而后救恩,加慰藉,乃烦并蓄而兼收。甫定惊魂,已横感涕。伏念某灰心贱士,焦尾余生,学才比于聚萤,智莫阶于束缊。偶缘羇宦,获托余光。别驾治中,已负旷瘝之责。祝融囘禄,更慙备御之疎。方炎官热属之鼎来,实杯水舆薪之弗救。烟埃蔽日,绠缶交涂。郁攸遽骇于黔庐,仓卒仅知于顾府。焦头烂额,本资众力之同露;葢暴衣至,屈使华之重。惟当治罪,宁可论功?此葢伏遇某官造道精防,宅心诚敬,曲记荧荧之迹,特收赫赫之威。怜巢燕之几焚,脱池鱼于必死。弗用玉瓒,方勤人事之修;等与牛车,俾离火宅之怖。某敢不仰思难称,俯愧无劳。深念客言,更谨徙薪之戒,广储水器,常如濡幙之时。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谢夔路监司列荐啓意象累然,揣分方安于下吏。宠光异甚,交章遽上于公车。莫测何由,但知难称。伏念某乆婴瞀病,见谓散材,偶从诸老先生之游,麤得前言往行之略,可咨今事。少年误窃于虚名,力洗陈言,晚节方慙于大学。一来楚硖,再阅王春。惟体重于藩方,故职均于曹掾。占名惟谨,幸逃有蠏之嘲。窃禄甚微,屡起无鱼之叹。岂期佥论骤及孤踪,遂令枯槁之余,渐有敷荣之望。此葢伏遇某官,器函魁磊,议极崇谹。虽持秋霜夏日之严,每廓沧海洪河之量。大呼相和,或容醉吏之狂;重听何伤,曲恕聋丞之老。虽深知其无用,亦并采而不遗。某敢不强恕求仁,质直好义,庶几夙夜,或免小人之归。犹有鬼神,尚图国士之报。畣薛参议啓

译贫困得不能自我维持,喝粥已经几个月了,幸而并非奢望,忽然戴上冠帽,得以辅佐一个著名州郡。谁知在罪过之后,仍然列入怜悯体恤之中?衔受这样的恩德,怎能报答,只抚念自身便已惭愧。伏念我年轻时就是个不合流俗的人,长大后独自求学,喜欢庄周齐物的学说,以此自得忘忧;又读嵇康《养生论》,慨然立志。然而心志不坚定,逐渐涉足世事,儿女忽然满堂,粗粝食物也要隔日才能得到。多次请求做吏隐之官,希望代替亲自耕作,也曾承蒙您记得我的姓名,本来想稍稍给予我衣食。耗费元化暗中转移安排的力量,不知有多少;可怜我孤单一生,仅求一饱竟艰难到这种地步。最终得以承受微薄俸禄,实在以为这是特殊的恩私。这大概是因为您辅佐皇帝谋划国政,权衡国家议论,开启公孙弘的东阁,共同欣喜于众多贤士汇聚;又像晏子解下左骖,不忍让一个人独自废弃,于是招来和气,努力致成太平。只是这里是鱼复的旧城,虽号称乌蛮的绝塞,像别驾这样的职位,实际上却近似闲官。况且我这个孤苦之人刚从徒众中起身,应当战战兢兢,唯恐意外获罪;本来不敢把马曹之职视为无关紧要而不闻不问,也常常应当在公文末尾谨慎署名。哪里有什么功劳能够自行显现?只是想到过去曾与英俊之士同游,也曾在文辞上抒发思考;既感叹才力十分低下,又遗憾见闻不够广博。如今将要穷尽万里江湖的险阻,遍历吴楚旧都的雄伟;无论山巅水涯,都要尽览奇诡异常的景观;在废弃宫殿和旧日遗址前,凭吊兴亡变迁的遗迹。借此磨炼心志、忍受性情上的困苦,希望或许能稍稍进于豪杰之列;排遣忧愁、舒解悲伤,也应当努力表现在言语文章之中。如果这些文字粗略流传后世,还可以稍稍报答知遇之恩;除此以外,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致谢洪丞相的启文 凭微薄技艺任职,曾经还是穿青袍的朝廷士人;承蒙圣明恩德起用废弃之人,如今又成为佩朱绶的山野之人。虽然不能参与天地造化,却仍私自沾受盛世的教化。谨修一封短信,恭敬地陈述一点心意。伏念我承受学问而孤独求生,停止耕作而勉强出仕;近来曾以笔墨效劳,也曾跻身缙绅之列。两年身在京华,常有自己如凫雁般漂泊、多少不遇的感叹;一时的士人之中,有的甚至把我看作草木气味相同的同类。后来遭到众口铄金的诋毁,谁还相信淡交如水?最终由于宽容赦免,得以退居藏身,幸而没有被发配荒远之地,却又蒙受任官之命。这大概是因为您以德辅佐君主,品德与圣明相合;凭渊源深厚的学问润饰皇帝的谋略,凭正大刚直的气概应对世局变化。功绩正将书写于彝鼎之上,波涛却忽然在畏途上涌起。正逢盛会风云际会,将要开启太平;您把我这个小人交给豺虎环伺之地,赶快为我洗雪谗毁。于是顾念邻近藩镇,暂且劳烦您亲自坐镇;农具相互劝用,逃亡的百姓已经陆续归来。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风俗大概将要完全改变。您俯念我这个编户小民,曾经做过属吏,借给我一点余光,使我不至于永远废弃。但我安于隐约无闻,长久困顿沉沦。和着尧民击壤的歌谣,我只能徒然为晚年欣喜;刻写唐代士人齐天的颂歌,还要等待将来。上呈王宣抚的启文 命运薄弱而屡遭困顿,阻隔了我与您同游簪履之间;但一片丹诚始终精专确实,仍然在您的门墙之外怀着眷恋。我怎敢推辞踏上万死莫测的道路,只希望在承受知遇之处表明一点心意。伏念我禀赋平凡鄙陋,所承学问空疏;虽内心肝胆深厚,常常仰慕古代贤人的大节;但如今牙齿零落,仍是天下困穷之人。抚剑悲歌,临书长叹,每每感到年华容易流逝,不知眼泪鼻涕已经横流。昨日恰逢元老大臣暂时来到西部边境,我得以列在幕府诸贤之后,实在不把万里赴玉关看得艰苦。奋力想要前进,驽马正想着一日十驾;但困厄羁旅尚未稍解,沉船又看尽了千帆经过。为根基柔弱、容易动摇而伤感,为天地造化难以报答而悲悼。心中危惧得几欲折断,头发已白无余;如果将来有出力效命的期限,即使肝脑涂地又有什么遗憾?如今从剡曲来到夔关,虽然尚未亲见您的光辉踪迹,已经稍稍舒展了自己的愿望。这大概是因为您应时受命,德泽生自上天;器宇魁伟宏大,承受太行、黄河温厚的气象;文章宏伟绚丽,具有庆历、嘉祐太平时代的风貌。您选用人才不因才能微小而抛弃,议论事情常常能够顾全大体。想到我这样空疏浅薄,哪里值得怜惜?然而承蒙特殊知遇,既已得到御屏前的荐举,使我奔走于远郡,难道不会成为门下的羞耻吗?如果您回顾从前的恩德,使我得以承受些许进用,一个穷困的孩子见到父亲,可以想见他心中的悲喜;白骨能够重新成为活人,都是您使我获得生全的恩赐。除此以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致谢晁运使的启文【救火后发举状】事情出于权宜,来不及先行禀告;事后您又施加救助和恩惠,给予慰藉,竟烦劳您兼收并蓄。刚刚安定惊魂,感激的眼泪已经纵横满面。伏念我只是一个灰心失意的卑贱士人,是焦尾琴那样的残余生命;学问才能只比得上聚萤,智慧也没有达到束缊的程度。偶然因为羁旅任官,得以依托您的余光。担任别驾、治中,已经负有治理旷废的责任;祝融回禄降临,更惭愧自己防备疏漏。正当火神和炎热的属神一齐到来时,实在像拿一杯水去浇灭车载柴薪的大火,无法救助。烟尘遮蔽太阳,绳索和水桶交错往来。大火突然在百姓的屋舍中肆虐,仓促之间只知道回顾府署。焦头烂额,本来依靠众人共同出力;只是暴露衣服尚未干,便使劳驾您的使者大人亲自前来。只应当治我的罪,哪里可以谈论功劳?这大概是因为您修养道术精深,存心诚敬,曲意记着微小的救火痕迹,特意收纳我这显赫而其实有罪的行为。怜惜燕巢几乎被焚毁,救出池鱼使它们免于必死。没有动用玉瓒这样的礼器,却正勤勉于人事的修治;平等地给予牛车,使人离开火宅般的恐惧。我怎敢不仰念这恩德难以报答,俯首惭愧自己并无功劳?深深记住客人的话,更加谨慎地接受防患于未然的告诫,广泛储备水器,常常像火烧湿帷幕那样保持警惕。除此以外,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致谢夔路监司列名荐举的启文 我形貌衰弱,正揣度自己的身份,只能安处于下吏之列。您的恩宠光彩异常深厚,推荐我的奏章却突然递上了公车。实在无法测知缘由,只知道难以报答。伏念我长久患有昏眊之病,被人认为是无用之材;偶然跟随诸位老先生交游,粗略得到前人言论和往行的梗概,尚可用来参考当今事务。年轻时错误地窃取虚名,竭力洗除陈旧言论;到了晚年,才惭愧自己没有达到大学之道。自从来到楚峡,又经历了两次王春。只是因为体重地位在藩镇一方,所以职位也与曹掾相同。登记姓名时格外谨慎,幸而逃脱有蠏之嘲;俸禄微薄,屡次发出无鱼之叹。哪里料到众人的议论突然涉及我这个孤单的踪迹,竟使枯槁残余渐渐有了荣茂的希望?这大概是因为您器量魁伟,议论极其崇高宏博。虽然具有秋霜、夏日般的严明,却总是拓展出如沧海洪河般的宽广气量。大声呼喊便有人应和,有时也容许醉酒小吏的狂放;即使听力很差又有什么妨碍,您也委曲宽恕年老耳聋的属官。虽然深知我没有用处,也一并采纳而不遗漏。我怎敢不勉力推己及人、求取仁德,保持质朴正直、喜好义理,希望早晚谨慎行事,或许可以免于归入小人之列。即使天地鬼神尚在,也希望能够报答国士般的知遇。答复薛参议的启文

伏审光奉制书来参戎幙,山川信美,乆嗟人物之寂寥;车骑甚都,一耸吏民之瞻视。极知趣召之在迩,犹幸小留而后东。恭惟某官器度清真,风规高亮,骥行千里,腾骧本结于主知;虎拒九关,排斥遂收于朝迹。惟是雄豪之气寓于钜丽之文,南吊沈湘,西赓谕蜀,顾卧龙之遗碛,有化鹤之故城。虽左官共叹于滞淹,然絶景政烦于弹压。某乆疎麈尾之诲,喜闻鹢首之来,联逺游之诗,固莫追于大手续;郊居之赋,犹小异于庸人。畣衞司戸啓弹冠巫峡,早钦三语之贤;捩柂蜀江,首拜尺书之宠。情文两厚,感怍兼深。伏惟某官自立修名,蚤收上第,千人所见,共推高明练达之才,一座尽倾,行接醖借,雍容之论,岂独有光于吾党,固将增重于此州。至于痛惩文法之疎,一振防隅之坏,非俗吏所为也。微君子,其能乎?愿疾其驱,用谐所冀。与何蜀州啓漂流万里,可知已老之头颅?赞贰一城,复得本来之面目。将就脂车之役,敢稽削牍之恭。伏念某小智自私,大惑莫解。自收朝迹,乆困宦游。冒别驾治中者三州,假军谘祭酒者数月。老骥伏▯,虽未歇于壮心;逆风撑船,终不离于旧处。忘栖栖之可笑,复挈挈以此来。恭惟某官旷度清真,高标峻洁,体道自得,有见于参倚之间;受气至刚,不移于毁誉之际。顾公言之允穆,知追诏之方行。敢意穷途,猥尘上佐?然某比缘多病,防愿少闲。岁计之有余,当守平生之素志;治行其无事,更归长者之余风。畣交代杨通判启瓜戍及期,幸仁贤之为代。萍踪无定,怅候问之未遑。敢谓劳谦,特先荣翰。伏惟某官渊乎似道,直哉惟清。风致虽高,不废应酬于众务。文词甚丽,要皆原本于六经。所宜问津于黄扉青锁之间,何至涉笔于赤甲白盐之下?即闻号召,遂陟清华。某猥以陈人,偶叨末契。道途迫遽,仅能占报于记曹。舟艑轲峨,弗获往迎于市。暨归依之素,敷叙奚殚。与赵都大啓洊被台移,摄陪幕辩,方剡章而俟报,辄怀檄以径前,迫于竒穷,作此顽钝,冒世俗之所悯笑,赖门下以为依归。伏念某下愚无知,大惑不解,罪宜永斥朝迹,已收者十年,身困逺游,车辙几环于万里,比官巴硖,旋客塞垣,岁月不知其再周,形影相顾而自悼,支离病骨无毁而亦消,覉旅危魂虽招而未返。念惸惸之安往,复挈挈以此来,岂忘慙羞,实恃矜恻。老马已甘于伏枥,敢望长途;穷猿方切于投林,况依茂荫。斯葢伏遇某官,资函英达,学蕴渊源,早奋竒谋,葢处囊而立见,晚更剧任,真游刃以无前。宝储直中禁之严,玉节寄西陲之重,曲怜狂简,自致漂流,每假借于余谈,为经营其一饱,致兹小憩,尽出大恩。某敢不痛洗昨非,姑休疲役?松陵笠泽虽賖,故国之归期;锦江草堂,聊窃老师之补处。

渭南文集巻八

译伏闻您光荣地奉诏来到这里参与军幕事务。这里山川确实优美,只是长久叹息人物寂寥;您的车骑仪容十分整盛,一定使吏民都仰首瞻望。我非常清楚朝廷召还您的日期已经不远,却仍庆幸您暂留此地然后东归。恭敬地想,您器度清纯真率,风采法度高尚明亮;像骏马奔驰千里一样,腾跃显达本来已得到君主的知遇;像猛虎拒守九重关隘,后来又通过排斥而收获入朝的行迹。只是您的雄豪气概寄寓在宏丽文章之中:向南凭吊沈湘旧事,向西续作《谕蜀》之文;面对卧龙的遗迹,又来到化鹤的故城。虽然降为左官,众人都叹息您久困沉滞,但这些绝妙景色正烦劳您加以整治弹压。我久已疏远了听您挥麈讲论的机会,喜闻您的船头到来;联缀远游诗篇,本来不能追及大手笔;但郊居之赋,还稍稍不同于庸人之作。答复卫司户的启文 在巫峡整冠待仕,早已敬佩您三语断事的贤能;在蜀江转动船舵,首先拜读您惠赐的书信。情意与文辞都十分厚重,使我感激惭愧交集。伏惟您自立美名,早年考取上第;众人所见,都推许您具有高明练达的才干。一座之人无不倾倒,您将要接续那含蓄宽厚、雍容大方的议论。这哪里只是使我们这一党人增光,本来还将使这个州郡增重。至于严厉惩治文法的疏漏,振作边防隅角的败坏,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没有君子,难道能够如此吗?希望您迅速赶赴任所,以实现所期望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致何蜀州的启文 漂泊万里,您可知道我已经衰老的头颅吗?来辅佐一州,反而重新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将要从事驾车启程的差役,怎敢耽搁而不先写信致敬?伏念我小有聪明而只顾自己,大的疑惑却不能解开。自从被收录入朝廷任职的行迹,长久困顿于仕途游历之中。三次冒充别驾、治中的职位,几个月借任军咨祭酒。老骥伏枥,虽未衰竭壮心;逆风撑船,终究没有离开旧处。忘记奔波不定的可笑,又一次匆匆忙忙来到这里。恭敬地想,您气度宽广清纯,品格高峻洁净;体察大道而自得,在参验倚仗之间有所见解;禀受的气质极其刚正,不因毁誉而改变。顾念朝廷公论已然允当,知道追召的诏令正在施行。哪里料到我在穷途之中,竟冒昧来污辱上佐之位?不过我近来因多病,所愿只在稍得清闲。岁入有余,便当守持平生的素志;治理若无事,更要归依长者的遗风。答复交代杨通判的启文 任期届满,幸而由仁贤之人来接替。我的踪迹如浮萍,没有定处,只遗憾还来不及问候。哪里料到您劳谦下士,特意先寄来光彩的书翰?伏惟您学问深厚近于大道,品性正直而清廉。风采情致虽高,却不废弃处理众多事务;文辞十分华美,而全都以六经为根本。您本应在黄扉青锁之间问政,怎么会动笔于赤甲白盐之下?如今听说朝廷召唤,便登上清贵显要之位。我这个旧人,偶然承蒙您结交的末分。道路匆迫,只能托掌书记略作答复;船只高大颠簸,没能到城中迎接。至于归依仰慕的平素心意,铺陈叙说哪里能够穷尽。致赵都大的启文 屡次承受台阁调遣,暂且参与幕府议论;正要上奏章等待答复,却忽然怀着檄书径直前来,实在是被穷困逼迫,才写下这篇顽钝之文,冒犯世俗的怜悯和讥笑,幸而依靠门下作为归宿。伏念我愚昧至极,什么也不懂,大的疑惑也不能解开,本应永远被斥出朝廷;被收录以来已经十年,身体困顿于远游,车辙几乎绕行万里。近来任官于巴峡,随即又客居塞垣,岁月不知不觉已过两轮;形影相对而自我哀伤,支离的病骨即使没有损伤也在消瘦,羁旅中的危险魂魄虽被招唤却仍未归来。想到孤苦伶仃的人将安往何处,只好又匆匆来到这里;难道是忘了羞惭,实在是仰恃您的怜悯。老马已经甘心伏在槽边,哪里敢望长途?穷猿正急切地想投入树林,何况可以依靠茂盛的树荫。这大概是因为您禀赋英明通达,学问有深厚渊源;早年奋发施展奇谋,像锥子处在囊中立即显露;晚年又承担繁重任职,真如庖丁游刃,前面没有阻碍。您曾在宫禁之中掌管宝储,又以玉节承担西部边疆的重任;曲意怜惜我狂简,使漂泊的我每每借助您多余的言谈,替我经营一顿饱饭,因此使我得到这次小小的休息,全都出自深厚恩德。我怎敢不痛切洗除过去的错误,暂且停止疲惫的奔波?松陵、笠泽虽然遥远,却是我归返故国的日期;锦江草堂姑且窃居,作为向老师学习的补处。《渭南文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九宋 陆游 撰与成都张阁学啓薄游万里,最为天下之穷。摄守一官,猥与幕中之辩将携拏而就食,敢削牍以告行。伏念某下愚难移,大惑莫解,光阴晼晩,已逾不惑之年,簿领沉迷,犹在无闻之地。嗟征途之可厌,舍旧馆而谁依?为晏平仲执鞭,既云素愿;就谢仁祖乞食,寜复自疑?兹承行省之移遣,备大藩之属,虽剡章之未报,辄懐檄以径前,冒行世俗之讥诃,实恃门防之知奬。老马已甘于伏▯,敢望长途;穷猿方切于投林,况依茂荫。恭惟某官学函经济,洞极诚明,秉心无邪,不媿于頫仰之际;体道自得,有见于参倚之间。学倡诸儒,惠加多士,虽困穷之自取,亦提挈而不遗。照隠察防,每能得之濠上;哀穷悼屈,几若推之沟中。施及孤生,亦叨异顾。某敢不暂休疲役,痛洗昨非,陪莲幕之英游,虽知迟▯;居草堂之补处,尚窃光华。畣勾简州啓近被台移来陪幕辩,以海内孤寒之迹,假天涯独冷之官。但虞讥诃,谁肯慰藉?忽奉华笺之况,岂胜末路之荣?伏念某性资冥顽,问学衰废,留落殊方者累嵗。竒穷举世而一人,虽梦寐思归,类泽国春生之雁;而巾瓶无定,如云堂旦过之僧。比叨阃属之招,实过埜人之分。方剡章而待报,忽捧檄以径前。乆矣倦游,幸兹小憩。此盖伏遇某官风猷凝粹,志节清真,念伥伥浪迹之安归,假亹亹余谈而▯助。遂容萍梗暂息遒途,惟此意之甚恩,实衰俗之创见。而某自侵晩景,久歇壮心,理剡曲之归舟,方従此日卜浣花之絶境,敢效先贤。与蜀州同官啓去国十年,饱作江湖之梦;佐州万里,又寛沟壑之忧。伏惟某官,材术清通风猷凝粹。虽小试尚淹于逺业,而盛名已着于佥言。俯念孤踪,方厄黄杨之闰,特诒妙翰,俾生枯枿之春。靖言留落之余,曷副吹嘘之意?感慙交集,敷叙奚殚。贺薛安抚兼制置启恭审玺封緑底疏恩遥下于霄宸幙建碧油开府全临于井络周邦咸喜旧观复还民望息肩之期士知托命之所窃以江淮驻跸胜人在天定之时梁益宿兵撃首有尾应之势傥事权之少削则脉络之不通宜得股肱之良用增臂指之重至于旁连荆豫外抚戎蛮亭幛骞腾东帙巴渝之阻闗河重复西当秦陇之冲盖有应变于立谈之间岂容禀令于千里之外维时诏防实契事机恭惟某官渊博有传方严不挠谹言崇议实为百世之师杰作雄辞散落四夷之逺入则首处六官之长出而遍膺十乗之华进用虽速而人犹恨其滞淹位望愈崇而心益持于挹损涵湖海胸懐之大负庙堂器业之优将究显庸果膺隆委闗中既留萧丞相上遂寛西顾之忧江左自有管夷吾人共望中兴之盛而况丝纶之命适兹弧矢之期维岳降神而申生丕应风云之防梦帝赉弼而得説遄观衮绣之归某去国十年佐州万里缚袴服弓刀之役虽恨迫于衰迟曵▯陪簪履之尘尚欣承于闲燕归依之至敷绎奚殚与李运使启伏审抗章力请,优诏曲从,虽暂劳谕蜀之行,然益见回天之力。恭惟某官致知格物,学道爱人,亲承西洛之正传,独殿中朝之诸老。至于盘礴游戏之翰墨,嬉笑怒骂之文章,过黄初而有余,嗟正始之复见。飞腾防路,耻烦狗监之吹嘘;散落遐荒,寜付鸡林之鉴裁。比下九天之号召,已倾四海之观瞻。不俟驾行,命义虽存于大戒,可以理夺。忠孝果得而两全,方帅阃之犹虚,以计司而兼莅。仰惟台省清华之宿望,加以山林髙逸之雅懐。一琴一龟,预想铃斋之静;三熏三沐,尚陪药市之游。过此以还,未知所措。上郑宣抚启伏审显膺大号,出董成师,自陜以西,咸舞歌于徳化,従天而下,即震疉于威灵,岂惟玉闗翰海驰奏防之音,将见博士议郎上策勲之典,士心闿怿,国势尊安。窃以当今秦蜀之权重无与比,中原祖宗之地,乆犹未归。既天定而胜人,宜王明之受福,非得太行黄河山川所钟之杰,谁复庆歴嘉祐华夏太平之基?先王克相后人,上帝为生贤佐,虽逺猷辰告,暂违帐殿之深严,然大臣暑行,式慰辕门之徯望。复河闗其自此知,龟筮之悉従。恭惟某官气压羣公,才周万务,识若蓍龟之先见,论如山岳之不揺。湖海襟懐,正在大床之独卧;庙堂风采,不妨一壑之初心。兹辍近司,来恢逺略,弼臣同徳,何难运帷幄之筹?真儒为邦,寜止学俎豆之事?已庆登坛而授▯,遄观推毂而出师。先天下而深忧,方逺同于文正;即军中而大拜,岂专美于熈寜?某流落无归,栖迟可叹,青衫去国,十载于兹,白首佐州,一人而已。顾尚赊于委骨,犹复觊于伸眉。仰跂光躔,虽阻服弓刀之役,铺张勲业,或能助金石之传。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叶枢密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九 宋陆游撰 致成都张阁学的启文 漂泊万里,实在是天下最困穷的人;暂摄一官,冒昧地与幕中负责议论的将佐携手谋生,谨削简书告知即将启程。伏念我愚昧至极而难以改变,大的疑惑也不能解开;年光已晚,超过了不惑之年;沉迷于簿领事务,仍然处在默默无闻的地位。叹息征途实在可厌,离开旧馆之后还能依靠谁?替晏平仲执鞭,本来就是我平素的愿望;到谢仁祖那里求食,难道还会自我怀疑吗?如今承受行省的调遣,充任大藩的属官;虽然奏章尚未得到答复,却已经怀着檄书径直前来,冒受世俗的讥讪,实在仰仗门下的知遇奖掖。老马已经甘心伏在槽边,哪里敢望长途?穷猿正急切地想投入树林,何况可以依靠茂盛的树荫。恭敬地想,您学问包容经世济民之道,洞察诚明之理;秉持本心没有邪曲,在俯仰之间无愧;体察大道而自得,在参验倚仗之间有所见解。以学问倡导诸儒,以恩惠施及众多士人;即使贫困是自己招致的,也仍然提携而不遗弃。观察隐微、体察幽深,常常能在濠上得到领会;哀怜穷困、悲悯困屈,几乎像亲自把他们从沟中推出来一样。恩施及我这个孤单的人,也承蒙特殊顾念。我怎敢不暂且停止疲惫的奔波,痛切洗除过去的错误?陪侍莲幕中的英贤交游,虽知自己迟钝;居住草堂的补处,尚且窃沾您的光华。答复勾简州的启文 近来承受台阁调遣,来到这里参与幕府议论;以我这个海内孤寒之人的踪迹,暂居天涯孤冷的官职。只怕遭受讥诮,谁肯给予慰藉?忽然奉到您华美的书信和问候,哪里经得起这穷途中的荣耀?伏念我天性昏昧顽钝,学问荒废,流落异乡已经多年。奇穷困顿,举世之中只有我一人;虽在梦中也思念归去,却如泽国春天将生的雁;而头巾瓶钵没有定处,正如云堂中早晚经过的僧人。近来承蒙幕府属官召请,实在超过野人的身份。正要上奏章等待答复,忽然捧着檄书径直前来。长久以来厌倦游宦,幸而在这里得到片刻休息。这大概是因为您风采德行凝练纯粹,志节清正真率;念及我这个无所归依、漂泊浪迹之人,借助不倦的余论给予帮助。于是容许浮萍断梗暂时停息在道路上,这份心意实在深厚,是衰败风俗中的罕见之举。但我已经侵入晚景,早已歇下壮心;整理剡曲归舟的计划,正要从今日起选择浣花的绝佳境地,谨效法前贤。致蜀州同僚的启文 离开国都十年,饱作江湖之梦;到万里之外辅佐一州,又暂且宽解了葬身沟壑的忧虑。伏惟您才干清明通达,风采德行凝练纯粹。虽说只是小试身手,仍滞留于远大事业之前,但盛名已经在众人的议论中显著。您俯念我这个孤单的踪迹,正遭逢黄杨树闰月般的困厄,特意寄来精妙的书翰,使枯槁的枝桠重新产生春意。静心说起我在困顿流落之后,怎能辜负您的吹嘘奖掖?感激与惭愧交集,铺陈叙说哪里能穷尽。贺薛安抚兼制置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诏书封在绿色封套中,从天宫遥遥降下恩命;幕府建立在碧油旗下,开府之权完全统辖井络之地。全州都欣喜旧日的局面重新恢复,百姓盼望能够歇肩,士人知道可以托付性命。我私下认为,江淮驻跸之地,英才在天意注定之时出现;梁益长期驻军,正有首尾相应的形势。假如事权稍有削弱,脉络就会不通,因此应当得到股肱般的良臣,以增加臂指般的力量。至于旁边连接荆、豫,外部安抚戎蛮,亭障高耸,东面有巴渝险阻,关河重重,西面正当秦陇要冲;这些事务本来要在片刻交谈之间应变,哪里能容许相隔千里等待命令?正在这时诏书下达,实在契合事机。恭敬地想,您学问渊博而有所传承,风格严正而不可屈挠;宏伟的言论和崇高的议论,实在足以成为百代之师;杰出的作品和雄健的辞章,散布到四夷远方。入朝则首先居于六官之长,出任地方则遍受十乘之荣。进用虽然迅速,人们仍遗憾您曾经滞留;地位声望越高,内心越能保持谦抑。您胸怀如湖海般广大,具有辅佐朝廷的卓越才器,将要究竟建立显著功业,果然承受隆重委任。关中有萧丞相留守,于是减轻了西顾的忧虑;江左自有管夷吾,人们共同盼望中兴盛业。何况诏命正好在您弓矢之年的时候到来;山岳降下神灵而生申生,正应和风云际会;梦中上天赐予辅弼而得到傅说,很快就能看见穿衮衣绣服的归来。我离开国都十年,辅佐州郡万里,曾经束起裤脚,操弓执刀从事军役,虽遗憾年老衰迟,仍拖着鞋子陪侍于簪履之后,尚且欣喜能够承受您闲暇时的接见。归依仰慕之情,铺陈叙说哪里能够穷尽。致李运使的启文 伏闻您上奏章竭力请求,皇帝以优厚诏书曲意应允;虽然暂且劳烦您出行宣谕蜀地,却更加显见您挽回天意的力量。恭敬地想,您致知格物,学道爱人,亲自承受西洛正统的传授,独自压倒中朝诸老。至于您盘旋纵情、游戏笔墨的文章,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才华,超过黄初而有余,感叹正始的风流又重新出现。飞腾于仕途,耻于劳烦狗监吹嘘;文章散落在遥远荒僻之地,难道还要托付鸡林的鉴赏裁定?近来诏令从九天降下,已经使四海瞩目。不等车驾启行,虽然大戒中的义理还在,却可以用事理来改变安排。忠孝果然能够两全;正当帅府空缺,又兼任计司。仰想您在台省清贵之地具有宿望,又有山林高逸的雅怀。一琴一龟,预先想见铃斋的清静;三熏三沐,还将陪您游览药市。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措置。上呈郑宣抚的启文 伏闻您显赫地接受重大诏命,出任统领成师;陕地以西都在您的德化下歌舞,从天而降的威命立即震动四方威灵。哪里只是玉关、翰海传来捷奏的声音,将来还会看到博士、议郎上奏策勋的典礼;士人的心情欢悦,国家的形势尊贵安定。我私下认为,如今秦蜀的权力重要,无可相比;中原是祖宗的土地,长久以来仍未归复。既然天意已定而能够胜过人为,正应当由君王的圣明承受福祉;若不是得到太行、黄河山川所钟爱的杰出人物,又有谁能庆祝庆历、嘉祐年间华夏太平的根基?先王能够辅佐后人,上帝特意为国家生出贤能的辅弼。虽然远大的谋略和天意暂时使您离开严密深邃的帐殿,然而大臣暑热中出行,正足以慰藉辕门下的翘首等待。黄河关隘的收复,大概从此可以知道结果,龟卜蓍筮也都会顺从。恭敬地想,您气势压倒群公,才能周遍万务;见识如蓍龟般先知,议论如山岳般不可动摇。胸怀如湖海,正好独卧在大床之上;朝廷中的风采,也不妨碍您保持隐居山谷的初心。如今停止近侍之职,前来施展远大谋略;辅弼大臣同心同德,何难运筹帷幄?真正的儒者治理国家,难道只在于学习俎豆礼仪之事?已经庆贺您登坛授钺,很快就能看到推车送行、出师征伐。把天下之忧置于自身之前,正远远与文正相同;在军中即刻大拜,难道只能让熙宁年间的人独擅美名吗?我流落无所归依,迟迟困居,实在可叹;穿着青衫离开国都,到如今已有十年;白头之年辅佐州郡,天下只有我一人。只是想到尸骨埋葬尚且遥远,仍希望能稍稍舒展眉头。仰望您的光辉踪迹,虽然不能从事执弓持刀的军役,但铺陈您的功勋事业,或许还能帮助金石铭刻流传。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贺叶枢密的启文

恭审显膺明诏,进贰鸿枢,道大材全,固视功名为余事,任隆位重,盖倚精神之析冲,众志交孚,太平可冀。伏闻今昔有不移之形势,华夷有一定之土疆,故彼不可越燕蓟而南侵,犹我不能跨辽碣而北守。尧舜尚无冠带百蛮之理,天地岂忍羶腥诸夏之区?又况以本朝积累,而当荒陋崛起之小夷;以陛下神武,而讨衰弱仅存之孱虏。重以军民之愤切,加之庙祏之威灵,当一震于雷霆,宜坐消于氛祲。夫何玩冦久使逋诛,九圣故都视同弃屣,两河近地进若登天?莫宣方叔之壮猷,更类棘门之儿戏,坐殚民力,孰奋士心?上方抚髀而喟然,公冝出身而任此。恭惟某官负沈雄迈往之略,躬英发絶人之姿,抚巻慨慷,夙有四方之大志;立朝开济,晩収九牧之重名。果副简求,肆当柄任,以元龙湖海之气,参子房帷幄之筹。北斗以南,一人谁其伦儗?长安之西,万里行矣。清夷某识靣莫先,托身最早,侧聴延登之渥。自悲沦落之余,虽意气推藏,非复雕鹗离风尘之望;然饥寒蹙迫,犹懐驽马恋栈豆之思。敢敬布于微诚,觊少回于曩睠。除制司参议官谢赵都大启摄郡垒之左符,已逾素望;备宾僚之右席,复玷明恩。虽可知己老之头颅,犹幸得本来之面目。伏念某下愚不肖,至拙无能,陪蓬峤之后尘,最为薄命。省桃源之昨梦,恍若前身。泛然不系之舟,莫知税驾之地。岂图末路更汚除书,盖将问道质疑,求备老耼之役,岂独襞牋染翰,预赓严武之诗?乐哉斯行,幸甚过望。兹盖伏遇某官,学窥圣域,望冠时髦,根于髙明,用以忠恕。执诗书之正印,司翰墨之众盟。富贵不骄,有伟周宗之百世;诚明自得,屡班汉诏之六条。方当日有九迁之荣,何难身兼数器之地?施及萍蓬之孤迹,亦叨俎豆于羣英。但不称之是虞,岂辱知之敢望?已遵台檄,即发山城。纪文饶戎幕之谈,当従兹日;窥逸少兰亭之帖,或在▯春。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叶丞相启恭审诞告大廷,延登真相。永惟夷夏,戴宋之旧,思见太平时,则祖宗在天之灵,为生贤佐,海内幸甚。国势岿然,某少従史氏之游,麤习星官之说。去嵗之杪,垂象有开,太防紫垣,忽一新于景气。神州赤县,将▯复于提封。曾未阅时,遽闻休命。昭哉天人,精祲之际,见于君臣,防遇之初。恭惟某官,钟河岳英灵之姿,应乾坤开防之运,器函魁硕,论极崇谹。万巻读书,尽是经纶之蕴;十年遇主,独髙康济之功。比遄井络之归,式赞斗枢之重。俄进陪于大政,果首建于永图。股肱良哉,耻君不及尧舜,期月可也。致治庶几成康,方将修未央、长乐之故宫,筑马邑、雁门之絶塞。兴值礼乐于僵仆之后,整齐法制于抢攘之余。威憺殊邻,玉辇受渭桥之谒;治偕防古,金泥增岱岳之封。然后遨游谢傅之东山,偃息萧何之甲第,委成功而不处,享眉寿于无穷。某逺寄殊方,久孤隆眷,骥老伏▯,知难効命于驰驱。狐死首丘,但拟祈哀于造化。贺龚参政启恭审光膺明诏,进贰政机。为治不难其道,顾何如耳?用人若此,吾国其庻几乎?传闻四方驩喜,一意。某闻公论未尝尽废,常恐不在于朝廷。小人岂必无材?惟患与闻于国事。诚使元臣大老守纪纲而不紊,近习外戚保冨贵而有终。政一出于庙堂,权弗移于贵幸。岂独坐消于外侮?固将驯致于太平。孰成伊尹格天之功?其在孟子敬王之学。恭惟某官,材负超轶,器局恢闳,造道深故能泛应而不穷,进身正故敢尽言而无讳。建乆安之势,成长治之业,已収效于立谈。开众正之路,塞羣枉之门,曾不劳于变色。荐绅相贺,史册有光。然而仁人先天下而忧重矣。自任贤者,备春秋之责囏哉?克终。某十年独荷于异知,万里敢虚于忠告。辄因尺牍,罄冩寸诚。未死殊方,或见丕天之伟绩。犹期末路,终为盛世之幸民。畣交代陈太丞启抚铜人而叹息,方感旧游;拾竹马之弃遗,偶叨新命。曾驰书之未暇,愧飞翰之鼎来。恭惟某官,鸿渐贤闗,鳯仪朝,着杰作纪永和之防,邈矣风流;清言继正始之音,超然名胜。初叱乗轺之驭,已勤侧席之思;峻陟容台,▯阶清禁。某自怜末路,获踵后尘。君遣使而有光华,即载驱于原埜;匠诲人而以规矩,尚窃望于门墙。与钱运使启犇走九年,仅补州麾之选,来归万里,遽叨使传之华,逾分已多,置慙无所。伏念某禀资甚陋,赋命多艰,跌宕文辞,本是书生之常态,蹉跎名宦,独为天下之畸人。比由西蜀之归,获俟东华之对,进趋梗野,占奏空疎,谓摈斥之是冝岂超逾之敢望?此盖伏遇某官道参圣域,学擅经郛,爱惜人材,毎因借之余论,维持公道,尤深悯于穷途,致此妄庸,亦叨临遣。某服膺已乆,拥篲有期,大匠之规矩可师,方日亲于函丈;小夫之竿牍自见,姑少述于万分。畣南劎守林少卿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显赫地接受明诏,进而辅佐枢密院。您道术宏大、才器完备,本来把功名看作余事;任职隆重、地位重要,正是倚仗您精神上的谋划应变;众人的心志彼此信服,太平可以期待。伏闻古今有不可改变的形势,华夏与夷狄有一定的疆土,所以他们不能越过燕蓟向南侵入,我们也不能跨过辽、碣向北防守。即便尧舜,也没有让百蛮都戴冠束带的道理;天地难道忍心让腥膻充斥华夏之地吗?何况以本朝积累的力量,对付荒陋崛起的小夷;以陛下神武的威力,讨伐衰弱仅存的孱弱敌虏。又加上军民的愤恨迫切,以及宗庙神灵的威势,应该一振如雷霆,邪气自然可以坐等消除。为什么却纵容敌寇长久逃避诛罚,使九位圣君的故都如同弃物,把两河近地看得像登天一样艰难?没有宣王时方叔那样的雄伟谋略,反而近似棘门军的儿戏,白白耗尽民力,谁来奋发士气?皇上正在抚髀长叹,您应当挺身而出承担此事。恭敬地想,您具有深沉雄迈、勇往直前的谋略,亲身具备英俊焕发、超越常人的姿态;抚卷慨叹,早已有经略四方的大志;立于朝廷施展开济之才,晚年又获得统领九牧的重名。如今果然符合选拔任用,以元龙湖海般的气概,参与子房帷幄中的筹划。在北斗以南,谁能与您相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长安以西,已经走了万里路。清夷与我相识最早,托身依附也最早,我侧耳听候您登用人才的厚恩。自悲在沦落之后,虽然意气仍然收藏未发,却已不再有雕鹗冲离尘埃的希望;然而饥寒逼迫,仍怀有驽马依恋槽中豆料的心思。谨敬地陈述一点微薄的诚意,希望您稍稍回顾从前的眷顾。任制置司参议官致谢赵都大的启文 暂摄郡府副职,已经超过平素的愿望;充任宾僚的副席,又玷污了您的明恩。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幸而仍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伏念我愚昧不肖,极其拙劣无能;陪随蓬莱仙山之后尘,实在是命运最薄的人。回想桃源昨日的梦境,恍惚如同前身。像一叶漂荡而无所系泊的船,不知道可以在哪里停驾。哪里料到在穷途末路还要玷污任官的文书?大概是将要来向您问道请教,求得像老聃那样的学问,并不只是折叠笺纸挥笔,预先和严武唱和诗篇。此行真令人快乐,实在是超过了我的期望。大概是因为您学问窥见圣人境域,声望冠绝当时英俊;根本在于高明,以此实行忠恕。执掌《诗》《书》的正统,主持文墨之士的盟会;富贵而不骄傲,有周宗绵延百世的伟大;诚明自得,屡次颁布汉代诏书所说的六条。正当每日都有九迁之荣,哪里难以身兼数种器用和职位?恩施及我这个浮萍蓬草般的孤踪,也得以在群英中参与俎豆礼仪。只是担心自己不称职,哪里敢希望不辱没您的知遇?已经遵照台阁檄令,即将从山城出发。记述文饶在戎幕中的谈论,应当从今日开始;窥看逸少《兰亭帖》,或许在明年春天。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贺叶丞相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在朝廷正式宣布,延请登用为真正的宰相。长久思念夷夏各地,承戴宋朝的旧有统治;想要看见太平时代,那么祖宗在天之灵为国家生出贤能辅佐,天下实在幸甚。国势巍然稳固。我年轻时曾跟随史官游学,粗略熟悉星官之说。去年年末,星象显示有启发之兆,太微、紫微两垣忽然使景象气运焕然一新。神州赤县将要重新恢复到版图之内。还没过多久,突然听到美善的任命。天人昭明,精气与祥瑞交会之际,显现在君臣之间,也显现在知遇相逢的开始。恭敬地想,您承受河岳英灵的姿态,适逢乾坤开创的时运;器量魁伟宏硕,议论极为崇高宏大。读尽万卷书,全部蕴含经世治国之学;十年得到君主知遇,独自具有安民济世的功劳。近来迅速从井络归来,辅佐斗枢的重任;不久便参与大政,果然首先建立长远谋划。股肱贤良啊,不能容忍君主比不上尧舜;治理天下一年便可见效。太平治理或许可以达到成王、康王的境界,正将修复未央、长乐的旧宫,修筑马邑、雁门的绝塞;在礼乐僵败之后重新振兴,在纷乱残破之后整齐法制。威势震慑异域邻国,玉辇在渭桥接受朝拜;治理可与上古相同,金泥增封岱岳。然后在谢傅的东山游赏,在萧何的甲第安息;把成功推让而不居,享有无穷的长寿。我远在异乡,长久辜负您深厚的眷顾;骏马已经衰老伏在槽边,知道难以再奔驰效命。狐狸死时头朝故丘,只能祈求造化怜悯。贺龚参政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明诏,进而辅佐政务机要。治理国家并不难,关键只在于怎样实行;像这样任用人才,我们的国家大概有希望了吧?听说四方都欢欣喜悦,万众一心。我听说公论从来没有完全废弃,只是常常担心它不能进入朝廷。小人难道一定没有才能?只是怕他们参与国事。如果真能使元臣大老遵守纲纪而不紊乱,使近臣外戚保有富贵而有始有终;政令一概出自朝廷,权力不被贵幸之人转移,那么哪里只是坐等消除外侮,必将逐渐达到太平。谁能成就伊尹感通上天的功业?大概就在于孟子敬事君王的学问。恭敬地想,您才干超群,器局宏大;修道深厚,所以能够应对万事而不穷竭;进身端正,所以敢于尽情进言而无所忌讳。建立长久安定的形势,成就长期治理的事业,已经在片刻谈论中显出成效;开启众多正直之人的道路,堵塞群小枉曲的门户,甚至不劳烦改变脸色。缙绅相互庆贺,史册也增光。然而仁人把天下置于自身之前,忧虑更加重大;自我承担任用贤者的责任,承担《春秋》所说的责任,实在艰难。愿您能够始终如一。我十年来独自承受您的特殊知遇,万里之外不敢把忠告虚掷。谨借这一封书信,尽情书写一点诚心。未死于异乡,也许还能看见您光大天下的伟业;仍希望在生命尽头,终能成为盛世的幸运之民。答复交代陈太丞的启文 抚摸铜人而叹息,正好感念往日交游;拾起竹马的遗弃之物,偶然承受新的任命。曾想写信却没有空暇,惭愧您华美的书翰反而先行到来。恭敬地想,您如鸿雁渐进于贤关,如凤凰仪态临朝;著成杰作,记录永和年间的盛会,风流高远;清雅的言论接续正始之音,超然成为名胜。起初呵斥乘轺车的车夫,已经使朝廷勤于侧席以待;高升至礼部等官署,又登上清贵禁近的阶位。我自怜已到穷途,能够跟随您的后尘。君王派遣使者而使此行光彩,即将驱车前往原野;工匠教人依靠规矩,我仍希望能够在门墙之内受到教诲。致钱运使的启文 奔走九年,仅仅补授一个州郡长官的任用;万里归来,忽然又承受使者符传的荣耀,超过本分太多,惭愧得无地自容。伏念我禀赋十分鄙陋,命运多艰;纵情于文辞,本是书生的常态;仕途蹉跎,却独自成为天下的畸零之人。近来从西蜀归来,得以等待在东华门应对;进退举止粗野,奏对空疏,原以为被摈斥是理所当然,哪里敢奢望超越?这大概是因为您道术已达圣人境域,学问擅长经学范围;爱惜人才,常常借助余论来帮助他们;维持公道,尤其深切怜悯穷途之人,因此使我这个妄庸之人也得以承受您的差遣。我衷心敬仰您已经很久,拿着扫帚迎接您的日期也将到来;大匠的规矩可以作为师法,正好可以天天亲近于几案之前;小人的书信自然会显露本心,姑且略述万分之一。答复南剑守林少卿的启文

比解边城,猥叨使传,顾惸惸之寡助,宜挈挈而亟行。揣分已逾,置慙靡所伏。念某百罹薄命,九折穷途,跌宕文辞,已困诸生之小技;沉迷簿领,又无俗吏之能声。乃者来归,頺然迟暮,进趋梗野,占奏空疎,宜居摈斥之科,敢辱光华之命?兹盖伏遇某官,道该圣蕴,学擅经郛,独倡诸儒,躬伊尹天民之先觉,兴怜末路,念正元朝士之无多,致此妄庸,亦叨临遣。某方图驰问,已辱诒书,墨妙笔精,虽喜窥于近制;头童齿豁,更自感于残年。与建寜苏给事启奔走九年,仅补州麾之选;来归万里,遽叨使传之华。忝冒过优,慙惶莫喻。伏念某多竒薄命,孑立孤生,小智自私,守纸上区区之糟粕,大惑不解,蹈人间汹汹之风波。比由陇蜀之归,获奉宣温之对。朴学不足以恭承清问,芜辞不足以罄写丹▯。谓摈斥之是宜,何超逾之敢望?此盖伏遇某官,材高而善下,道峻而兼容。哀元祐之党家,今其余几?数绍兴之朝士,乆矣无多。曲借余光,少伸末路。某逖违燕语,喜望提封。大匠之规矩可师,方亟趋于亟丈;小夫之竿牍自见,姑少述于万方。与本路郡守启比奉宸纶,躐乗使传,方惧误恩之及,敢勤流问之先。伏念某潦倒寒生,沉迷薄宦,曲江禁栁,早旅食于京华;东阁观梅,晩狂吟于蜀道。偶然不死,复此来归。岂其顦顇之余,亦玷光华之选?此盖伏遇某官,天资其茂,朝望素髙,俯怜萍梗之孤踪,每借齿牙之余论,遂令留落,忽有超逾。某弛担云初,登门尚阻川途悠邈,敢辞叱驭之行;风度清眞,先想凝香之地。福建谢史丞相启大钧播物,万化悉付之无心。小已便私,一宦获従于所欲,可谓难遭之防,空懐莫报之恩。伏念某早出门阑,尝尘班缀,士于知巳,寜无管鲍之情,人之多言,诬为牛李之党。既逡巡而自引,因委弃而莫収。晩参戎府之游,始被边州之寄。知者希则我贵矣,何嫌流俗之见,排加之罪,其无词乎?至以虚名而被劾,甫周嵗律,复畀守符。防未绾于印章,已遽膺于号召。行能亡取,资望尚轻,便朝才毕于对扬,使指遂叨于临遣。此盖伏遇某官,两朝元老,千载眞儒,以道徳性命训迪人材,以礼义廉耻维持国势。哀穷悼屈,如伐木故旧之不遗,懐昔感今,异积薪后来之居上。遂容孱琐,犹被甄収。某敢不敛散视丰防之宜,阜通去农末之病。观近臣以其所主,期无负于深知,非俗吏之所能为,或麤施于素学。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渭南文集巻九

译近来离开边城,冒昧承受使者符传;顾念自己孤苦无助,本应匆匆赶路。揣度身份已经超过本分,惭愧得无所容身。想到我命运薄弱而遭受百般灾难,在穷途上九折艰行;纵情于文辞,已经困顿于诸生的小技;沉迷簿领,又没有庸俗官吏的能声。前些时候归来,已经衰颓迟暮;进退举止粗野,奏对空疏,本应列入摈斥之科,哪里敢辱没您的光荣任命?这大概是因为您道术包容圣人深蕴,学问擅长经学领域;独自倡导诸儒,亲自具有伊尹作为天下先觉者的品德;怜悯穷途末路,想到元祐党人,如今还剩多少?数说绍兴年间的朝士,长久以来已经不多。您曲意借给我余光,使我稍稍舒展穷途。我正打算驰书问候,已经蒙您寄来书信;墨迹精妙、笔力精纯,虽欣喜能够近观当今的制作;但头发稀疏、牙齿脱落,又更加感叹自己年老残年。致建宁苏给事的启文 奔走九年,仅仅补授一个州郡长官的任用;万里归来,忽然承受使者符传的荣耀。冒昧承受过于优厚的待遇,惭愧惊惶得无法形容。伏念我命运多舛而薄弱,孤独一人;小有聪明而只顾自己,守着纸上微不足道的糟粕;大的疑惑不能解开,却要踩过人世汹涌的风波。近来从陇、蜀归来,得以奉召接受宣温的问对。浅陋的学问不足以恭敬承受清问,荒芜的文辞不足以尽情写出丹心。原以为被摈斥是理所当然,哪里敢奢望超越?这大概是因为您才高而能谦下,道行高峻而能兼容;哀怜元祐党家,如今还剩多少?数说绍兴年间的朝士,长久以来已经不多。您曲意借给我余光,使我稍稍舒展穷途。我远离您的燕语,欣喜地仰望您的封疆;大匠的规矩可以师法,正赶快趋近几案;小人的书信自然显露本心,姑且略述万分之一。致本路郡守的启文 近来承受宫中的诏命,越级乘坐使者符传;正害怕误蒙恩典,哪里敢劳烦您先行慰问?伏念我只是潦倒的寒士,沉迷于微薄仕途;在曲江禁柳之间,早年曾寄食京华;在东阁观梅之时,晚年又在蜀道狂吟。偶然没有死去,重新来到这里。哪里料到在憔悴衰残之后,还能玷污光荣的任用?这大概是因为您天资茂盛,朝廷声望一向很高;俯念我如浮萍断梗般孤独的踪迹,常常借助言论上的余力,于是使流落之人忽然有了超越本分的际遇。我刚刚卸下行装,登门拜访却还被遥远川途阻隔;哪里敢推辞驾车前行?只想象您的风度清纯真率,先行想见那凝聚香气的地方。福建任职致谢史丞相的启文 天地造化播施万物,万般变化全都任其自然。对我这个小人来说,只求便利私愿;一次任官竟能随从自己的愿望,可以说是极难遇到的机会,只是空怀着无从报答的恩德。伏念我早年出入您的门下,曾经列于班次;士人对于知己,难道没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情谊?但众人的流言却诬蔑我是牛党、李党的党人。既然我迟疑退避而自行引退,便因被弃置而没有人收录。晚年参与戎府交游,才开始承受边州的寄任。知己稀少,我便显得可贵了;哪里在意流俗的看法?即使排挤加罪,他们又能有什么言辞呢?后来却因虚名而被弹劾,刚满一年,又授予守郡符印。防备还没有系在印章上,诏令已经突然降下。才能本来没有什么可取,资历声望又轻微;刚刚在朝廷应对完毕,便承受使者临遣之命。这大概是因为您是两朝元老、千载真儒;以道德性命之学教导人才,以礼义廉耻维持国家形势;怜悯穷困、悲悯困屈,如同伐木篇所说不遗弃故旧;怀念过去、感慨今日,又不同于积薪后来者居上的情形。于是容纳我这个孱弱琐屑之人,仍然加以甄别收用。我怎敢不根据丰歉来调节物价和财物流通,去除重农轻商所造成的弊病?观察近臣所主持的事务,希望不辜负您深厚的知遇;这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我或许可以粗略施行平素所学。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裁处。《渭南文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宋 陆游 撰上赵参政启造于王庭,既尽除于宿负,试以使事,复躐被于明恩。岂惟寛沟壑之忧,遂亦有桑榆之望。大钧难报,末路知荣。伏念某固陋不通,迂疎寡合,虽抱宿道乡方之志,了无赴功趋事之能。迨従幕府之游,始被边州之寄,方漂流于万里,望饱暖于一麾。岂图下石之交更起,铄金之谤素无实用,以为颓放则不敢辞,横得虚名虽曰侥幸,而非其罪。甫周嵗律,再畀守符,曾未绾于印章,已遽膺于号召。遂以羇旅入朝之始,首预光华遣使之行。此盖伏遇某官造徳精微,宅心忠厚,念锦里十年之卜筑,已是蜀人怜萍踪万里之来归,特捐汉节薾然迟暮,被此恩荣。某敢不敛散视丰防之宜,阜通去农末之病,观近臣以其所主,期无负于深知,非俗吏之所能为,或麤施于素学,过此以往未知所裁。上安抚沈枢宻启造于王廷,既尽除于宿负,试以使事,复躐被于明恩。岂惟寛沟壑之忧,遂亦有桑榆之望。慙汗为之浃背,感涕至于交颐。伏念某固陋不通,迂疎寡合,虽抱宿道乡方之志,了无赴功趋事之能。自屏迹于寛间,已頺心于荣进。徒中起废,方防僰道之除,望外召还,忽奉燕朝之对。然而进趋梗野,论奏空疎,徒叨三接之荣,莫陈一得之虑。循名责实,所宜伏司败之诛;含垢匿瑕,特俾玷外台之寄。兹盖伏遇某官望隆而善下,道峻而兼容。哀元祐之党家,今其余几;数绍兴之朝士,乆矣无多。曲借余光,少伸末路。某敢不求民疾苦,絶吏竝缘,敛散视时,益广仓箱之积,阜通助国,庶无农末之伤。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泉州陈尚书启恭审显奉玺书,起临藩府,庙堂虚位,固宜大老之遂归,岳牧得人,聊见太平之有象。恭惟某官道参圣域,徳冠民彞,下视诸公,负元龙湖海之豪气,独尊九牧,擅诸葛宇宙之大名,风云自际于明时,金石靡渝于素履,超然去国之乆,绰有髙世之风。虽力避宠名,亟欲急流而勇退,顾眷求旧徳,未容袖手而旁观,姑暂起于名邦,即延登于政路。某乆违徳宇,喜聴除音,承顔接辞,恍不殊于曩日,质疑问道,尚自慰于穷途。畣建寜陈通判启伏审显膺新渥,出贰濳藩,逖闻旌斾之临,宜有神明之相。伏惟某官风规髙秀,徳宇粹夷,含英咀华,早预▯莱道山之选,飞英腾茂,暂为治中别驾之行。虽澹然克守于家风,顾借甚难淹于国器。即闻追诏,遂陟显途。某托契至深,开缄窃喜,自怜下客,乆孤国士之知,犹冀残年及见郎君之贵。畣漳州石通判启伏审被命佐州,涓辰视印,士心甚郁。谓敛经济以惠小邦,天意孰知?盖储名望而湏大用。伏惟某官好是正直,择乎中庸,崇论谹言,挺松栢贯四时之操;髙文大册,擅河江流万古之名。谓宜凌厉以横翔,乃复逡巡而小却。使为治中,乃展骥耳,虽暂试于外,庸不有君子其能国乎?当亟还于近列。某未遑驰问,先辱寄声祭灶,而请比邻。叹髙懐之莫测,烹鱼而得尺素,藏妙语以为荣。江西到任谢史丞相启诣行在所,方承命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本宜使之省循,乃更增其侥幸。伏念某性资鄙陋,学问荒唐,虽慕长者之余风,岂闻君子之大道?早亲函丈,偶窃绪余,曾未免于乡人,乃见待于国士,知怜覆防,殆尘沙旷刼之难逢。頺堕摧藏,无丝髪防劳之上报。昨者甫还吴防,即使甄闽,超躐既多,便安尤极。徒以乆违于公衮,怅然愿事于师门,山川间之日月逝矣。方坐驰于梦想,忽祗奉于诏追,深惟幸防之非常,但惧奔驰之弗及。夫何竒蹇更累生成,方仇怨造言,投鼠不思于忌器,乃保全极力,舎牛寜废于衅钟。此盖伏遇某官伟量包荒,深仁笃旧,念招之来而麾之去,若匪近于人情,谓舎其短而取其长,犹可胜于官使,故推余润以及枯荄。而某筋力疲于往来,疾恙成于忧畏,质疑问道,自怜卒业之何时?讼过戴恩,尚冀収身于末路。谢赵丞相启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仰戴公朝之寛大,重为逺吏之光华。伏念某巻曲散材,聱牙末学,衣食不继,自窜防楚之邦,齿髪寖衰,倦游陇蜀之境,惟习气未忘于笔砚,每苦心自力于文词,藏之名山,本欲麤传于后世,待以国士,岂期亲遇于钜公,记忆不忘。诏除屡下,虽复顚隮于薄命,要为比数于明时。而况仍皇华临遣之荣,易江表清闲之处,优游甚适,侥幸难名。此盖伏遇某官,诞保民彝,坚持国是,致君密勿,伟治具之必张,望古慨慷,闵道术之将裂,务广人文之化,仰扶主防之明,念此穷途,为之择地,更令破万巻之读,或可成一家之言。某敢不开益旧闻,激昂懦意,稍窃簿书之暇日,试求学问之新功。欂栌侏儒,傥未捐于大匠,雕虫篆刻,尚少进于故时,庻仰荅于圣知,亦麤酬于钧播。过此以往,未知所裁。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 宋陆游撰 上呈赵参政的启文 来到王庭,已经完全清除了过去的负累;试任使者职务,又越级承受明主的恩典。哪里只是宽解葬身沟壑的忧虑,也于是有了晚年成就的希望。天地造化的恩德难以报答,末路之中也知道这是荣耀。伏念我固陋不通,迂腐疏懒而少有合宜之处;虽怀有尊道向方的志愿,却全无赴功趋事的才能。等到参与幕府交游,才开始承受边州寄任;正漂泊于万里之外,只希望凭一面旌麾获得温饱。哪里料到落井下石的交游又兴起,众口铄金的诽谤本来没有实际根据;若说我颓废放纵,我不敢推辞,但横加的虚名虽说是侥幸,却并不是我的罪过。刚满一年,又授予守郡符印;还没有系上印章,已经突然承受召命。于是以羁旅归朝的开始,首先参与光荣的遣使之行。这大概是因为您修养德行精深微妙,存心忠厚;念及我在锦里十年筑居,已经是蜀人;怜惜我漂泊万里后归来,特意舍弃汉节的威仪,使衰老迟暮的我蒙受这样的恩荣。我怎敢不根据丰歉调节物价,去除重农轻商的弊病;观察近臣所主持的事务,希望不辜负您深厚的知遇;这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我或许可以粗略施行平素所学。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裁处。上呈安抚沈枢密的启文 来到王庭,已经完全清除了过去的负累;试任使者职务,又越级承受明主的恩典。哪里只是宽解葬身沟壑的忧虑,也于是有了晚年成就的希望。惭愧汗水浸透后背,感激的眼泪流到两颊。伏念我固陋不通,迂腐疏懒而少有合宜之处;虽怀有尊道向方的志愿,却全无赴功趋事的才能。自从在宽闲之地屏弃踪迹,已经对荣进之路灰心。后来从徒众中起用废弃之人,正要防僰道的任命;出乎意料地召回京城,忽然奉命在燕朝应对。然而进退举止粗野,议论奏对空疏,徒然承受三次接见的荣耀,却不能陈述一条有所得的思虑。按照名位责求实际,本应伏受司败之诛;您却包容污垢、隐藏瑕疵,特意使我玷污外台的职任。这大概是因为您声望尊隆而能谦下,道行高峻而能兼容;哀怜元祐党家,如今还剩多少?数说绍兴年间的朝士,长久以来已经不多。您曲意借给我余光,使我稍稍舒展穷途。我怎敢不访求百姓疾苦,断绝官吏的并缘侵扰;根据时势调节物价,更加扩大仓廪积储;通过物资流通帮助国家,希望不至于伤害农业和工商业。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该如何措置。贺泉州陈尚书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显赫地奉行玉玺诏书,起身到藩府任职;朝廷正虚置相位,本来就应当让大老顺利归朝;藩镇得到贤人,也姑且可见太平已有征兆。恭敬地想,您道术接近圣人境域,德行冠绝百姓常道;俯视诸公,具有元龙湖海般的豪气;独尊于九州牧守之间,享有诸葛亮纵横宇宙般的大名。风云自然与明时际会,金石也不能改变您一贯的操守;超然离开国都已久,充分具有超越世俗的风范。虽然竭力避让宠名,急于在激流中勇退,但顾念朝廷访求旧德,不能容许您袖手旁观;姑且暂时起用您到名邦,即将延请您登上政务显要之路。我久已离开您的德宇,欣喜听到除授的消息;承受您的容颜、接听您的言辞,恍惚与往日没有不同;向您质疑问道,也足以在穷途之中自我安慰。答复建宁陈通判的启文 伏闻您显赫地承受新的恩宠,出任潜藩的副职;远远听说您的旌旗将要到来,当然会有神明护佑。伏惟您风采法度高秀,德行气宇纯粹平和;含英咀华,早年已入选蓬莱道山;才华飞扬、声名茂盛,暂时任治中、别驾之职。虽然淡泊自守家风,但考虑到您的才能实在难以长久埋没于外,马上就会听到追召的诏令,进登显达的仕途。我与您结契情谊极深,打开信封私下便感到欣喜;只可怜自己是门下小客,长久孤负国士知遇,还希望在残年之中能够看到您的显贵。答复漳州石通判的启文 伏闻您奉命辅佐州郡,选定日期视察印信;士人的心情十分郁闷。有人说您收敛经世济民的才能来惠及小州,天意谁能知道?大概是积蓄声望,等待将来的重用。伏惟您喜好正直,选择中庸之道;崇高的议论、宏大的言说,挺立着松柏贯通四时的操守;高雅的文章和大部头著作,享有如江河流传万古的声名。原本应当凌厉高飞,却又迟疑退避而稍稍退却。任作治中,正好是暂时展开骏马的才能;虽暂且在外任试用,难道没有君子便能治理国家吗?应当赶快回到朝廷近列。我还来不及驰书问候,您先辱赐书信,谈到祭灶并请求做邻居。我叹息您高远的胸怀难以测度,煮鱼时得到一封尺素,把精妙的话语珍藏起来,作为荣耀。江西到任致谢史丞相的启文 到行在时,正奉诏命向北奔驰,乘坐使者的车子;后来又调转车头向西而行。诏书中的训词十分优厚,所任之地位和声望也更加优越。本来应当派我到省中任职,反而又增加了我的侥幸。我私下想到自己资质鄙陋,学问荒疏,虽然仰慕长者遗风,哪里听闻过君子的大道呢?早年曾亲近您,偶然窃取到一点学问余绪,尚且未免只是乡人,却竟受到国士般的待遇;知道您怜悯并保护我,这大概是尘沙旷劫中难以遇到的事。我衰颓失意,毫无丝发功劳可以报答。昨天刚从吴地回来,立即又奉命前往闽地;越级擢升已经太多,安逸的安排尤其过分。只是因为久违公卿,惆怅地希望侍奉师门,山川阻隔之间,岁月已经流逝。正当在梦中奔走,忽然恭敬奉到追召诏命,深思这非同寻常的幸运,只怕奔驰赶不上。为什么奇异的困顿反而一再牵累我的一生?正当遭受怨恨和谗言,投鼠时却不顾忌器,您竟极力保全我;这正如舍不得打牛,难道反而废弃衅钟之礼吗?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气量宏大、能包容荒秽,仁德深厚、笃于旧交,想到既然招我来又挥手让我离去,若说这不近人情,便是认为舍弃我的短处而取用我的长处,尚且胜过一般官使,所以推施余泽以及枯槁的草根。但我的筋力已因往来奔波而疲惫,疾病也因忧惧而形成;求疑问道,自己怜惜尚不知何时才能完成学业。申诉过失而承受恩德,仍希望在仕途末路保全自身。谢赵丞相启 到行在时,正奉诏命向北奔驰,乘坐使者的车子,后来又调转车头向西而行;仰承朝廷的宽大,也使远方官吏增添了光彩。我私下想到自己只是拳曲无用的材料,是言语艰涩的末学之士,衣食不能接续,只好逃到荆楚之地;年齿增长、头发渐衰,厌倦了在陇蜀之间游历。只是读书作文的习气尚未忘却,常常苦心自勉于文辞;把文章藏在名山,本来只想粗略流传到后世,哪里料到竟被当作国士相待,受到大人物的亲自知遇,而且长久不被忘记。诏书屡次下达,虽然又因命运浅薄而跌落,终究能够在清明时代列入任用之数。何况又有皇华使者临遣的荣耀,换得江表清闲的处所,优游安适,幸运得难以名状。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尊重民间常道,坚持国家大体,勤勉辅佐君主,必能使伟大的政治设施得到施行;又仰望古人而慷慨,忧虑道术将要分裂,致力于扩大人文教化,仰助君主的圣明。想到我处在穷途,特意替我选择处所,又使我能够读破万卷,也许可以形成一家之言。我岂敢不增益旧日所闻,激发怯懦的意志,稍稍利用公事之余,试求学问上的新成就?像短小的椽木和矮小的木材,倘若尚未被大匠抛弃;雕虫篆刻的微末技艺,若还能比过去略有进步,或许可以仰答圣上的知遇,也粗略报答您的传播和奖掖。今后如何裁处,实在还不知道。

谢王枢使启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伏念某拳曲散材,邅回末路,浪逰山泽,不知嵗月之屡迁。笃好文辞,自是书生之一癖。裴然妄作,本以自娱,流传偶至于中都,鉴赏遂尘于乙夜。既阅期年之乆,两膺诏节之颁,虽改命于半途,尚乗轺于名部,始终侥幸,进退光荣。兹盖伏遇某官谟明弼谐,任重道逺,以国士待我,卓为特达之知。于古人求之,每极吹嘘之论。诏除屡下,器使不遗,虽云薄命之顚隮,要是公朝之记省。某敢不窃簿书之暇日,求学问之新功。欂栌侏儒,傥未捐于大匠;雕虫篆刻,尚少进于曩时。庶仰荅于上恩,亦麤酬于钧播。过此以往,未知所裁。谢钱参政启诣行在所,方承诏以北驰,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训词甚宠,地望加优。伏念某少苦贱贫,长更忧患,名塲蹭蹬,几白首以无成。宦海漂流,顾青衫而自笑。不图逺戍,乃误明恩。一麾在巴蜀之间,万里促宣温之对。清光咫尺,睿奬再三,略有司资格之常备,奉使询谋之选。方虞官谤,又辱诏追,半道遣行。虽叹栖迟之薄命,频年记录,要为比数于公朝。兹盖伏遇某官培植众材,主张公论,怜其跋前疐后,姑令全进退之宜。谓其尺短寸长,或可责驰驱之効。曲加抆拭,俾窃便安。某谨当增所不能,修其可愿。侵寻迟暮,虽嗟已失于东隅,激励衰疲,尚及未先于朝露。谢待従启祈天请命,冀循省于丛祠;便道之官,复驰驱于近甸。始终侥幸,俯仰竞慙。伏念某鄙朴不材,荒唐寡学,生逢盛际,无尺寸之可称。久戍逺方,乞斗升而自活。昨防临遣,已剧超逾,但虞薄祐之难胜,寜复异恩之敢望?未温坐席,遽辱赐环。初疑误报者再三,俄乃真承于尺一。文词吏事,何者麤堪?物论人情,居然不允。非赖密加于覆防,固难终逭于顚隮。此盖伏遇某官,义薄九天,量容百辈,念器盈则覆,推毂无所复施。然令出惟行,反汗岂其得已?遂容末路,获忝优除。虽愧招麾之频,亦惊吊贺之速。而某昨缘奔走,积困沉绵,顾影独悲,岂乆堪于従宦?服勤不怠,尚少赎于空餐。谢台谏启祈天请命,冀循省于穷阎;便道之官,复驰驱于近甸。始终侥幸,俯仰竞慙。伏念某鄙朴不材,荒唐寡学,生逢盛际,无尺寸之可称。乆戍逺方,赖斗升而自活。昨蒙临遣,已剧超逾,但虞薄祐之难胜,寜复异恩之敢望?未温坐席,遽辱赐环。初疑误报于姓名,俄乃眞承于诏命。人才吏事,何者麤堪自计?旁观居然不允,敢谓并包之广大?更令进退之従容。此盖伏遇某官,山立英姿,海涵伟量,尽言剧论,虽震耸于朝端;用恕持平,每保全于士类。遂容末路,获忝优除。俯伏以思,论报何所?而某昨缘奔走,积困沉绵,顾影独悲,岂久堪于従宦?服勤不怠,尚少赎于空餐。与本路监司启诣行在所,方奉诏以北归。驾使者车,复改辕而西。上稍息道途之役,获全沟壑之身。揣分已逾,置慙靡所伏。念某颓然入暮乆矣,漂流戍陇十年,形容尽变。还吴万里,交旧半空。骑马而聴朝鸡,已防心于昨夜。卖刀而买耕犊,将扫轨于穷阎。敢谓频年屡膺严召,既众知其不可,亦自揆之甚明。所期独往于山林,乃得本来之面目。此盖伏遇某官,英姿山立,大度海涵。爱借人材,每阴借之余论,维持公道,尤深悯于穷途。施及妄庸,未忘记省。某登门维旧,拥篲有期。大匠之规矩可师,即趋函丈。小夫之竿牍自见,姑致万分。畣本路郡守启末路赐环,本出圣知之旧;半途畀节,尚承宠命之新。揣分实逾,置慙靡所。伏念某易揺弱植,无用散材,辙环天下而老于行,寜非薄命?舟近神山而引之去,殆有宿缘。方力丐于退藏,乃更叨于临遣。此盖伏遇某官指南公议,推毂时髦。顾虽流落之余,亦在揄扬之末。某方勤驰传,未卜登门,颂咏之私,敷宣罔既。荅寄居官启赐环半道,易节回辕,去闽中瘴疠之区,得江表清闲之地,优游甚适,侥幸难名。此盖某官义重,嘘枯情深,推毂每假揄扬之助,俾叨临遣之荣【黄抚干宴签判云】老夫髦矣,而无能寜有澄清之効?君子居之而何陋,尚陪名理之余【范干提云】尺素惊传,喜论交之未替;一樽相属,怅道旧之何由【陈检法云】汨没簿书,敢冀澄清之効?従容谈笑,尚为衰晩之光。贺葛正言启

译谢王枢使启 到行在时,正奉诏命向北奔驰,乘坐使者的车子,后来又调转车头向西而行;诏书中的训词十分优厚,所任之地位和声望也更加优越。我私下想到自己只是拳曲无用的材料,仕途末路上辗转不定;浪游山泽,不知岁月已经屡次变迁。我一向酷爱文辞,这本来就是书生的一种癖好。勉强任意写作,本来只是为了自娱,文章偶然流传到京城,鉴赏者竟在深夜也加以品评。已经过了很久,又两次承受诏命出使;虽然中途改变任命,仍然乘坐轻车到名郡任职,始终都是侥幸,进退都感到荣耀。这是因为承蒙某官谋略明达、辅佐和谐,责任重大、道路长远,把我当作国士相待,成为特别知己;向古人求取这种知遇,也极尽吹嘘奖掖之辞。诏书屡次下达,任用时并未遗漏我;虽然说是命运浅薄而跌落,终究还是朝廷记得我、察知我。我岂敢不利用公事之余,求取学问上的新成就?像短小的椽木和矮小的木材,倘若尚未被大匠抛弃;雕虫篆刻的微末技艺,尚且比过去略有进步。或许可以仰答上恩,也粗略报答您的传播和奖掖。今后如何裁处,实在还不知道。谢钱参政启 我年轻时苦于贫贱,成年后又屡经忧患,在科场仕途上屡遭挫折,几乎到白头仍一事无成。宦海漂泊,回头看看身上的青衫,不免自我嘲笑。没想到竟被派往远方戍守,反而误承明主恩典。一道任命把我置于巴蜀之间,万里之遥却促成了面见圣上的机会。圣上的清光近在咫尺,睿明的奖掖又接连不断,略微超出主管部门按资格通常安排的范围,入选奉使询问谋议之职。正担心遭受官场非议,又蒙诏命追召,走到半路便奉命前行。虽然叹息自己仕途迟滞、命运浅薄,多年来仍被记录在册,终究能够列入朝廷任用之数。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培植众多人才、主持公论,怜悯我进退两难,姑且使我进退合宜;认为我虽有长短,但或许还可以责成我奔走效力,所以曲意替我拂拭掩饰,使我得以窃居安便之地。我谨当增加自己所不能的能力,修养自己所愿达到的品行。年岁渐渐晚了,虽然叹息已经错过了早晨的机会,仍当激励衰弱疲惫的身体,尚可赶在生命如朝露般消失以前有所作为。谢待从启 祈求上天、请命于朝廷,希望在丛祠中任职以退居自省;任职之地顺路,又奔驰到京城附近。始终如此侥幸,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我私下想到自己鄙陋质朴而没有才能,学问荒疏浅薄;生逢盛世,却没有一点可以称道的长处。长久戍守远方,只求有斗升俸禄来养活自己。昨天承蒙临遣,已经是格外越级,只怕薄弱的福分难以承受,哪里还敢希望另外的恩典?座席尚未坐暖,忽然又蒙赐还朝。起初再三怀疑是误传,顷刻间才知道确实承受了诏命。文辞和吏事,哪一样勉强称得上能做?舆论和人情,显然都不认可。若不是蒙您暗中加以保护,本来很难最终逃脱跌落之祸。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义气高薄九天,气量能容纳百辈,想到器物装满就会倾覆,推举人才也不能一味继续。然而命令既出就必须实行,难道能反悔收回吗?于是容纳我这个仕途末路之人,使我得以忝居优厚任命。虽然惭愧于您屡次招致、挥斥,也惊讶于荣辱来得如此迅速。但我近来因奔走劳碌,积累成久病不愈,顾影自怜而独自悲伤,哪里还能长久承受仕宦奔走?我当勤勉不懈,尚可稍稍赎补白食俸禄的罪过。谢台谏启 祈求上天、请命于朝廷,希望在穷巷中退居自省;任职之地顺路,又奔驰到京城附近。始终如此侥幸,俯仰之间都感到惭愧。我私下想到自己鄙陋质朴而没有才能,学问荒疏浅薄;生逢盛世,却没有一点可以称道的长处。长久戍守远方,只靠斗升俸禄来养活自己。昨天承蒙临遣,已经是格外越级,只怕薄弱的福分难以承受,哪里还敢希望另外的恩典?座席尚未坐暖,忽然又蒙赐还朝。起初怀疑是姓名传报错误,顷刻间才知道确实承受了诏命。人才和吏事,哪一样能够自认为勉强胜任?旁观者显然并不认可,哪里敢说朝廷有兼容并包的广大气度?反而使我得以从容进退。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英姿如山挺立、气量如海涵容,尽情直言、发表激烈议论,虽然震动朝廷;却以宽恕持守公平,常常保全士人。于是容纳我这个仕途末路之人,使我得以忝居优厚任命。俯伏思量,哪里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呢?而我近来因奔走劳碌,积累成久病不愈,顾影自怜而独自悲伤,哪里还能长久承受仕宦奔走?我当勤勉不懈,尚可稍稍赎补白食俸禄的罪过。与本路监司启 到行在时,正奉诏命向北归去。乘坐使者的车子,又调转车头向西而行。上面稍稍停止了我在道路上的劳役,使我这个沟壑中的残身得以保全。揣量自己的身份实在已经过分,放置这些惭愧又无处可藏。我想到自己颓然进入晚年已经很久,漂泊戍守陇地十年,容貌全都改变了。回到吴地相隔万里,旧交已经所剩无几。骑马听早朝的鸡鸣,昨夜已经彻底断绝了这种心思;卖掉佩刀买耕牛,准备在穷巷中闭门度日。哪里敢想多年之中屡次承受严厉召命?既然众人都知道我不可用,我自己也很明白地估量过了。本来只希望独自归往山林,找回本来的面目。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英姿如山挺立、气度如海涵容,爱惜借用人才,常暗中借助您的余论;维持公道,尤其深切怜悯穷途之人。恩施甚至及于我这样狂妄庸陋的人,仍未忘记记取和察知我。我登门拜访本来就是旧交,应当很快拿着扫帚恭候。大匠的规矩可以学习,我就趋前请教;小人的书信只能自我陈述,姑且献上万分之一的心意。答本路郡守启 在仕途末路蒙赐还朝,本来出于圣上的旧日知遇;半途授予使节之权,仍承受新的宠命。揣量自己的身份实在过分,放置这些惭愧又无处可藏。我私下想到自己容易动摇、根基浅弱,是无用的散材;车轮走遍天下,老在奔波途中,难道不是命运浅薄吗?船行将近神山,却又被牵引离去,大概自有宿缘。正竭力请求退居藏拙,却反而又承受临遣之命。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主持公议,为时俊推举人才;我虽是流落余生之人,也在您的揄扬之列。我正忙于奔驰传驿,尚未知道何时能够登门,私下的颂扬和感激,实在无法尽情表达。答寄居官启 在半道蒙赐还朝,改换节镇并调转车头,离开闽中的瘴疠之区,得到江表清闲的地方,优游十分舒适,幸运得难以名状。这是因为某官情义深厚,对枯槁之人深切吹嘘奖掖,推举人才时常借助揄扬之力,使我得以承受临遣的荣耀。〔黄抚干宴签判说:老夫已经老了,又没有能力,难道还能有什么澄清地方的功效吗?君子居住在那里,哪里会有简陋之处?还可以陪伴名理之学的余绪。〕〔范干提说:书信突然传来,欣喜于交谊尚未改变;举杯相属,却惆怅不知何由叙说旧交。〕沉没在簿书之中,哪里敢希望有澄清地方的功效?从容谈笑,也还可以成为衰晚岁月的一点光彩。贺葛正言启

恭审保直北扉,方演出纶之命,拾遣西省,遂输补衮之忠,上虚伫于嘉言,士芺归于硕望。恭惟某官,英辞擅世,伟识絶人,诸老先生闻名而愿交,学士大夫望风而知敬。讐书羣玉之府,视草承明之廷,比传夜对之従容,屡动天顔之忻怿。主圣臣直,芺知千载之逢,言聴谏行,独任七人之责。木従绳而必正,石投水以奚难。某属以乗轺,阻陪贺厦,比年十渐,必尽告于吾君。一日九迁,将孰先于门下?其为抃跃,罔罄敷陈。贺周参政启恭审显奉廷扬进陪国论,号令涣焉可述,乃専讨论润色之功,畴咨若时,登庸遂处辅弼疑丞之位,国有隆儒之盛,士知稽古之荣,防以典谟实列于六经,臣主难逢于千载,髙文大册或托之不得其人,老师宿儒有死而莫见于世,维时鸿硕之彦早冠清华之途,成功告于神明,大业刻之金石,发徳音下明诏,大哉王言,建显位,施尊名,震于方外,一变猥酿枝骈之体,复还雄深灏噩之风,搢绅窃诵而得,师夷狄传观而动色,顾于昭代可谓殊勲,虽箕颖之志屡陈,然莘渭之求焉往,恭惟某官任重而宏毅,谟明而弼谐,以穷深测逺之才,坐酬众务,以极髙蟠厚之气,阴折遐冲,至于擅世之英辞,本皆全徳之余事,仅少施于一二,已见谓于崇谹,岂客巻懐经济之图,遂欲袖手寛闲之地,公毋困我初诵留行之言,上诚知人,亟下延登之命,然易简者圣君之命,难居者天下之名,方仰对于宠光,愿益思于挹损,茂迪谦尊之吉,永为善类之依。贺谢枢密启恭审显膺出綍,进贰本兵。蛮夷夺气而息谋,朝野动容而相庆。恭惟某官,英猷经逺,敏识造防。秉心如金石之坚,论事若权衡之审。主知千载,际圣世之风云;言责三年,极人才之泾渭。士恃公平而不恐,上嘉孤直之无朋。遂由常伯之聨进,贰中枢之任。较一时之同进,得防孰多?付四海之佥言,忠邪自见。固将力囬薄俗,尽见明谟。网漏吞舟,示太平之寛大;云兴肤寸,泽庻物之焦枯。岂惟康济于兹时,固足仪刑于后世。某早迂记省,晩荷甄収。虽知薄命之多竒,犹复诵言而不置。使驽马妄思于十驾,而沉舟未羡于千帆。求之古人,可谓旷世难逢之防。报以国士,敢忘终身自励之心。

渭南文集巻十

译恭敬地听说您在北门任职,正传达皇帝诏令;又在西省拾遗补阙,于是尽献补救君王过失的忠诚。朝廷正虚心等待您的嘉言,士人也归向您的崇高声望。恭敬地想,某官文辞卓绝于当世,见识伟大而超过常人。诸位老先生听到您的名声都希望结交,学士大夫听到您的风采便知道敬仰。您在群玉府校勘书籍,在承明殿草拟诏书;近来又多次从容应对夜间召见,使天颜屡次显露喜悦。君主圣明、臣下正直,真是千年难遇的时机;言语得到听取,谏诤得到施行,独自承担七谏官的责任。木材顺着墨绳必然端正,石头投入水中又有什么困难?我因乘坐驿车在外,不能陪同前往庆贺新居;近年来十次进谏,必定会全部向我们的君主陈告。一天之内九次升迁,门下诸人谁能排在最前?我的欢欣跳跃之情,实在无法尽数陈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贺周参政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赫地承受朝廷的褒扬,晋升而参与国家政事。号令焕然可述,于是专门承担讨论和润色诏令的功劳;朝廷询问贤能而顺应时宜,终于任用您处在辅弼、宰丞的职位。国家有崇尚儒学的盛况,士人知道考察古事的荣耀;朝廷的典谟实录足以列入六经,君臣相遇实在是千载难逢。高文大册有时托付给人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老师宿儒有的至死也未能让作品流传于世。正当您这位宏大硕茂的人才早早位居清贵显要之途,功绩将告于神明,大业将刻在金石上;发布有德之音,下达光明诏令。伟大啊,君王的言语!建立显贵职位,施加尊荣名号,声威震动四方之外;一举改变猥琐杂乱、枝蔓骈俪的文风,重新恢复雄健深厚、宏博严正的风气。士大夫私下诵读而得到教益,夷狄之人传观也为之动容。回顾本朝,可以说是特殊功勋。虽然箕山、颖水之志屡次陈说,但像莘野、渭水那样求贤,又哪里会停止?恭敬地想,某官责任重大而宏毅坚决,谋略明达而辅佐和谐;凭借穷究深奥、测度远方的才华,安坐便能酬答众多政务;凭借极高极厚的气度,暗中挫败远方的冲突。至于名闻天下的文辞,本来都是全德之余事,只略施展一二,已经被认为宏伟崇高,难道反而客居卷怀经世济民的谋略,打算袖手闲居吗?请不要使我困于当初诵读挽留您的言语。皇上确实知人,应当迅速下达延请入朝的命令。不过,平易简约是圣君的命令,天下的声名却难以居处。正当仰承宠光,希望您更加思量谦抑自损,盛大地遵循谦逊尊贵的吉祥之道,永远成为善类的依靠。贺谢枢密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赫地承受诏命,晋升而辅佐军政。蛮夷因而夺气、停止谋划,朝野震动而相互庆贺。恭敬地想,某官英明的谋略足以经营长远,敏锐的见识已经达到精微;持心坚定如金石,论事审慎如权衡。千载难遇地得到君主知遇,正赶上圣明时代的风云;担任谏诤之责三年,极尽辨别人才贤愚的职责。士人依靠公平而无所畏惧,皇上赞赏您孤立正直而不结朋党。于是由常伯的联席职位升进,辅佐中枢的职任。比较一时同进之人,谁的福分比您更多?把四海共同的议论交给您,忠与邪自然显现。您一定将努力扭转浅薄风俗,使圣明谋略完全显现。网眼虽疏而不漏吞舟之鱼,显示太平时代的宽大;云气从极小处兴起,滋润万物的焦枯。岂只是救济当今时代,本来也足以作为后世的典范。某早年迂拙而蒙您记取,晚年又承受甄别收用;虽然知道自己命运浅薄而多奇异遭遇,仍然反复诵说您的言论而不能停止。使劣马也妄想一日十驾,使沉船也不羡慕千帆竞发。向古人寻求这种知遇,可以说是旷世难逢的际会。以国士相报,我哪里敢忘记终身自我激励的心意。《渭南文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一宋 陆游 撰贺礼部郑侍郎启恭审笔橐陞华资,论思于禁路,丝纶出令,兼润色于皇猷,共知儒术之益尊,孰谓太平之无象?恭惟某官,好是正直,择乎中庸,大册髙文,固已写之琬琰,崇言谹议,皆可质于鬼神,殆将与日月而争光,奚止当雷霆而独立?惟上圣克勤于总揽,察羣臣各尽于才能,谓其代予言,既乆烦于鸿硕,求能典朕礼,冝无易于老成,况以南省之要司,仍寓西垣之旧直,惟时异数,实冠清途,然而文闗国之盛衰,官以人而轻重,吁俊尊上帝,岂止在玉帛钟鼓之间,敛福锡庻民,其必有典谟训诰之盛,视古无愧,非公而谁?所冀复如三代礼乐大备之时,抑亦追还两汉文辞尔雅之体,顾虽老矣,尚及见之。畣抚州发解进士启士论推贤,方恨定交之晩;乡书擢秀,遽勤授贽之恭。恭惟某官,奥学海涵,英姿玉立。山川信美,生大儒名世之邦;弦诵相闻,陶圣主右文之化。将鹏抟于宦海,姑鸿渐于名场。某偶此乗轺,遂叨劝驾。宸廷射策,岂惟庆榜帖之驰;藏室讐书,尚及见云霄之举【解魁云:借甚关名,方恨定交之晩;褎然擢秀,遽勤授贽之恭】贺施中书启伏审蓬壶清閟,早冠羣仙之游;词掖髙华,旋观一佛之出。得人之盛,吾道有光。恭惟某官,秉徳醇明,宅心夷粹。髙文大册,非复骚人墨客感寓之词;崇论谹言,尽得宗庙朝廷严重之体。久矣絶世而独立,固难袖手而旁观。况今圣政之新,方建太平之业,推明天子恻怛爱民之措,开慰海内奔走向化之心。徳意达于四夷,号令嫓乎三代。清议所属,匪公而谁?且甘泉均号于従臣,而西省独称于政本。国侨润色,虽槩取儒学之长;山甫将明,必深通天下之务。正官名者,盖已百祀;称职业者,凡有几人?戞乎其难,理若有待。动心骇目,自兹观大手笔之传,削牍濡毫,又当庆真学士之拜。上丞相参政乞宫观启年运而往,益知涉世之艰,职思其忧。独幸侍祠之乐,惓惓防志,恳恳自陈。伏念某臃肿凡材,聱牙曲学,既无甚髙论足以哗世,岂有他缪巧用以致身?随牒半生,问津万里。虽誓图防报,不胜狗马之心,而俯迫颓龄,已罹霜露之疾。壮志累然而欲尽,残骸悴尔以难支。拉朽槯枯,竞为排陷。哀穷悼屈,孰借声光?敢图廊庙之尊,未弃门阑之旧。曲怜不逮,力谓无他。至于跌宕之文,辱在褒称之域。二百年无此作矣,固难称惬于奨知。万户侯岂足道哉?私亦激昂于衰懦,然而揣数竒之薄命,惧徒费于鸿钧。与其度越羣材,留朱云于东阁,曷若稍捐薄禄,置陶令于北窗?伏望某官仁风翺及物之恩,赫日照覆盆之陋。念前跋胡,而后防尾,惟当自屏于江湖,方上昭天而下漏泉,忍使独挤于沟壑?假以毫端之润,宠其林下之归。某谨当刻骨戴恩,刳心慕道,诵丹台之蕋笈,少尉素懐,拜玉局之氷衔,用华晩景。知严州谢王丞相启故里浮沉,窃玉局再期之禄。公朝抆拭,付桐江千里之民。瓜戍非遥,竹符甚宠。感沦病骨,愧溢衰顔。伏念某元祐党家,绍兴朝士。池鱼瀺灂,本思自放于江湖。社栎支离,乆已难施于斤斧。繇治生之素拙,因従宦以忘归。顷自吴中乆留劎外,顾彼衣冠之所萃,颇以文字而相従。方深去国之悲,敢有择交之意。流偶殊于泾渭,风自隔于马牛。睚眦见憎,本出一朝之忿。挤排尽力,几如九世之讐。藐是羇孤,孰为别白?縦免投荒之大罸,亦冝置散以终身。且定逺来归,惟望玉闗之生入。轻车已老,犹防北平之盛秋。岂有朝为闾阎废斥之人,▯窃畿辅承宣之寄?兹盖伏遇某官学穷宎奥,勲塞堪舆。南山岩岩,冠公师之重任。赤舄几几,同宗社之宏休。念人才之实难,悼士气之不振。埏陶至广,収拾无遗。方与物以皆春,悯向隅之独泣。燮和舆论,濶略彝章。起安国于徒中,较恩未大。还管寜于海外,为力尚轻。而某少非列于通才,晩徒専于朴学。弃鸡肋而犹惜,虽仰戴于深仁。续鳬胫则自悲,恐难逃于薄命。谢梁右相启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一 宋陆游撰 贺礼部郑侍郎启 恭敬地听说您升任显贵的翰苑资序,在禁中道路上参与议论政事;诏令从您手中发出,并兼任润色皇帝政教的职责。人人都知道儒术更加受到尊崇,谁还说太平没有征象?恭敬地想,某官喜爱正直,选择中庸之道;大册高文,本来已经足以写在琬琰美玉上;崇高的言论、宏大的议论,都可以拿来质问鬼神,大概将要与日月争光,哪里只是面对雷霆而独立不屈呢?只是圣明的皇上勤于总揽政务,察知群臣各自竭尽才能,认为代替自己发言的职责,已经长久烦劳宏硕之才;寻求能够掌管我的礼制,实在不应轻易更换老成之臣。何况兼任南省的重要官司,又仍然承继西垣旧日的直职,正是非同寻常的恩数,实际位居清贵仕途之首。然而文章关系国家盛衰,官职又因人而有轻重。举用俊杰、尊奉上帝,难道只在玉帛钟鼓之间?聚集福泽赐给百姓,必定要有盛大的典谟训诰;若与古人相比而不惭愧,除了您还有谁?只希望再次达到三代礼乐完备的时代,也希望追还两汉文辞典雅的体制。即使我已经老了,也还希望能够看见这一切。答抚州发解进士启 士人舆论推许贤才,我正遗憾结交得太晚;乡里的荐举文书选拔出优秀人才,您却立刻恭敬地前来执贽求见。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厚如海,英姿挺拔如玉。山川确实美好,正是孕育名世大儒的地方;弦歌诵读之声相闻,陶养了圣主崇尚文教的风气。您将像大鹏一样在仕途海洋中奋飞,姑且先像鸿雁渐进那样在科场中登临。我偶然乘坐驿车经过此地,于是得以承蒙您请我劝驾。到宫廷应试策问,哪里只是庆贺榜帖飞传?在藏书室校勘书籍,也还来得及看见您腾达云霄的举动。〔解魁说:名声很大而闻名乡里,正遗憾结交得太晚;优秀地选拔出人才,却立刻恭敬地前来执贽求见。〕 贺施中书启 恭敬地听说您在蓬莱仙境般清幽的禁中早早位居群仙之列;在词臣官署中显贵荣耀,不久便可看见一位佛陀般杰出的人物出现。朝廷得到人才的盛况,使我们的道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品德醇厚明达,存心平易纯粹。高文大册,不再只是骚人墨客感物寄寓的辞章;崇高宏大的议论,完全具有宗庙朝廷庄重严肃的体制。您早已超绝当世而独立,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何况如今圣政更新,正在建立太平事业,推明天子恻隐爱民的措施,开启并安慰海内奔走归化之心。德意通达四夷,号令可与三代相比。清正的舆论所归,除了您还有谁?甘泉宫的称号同样属于侍从之臣,而西省尤其是政务根本所在。国侨润色政令,虽然大体取用儒学长处;山甫将要使政事彰明,必定深通天下事务。端正官名,已经经历百代;能够称职尽责的人,历来又有几个?这件事如此艰难,似乎自有其应待之时。今后必将令人动心骇目:看见您大手笔的文章流传,削简濡毫;又当庆贺您真正成为学士。上丞相参政乞宫观启 年岁流逝,更加知道涉历世事的艰难,常常想到自己的忧患。只是幸而侍奉祠禄的生活可使我安乐,我诚恳地怀抱此志,恳切地自我陈述。我私下想到自己是臃肿平凡的材料、言语艰涩的偏僻学者,既没有足以轰动世人的高论,哪里又有别的奇巧可以用来求取仕进?随着文书奔波了半生,问道求仕走遍万里。虽然发誓图报国家,犬马之心却不胜其劳;而且年老逼近,已经遭受霜露之疾。壮志层层消磨而将尽,残破的身体憔悴不堪而难以支撑。摧折朽木、砍伐枯株,反而竞相排挤陷害。谁来怜悯穷困、哀伤屈抑的人,借给他声望和光彩?哪里敢想廊庙中的尊贵地位,竟还没有抛弃门下旧交?您曲意怜悯我的不足,竭力说我没有别的过错。至于我跌宕的文章,竟承蒙列入褒称之中;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实在难以辜负这种奖知。万户侯又哪里值得一提?我私下也因衰弱怯懦而受到激励;可是揣度自己命运多舛、福分浅薄,又怕白白浪费了上天的造化。与其超越群材,把朱云留在东阁,何如稍稍舍弃微薄俸禄,把陶令安置在北窗?伏望某官以仁风施及万物的恩德,像赫赫太阳照到覆盆之下的卑陋之处一样,想到我前有跋、后有疐,进退都艰难,正应当自行屏退于江湖;既然上可以昭示天理,下可以泽及泉下,怎么忍心让我独自被挤到沟壑中去?请借我笔端的润泽,恩宠我归隐林下。我谨当刻骨铭记您的恩德,剖心仰慕大道,诵读丹台的珍贵典籍,稍稍安慰平素的心愿;拜受玉局的清贵官衔,以光耀晚年。知严州谢王丞相启 在故乡沉浮多年,私下享用了玉局任职两年的俸禄;朝廷加以抆拭提拔,把桐江千里之地的百姓交给我治理。任期并不遥远,所赐竹符十分优厚。想到自己病骨沉沦,惭愧之色溢于衰老的面容。我私下想到自己是元祐党人之家出身,是绍兴朝的士人。池中的鱼跃动,本来想在江湖中自我放逐;社坛旁的栎树枝干支离,早已难以供斧斤使用。由于平素不善于谋生,因而跟随仕宦而忘记归乡。近来从吴中长期滞留剑外,只因那里是衣冠人物聚集的地方,颇以文章与他们交往。正深切悲伤于离开国家,哪里还敢有选择交友的意思?交游如泾渭不同,风气也自然隔绝于马牛。因为一点小怨而遭人憎恨,本来只是一时的愤怒;但排挤陷害却竭尽全力,几乎如同九世世仇。我这样微小孤单,谁来替我辨明是非?即使免受投荒的大刑,也应当置身散地终身。况且定远侯归来,只希望从玉门关活着回来;轻车将军已经老了,仍希望赶上北平的盛秋。哪里会想到早晨还是闾巷间遭废斥之人,竟能窃居京畿附近承宣之任?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学问穷尽深奥,功勋充塞天地;如南山岩岩高峻,居公卿师保的重任;穿着赤舄庄严端正,与国家宗社共享宏大的美好。您想到人才实在难得,哀怜士气不振;陶铸培育极其广泛,收取人才没有遗漏。正要使万物同享春天,又怜悯身处边隅、独自哭泣的人。您调和舆论,宽缓地处理常法;从徒众之中起用安国,比较起来恩典还不算大;从海外召回管宁,所费力气还算轻。而我年轻时本来不在通达多才之列,晚年只是专心于朴实的学问。舍弃鸡肋尚且觉得可惜,虽然仰承您的深厚仁德;接续鸭子的腿却反而自我悲伤,恐怕终究难逃命运浅薄。谢梁右相启

故里投闲,久窃奉祠之禄;清时起废,遽叨出守之荣。挈于九折之途,置之一饱之地,感深至骨,涕溢交頥。伏念某乡校孤生,京尘下吏,学徒尽力,徐而察之,则鹢退飞,仕已冥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顷者南游七泽,西上三巴,缪见推于文辞,因颇交其秀杰,爱憎遂作,誉毁相乗,肆为部党之才,规动朝端之聴。虽渐能忍事,聴唾面之自干,犹竞起浮言,至擢髪而莫数。澒洞风波之上,流离道路之旁,幸逢皦日之中天,固冝潦水之归壑。矧此江山之郡,介于吴越之间,先世尝临,尚有召伯憩棠之爱,提封甚迩,仅同买臣衣绣之归。蕞尔何堪,居然非称。此葢伏遇某官,身扶昌运,手斡化钧,一气鸢鱼,咸遂飞潜之性;众材杗桷,各安大小之宜。俯怜防下之余,尝沐笔端之润,摧頽虽久,省録未忘。谓人士舎之则藏,固当慕昔贤显晦之节;然朝廷养非所用,何以待异时缓急之求?既启迪于渊衷,遂燮和于舆论。而某年龄扺此,意气萧然,律召东风,虽幸春囘于寒谷,手遮西日,敢希身到于修门。谢周枢使启起由散地,付以名州,朝迹乆踈,忽喜长安之近戍,期未及先,寛方朔之饥。靖言孤踪,可谓过望。伏念某箪瓢穷巷,土木残骸,早已孤危。马一鸣而辄斥,晩尤顚沛。龟六铸而不成,羽翮摧伤,风波震荡。薄禄作无穷之▯,虚名结不解之讐。郦生自谓非狂甚矣,见知之寡。韩愈何恃敢傲,若为取怒之深。乗下泽之车,忽过半生。挂神武之冠,今无多日,偶然未死,得此少伸。制出西垣,地连右辅。顾视必恭之梓,阡陌相望。封培勿翦之棠,乡里太息。此盖伏遇枢使丞相,学优圣域,道觉民先,卓尔为众正之宗,毅然开孤进之路。自太公已乆望子仰闗,宗庙之灵有夷吾可无复忧,尽释荐绅之虑。方广求于隽杰,乃首记其姓名。生物功深,奚啻吹律召东风之妙。回天力大,未觉挟山超北海之难。而某少颇激昂,老犹矍铄。志士弗忘,在沟壑固当坚马革裹尸之心。薄福难与成功名,第恐有猨臂不侯之相。谢黄参政启病余揣分,蕲续食于樷祠。望外疏恩,俾牧民于近郡。感深雪涕,慙剧骍顔。伏念某早嵗多艰,晩途益困。岷嶓巉絶,身行禹贡之书;云梦苍茫,口诵楚骚之句。未葬支离之骨,辱招羇旅之魂。八千之路虽还,五十之年已过。视荒荒而益废,髪种种以堪哀。断港絶潢,徒有朝宗之愿;朽株枯木,何施造化之功。虽存沟壑之余生,已是簮绅之弃物。惊宿愆之尽洗,知孤迹之少安。如丝如纶,命出西垣之润色;有民有社,地连右辅之封圻。矧复严濑遗祠,桐山故隐,企髙风之如在,顾俗状以自慙。此盖伏遇参政相公,黼黻皇猷,权衡国是,众仰规模之大,天知议论之公。谓设廉耻以遇羣臣,士斯自好,且蹈仁义则为君子。人亦何常务与惟新,不求其备。某谨当铭膺感徳,擢髪思愆。弱羽绕枝,姑低回于晩景;灵丹防砾,傥邂逅于初心。谢施参政启起由散地,畀以専城,命出词垣,仰戴丝纶之宠,名居节镇,俯慙章绶之华,伛偻拜恩,谵谆叙感。伏念某薄才绵力,多病早衰,窃慕长者之余风,毎思砥砺,未闻君子之大道,徒益顚危。零丁稷下之游,寂寞漳濵之卧,尚无漂母哀王孙而进食,况有故人怜范叔而赠袍?牛欲衅钟,谁其弗忍?妇非束緼,何以自还?敢期累年不振之踪,忽有一旦殊常之遇,光生分表,喜溢情涯。惟兹山水之邦,自昔诗书之俗,脩门在望,曾无日近之嗟。先世尝临,获慰露濡之感。此盖伏遇参政相公至仁善下,盛徳兼容,一引坐,一解顔,士托终身之重,三吐哺,三握髪,埜无片善之遗。贤能借势以鶱腾,孤逺望风而倾属。自悲蓬梗,独逺门阑,向使不为万里之行,固亦乆在诸生之末。诵文章于方册,窃喜得师;闻道义于荐绅,亦尝愿学。既积精诚之至,果归甄冶之公,旅进无阶,叹空驰于清梦。余年有几,惧终负于初心。谢台谏启贫忘代耕之禄,恳乞奉祠,恩开使过之门,复令治郡。方穷阎之待尽,非公议而畴依,慙极骍顔,感深雪涕。伏念某邅囘薄命,顦顇余生,肄业荒唐,小学仅通于苍雅,属辞卑弱,竒文徒慕于庄骚。髪种种以将童,心揺揺而欲折,食粥动逾于累月,陈絺或至于隆冬,不能引分以挂冠,廉隅已防,更复贪荣于懐绶,愧惧可知。况此名城,今为近辅,九霄嘉气,日未迩于长安,千载遗祠,星尝従于帝座,孰为之地,使有此行?兹盖伏遇某官,伟量海涵,英姿山立【正言云义急嘘枯仁先念旧】众恶之而必察,俯怜乆困于风波。今老矣而无能,尚使少纾于沟壑,为国广旁求之路,示人无终弃之才。曾是妄庸,曲蒙全防,除书已下,徒叨湔洗之恩,羸疾益侵,无复激昂之日。谢葛给事启

译在故乡投闲置散,久已私下享用奉祠的俸禄;清明时代起用废退之人,忽然又忝居出守名郡的荣耀。您把我从九折艰险的道路上提起,安置到能求得一饱的地方;感激深入骨髓,眼泪流满两颊。我私下想到自己是乡校中的孤寒书生,又是京城尘土中的下级官吏。早年在学业上尽力,后来仔细观察,才知道如逆风退飞的鹢鸟;仕途上早已心灰意冷,并不是有意落后;只是像马一样不能前进。近来南游七泽,西上三巴,错误地被人推许文辞,因而结交了不少俊秀人物;爱憎于是产生,赞誉和毁谤相继而来,任意把我说成朋党之才,图谋动摇朝廷的听闻。虽然渐渐能够忍受事情,任凭唾沫落在脸上自行干掉,仍然不断出现浮言,甚至拔尽头发也数不清。处在浩荡风波之上,流离于道路旁边,幸而遇到明亮太阳当空,积水本来就应流回沟壑。何况这是吴越之间的江山名郡,先世曾经到此任职,还留有召伯停留甘棠树下的爱护;封地很近,几乎如同朱买臣穿着锦衣还乡。这样小小的才能哪里能担当,竟然得到这样的任命,实在不相称。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身扶持昌盛时运,手掌握造化之权,使天地间万物都各遂其飞潜之性;各种材料如栋梁椽木,都各自安于大小相宜的位置。您俯视怜悯我这等末流之人,我也曾蒙受您笔端的润泽;虽然衰颓已久,您仍未忘记记录察知我。您认为士人若被舍弃就应当退藏,本来应当仰慕古代贤人的显晦进退之节。然而朝廷既然养育人才却不用他们,将来又凭什么应对缓急之时的需求?您既然启发圣上的深衷,于是调和了公众舆论。我如今年齿已到这里,意气萧然;即使吹律召来东风,也只是幸而使寒谷重新回春;即使手遮西下的太阳,又哪里敢希望自己能够到达修门?谢周枢使启 我从闲散之地被起用,交给我名郡;久已疏远朝廷踪迹,忽然欣喜于驻守之地靠近长安。任期尚未到先,便宽解了东方朔饥饿的忧患。静静想来自己的孤单踪迹,可以说是超过所望。我私下想到自己困居箪瓢穷巷,身体如土木残骸,早已孤危。年轻时马一鸣叫便被斥退,晚年更加颠沛;六次铸龟占卜也没有成功,羽翼已经摧伤,在风波中震荡。微薄俸禄造成无穷的牵累,虚名结成无法解开的仇怨。郦生还自称自己并不太狂,可见知遇他的人多么少;韩愈又凭什么敢于傲慢,竟招来如此深的怒气?乘坐下泽车,忽然已经度过半生;挂上神武门的冠,今日也没有多少日子了。偶然尚未死去,终于得到这次稍稍伸展抱负的机会。诏命从西垣发出,任地连接右辅。回望一定恭敬祭拜的梓树,田间道路彼此相望;封土培植、不可剪伐的甘棠树,乡里人为之叹息。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枢使丞相学问优于圣人之域,道术先觉而教化百姓,卓然成为众正之宗,毅然为孤立进用者开辟道路。自太公以来,长久仰望您如同仰望关隘;宗庙神灵有了夷吾,便不必再忧虑;完全消除了士大夫的忧虑。正广泛寻求俊杰,您却首先记取了我的姓名。使万物生长的功劳深厚,哪里只是吹律召来东风的奇妙?挽回天意的力量宏大,未觉有挟山超越北海那么困难。而我年轻时颇为激昂,老了仍然精神矍铄。有志之士不能忘怀报国之心,即使身死沟壑,也应当坚定马革裹尸的志愿。只是福分浅薄,难以同成功和功名相遇,只怕会有猿臂不能封侯的命相。谢黄参政启 病后揣量自己的身份,只希望继续得到丛祠的俸禄;没想到朝廷格外施恩,使我到近郡治理百姓。感激深重而流泪,惭愧得脸色通红。我私下想到年轻时多艰难,晚年更加困顿。跋涉在岷山、嶓冢山的险峻绝地,亲身走过《禹贡》所记的道路;在苍茫的云梦之间,口中诵读《楚辞》的篇章。支离的尸骨还未入葬,却承蒙召回羁旅中的魂魄。八千里的道路虽然走回来了,五十岁的年纪却已经过去。眼看事物荒疏而更加废弃,头发稀疏斑白,实在可悲。断港绝河,徒然怀有归入大海的愿望;朽株枯木,又哪里能施展造化的功力?虽然还留有沟壑中的余生,已经成为簪绅之中的弃物。惊讶于过去的过失全被洗除,知道孤独的踪迹稍得安定。诏命如丝如纶,从西垣润色而出;有民有社,任地连接右辅的封疆。何况还有严濑遗祠、桐山旧日隐居之处,仰慕高风仿佛仍在,回看自己的庸俗姿态,不免自惭。这大概是因为承蒙参政相公文饰皇帝的政教、权衡国家的大体;众人仰望您规模宏大,天也知道您的议论公平。您认为设置廉耻来对待群臣,士人便会自我修养;而且践行仁义就能成为君子。人又有什么固定不变的呢?应当致力于更新,而不要求样样完备。我谨当铭记于心感戴您的德意,拔发数自己的过失。弱鸟绕着树枝,姑且在晚年徘徊;灵丹掺杂砂砾,倘若偶然还能实现最初的愿望。谢施参政启 我从闲散之地被起用,授予专城之任;任命从词垣发出,仰承诏命的宠荣;名义上居于节镇之位,俯首惭愧于章绶的华贵。我弯腰拜受恩典,絮絮叙说感激之情。我私下想到自己才薄力微,多病早衰;私下仰慕长者遗风,常常想磨炼自己,却没有听闻君子的大道,反而更加颠危。孤零零地游学稷下,寂寞地卧病漳水之滨,尚且没有遇到像漂母怜悯王孙而给他饭吃的人,何况哪里有故人怜悯范叔而赠给他袍子?牛将要衅钟,谁能忍心不救?妇人不是用束薪,也凭什么自我解脱?哪里敢希望多年不振的踪迹,忽然有一天遇到非同寻常的机遇?光彩从身份之外产生,喜悦充满感情的边际。这个山水之邦,自古有诗书礼义的风俗;修门在望,竟没有远离京城的叹息。先世曾经到此任职,使我得以慰藉如沾露水般的感受。这大概是因为承蒙参政相公至仁而善于谦下,盛德而能兼容;一经引荐便使人入座,一见面便解颜欢笑,使士人终身寄托重望;像周公一样三次吐哺、三次握发,野外没有一点善行被遗漏。贤能借助您的势力腾达,孤远之士闻风而归附。我独自悲伤自己如蓬草断梗,远离门庭;假使不是走了万里之路,本来也会长久处在诸生末列。诵读方册中的文章,私下欣喜于得到老师;听闻士大夫间的道义,也曾经希望学习。既然积累了极其深厚的精诚,果然归于您公正的甄别陶铸;只是与众人一同进身却没有阶梯,叹息自己的清梦徒然奔驰。余下的年岁还有多少?只怕最终辜负最初的心愿。谢台谏启 贫困得忘了代替耕作的俸禄,恳切请求奉祠;承蒙恩典打开宽赦过失的门,又让我治理郡邑。正当在穷巷等待生命终尽之时,除了公议还能依靠谁?惭愧得脸色通红,感激得泪流满面。我私下想到自己命运曲折浅薄,余生憔悴;所学荒唐,小学只勉强通晓《尔雅》《苍颉篇》之类,作文卑弱,只是徒然羡慕庄子、屈原的奇文。头发稀疏得将要像童子,心摇动得几乎折断;吃粥动辄超过数月,粗布衣服有时竟穿到隆冬。不能借口年老而辞官,廉耻操守已经受损,却又贪恋荣华而接受官印,惭愧和恐惧可想而知。何况这个名城如今成为京城附近的辅郡,九霄的嘉气还未每天靠近长安;千载遗留的祠庙,星辰也曾随着帝座运行。是谁替我安排了这个地方,使我有了这次行程?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气量如海,英姿如山挺立。〔正言说:义气急切地吹嘘枯槁之人,仁心首先顾念旧交。〕众人厌恶的事情您也一定明察,俯身怜悯我久困于风波。如今我已老而无能,您还使我稍稍缓解沟壑中的困境;为国家扩大旁求人才的道路,向世人显示人才并非终身弃置。像我这样的妄庸之人,竟蒙您曲意保全;任命书已经下达,只是徒然承受洗涤罪过的恩典,而羸弱的疾病更加侵袭,再也没有激昂奋发的日子了。谢葛给事启

杜门讼六十年之非,久安散地,起家忝二千石之重,忽奉明恩,惊衅垢之渐除,扶衰残而下拜【舎人云:起自穷阎,叨临近郡,为农为圃,三年之冗,不治如丝如纶,一字之褒,过宠】伏念某学由病废,仕以罪归,冥心鹓鹭之行,投迹鸡豚之社,海三山之缥渺,钓鼇巳媿于初心,楚七泽之苍茫,殪兕亦成于昨梦。但欲负耒,慕许行之学,岂复叩角歌寗戚之诗?偶逢公朝使过之时,躐畀近郡承流之寄,所防过矣,自揆茫然。天际郁葱,望九重之云气,道周蔽芾,扫四世之棠阴,得遂此行,孰为之地?此盖伏遇侍讲给事道,本文王之正学,师孟氏之醇,腾茂实而蜚英声,久隆上睠,息邪説而距诐行,遂擅儒宗,方与万物而皆春,不忍一夫之独泣。某偶阶末契,遂借余光【舎人云:议论四方之望,文章百世之师,余谈激水之斗升,穷鳞悉逝,丽藻生云于肤寸,甘泽无穷,方与万物而皆春,不忍一夫之独泣。而某适有懐章之幸,首叨泚笔之荣】虽饭豆羮藜,不敢望功名之老大,然书绅铭座,尚思复玷缺之囏难。畣交代陈判院启病求玉局,但懐优游卒嵗之心;恩畀桐庐,获继超轶絶尘之迹。方自嫌于通问,乃遽辱于移书。公真快哉!我则陋矣。伏念某少而落魄,老益迂疎顦顇,闗河万里,客岷嶓之境;驰驱节传三年,使闽楚之交。迨此退归,頽然迟暮,投帻已安于蟹舎,起家忽奉于鱼符。此盖伏遇某官,秉节以贯四时,端世而翔千仭。经行早推于庠序,谋猷晩着于朝廷。謡诵上闻,岂独最列城之课?规模甚逺,又足为来者之师。某偶幸懐章,遂将接武;虽取弃竹马,望英躅以增慙。然获旧青氊,在衰门而甚宠。发春伊始,坐歗多闲,愿遵辅养之宜,即庆禁严之拜。严州到任谢王丞相启恳求祠禄,乃叨便郡之除,甫及戍期,亟奉燕朝之对,身既复归于钧播,众知未弃于明时。伏念某浅智褊能,薄才绵力,栖迟屏迹,但欲射猛虎以终残年,辛苦著书,不足藏名山而俟后世。偶为贫而求仕,旋触罪以免归,雁食无储,鹑衣不补。凡百君子,悠悠非特达之知,平生故人,往往处嫌疑之际,欲言谁聴,投老奚归?岂期庙堂任使之公,挈出沟壑漂流之地。此盖伏遇某官孟韩道统,伊吕王功,黼黻圣猷,谓言之不文,则行之不逺,甄陶士类,每舍其所短而取其所长。慨念孤生,已侵暮境,傥使抱所闻而不试,则将赍遗恨于无穷。何止屡陈于斧扆之前,葢亦昌言于搢绅之上。故虽乆斥,亦复渐収,而某已知悔,童子之雕虫,未免守古人之糟粕,决无可用,寜不自知。续钟斧之禄,以待挂冠,尝靣祈于大造,効尺寸之劳而垂汗简,怅永负于初心。谢梁右相启玉局二年,已窃伐耕之禄;桐庐千里,复叨起废之恩。望睟表之颙昂,抚编氓之繁伙。退惟忝冒,徒积兢慙。伏念某四壁寒家,一箪贱士。刻舟求劎,固匪通材;惩羮吹韲,已消壮志。比由蟹舍,起领鱼符。永言久斥之余,亦有少伸之望。然而察簿领稽违之细,擿吏胥隠伏之防,一皆非其素知,又不可以遽习。渊明之寄,事外乚迫;颓龄安国之擢,徒中曷胜烦使?此盖伏遇某官,才全经纬,气塞堪舆。博取众材,屡抗延英之论;宏开公道,靡须光范之书。施及妄庸,未忘夙昔。温饱一门之衣食,洗湔累嵗之罪愆,使为全人,以毕余日。某敢不好是正直,择乎中庸,戒舞智以贼民,寜取椎鲁少文之诮,务尽心于折狱,庻无寃枉失职之嗟。苟不辱知,其敢言报?谢周枢使启入望清光,出临近郡,天威不违咫尺,既谐就日之心,父命惟所东西,况彼牧民之寄,感恩至矣,揣分茫然。伏念某下愚难移,大惑莫解,不能髙飞逺举,求避横目之民,乃复直情径行,自掇噬脐之悔,永言穷薄,数蹈邅回,毁靡待于徳髙灾非由于福过。断云零落,敢懐出岫之心,病鹤防褷,忽忝乗轩之宠。此盖伏遇某官,道穷宎奥,气塞堪舆,南山之石岩岩,帝资宿望,绨▯之意恋恋,士感诚言,哀细徳之崄防,开鸿钧之坱北。念兹积谴,虽擢髪而有余,察彼众谗,亦吹毛之已甚,未加显弃,聊复少収。虽不在于英材乐育之中,实创见于薄俗相挺之际。而某扶衰自笑,迫老冝归,无复入闗西日,举钓竿之手,惟希度世东封,谒玉辂之尘,倾倒具陈,慙惶无措。谢台谏启

译闭门申诉六十年来的非议,久已安处闲散之地;如今起家而忝居二千石的重任,忽然奉到明主恩典,惊讶于过失污垢渐渐被除去,只得扶着衰残身体下来拜谢。〔舍人说:从穷巷中起用,忝居近郡长官;做农做圃,三年都是冗散之职;治理得不好,如同丝纶诏命一般,一字褒奖,却是过分的宠遇。〕我私下想到自己因为学问而被废弃,又因为罪过而归退;心灰意冷,不再参与朝廷鹓鹭般的行列,投身于鸡豚之社。面对海上三山的缥缈,过去想钓鳌,已经惭愧于最初的心愿;面对楚地七泽的苍茫,过去想射兕,也已成为昨日的梦。只是想背着农具,仰慕许行的学说,哪里还会叩角高歌寗戚的诗?偶然遇到朝廷使者巡视赦过的时候,越级授予我近郡承流宣化的职任;所受恩宠实在过分,自己估量也茫然无措。遥望天际郁郁葱葱的云气,仰看九重宫阙;道路两旁蔽芾的树木,仿佛扫拂着四代遗留的甘棠树荫。能够完成这次行程,是谁替我安排的?这大概是因为承蒙侍讲给事以道为本,遵循周文王的正学,师法孟子的醇厚学说;发扬丰茂的实际德行,传播英美声誉,长久受到皇上的厚爱;止息邪说、拒斥偏行,于是成为儒学宗师。如今正要使万物都同享春天,不忍心让一个人独自哭泣。我偶然凭借末交,终于借到您的余光。〔舍人说:您的议论是四方的希望,文章是百世的老师;余谈如激水斗升,穷困的鱼全都游去;美丽的文采如云气从极小处生起,甘美的恩泽没有穷尽;如今正要使万物都同享春天,不忍心让一个人独自哭泣。〕 而我恰好有呈上文章的幸运,首先忝受您落笔品评的荣耀。即使只能吃豆饭喝藜汤,也不敢希望在年老时获得功名;然而仍当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铭刻在座位旁,想着今后再次补救缺失和艰难。答交代陈判院启 因病请求玉局官职,只怀有安逸地度过一年的心愿;承蒙恩典授予桐庐之任,使我能够接续您超越众人、绝尘而行的足迹。正因自己不敢贸然通问,您却忽然屈尊来信。您真是畅快啊!我却鄙陋了。我私下想到自己年轻时落魄,老来更加迂拙疏懒而憔悴;跋涉关河万里,客居岷山、嶓冢山之间;奔驰传递节符三年,往来于闽楚之间。到了如今退归,颓然进入晚年,投下头巾已经安居蟹舍,忽然又起家而奉持鱼符。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持守节操贯通四时,端正世道而飞翔九仞之上;早年在学校中就被推许,晚年的谋略又在朝廷显现。歌谣诵读上达天听,哪里只是列城考课中的优异?谋划规模深远,又足以成为后来者的老师。我偶然有呈章的幸运,于是将要接续您的行列;虽如取弃竹马般自知不才,仰望您的英伟足迹,更加惭愧。然而能够得到旧日青毡的传承,在衰微门庭中已经是极大的宠幸。春天刚刚开始,闲坐长啸而多有空暇;愿您遵循调养的适宜之道,立即庆贺入拜禁中严近之职。严州到任谢王丞相启 恳切请求祠禄,竟然忝受便利郡县的任命;任期刚到,便赶紧奉召面对燕朝。我的身体既然又归于您的播植之中,众人也知道我没有被清明时代抛弃。我私下想到自己见识浅薄、才能狭窄,才薄力微;长期滞留、闭迹自守,只想射杀猛虎来度过残年;辛苦著书,却不足以藏在名山等待后世。偶然因为贫困而求仕,很快又触犯罪过而免职归乡;连雁食也没有储备,鹑衣破了也无力缝补。凡是各位君子,悠悠然并没有真正知遇我的人;平生旧交,也往往处在嫌疑之际。想说话又有谁听,老了以后又归向哪里?哪里料到朝廷任用人才的公正,竟把我从沟壑漂流之地提拔出来?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具有孟子、韩愈的道统,伊尹、吕尚的王佐功业;文饰圣上的政教,认为言语不文雅,施行便不能长远;陶铸士人,常常舍弃其短处而取用其长处。您感慨我这个孤独书生已经进入晚境,倘使怀抱所闻却不能施展,便会把遗恨带到无穷。所以不只屡次在御前陈说,也在士大夫之间发表正直言论。因此我虽久被斥退,也又渐渐得到收用。而我已经知道悔悟,童年时代的雕虫小技,未免只是守着古人的糟粕,决无可用之处,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吗?我愿继续领取钟斧般的俸禄,以等待挂冠归老;曾当面向天地祈求,效尽微小劳力并留下文字,惆怅于终究长久辜负最初的心愿。谢梁右相启 在玉局任职两年,已经私下享用了代替耕作的俸禄;到桐庐千里之地,又承受起用废退之人的恩典。仰望您端庄高昂的仪表,抚治众多的百姓。退下来思量自己承受过分,只是徒然积累恐惧和惭愧。我私下想到自己是四壁空寒之家中的贫士,只有一箪食物的寒士。刻舟求剑,本来不是通达多才之人;因为怕热汤而吹冷羹,早已消磨壮志。近来从蟹舍起身,领受鱼符。长久被斥退之后,也有稍稍施展的希望。然而考察文书簿册细小的违误,揭发胥吏隐藏的罪过,这些都不是我平素所熟悉的,也不可能立刻学会。像陶渊明那样的闲职,实际上又迫使人处理事务;像安国晚年被擢升,处在徒众之中又哪里经得起烦劳差使?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才华足以经营天地,气概充塞宇宙;广泛收取各类人才,屡次在延英殿抗论;宏大地开辟公道,不必依靠光范先生的书信。恩施甚至及于我这样的妄庸之人,仍未忘记旧日交情。使我一家获得温饱的衣食,洗除多年积累的罪愆,使我成为完整的人,以度过余生。我岂敢不喜爱正直、选择中庸?当戒除卖弄才智而伤害百姓,宁可承受质朴少文的讥笑,也务必尽心断狱,希望不再有冤枉失职的叹息。只要不辱没您的知遇,哪里敢说报答?谢周枢使启 入朝仰望清明圣光,出朝又到近郡任职;天威相隔不过咫尺,既满足了面向太阳的心愿,父亲的命令又使我只能东西奔走,何况还要承担治理百姓的任职,感恩实在深重,揣量自己却茫然无措。我是下愚之人,难以改变;又陷于大惑而不能解脱。不能高飞远举,寻求避开横目而视的百姓,反而直情径行,自取后悔。长久说来福薄命蹇,屡次遭遇曲折;毁谤还没有等到德高便已到来,灾祸也不是因为福分过多。断云零落,哪里敢怀有出山的心愿?病鹤翅膀垂落,忽然却忝受乘轩的宠荣。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道术穷尽深奥,气概充塞天地;如南山之石岩岩高峻,皇帝凭借您久负的声望;又有绨袍相赠般恋恋不舍的情意,士人感念您的真诚言语。您哀怜我德行微薄而处境险难,开辟广大造化的道路。想到我积累的罪谴,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完;察看那些众多的谗言,也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您没有公开弃绝我,只是姑且稍加收用。虽然我不在英才乐育之列,却确实是在浅薄风俗彼此激厉的环境中得到这种创见。我扶持衰老身体而自我嘲笑,迫近老年本应归去,再没有进入函谷关、面向西日的机会,也没有举起钓竿的手;只希望您度世东封时,能够拜见玉辂经过的尘埃。我的倾倒感激都具在陈述,惭愧惶恐而不知所措。谢台谏启

挂洪景之衣冠,宜还故里;懐买臣之印绶,尚冒明恩。触热即途,扶衰领郡。伏念某身常短褐,家本衡门,一官惟妻子之谋,万里极闗河之逺。景翳翳以将入,余日几何?芳菲菲其弥章,素心空在。比者窃氷衔于玉局,筑云屋于镜湖,惟俟引年,遂将没齿。散地方蕲于因任,除书忽畀于専城。宫阙中天,有就日望云之幸;乡闾接壤,逾过家上冢之荣。此盖伏遇某官,望重朝纲,学通国体,取真才于水落日出之后,坐销浮伪之风;察定理于舟行岸移之时,尽黜防诬之巧,稍収乆废,用示至公。某谨当勉効防勤,坚持素守:吏犯法而法在先,务去姧政;近民则民归,敢忘用恕?或麤逃于大谴,庶少荅于深知。谢监司启挂▯景之衣冠,宜还故里;懐买臣之卬绶,尚冒明恩。触热即途,扶衰领郡。伏念某身常短褐,家本衡门,一官惟妻子之谋,万里极闗河之逺。景翳翳以将入,余日几何?芳菲菲其弥章,素心空在。比者窃氷衔于玉局,筑云屋于镜湖,惟俟引年,遂将没齿。散地方蕲于因任,除书忽畀于専城。宫阙中天,有就日望云之幸;乡闾接壤,逾过家上冡之荣。此盖伏遇某官学贯经郛,望隆国器,绣衣持斧,姑小试于使轺;豹尾属车,即超登于禁路。尚容衰顇之迹,暂托澄清之余。某谨当勉効防勤,坚持素守:吏犯法而法在先,务去姧政;近民则民归,敢忘用恕?或麤逃于大谴,庶少荅于深知。畣方寺丞启年运而往,怅乆隔于英游;道阻且长,忽恭承于荣问,情文甚宠。衰晩増光伏念某笠泽渔家,绍兴朝士,扪参歴井,乆困客游;煮海摘山,屡乘使传。既罪愆之未洗,复衰疾之相乘,骨相宜穷,头颅可揣。穿延和之细仗,恍若隔生;分新定之左符,更叨起废。此盖伏遇某官,义存推毂,徳重匿瑕,哀其顦顇之百罹,借以揄扬之一诺,遂叨芺理之寄,亦及归耕之余。而某縁病废书,迫贫随牒,能古文何用于今世,徒慙长者之见知。居是邦不非其大夫,殊非小人之所望。伫奉丁寜之诲,用寛瘝旷之虞。贺王提刑启恭审绣衣玉节,肃王畿风宪之严;寳画奎文,新内阁图书之直。方揽澄清之辔,已腾謡诵之声。恭惟某官,学道爱人,至诚格物;徳秉民彝之粹,才惟国器之英。中外践扬,自际风云之防;始终操履,靡移金石之坚。将阶言语侍従之除,洊被礼乐光华之遣。钦恤副九重之指,平反奉一笑之春。始讫外庸,即跻近列。计乘轺之未几,旋颁诏以趣归。某意广才疎,心劳政拙,伏▯志在千里,怅暮景之已侵。巢林不过一枝,幸卑栖之有托。与汪郎中启去蜀归吴,已侵寻于晩景,乞祠得郡,尚记録于明时。夙戒行舻,已临敝邑,方切依仁之幸,敢稽告至之恭。伏念某,笠泽农家,绍兴朝士,扪参歴井,乆困客游,煑海摘山,屡乘使传。既罪愆之未洗,复衰疢之相乘,骨相冝穷,头颅可揣。穿延和之细杖,恍若隔生;分新定之左符,更叨起废。恭惟某官,义存推毂,徳重匿瑕,哀其顦顇之百罹,借以揄扬之一诺,遂容共理之寄,亦及归耕之余。而某扶惫以来,罔功是惧。快景星之先覩,虽尚阻于瞻承;分隣烛之余光,遂密依于覆护。其为慰幸,曷究敷陈。与沈知府启乘传江皋,偶同一道分符畿内,复幸隣邦。公将假道于虞,仆其得御于李。胡交臂而失此,亟削牍而布之。恭惟某官,厚徳镇浮,英姿迈往。富贵固有命矣,未尝枉尺以自谋。将相岂无种哉?方且抟风而直上,虽仰急流之勇退,寜容袖手而旁观。果奉明纶,起临近甸。丰年髙廪,想謡诵之已闻。燕寝清香,知文书之益简。愿精调于列鼎,即归觐于凝旒。瞻咏之私,敷宣曷既。贺留枢密启恭审行玉闗之万里,方喜遄归;陈泰阶之六符,亟闻殊睠。地禁处承明之防,仕崇参宥密之严。成命诞扬,师言允穆。切以艺祖鉴五代之弊,不偏重于中书;裕▯新六官之名,亦旁开于西府。岂独竝隆于文武,固将兼注于安危。至以明诏特预于訏谟,尤为本朝久虚之盛举。中原多故,首用种忠宪之伟人;圣政方新,则有虞雍公之近事。或名光于竹帛,或位极于庙堂。恭惟某官,躬闳深魁硕之资,负刚大直方之气。早推雅望,寖歴近班。以至公服小人,故虽疎而不怨;以大节事明主,故既去而见思。世方谫谫以自营,公固落落而难合。迨此宠光之自至,益知巇险之徒劳。渊乎一心,应彼万事。七擒七縦,已成服逺之功;三起三留,果有处中之命。方且端委冠钧衡之位,挽河洗夷虏之尘;复列圣在天之讐,摅遗民泣血之愤。某幸身未死,见国中兴。材馆旁求,虽莫陪于下士;浯溪深刻,尚自力于斯文。贺蒋中丞启

译挂起洪景卢那样的衣冠,正应当归还故里;怀抱朱买臣那样的印绶,却仍然冒昧承受明主恩典。冒着暑热上路,扶着衰弱身体治理郡邑。我私下想到自己常穿粗布短衣,家本来就是简陋门户;做官只是为妻子谋生,万里之外尽是关山河流的遥远。日光昏暗将要落下,我还能有多少日子?花草芬芳反而更加彰显,而平素的心愿只能空存。近来私下领取玉局的清贵官衔,在镜湖修筑云屋,只等待年老退休,原本将终身如此。闲散之地正希望就地任职,除书却忽然授予专城之任。宫阙高悬中天,有面向太阳、仰望云气的幸运;乡里相连,又有超过回家祭祖的荣耀。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声望重于朝廷纲纪,学问通晓国家大体;在真才实学经过淘洗、浮伪风气消退之后取用人才,在舟行岸移之时察究确定的道理,完全排斥诬罔巧诈,稍稍收用久已废弃之人,以显示至公。我谨当勉力效忠勤勉,坚持平素操守:官吏触犯法律,而法律应当先行,务必除去奸邪政术;接近百姓,百姓便归附,哪里敢忘记施行宽恕?如果粗略逃过大的谴责,希望稍稍报答您的深厚知遇。谢监司启 挂起洪景卢那样的衣冠,正应当归还故里;怀抱朱买臣那样的印绶,却仍然冒昧承受明主恩典。冒着暑热上路,扶着衰弱身体治理郡邑。我私下想到自己常穿粗布短衣,家本来就是简陋门户;做官只是为妻子谋生,万里之外尽是关山河流的遥远。日光昏暗将要落下,我还能有多少日子?花草芬芳反而更加彰显,而平素的心愿只能空存。近来私下领取玉局的清贵官衔,在镜湖修筑云屋,只等待年老退休,原本将终身如此。闲散之地正希望就地任职,除书却忽然授予专城之任。宫阙高悬中天,有面向太阳、仰望云气的幸运;乡里相连,又有超过回家祭祖的荣耀。这大概是因为承蒙某官学问贯通经籍,声望足为国家重器;身穿绣衣、手持斧钺,姑且先在使者任上小试才干;随后随豹尾属车,立即升登禁中仕途。尚且容纳我衰老憔悴的踪迹,使我暂且寄托于澄清政事的余泽。我谨当勉力效忠勤勉,坚持平素操守:官吏触犯法律,而法律应当先行,务必除去奸邪政术;接近百姓,百姓便归附,哪里敢忘记施行宽恕?如果粗略逃过大的谴责,希望稍稍报答您的深厚知遇。答方寺丞启 年岁流逝,惆怅于同英俊之士久相隔绝;道路险阻而且遥远,忽然恭敬地承接到您的荣誉问候,情意和文辞都十分厚重。衰老之年因而增添光彩。伏念我本是笠泽的渔家子弟,绍兴年间的朝士,曾攀援参宿、历经井宿,长期困顿于客游之中;煮海盐、采山材,多次乘坐使者的驿传。既然罪过尚未洗雪,又加上衰老疾病相互侵袭,看来命相本该穷困,头颅也可以料知终将如此。曾经穿着延和殿朝会时的仪仗服,恍如隔世;分得新定的左符,又承蒙起用废弃之人。这大概是因为您这位官长存有推毂人才的义心,以厚重的德行包容人的过失,怜悯我憔悴而遭受百般祸患,借您一诺为我扬名,于是让我承任治理一方的寄托,也顾及我归耕之后的余年。而我因病废弃了文书,又迫于贫困而随牒任职,所能做的古文在当今世道又有什么用处,只是惭愧于蒙受长者的知遇罢了。居住在这个地方却不非难它的长官,这实在不是小人所能期望的。我等待着承受您的切实教诲,以此宽解自己不能尽职的忧虑。贺王提刑启 恭敬地听说您身穿绣衣、手持玉节,整肃王畿地区的风纪法度;又以宝贵的诏画和奎文,成为新内阁中掌管图书的长官。正要驾驭澄清吏治的车马,歌谣赞颂您的声名已经传扬开来。恭敬地想,您学习圣道而爱护百姓,以至诚穷究万物;德行秉承民众伦常中最精粹的部分,才干实为国家栋梁中的杰出者。在朝廷内外历练升迁,正逢风云际会;始终操守践履,坚如金石而不曾改变。将要凭借言语侍从之职而升迁,接连接受礼乐光华的使命。体恤刑狱,符合九重天子的旨意;平反冤狱,奉行天子一笑所示的春风。刚完成外任功绩,立即升入近臣行列。料想乘驿车出任外职还没有多久,很快就会颁诏催促您回朝。我志向虽大而才疏学浅,心力劳苦而政事笨拙,伏惟您志在千里,却惆怅暮年已经侵逼。鸟筑巢于林中不过求得一枝,我能有低微的栖身之处,已属幸运。与汪郎中启 离开蜀地回到吴地,晚年已经渐渐逼近;请求祠禄而得任一郡,尚且记得录用我于圣明之时。早已戒备行船,如今已经来到敝邑,正切盼依附仁德的幸运,怎敢拖延来告知您到任的恭敬之意。伏念我本是笠泽农家,绍兴年间的朝士,曾攀援参宿、历经井宿,长期困顿于客游之中;煮海盐、采山材,多次乘坐使者的驿传。既然罪过尚未洗雪,又加上衰老疾病相互侵袭,看来命相本该穷困,头颅也可以料知终将如此。曾经穿着延和殿朝会时的仪仗服,恍如隔世;分得新定的左符,又承蒙起用废弃之人。恭敬地想您存有推毂人才的义心,以厚重的德行包容人的过失,怜悯我憔悴而遭受百般祸患,借您一诺为我扬名,于是容许我承任共同治理一方的寄托,也顾及我归耕之后的余年。而我自从扶病任职以来,只怕自己毫无功劳。欣喜于先见景星,虽还阻隔而不能瞻仰承受教诲;分得邻近灯烛的余光,于是得以亲近地依靠您的庇护。这种慰藉和幸运,哪里能尽情陈说。与沈知府启 乘驿车经过江边,偶然与您同在一道之内、分别掌握畿内符节,又有幸成为邻郡。您将要借道于虞地,我也得以在李氏门下任职。为什么偏偏交臂而失去这次机会?赶紧削简写信,把心意陈述给您。恭敬地想,您德行深厚,足以镇抚浮薄之风;英姿卓异,勇往直前。富贵固然有命,您却从未委曲自己去谋求。将相难道没有种类和根基吗?您正要乘风直上;虽仰慕急流勇退的气节,难道能容许自己袖手旁观吗?果然奉到明白的诏书,起任近郊之地。丰年粮仓高满,想来歌谣颂声已经传闻;燕居之处清香满室,可知文书也更加简少。愿您调养精力于列鼎供养之中,立即回朝觐见天子。瞻仰歌咏的私情,实在无法尽数陈说。贺留枢密启 恭敬地听说您远行万里经过玉门关,正为迅速归来而欣喜;陈述泰阶六符的祥瑞,立即听到天子格外的眷顾。身处禁中的承明之地,任职尊贵而参与机密重任。成命广泛宣扬,众人的言论也确实和顺。我私下认为,太祖鉴察五代的弊病,没有偏重中书;又创设六官的新名号,同时从旁开设枢密院。哪里只是使文武并受尊崇,本来就是要兼顾国家安危。至于由明诏特意让您参与谋议,尤其是本朝久已空缺的一项盛大举措。中原多难,首先任用种忠宪这样的伟人;圣政正要更新,则有虞雍公任近臣的旧例。有的人名声光耀于史册,有的人地位达到朝廷最高处。恭敬地想,您身具宏深魁伟的资质,负有刚正宏大的气概。早年便获得高雅声望,渐渐历任近臣。因为以至公之心对待小人,所以即使疏远他们,他们也不怨恨;因为以大节侍奉明主,所以离职之后仍被思念。世人正以琐屑之事营求私利,您却落落寡合而难与俗流同调。等到今日宠光自行降临,更加知道那些艰险谋求全是徒劳。您的心境深沉专一,能够应对万事。七擒七纵,已经成就使远方臣服的功绩;三次起用、三次留任,果然有处置中枢的命数。如今正要端正衣冠,位居执掌衡量人才和政事的重位;挽引黄河之水,洗涤夷虏的尘垢;又为历代圣人在天之灵报仇,抒发遗民泣血的愤恨。我幸而身体还没有死去,得以看见国家中兴。虽不能参与朝廷广泛求取人才之列,浯溪的深刻石碑之事,我还要尽力完成这篇文章。贺蒋中丞启

伏审显膺帝制,进总台评,公道大开,在廷为之相贺,正人益进,吾国殆其庶几。仰惟庙社之休,非复门防之庆。某闻人情不逺,立朝谁乐于抨弹?仕者自谋,干世本求于遇合,皆使従容而徐进,自非怨嫉之所归。一居三院,七人之官,遂任四海九州之责。至于谏大夫之助成主徳,中执法之振肃朝纲,知不可以不言,言不可以不尽。雷霆在上,独立自如;鼎镬当前,直趋不避。始也负当世之名,而人不我舍;今也居得言之地,则责将谁归?卓乎伟人,更此重任。恭惟某官,英姿迈往,奥学造防,论必尽忠,得堪舆刚大之气,仕常思退,有耕钓高逸之风,位逾达而谦有加,权益隆而量莫测。姑小烦于绳肃,即进与于弼谐。岂惟斯民被化于春风和气之中,亦使多士吐气于青天白日之下。今其始矣,幸孰甚焉。某尝辱王翰卜隣之荣,妄懐贡禹弹冠之喜,崇言谹议,已观魁磊光信史之传,过计私忧,妄有一二为执事之献。傥少寛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

渭南文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二宋 陆游 撰贺贾大諌啓恭审显膺一札之攽,首冠七人之选。主贤臣直,国势岿然。言聴谏行,天下幸甚。某闻昔在本朝之官制,参稽前代之旧章。南台不置大夫,中宪任纪纲之重寄。北省久虚,常侍谏坡,率遗补以尽规。选求既囏,畀托尤重。故政在中书,而常开言路;事由独断,而不废争臣。仰观十一圣家法之传,兹为三百年治功之本。继昔之盛,非公而谁?恭惟某官,学造精微,器函闳逺。许国弗渝于夷险,忧时如抱于渇饥。造膝告猷,浩浩江河之决;倾心爱士,拳拳泾渭之分。慨然死生祸福,不入于中;常若天地鬼神,实临其上。以今日陈善闭邪之效,成异时赞元经体之功,同出此心。夫孰能御?某侵寻暮景,蹭蹬孤生。迹本甚疎,妄欲依归于公道。分当永弃,特防抆拭于穷途。何以仰荅门防特达之知?惟有稍陈郡县利病之实。傥少寛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贺谢殿院啓恭审显膺帝制,进贰台端,手缩褏以逡巡,久已抱独立无朋之操,髪冲冠而愤切,自兹皆尽言不讳之时,在庭耸观,有识相庆。伏以御史分职,本以论事,任耳目之司,忠臣设心,盖欲去邪,为宗社之福,抗雷霆而独立,凛山岳之不揺,非以近名,固将竭节。天子为之改容而垂聴,大臣不敢持必而自私。国有纪纲,治自形于四海,九州之逺,士笃名义,效或见于数世百年之余。今兹孰配于古人,识者固归于门下。恭惟某官,道徳醇备,议论正坚,灰寒木槁而誉益髙,鲲击鹏抟而才乃见。黙究朝廷之利病,尽得源流,徐观天下之是非,若指白黑,放斥者有愧心而无怨,更革者虽害已而谓然。

译伏惟您显著地承受皇帝的制度任命,升任总领御史台的职务。公道大为彰明,朝廷上下都为此相互庆贺;正直之人更加得到进用,我们的国家大概有希望了。仰想这是宗庙社稷的福祉,不再只是门庭之间的庆贺。我的理解是,人情并不遥远,立于朝廷之上,谁会乐意专门抨击弹劾别人?做官的人为自己谋求,本来都希望遇合而得志,都使自己从容缓进,除非成为怨恨嫉妒的归宿。一个人先后任职三院,成为七名御史之首,于是承担四海九州的责任。至于谏大夫帮助成就君主的德业,中执法振肃朝廷纲纪,知道不可以不说,有了话又不可以不说尽。雷霆威势在上,仍能独立自如;鼎镬就在眼前,仍直奔而不回避。起初负有当世声名,人们却不肯舍弃我;如今处在可以进言的位置,责任又将归给谁呢?卓然的伟人,承担这样的重任。恭敬地想,您英姿卓异,学问深厚而通达精微,议论一定竭尽忠诚,具有天地间刚大之气;做官常常想着退隐,有耕作垂钓的高逸风度;地位越显达而谦逊越多,权力越隆盛而气量越不可测。暂且劳烦您主持绳纠肃正之职,不久就会参与辅弼和谐之政。岂止百姓将在春风和气中受到教化,也将使众多士人能在青天白日之下扬眉吐气。如今这只是开始,还有什么幸运能超过它呢?我曾经有幸得到王翰卜居为邻的荣幸,妄自怀有贡禹弹冠相庆的喜悦;您的崇高言论和宏伟议论,已经可以预见其光耀史册的流传;我又过度忧虑私事,妄想把一两点意见献给执事。倘若您能稍稍宽缓斧钺刑罚,我还将继续把心中的话陈述出来。《渭南文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十二 宋陆游撰 贺贾大谏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接受一纸诏书的颁授,位居七名谏官之首。君主贤明,臣下正直,国势稳固;言语能够被听取,谏诤能够得到施行,天下实在幸运。我听说本朝过去的官制,是参考考察前代旧章制定的。南台不设置大夫,中丞承担纲纪重任;北省长期空缺,常侍和谏官掌管谏坡,率领遗补官员尽力规谏。选择人才已经困难,所交付的责任尤其重大。因此政事虽在中书,却常常开辟进言之路;事情虽由君主独断,却不废弃敢于争辩的臣子。仰观十一位圣主传下的家法,这正是三百年治功的根本。继承昔日盛况,若不是您又是谁呢?恭敬地想,您学问深造精微,器量宏大而深远。为国尽忠,无论安危险夷都不改变;忧虑时局,如同自己怀着饥渴。面对君主进言谋划,浩浩荡荡如江河决口;倾心爱护士人,分辨人才如泾渭分明。慨然把死生祸福都置之度外,内心不为所动;常常如同天地鬼神确实就在上方俯临。以今日陈述善政、闭塞邪说的功效,成就将来赞辅元首、经略国体的功业,都是出自同一片心志。谁能阻挡呢?我渐渐进入晚年,困顿地独自生活。我的行迹本来十分疏远,却妄想依归于公道。按理应当永远被弃置,只希望在穷困道路上得到您的拭掩。拿什么仰报您门庭显达而特别知遇的恩德?只有稍稍陈述郡县实际的利弊。倘若您能稍稍宽缓斧钺刑罚,我还将继续把心中的话陈述出来。贺谢殿院启 恭敬地听说您显著地接受皇帝的制度任命,升任御史台长官的副职;您手里收拢衣袖,迟疑退让,早已抱持独立而无朋党的操守;如今愤怒得头发冲冠,从此正是可以尽情直言而不避讳的时候。朝廷上下都惊叹观望,有见识的人彼此庆贺。伏以御史分掌职事,本来就是为了议论政事,担任君主耳目之官;忠臣存心,是为了除去邪恶,成为宗庙社稷的福分。他们抗拒雷霆威势而独立,凛然如山岳不可动摇,并非为了接近声名,本来就是要竭尽节操。天子因此改容而垂听,大臣也不敢固执己见、徇私自守。国家有了纲纪,治理自然显现于四海;即使九州相距遥远,士人也能笃守名义,其效果或许会在数世百年之后显现。如今谁能与古人相配,识者自然会归附门下。恭敬地想,您道德淳厚完备,议论正直坚定;如寒灰枯木般默默无闻时,声誉却更加高;像鲲鱼击水、鹏鸟盘旋一样,才干终于显现。您默默探究朝廷利弊,完全掌握事情的源流;从容观察天下是非,犹如指示黑白。被放逐斥退的人有惭愧之心而无怨恨,更革旧弊的人即使损害了自身,也认为这是正确的。太平的功业指日可待。我渐渐进入晚年,困顿地独自生活,行迹本来

太平之功,指日可待。某侵寻暮景,蹭蹬孤生,迹本甚疎,妄欲依归于公道,分当永弃,特防抆拭于穷途,何以仰荅一见特达之知,惟有稍陈千里利病之实,傥少寛于斧锧,尚嗣布于腹心。贺周丞相啓恭审梦卜,袭祥扬王庭而涣号,典册备物,熙帝载以宅师。国其庶几民以寜壹,实惟宗社无疆之祐,非复门阑旅贺之常。窃以时玩久安,辄生天下之患;国无逺畧,必有意外之虞。方今风俗未淳,名节弗励,仁圣焦劳于上,而士夫无宿道向方之实;法度修明于内,而郡县无赴功趋事之风。边防防弛于通和,民力坐穷于列戍。每静观于大势,惧难待于非常。至若靖康丧乱,而遗平城之忧;绍兴权冝,而防渭桥之耻。髙庙有盗环之逋冦,干陵有斧栢之逆俦。江淮一隅,夫岂仗卫久留之地?梁益万里,未闻腹心不贰之臣。文恬武嬉,戈朽钺钝,谓冝博采众谋之同异,然后上资庙论之崇严。非素望之伟然,谁出身而任此?恭惟某官降神维岳,生徳自天,居安资深,学洞六经之韫,探赜索隠,识穷万务之微。盖尝独立以当雷霆,何止贵名之掲?日月运筹帷幄,每当上心端委庙堂,遂持国柄。玉烛肇时和之庆,云龙协圣作之辰。清未央、长乐之宫,将肃六飞之御;筑碣石、榆林之塞,永奠四夷之封,于古有光。自今以始,某侧闻盛举,实抃欢悰,恤百口之饥寒,岂无窃觊?拔四方之英俊,愿付至公,庶未死之余生,覩太平之盛际。贺施知院啓恭审诞布明纶,进专筹幄,用真儒而无敌,翊扶宗社之基,得大老以来归,开慰华夷之望。恭惟某官,英姿迈往,精识造微,居安资深,韫六艺渊源之学,任重道逺炳两朝开济之心。明辩足以拆遐冲,果敢足以断几事。自初防用,迄此延登,大节全名,松栢挺嵗寒之操,同心一徳风云协圣作之期。堪舆清夷,星纬明润,致太平其自此将魁柄之焉归?曩暂入于修门,窃有闻于行路,谓明公之得政,以人物为最先。自隆师尹南山之瞻,复见平津东阁之盛,扬庭荐拔,造膝开陈,凡人所难以身独任。今虽总本兵之地,愿益尸善类之盟。公能以士而报国家,士亦以身而归门下。某侵寻暮境,顦顇偏州,志气已衰,无复献狗盗鸡鸣之技,文辞自力,尚能助稗官野史之传。过此以还,未知所措。贺丘运使啓恭审上印,帅藩乘轺,畿甸得人,若是则吾国其庶几乎?先声隐然,非俗吏之所能也。公论为之慰惬,大用此其权舆。伏以寛猛异施,古今莫一。子产号众人之母,用于郑而弗救,陵夷申商为法家者流,▯至秦而卒以颠覆。歴考简编之迹,莫先儒术之功。惟蹈君子之时中,斯得古人之大体。方其尊瞻视正,顔色教化,固巳有成。

译十分疏远,却妄想依归于公道;按理应当永远被弃置,只希望在穷困道路上得到拭掩。拿什么仰报您一见便特别知遇的恩德?只有稍稍陈述千里之内政事利弊的实际情况。倘若您能稍稍宽缓斧钺刑罚,我还将继续把心中的话陈述出来。贺周丞相启 恭敬地听说占梦和龟卜都显示祥瑞,承袭吉祥,在王庭宣扬诏令;典册和礼仪器物完备,以光明的功业承载皇帝的事业、安定众人。国家大概有希望了,百姓也将安宁统一;这实在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庇佑,不再只是门庭之间寻常的道贺。我私下认为,时代长久享受安定,往往就产生天下的祸患;国家没有长远谋略,必然有意外忧患。如今风俗还不淳厚,名节没有得到勉励;仁圣的君主在上焦心劳苦,而士大夫没有长期守道、归向正道的实际行动;法度在朝廷内部修明,而郡县没有奔赴功业、趋办政事的风气。边防因为通和而渐渐松弛,民力却因分列戍守而白白困穷。每当静观天下大势,便害怕难以等待非常的变故。至于靖康年间的丧乱,留下平城之忧;绍兴年间的权宜之计,留下防守渭桥的耻辱。高宗陵寝还有盗窃玉环的逃亡寇贼,干陵又有砍伐柏树的逆党。江淮一隅,哪里是帝王仪仗可以长久停留的地方?梁益万里,也没有听说有不怀二心的腹心之臣。文臣安逸,武将嬉游,兵器已经腐朽,戈钺已经钝坏;我认为应当广泛采纳众人谋议的异同,然后上面借助朝廷谋议的崇严来决断。若不是平素声望伟然的人,谁能挺身而出承担这个责任?恭敬地想,您仿佛由高山降神而生,德性承自上天;身居安定之位而资历深厚,学问洞察六经的奥秘;探究幽深隐微,认识穷尽万事的精微。您曾经独立面对雷霆威势,哪里只是为了求得显赫名声呢?您每日在帷幄中运筹谋划,每当上朝时端正衣冠位居庙堂,终于执掌国家权柄。玉烛开始带来时令调和的祥庆,云龙相合,正逢圣明君主有所作为的时代。将要清扫未央宫、长乐宫,整肃皇帝六飞的车驾;修筑碣石、榆林的边塞,永远奠定四夷疆界,这在古代也足以光耀。自今以后,我侧耳听闻盛大举措,实在欢欣鼓舞;想到一家老小的饥寒,难道没有暗自企望吗?广泛拔擢四方英俊,希望把他们交付给最公正的人;但愿我未死的余生,能够看见太平盛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贺施知院启 恭敬地听说您广泛颁布明白的诏令,升任专掌帷幄筹划的职位;任用真正的儒者而使天下无敌,辅佐扶持宗庙社稷的根基;得到大老归来,使华夏和夷狄都感到慰藉和有所期待。恭敬地想,您英姿卓异,见识精深而能洞察微妙;身居安定之位而资历深厚,蕴含六艺源流的学问;任重道远,显现出贯通两朝、开创济世的心志。明辨足以拆解远方冲突,果敢足以决断机微之事。自从最初被任用,到如今升登高位,保全大节和声名,正如松柏在岁寒中挺立;同心同德,风云相合,正逢圣明君主有所作为的时机。天地清平,星辰明润,致使太平难道不将从这里开始吗?将来的最高权柄又归谁掌握呢?从前我暂时进入京城,私下听到道路上的议论,说您一旦执掌政权,最先重视的是人才。自从有了尹南山受到尊崇的景象,又看见平津侯东阁招贤的盛况;在朝廷上荐举人才,面对君主陈述政见,这些都是常人难以独自承担的事情。如今您虽然总领统兵之地,仍愿更加主持善类的盟约。您能凭借士人报效国家,士人也将以自身归附门下。我渐渐进入晚年,困顿于偏远州郡,志气已经衰败,再没有献上狗盗鸡鸣之技的才能;文辞还可以勉强自力,尚能帮助稗官野史流传。除此以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贺丘运使启 恭敬地听说您交还印信,乘驿车统领藩镇;京畿得到这样的人才,如果如此,那么我们的国家大概有希望了吧?先行传来的声誉已经隐约可闻,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公论因此感到欣慰满足,朝廷大用您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伏以宽缓和严厉的施政方式各不相同,古今并没有一成不变的标准。子产被称为众人的母亲,任用于郑国却未能挽救其衰败;申不害、商鞅逐渐成为法家一流,弊端发展到秦朝终于导致覆亡。历代考察史籍记载,没有什么比儒术的功效更优先。只有践履君子的中正之道,才得到古人的大体。当尊重人的视听、端正容貌、施行教化时

虽使空囹圄,画衣冠,法令其谁敢犯?恭惟某官英姿迈徃,敏学造微,夷途蚤践于髙华,隆委徧当于繁剧。所临辄治,虽千变万化而不穷。自守弗阿,终特立独行之如此。上将引而自近,公其有以告猷。某早陪谈燕之余,误辱赏知之异,敢图暮境获备属城?闾里亡聊,每揽涕下,催科之笔,事功靡着,更忍慙修?▯问之牋,尚加惠于始终,俾麤全于进退。归依之切,敷绎奚殚。贺蒋尚书出知婺州啓

译,本来已经有所成就。即使使监狱空虚,只用画在衣服上的图形来表示刑罚,法令又有谁敢触犯呢?恭敬地想,您英姿卓异,敏捷好学而能洞察微妙,平坦仕途很早就登上显贵,重大委任又遍历繁剧之职。所到之处总能治理,即使事务千变万化也不会穷于应付。自守操行而不阿附,始终如此特立独行。皇上将要引您亲近,您一定能够有所谋划进言。我早年曾陪您闲谈宴饮,误承您格外赏识,哪里敢想晚年还能成为您的属城?乡里百姓困苦无聊,我每每抚泪而下;催收赋税的文书,政绩毫无显著,又怎能不惭愧修省?这封候问的书信,还请您始终加以惠顾,使我粗略能够全身进退。归依您的迫切心情,怎样铺陈也说不尽。贺蒋尚书出知婺州启

恭审解中执法,以暂均劳佚,拜大宗伯,而入侍禁严。虽若不得其言,固亦未为弗用。乃抗投闲之请,力蕲就养之荣。诏谕靡従,藩条初布。上倚承宣之绩,士髙廉退之风。恭惟某官,直哉惟清,渊乎似道。恳欵许国,肝胆凛其轮囷,慷慨疾邪,山岳为之震动。进率由于独断,即早见于尽言。未移桑防之淹,入总栢台之峻。国方增九鼎之重,身已如一叶之轻。鲁人获麟,以为不祥,虽爱憎之叵测,塞翁失马,未必非福,抑倚伏之何常?某幸托里门,获趋賔席。身世等蒯菅之弃,孰闵余生?姓名托甄冶之公,尚须异日。除直华文阁谢丞相啓秩视大蓬,已窃垂车之宠,恩加防阁,更叨出綍之荣。初闻道路之传,犹谓姓名之误。迨兹被命,重以懐慙。伏念某承学迂疎,禀资蕞陋。幼生京洛,尚为全盛之编氓;长缀班聨,曾是中兴之朝士。福未容于盈眦,祟已骇于烧城。西征至岐鳯之间,南戍掠瓯闽之境。晩仅升于省闼,旋即返于乡闗。鹤归辽天,狐死丘首。蓬户十移于嵗律,幔亭四阅于祠官。久遂屏居,非始挂冠之日;尽捐半俸,真为纳禄之人。岂期垂尽之光阴,忽玷殊常之惠泽?复缘诏札,并窃身章。里巷耸观,共仰恩光之下烛;儿孙扶拜,不知衰涕之横流。兹盖伏遇某官降命应期,奋庸熈载。神无方,易无体,心独运于道枢。尺有短,寸有长,士悉归于钧播。虽迫崦嵫之景,亦归坱圠之公。而某意气空存,筋骸已惫。草具明堂辟雍之礼,虽遭甚盛之时;涂窜清庙生民之诗,其在方来之隽。修史谢丞相啓七十告老,誓待尽于山林;尺一召还,恍复瞻于观阙。内祠禄厚,信史事严,容孤迹于其间,知鸿钧之有自。恭以髙皇之盛徳大业,虽号中兴,而实同开创之难。孝庙之内修外攘,躬享太平,而不忘恢复之志。治跻古昔,威震裔夷,俄属鼎成之悲,肆修麟趾之緖。固已网罗轶事,润色皇猷,备述巍巍荡荡之功,曲尽业业兢兢之指。岂繄迟莫能与讨论?伏念某天予散材,家承孤学,生逢盛旦,防六圣之涵濡,身缀清班,被四朝之识拔。常恐倐先于朝露,遂将莫报于秋毫。岂期及耄之余龄,猥得効勤于大典?兹盖伏遇某官,材全经纬,气塞堪舆,平生陈谟决防之言,焕乎可诵;十载知人安民之绩,厎于有成。殊邻欵塞而奉琛,多士乡风而释屩。内而台阁,极稽古礼文之选;外而郡县,有宜民恺悌之风。肇辟大公至正之途,不弃偏能一曲之士。故如某辈,亦在数中。谨当益广见闻,更勤采掇。老骥伏枥,脩途已非其所堪;小草出山,薄効尚期于自见。贺谢丞相除少保啓恭审命出渊,▯廷扬显册,人主之论,一相方寄,肠心少保,兹为三公,益隆体貌,传闻所逮,驩颂惟均,恭以某官,谟明弼谐,任重道逺,协天心于昆崘,旁魄之际,动必有成,隆主眷于蜵蜎蠖濩之中,言无不用,自登近辅,允迪大猷,畴咨虽首于羣公,谦畏不殊于一日,每稽首而逊稷契,终选众而举伊臯,三年有成,四海用乂,农扈告丰登之▯,戎韬臻偃息之期,熈运方兴,周召并为于师保,众心所系,平勃均任于安危,是宜大号之继敷,昭示元臣之同体,羣生咸遂,协气横流,谨乃宪而屡省,则成孰测,化钧之妙,本无事而庸人实扰,始知静治之功,某获缀清班,欣逢盛事,无好无恶而遵王路,共欣圣政之大成,不愆不忘而由旧章,更冀庙谟之无倦,敢効涓尘之助,辄干碪斧之诛,冒渎实深,兢惶罔措贺张参政修史啓恭审诞布明纶,总提钜典,固已动鹓鹭行之喜色,而况在牛马走之后尘,不能自已于寸诚,是敢冒陈于尺牍。恭惟某官,自天生徳,降命应期,阐温厚尔雅之文,经纬万象,蕴超轶絶尘之识,镇抚四夷。位居台鼎,而有山泽清臞之容;礼絶措绅,而无王公骄泰之意。心虚静而观复,道冲用而不盈。周公、太公方隆夹辅之望,尧典、舜典更専防窜之功。实以衮衣黄阁之尊,下兼兰台石室之事。在天三后,巍乎下临;作宋一经,信矣无憾。某偶蒙简抜,获预讨论,已侵投老之残年,何补不刋之信史?仰傅岩之霖雨,幸预在廷归社曲之桑麻,尚劳泚笔。想典刑于诸老,已媿空疎,竭精力于是书,敢忘策励。除寳谟阁待制谢丞相啓

译恭敬地听说您解除中执法之职,以暂时均衡劳逸;拜任大宗伯,又入朝侍奉禁中。虽然好像没有采纳您的意见,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任用您。于是您抗章请求闲退,极力求得奉养亲长的荣幸。诏书虽未听从,藩镇的条令却开始颁布。皇上倚重您承宣政事的功绩,士人推重您廉洁退让的风气。恭敬地想,您正直而清廉,深沉而近于大道;恳切地忠于国家,肝胆凛然宏大;慷慨嫉恶,连山岳也为之震动。晋升进用完全出于君主独断,很早就能见到您尽力直言。还没有在桑梓之地久留,便入朝总领御史台的峻职。国家正增加九鼎般的重量,而您的自身却轻如一片叶子。鲁人得到麒麟,认为是不祥;世间爱憎本来难以测度。塞翁失马,未必不是福,祸福相依又哪里有常呢?我幸而寄身乡里,得以趋赴您的宾席。自身和身世如同被抛弃的蒯草荆菅,谁会怜悯我的余生?姓名托付给甄别陶铸人才的公正之手,还要等待将来。除直华文阁谢丞相启 官秩可比大蓬,已经私下得到您使我退休的恩宠;恩惠又加到馆阁之职,更承蒙颁发诏书的荣幸。起初听到道路上的传闻,还以为是姓名弄错了。等到如今真正接受任命,更加怀抱惭愧。伏念我承受的学问迂远疏浅,天资又卑微鄙陋。幼年生长在京洛,尚且只是全盛时代的编户百姓;长大后列于朝班,曾经成为中兴朝廷的士人。福气还没有容许我满眼享受,灾祸已经惊骇到焚烧城郭。西征到岐、凤之间,南戍掠过瓯闽境内;晚年才勉强升入省门,随即返回故乡关塞。鹤归辽天,狐死首丘。蓬门经历十次岁运更替,幔亭四次见证我任祠官。长久以来已经退居,不是从今日才开始挂冠;完全捐弃一半俸禄,真成了领取纳禄的人。哪里料到将尽的光阴,忽然玷污于非同寻常的恩泽?又因诏书下达,兼且私下获得身后名章。里巷之人惊叹观看,共同仰望恩光照临;儿孙扶持我拜谢,不知衰老的眼泪已经横流。这大概是因为您顺应天命而降下任命,奋发有为以兴盛国事。神妙没有固定方位,《易》道没有固定形体,心独自运转于大道的枢纽;尺有长短,寸有长短,士人全都归于您的均衡播施。虽然我已经迫近日落西山的晚景,也同样归于广大的公正之中。而我意气虽还空存,筋骨形骸却已经疲惫。勉强草拟明堂、辟雍的礼仪文章,虽逢极其盛大的时代;把清庙、生民一类的诗篇涂抹改写出来,或许还能成为后世的俊秀之作。修史谢丞相启 七十岁请求告老,发誓在山林中等待终老;一纸诏书召我回来,恍惚间又能够瞻仰宫阙。内祠的俸禄优厚,修撰信史的事务严肃,竟容许我的孤独行迹参与其中,可知天地造化自有安排。恭敬地说,高皇帝的盛德大业,虽然号称中兴,实际上与开创基业一样艰难。孝宗对内修治、对外攘敌,亲自享有太平,却没有忘记恢复故土的志向。治理达到古代水平,威势震动远方夷狄,不久却遭逢鼎成升天的悲痛,于是修撰麟趾之类的史传事业。已经广泛搜罗散佚旧事,润色皇帝的功业,完整叙述其巍巍荡荡的功绩,曲尽其勤勉戒惧的深意。难道还因为年老迟暮,就不能参与讨论吗?伏念我只是上天随意遗下的无用材料,家中承继孤单的学术;生逢盛明时代,受到六位圣主的涵养,身列清贵朝班,受到四朝皇帝的识拔。常常害怕忽然先于朝露消散,终于将无法报答哪怕毫厘的恩德。哪里料到到了老年的余生,竟能有幸在这部大典中效力?这大概是因为您才具完备,足以经纬天地,气概充塞上下;平生陈述谋略、决断策划的话语,明白可诵;十年知人安民的功绩,也终于取得成就。邻近国家恭敬叩关而奉献珍宝,众多士人仰慕风气而弃鞋来归。内则台阁,是最适合考察古礼古文的职位;外则郡县,有适宜百姓、和乐仁厚的风气。您开辟大公至正的道路,不遗弃只有偏长一技的士人。所以像我这样的人,也在被考虑的数目之中。我谨当更加广泛地增长见闻,更勤勉地搜集采录。老骥伏在槽枥之间,长途道路已经不是它所能承受的;小草出于山野,微薄的效力还希望有机会自行显现。贺谢丞相除少保启 恭敬地听说任命出自深宫,朝廷宣扬显赫的册命;这是君主的论断,一位宰相正寄托着重任,任命为少保,成为三公之一,更加尊崇体貌。远近传闻所及,欢呼颂扬之声同样普遍。恭敬地认为,您谋略明达,辅弼和谐,责任重大而道路悠远;在昆仑山般广大深厚的境界中协合天心,每逢宏阔之际,举动必有成就;在幽深隐密之中承受君主隆厚的眷顾,言语无不被采用。自从登上近辅之位,确实奉行大道。每当群臣询问谋议,您虽位居首列,却谦逊畏惧一如往日;常常叩首谦让,自比稷、契,最终选拔众人,推举伊尹、皋陶一类的贤臣。三年便有成效,四海因此安定;农官报告丰收的时候,军事谋略也达到偃武息兵的时期。盛明的时运正在兴盛,周公、召公一同成为师保;众人的心意所系,平勃这样的贤臣共同承担安危。这正应当继续发布大号令,昭示元老大臣同心同体,使众生都得到安定,和顺之气广泛流行。谨慎遵守法令而屡加省察,那么成效谁能测量?造化调和的妙处,本来没有事端,却被庸人实际扰乱;至此才知道清静治理的功效。我有幸列入清贵朝班,欣喜地遇到这件盛事;无所偏爱无所憎恶而遵循王道,共同欣喜圣政大成;不违背也不遗忘而遵循旧章,更希望朝廷谋略永不懈怠。谨敢贡献微小助力,冒犯斧钺之诛,实在亵渎深重,惶恐得不知所措。贺张参政修史启 恭敬地听说您广泛颁布明诏,总领宏大的典籍修撰事务,这已经使朝班上的鹓鹭都露出喜色,何况我作为奔走效劳者的后辈,更不能抑制一寸诚心,因此冒昧写信陈述。恭敬地想,您承受上天所赋的德性,顺应天命而降生;阐发温厚尔雅的文章,能够经纬万象,蕴含超越世俗、绝尘而上的见识,镇抚四方夷狄。地位位居台鼎,却有山泽隐士般清瘦的容貌;礼遇尊绝公卿,却没有王公贵族骄纵自大的意思。内心虚静而观察万物复归,道体冲和而施用不自满。周公、太公正隆盛地寄托着辅佐之望,《尧典》《舜典》也将更加专门地成就删定编纂的功劳。实际是身穿衮衣、位居黄阁的尊贵之人,同时兼任兰台、石室的修史事务。上天的三位后德巍然俯临,撰成宋朝一代经书,确实可以无憾了。我偶然蒙受选拔,有幸参与讨论,已经侵入告老的残年,又能对这部不可刊改的信史补益多少呢?仰望傅岩霖雨般的恩泽,幸而参与朝廷事务;归乡后料理社曲桑麻,还要劳烦您亲自泚笔。想到诸位老臣的典范,已经为自己的空疏惭愧;我将竭尽精力完成此书,哪里敢忘记自我策励。除宝谟阁待制谢丞相启

册府秩清,偶至鼇峰之顶;禁途地密,遂穿豹尾之中。虽造化之至公,实恩怜之曲被。欲叙丹▯之感,莫知雪涕之横。伏念某虽起耕畴,麤传家学;书藏屋壁,尚摈斥而不容。迹遯园庐,岂荣华之敢望?虚名作祟,聚谤成雷。幸于先狗马塞沟壑之前,遂其赐骸骨归卒伍之请。任子以世其禄,寓直以华其行。固已负耒学耕,饰巾待尽;身还民服,口诵农书。従故里渔樵之游,拜髙年羊酒之赐。忽従廐置逖,奉诏除所愧忝大门之官,敢愧夺匹夫之志?惟俟奏篇之御,即伸告老之诚。简牍未终,丝纶已降。半生淹泊,沉舟真阅于千颿;一旦遭逢,开印适当于三日。已扶衰而拜命,旋曵蹇以造庭。兹盖伏遇某官徳懋忱恂,化均坱圠,作成士类,兼小大而不遗;劢相皇家,泯异同于无迹。泽东渐而西被,功上际而下蟠。才或取于寸长,罪不捐于一眚。故虽么麽,亦被生成。某敢不顶踵知恩,冰霜励节?少不自力,坐沉废者半生。老当告休,怅报酬之无地。谢费枢密啓猥被恩纶,躐持従槖,处内阁诹咨之地,继大门扬歴之荣,揣分奚堪,置慙靡所。伏念某百罹薄命,九折穷途,迹久困于多言,年已侵于大耋。都门屡入壮游,恍似于前身。册府再来,众吏多非其旧识,扶衰残而就列,刮瞖膜以防书。非従莫揜于旁观,毎亦不胜其自媿。惟竢奏篇之御,即伸请老之诚,敢谓遭逢曲蒙识拔?兹盖伏遇某官道尊皇极,学统圣传。虽吐哺握髪之劳,曾靡遗于一士,然引坐解顔之遇,顾岂在于他人?每居崇严,不移畴昔。爰自东壁图书之府,俾跻西清鹓鹭之班。骥伏▯以悲鸣,曩谁念者?犬舐丹而仙去,今乃仍之。某灯火尚亲,箪瓢未厌,修世官而不坠,益体上恩。继家学于防衰,或传来裔,庶几瞑目无愧初心。致仕谢丞相啓优诏谕归,已荷乾坤之造异恩,及幼更霑雨露之私。非公台力假于敷陈,则草野何従而甄録?感铭刻骨,涕泗交頥。伏念某少乏通材,晩婴羸疢,史闱八月,常懐愒日之惭。祠禄三时,洊上引年之请。初但虞于烦渎,旋曲被于矜従。而沉従中明防于徳音,任子特逾于常制。桑榆已迫,俾华垂白之年,豚犬何能遽有拾青之幸?里闾叹息,门户敷荣。兹盖伏遇某官降命应期,奋庸熙载,告猷于内,时已措于太平。祝鲠在前,礼每加于诸老。亹亹诚明之学,巍巍忠厚之风,坐格华裔之寜,有光简册之载。故推余泽,俯及衰门。重念穉儿,虽非异禀,善和之书幸在,敢虚弃于光隂。太常之第可收,尚仰酬于长育。荅权提刑啓伏审抗章请外,缆辔入东,谓宜因对而复留,故欲驰书而未敢。遽先垂问,莫喻愧心。恭惟某官,英识造微,宏材经逺,学术得前言徃行之要,议论有羣公先正之风。践扬蚤歴于清华,锥能自见;寄任靡辞于樷委,刅每有余。兹乃勇退急流,旁观袖手。明刑以弼五教,诵诗而使四方。虽暂试于外,庸顾岂符于佥瞩?还莭旄于少府,行被诏追;司笔橐于甘泉,孰居公右?某退依耕陇,密迩台纲,躬岂弟以宜民。既蒙赐矣,用春秋而决狱,行且见之颂咏。惟深敷陈,罔既。荅胡吉州啓伏以累疏乞归,既拜赐骸之命,华牋赞喜,更烦泚笔之劳,异书怜老学之勤,厚币笃嘉宾之礼,顾惟衰悴,曷称眷私?伏惟某官絶识超然,英声借甚,简编挿架,早推师友之渊源,绅佩在廷,旋庆君臣之际遇,兹暂烦于共理,即归告于嘉猷,而某已返农畴,愈赊门防,嘘枯甚宠,徒蔵椟以为荣,咏徳虽深,愧占辞之莫既。

渭南文集巻十二

译册府中的官秩清贵,偶然登上了鳌峰之顶;禁中仕途地位亲密,于是进入豹尾仪仗之中。虽然是造化至公,实在也是您的恩惠曲加于我。想要叙述内心丹诚的感激,却不知如何抵挡纵横的眼泪。伏念我虽然从田间被起用,粗略承传家学;藏在屋壁中的书,尚且被摒斥而不容。行迹隐遁于园庐,哪里敢奢望荣华?虚名反成祸患,聚集的诽谤如雷声一般。幸而在先于犬马之身填塞沟壑之前,终于实现赐还骸骨、归回平民行列的请求。让儿子承袭俸禄,使侍直之职增添行色。我本来已经背负农具学习耕作,整饰头巾等待终老;身体恢复平民服色,口中诵读农书。跟随故乡渔樵交游,拜受高年人家赐给的羊酒。忽然从马厩般的卑微位置被远远提拔,奉诏授予令我惭愧的馆阁官职,哪里敢说夺去了匹夫的志向?只等待奏篇呈上,便要伸陈告老的诚意。文书还没有写完,诏令已经降下。半生久困漂泊,真如沉船看尽千帆经过;一旦遭逢知遇,开印任职恰好在三日之内。我已经扶持衰老身体拜受任命,随即拖着跛足入朝。此大概是因为您德行深厚、诚恳恭谨,教化遍及广大天地;造就士人群体,无论大小都不遗弃;辅佐皇家,消除异同而不留痕迹。恩泽向东渐及、西方遍被,功业上接于天、下及大地。即使人才只能取其一寸之长,也不因一次过失而完全弃置。所以即使像我这样微小卑劣的人,也受到您的生成培育。我怎敢不从头到脚都铭记恩德,以冰霜般的操守自我激励?年轻时不能自我奋发,因此坐困废弃了半生;老年应当告退,却惆怅没有报答恩德的地方。谢费枢密启 我卑微地承受恩诏,越级掌管从槖之职,处在内阁咨询谋议的地方,接续馆阁显达的荣誉;估量自己的身份实在难以承当,惭愧也无处安放。伏念我一生遭受百般灾难,困途上九次折腰;行迹长期困于多言,年岁也已经逼近大耋。多次进入都门壮游,恍惚如同前世之事;再次来到册府,许多属吏已经不是旧日相识。我扶持衰残身体列于官班,擦拭眼膜来防备阅读文书;不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人在旁边遮护,怎能掩饰于旁观者面前?每每也不胜自惭。只等待奏篇呈上,便伸陈请老的诚意,哪里敢说竟然遭逢曲加识拔?这大概是因为您道德尊崇而合于皇极,学问承继圣人传授。虽然您像周公吐哺、握发那样辛劳,未曾遗漏一个士人;然而引人入座、解颜相待的恩遇,难道只在别人身上?您每次居于崇高严肃之位,都不改变昔日情谊。于是从东壁图书府中,把我提升到西清鹓鹭之班。骏马伏在槽枥中悲鸣,从前有谁顾念它?狗舔丹药而成仙离去,如今却又让我继续任职。我尚且亲近灯火,未厌弃箪食瓢饮;修养世代官学而不使其坠失,更加体念皇上的恩德。继承家学以防止衰微,或许还能传给后代,差不多可以瞑目而无愧于初心了。致仕谢丞相启 皇帝用优厚诏书晓谕我归乡,已经承受天地造化般的特殊恩典,连幼年也一并沾染雨露般的私恩。若不是公台大力替我陈述,草野之人从哪里能够得到甄录?感激铭刻骨髓,眼泪交错流到面颊。伏念我年轻时缺少通达的才干,晚年又遭受衰弱疾病;在史馆八个月,常怀虚度光阴的惭愧。享受祠禄三季,接连上书请求因年老退休。起初只担心烦扰亵渎,后来却蒙受您的怜悯和顺从。沉重的中明诏令特别超过寻常制度,任子入仕也特别超越常制。桑榆晚景已经逼近,您使我在将白头的年岁仍有荣华;我的子孙哪里能立刻有幸取得青紫之位呢?乡里因此叹息,门户也由此增添荣耀。这大概是因为您顺应天命而降下任命,奋发有为以兴盛国事;向君主进言谋划,时局已经安置到太平。您像祝鲠老人一样处在前面,礼遇常常加于诸位老臣;诚明不息的学问,巍巍忠厚的风气,使华夏和夷狄安宁,也使史册增光。所以推及余下的恩泽,俯身施及我这衰败之家。再次想到幼小的孩子,虽然不是异常聪敏的资质,幸而还有善和之书在手,怎敢白白抛弃光阴?太常之职的门第可以收纳他,还希望仰赖您抚育栽培的恩德。答权提刑启 伏惟您上书请求外任,解缆驾车向东而去;我认为应当趁着对答时挽留您,所以想赶紧写信却不敢贸然行动。没想到您忽然先来垂问,使我不知如何表达惭愧之心。恭敬地想,您见识精深,宏大的才干足以经略长远;学术掌握前代言论和往事的要旨,议论具有群公先正的风范。早年历任清贵职位,像锥子处在囊中自然显露锋芒;承担繁杂委任从不推辞,刀刃常常游刃有余。如今却勇于在急流中退身,袖手旁观。申明刑法以辅佐五教,诵读诗歌以使四方受到教化。虽然暂且试任外职,难道您的功用和顾望会符合众人的期待吗?归还少府的节旄,不久将承受诏书召回;掌管甘泉宫的笔橐,谁能居于您之右?我退居耕田,秘密地靠近台纲,亲自施行和易仁厚之政以适宜百姓。既然承蒙赐教,就依据《春秋》决断案件,今后将能看到百姓为您歌咏。至于深切陈说,实在无法尽述。答胡吉州启 伏以我多次上疏请求归乡,既然已经拜受赐还骸骨的命令,您又以华美书札为我庆贺,劳烦再次泚笔;并且怜悯我老年治学的勤苦,以丰厚财物笃行嘉宾之礼。只是顾念我衰老憔悴,哪里承当得起这样的眷顾私恩?伏惟您见识绝伦而超然,英名声誉十分盛大;书籍插满书架,早年便被推为师友学问的渊源;身佩绅带立于朝廷,很快又庆幸遇到君臣际会。如今暂且劳烦您共同治理,随即就要回朝陈述美善的谋略。而我已经返回农田,离您的门庭更加遥远;您使枯槁之人重新焕发生机,恩宠实在太厚,我只能把书信珍藏在匣中以为荣耀。歌咏您的德行虽深,惭愧于辞章有限,无法尽情陈述。《渭南文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三宋 陆防 撰代二府与夏国主书【癸未正月二十一日,二府请至都堂撰】隆与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宻使信国公陈康伯等,谨致书夏国主殿下:昔我祖宗与夏世修盟好,岂惟当无事时共享安平之福,亦惟缓急同休戚,恤烖患,相与为无穷之托。中更变故,壤地阻絶,虽玉帛之聘弗克往来,然朝廷未尝忘祖宗之志也。乃者皇天悔祸,舆图寖归,防今天子绍登寳位,慨然四顾,宣谕大臣曰:“夏二百年与国也,岂其不念旧好而忘齐盟哉?”某等恭以国主英武聪哲,闻于天下,是敢輙布腹心于执事,愿留神图之,惠以报音,当告于上,议所以申固欢好者,同心协义,义均一家,永为善隣,传之万世,岂不美哉?有少币仪,具如别幅,伏惟炤察,不宣。某等谨白。贴黄【前件事,宣臣等虽已面陈,縁利害至大,陛下反覆省览,故敢輙具此奏】上执政书【辛巳四月】某官閤下,文人之在天下,用之徒以为治世之观,太平之饰,不用则亦已耳,非如兵刑钱谷之吏,不可一日无也。然为国者,每毎収取,不忍弃去,岂固为是不急哉?葢天下之事,惟此为最难,非诚好之,捐三二十年之勤,耗心疲力,雕瘁齿髪,饮食寝梦,悲欢得丧,一在于是者,殆未易可以言工信工矣。然且髙不足以为功名,下不足以得财利,尘编蠧简,束而蔵之,幸世有知此道者,叹息称工。呜呼,可谓钝哉!以天下之至勤苦,为天下之至钝,待千万中一二人之知,此贤公卿以人物为己任者,所以不忍弃也。某小人生无他长,不幸束髪有文字之愚,自上世遗文,先秦古书,昼读夜思,开山破荒,以求圣贤致意处,虽才识浅闇,不能如古人迎见逆决,然譬于农夫之辨粟麦,葢亦専且久矣。原委如是,沠别如是,机杼如是,邉幅如是,自六经左氏离骚以来,厯厯分明,皆可指数,不附不絶,不诬不紊,正有出于竒旧,或以为新,横骛别驱,层出间见。每考观文词之变,见其雅正则缨冠肃袵,如对王公大人;得其怪竒则脱防大叫,如鱼龙之陈前,枭卢之方胜也。间輙自笑曰:以此娱忧舒悲,忘其贫病则可耳,持以语人,几何其不笑且骂哉?诚不自意,诸公闻之,或以为可,书生所遭如此,虽穷死足以无憾矣。然师慕下风,而未得一望履舄,此心歉然,不敢遑宁。恭惟明公道德风节,师表一世,当功名富贵之防而不矜,践山林钟鼎之异而不变,非大有得于胷中,其何以能此?夫文章小枝耳,然与至道同一闗捩,惟天下有道者乃能尽文章之妙,此某所以忘其贱且愚,而愿有闻于左右也。

上虞丞相书某闻才而见任,功而见録,天下以为当。君子曰:“是管仲相齐,卫鞅相秦之法耳。”有人于此,才不足任,功不足録,直以穷故哀之,天下且以为过。君子则曰:“是三代之俗,周公孔子之政也。”何也?彼有才,吾赖其才,因以髙位处之;彼有功,吾借其功,因以厚禄报之。上持禄与位以御其下,下挟才与功以望其上,非市道乎?故齐秦用之,虽足济一时之急,而俗以大壊,君子羞称焉。若夫三代之俗,周公孔子之政,则不然。无才也,无功也,是直无所用也。无所用之人,虽穷而死者百千辈,何损于人之国哉?自薄者视之,尚奚恤?君子顾深哀之,视其穷若自我推以与之之不敢安也。矜怜抚摩,衣之食之。曰:“彼有才有功者,何适而不遇?吾所急者,其惟无所用而穷者乎?”此心父母也。推父母之心以及于天下,无所用之人,非圣贤孰能哉?谓之三代之俗,周公孔子之政,则宜。故王霸之分,常在于用心之薄厚,而昧者不知也。恭惟大丞相道学精深,力量广大,庶几以周公孔子之政而复三代之俗者,浑浑巍巍,不可窥测。平时挟功恃才,锱铢较计者,皆自失退聴。若某之愚,不才无功,留落十年,乖隔万里,而终未敢自黙。持曰:“身之穷,大丞相所宜哀耳。”某行年四十有八,家世山阴,以贫悴逐禄于防。其行也,故时交友醵緍钱以遣之。硖中俸薄,某食指以百数,距受代不数月,行李萧然,固不能归,归又无所得食。一日禄不继,则无防矣。儿年三十,女二十,婚嫁尚未敢言也。某而不为穷,则是天下无穷人。伏惟少赐动心,捐一官以禄之,使粗可活;甚则使可具装以归,又望外则使可毕一二婚嫁。不赖其才,不借其功,直以其穷可哀而已。此气象自秦以来,世以功利相髙,没不见者累二千年,今始见于门下。所愿持之不揺,行之不疑,则岂独某之幸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十三 宋陆游撰 代二府与夏国主书【癸未正月二十一日,二府请至都堂撰】隆兴元年正月二十二日,特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信国公陈康伯等,谨致书夏国主殿下:从前我们的祖宗与夏国世代修好结盟,岂只是无事之时共同享受安定太平的福分,也是希望在缓急之际共同承担休戚、救济灾患,彼此成为永无穷尽的托付。后来中间发生变故,土地阻隔,即使聘问的玉帛也不能往来,但朝廷从未忘记祖宗的志愿。近来上天悔除灾祸,天下图籍渐渐归复;如今皇帝登上宝位,慨然环顾四方,宣谕大臣说:“夏国与我国相交二百年,难道会不念旧日友好而忘记共同盟誓吗?”我们恭敬地认为,国主英武聪慧,名声闻于天下,所以冒昧向执事陈述内心,希望您留意谋划,惠然赐给回音;我们将把它报告皇上,商议如何重申巩固友好关系。如此同心合义,情义如同一家,永远成为友善邻国,流传万世,岂不是美事吗?这里有少量币帛礼物,详见另幅,伏望明察。不再一一陈述。我们谨此陈白。贴黄【前面这件事,臣等虽然已经当面陈述,但因为利害关系极大,陛下反复省览,所以才敢冒昧另具此奏。】上执政书【辛巳四月】某官阁下:文人存在于天下,如果任用他们,不过是用来作为太平盛世的观赏和装饰;不任用也就罢了,不像掌管兵刑钱谷的官吏,不能一天没有。然而治理国家的人往往还要收取文人,不忍心弃置他们,难道本来认为这是不紧要的事吗?大概天下的事情,只有这一件最难;若不是真心喜爱它,投入二三十年的勤苦,耗费心力,劳瘁齿发,饮食睡梦、悲欢得失都专注于此,恐怕不容易谈得上真正工于文章。然而文章向上不足以建立功名,向下不足以获得财利,只能把尘封虫蛀的书编束起来收藏,幸而世间有懂得此道的人,叹息称赞其工巧。唉,这可以说是太迟钝了!把天下最勤苦的事情变成天下最不受重视的事情,只等待千万人中一两个人知晓;这就是贤能公卿把人才视为己任、所以不忍弃置他们的原因。我这个小人一生没有别的长处,不幸从束发之年就有了钻研文字的愚痴;对于上古遗文、先秦古书,白天阅读,夜里思考,开山破荒,探求圣贤寄托心意的地方。虽然才识浅陋,不能像古人那样迎头洞见、逆势决断,但譬如农夫辨别粟米和麦子,大概也算专心而长久了。文章的源流如此,变化分别如此,组织结构如此,篇章边幅如此;从《六经》《左氏》《离骚》以来,历历分明,都可以指点数说,不攀附也不断绝,不欺诬也不杂乱,正有出于奇特旧体的地方,有时又被认为是新作;纵横驰骋,另辟路径,层层出现,间或显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每当考察观览文章辞采的变化,看到雅正的,就整肃衣冠、恭敬正襟,仿佛面对王公大人;得到奇怪卓异的,就脱帽大叫,仿佛鱼龙陈列在面前,又如枭卢博戏正要决胜。我间或自己笑着说:拿这些来排遣忧愁、舒缓悲伤,忘掉自己的贫病,也就可以了;拿它去告诉别人,怎么会不被嘲笑又被辱骂呢?实在没有料到,诸位公卿竟听说了这些,有的人还认为可以;书生所遭遇的知遇若能如此,即使穷困而死也足以没有遗憾了。然而我仰慕您的风范,却没有机会一望您的鞋履,内心因此歉疚,不敢安闲。恭敬地想,明公道德风节足以作为一世的师表;处在功名富贵之中而不自矜,经历山林与钟鼎的环境差异而不改变,若不是胸中有很大的所得,怎么能做到这样?文章只是小枝末节,但它与最高的道理有同一关键;只有天下有道的人才能穷尽文章的妙处。这就是我忘掉自己卑贱愚昧、希望从您身边有所闻见的原因。上虞丞相书 我听说有才干而被任用,有功劳而被记录,天下人都认为这是应当的。君子说:“这只是管仲辅佐齐国、卫鞅辅佐秦国的办法罢了。”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才干不足以任用,功劳不足以记录,只因为穷困而怜悯他,天下人还会认为这是过错。君子却说:“这才是三代的风俗,是周公、孔子的政治。”为什么呢?他有才干,我依靠他的才干,于是把高位给他;他有功劳,我借助他的功劳,于是用厚禄报答他。上面拿俸禄和职位来控制下面,下面凭借才干和功劳向上面索求,这不就是买卖之道吗?所以齐国、秦国采用这种办法,虽然足以救济一时的急迫,却使风俗大为败坏,君子以称说它为羞。至于三代的风俗、周公孔子的政治,却不是这样。没有才干,没有功劳,只是没有任何可用之处罢了。没有用处的人,即使穷困而死去成百上千,对国家又有什么损害呢?从轻视他们的角度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君子却深深怜悯他们,把他们的穷困看成自己推给他们、使他们承受不起的事情。怜惜、抚慰、安抚他们,给他们衣穿,给他们饭吃。君子说:“那些有才干有功劳的人,到哪里会不遇合?我所急切关注的,难道只是那些没有用处而又穷困的人吗?”这种心就是父母之心。把父母之心推及天下,没有圣贤谁能做到呢?把它称为三代的风俗、周公孔子的政治,是恰当的。所以王道与霸道的区别,常常就在用心的厚薄上,而昧于道理的人不知道这一点。恭敬地想,大丞相道学精深,力量广大,或许能够用周公孔子的政治恢复三代的风俗;其浑厚巍峨,深不可测。平时凭功劳自负、恃才自傲、斤斤计较的人,都自然失意退避。像我这样愚钝无才无功、漂泊失意十年、与您相隔万里的人,最终还是不敢默然不言。我坚持说:‘自身的穷困,正是大丞相所应当怜悯的。’我今年四十八岁,家世在山阴;因为贫困憔悴,到边远之地求取俸禄。临行时,旧日朋友凑钱为我送行。峡中俸禄微薄,我家吃饭的人数以百计;距离接替任期只有几个月,行李已经空空荡荡,本来无法回家,回家又没有所得以供食用。俸禄一天中断,便没有活路了。儿子三十岁,女儿二十岁,婚嫁之事尚且不敢谈起。假如我还不能算穷困,那么天下就没有穷人了。伏望您稍稍因此动心,捐出一个官职给我俸禄,使我大致能够活下去;更进一步,使我能够准备行装归乡;如果再超出希望一些,便使我能够完成一两件儿女婚嫁之事。这不是依赖我的才干,也不是借助我的功劳,只是因为我的穷困值得怜悯罢了。这样的气象自秦以来,世人都以功利相互夸耀,埋没得两千多年无人看见,如今才在您的门下出现。只希望您坚持而不动摇,施行而不犹疑,那么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幸运吗?

上辛给事书某官閤下:君子之有文也,如日月之明,金石之声,江海之涛澜,虎豹之炳蔚,必有是实,乃有是文。夫心之所养,发而为言;言之所发,比而成文。人之邪正,至观其文,则尽矣,决矣,不可复隠矣。爝火不能为日月之明,瓦釡不能为金石之声,潢污不能为江海之涛澜,犬羊不能为虎豹之炳蔚。而或谓庸人能以浮▯世,乌有此理也哉哉!使诚有之,则所可▯者,亦庸人耳。某闻前辈以文知人,非必钜篇大笔,苦心致力之词也。残章断藁,愤讥戏笑,所以娱忧而舒悲者,皆足知之。甚至于邮传之题咏,亲戚之书牍,军旅官府,仓猝之间,符檄书判,类皆可以洞见其人之心术,才能与夫平生穷达夀夭,前知逆决,毫芒不失,如对棊枰而指白黒,如观人面而见其目衡鼻縦,不得思虑搜索而后得也。何其妙哉!故善观晁错者,不必待东市之诛,然后知其刻深之杀身;善观平津侯者,不必待淮南之谋,然后知其阿谀之易与。方发防决科时,其平生事业已可望而知之矣。贤者之所养,动天地,开金石,其胸中之妙,充实洋溢,而后发见于外,气全力余,中正闳博,是岂可容一毫之伪于其间哉!某束髪好文,才短识近,不足以望作者之藩篱,然知文之不容伪也,故务重其身而养其气。贫贱流落,何所不有,而自信愈笃,自守愈坚,每以其全自养,以其余见之于文,文愈自喜,愈不合于世。夫欲以此求合于世,某则愚矣,而世遂谓某终无所合,某亦不敢谓其言为智也。恭惟閤下以皋陶之谟,周公之诰,清庙生民之诗,启廸人主而师表学者,虽乡殊壤絶,百世之下,犹将想望而师尊焉。某近在属部,而不能承下风望余光,则是自絶于贤人君子之域矣。虽然,非敢以文之工拙为言也,某心之为邪为正,庶几閤下一读其文,而尽得之。唐人有曰:「士之致逺,先器识,而后文艺。」是不得为知文者,天下岂有器识卑陋而文词超然者哉?狂率冒犯,死有余罪。

畣邢司户书五月二十六日,笠泽陆某顿首再拜复书:司户廸功足下,某辱赐书,及圣人之道与古作者之文章,又以世之称师弟子而徒事科举求利禄者为羞,卓乎伟哉!非某所敢仰望万一也。某少之日,学文而不工;及其老,妄意于道,亦未敢谓得也。身且弗给,而何以及人?及庸众人且弗能,其况有以助足下乎?惶恐惶恐。虽然,足下顾我厚,某其敢有所弗尽?吾曹有衣食、祭祀、婚嫁之累,则出而求禄,恐未为非;既不免求禄,则従事于科举,恐亦未为可憾。科举之文,固亦尊王而贱霸,推明六艺而诵説古今,虽小出入,要其归,亦何负于道哉?若言之而弗践,区区于口耳而不自得于心,则非独科举之文为无益也。近时颇有不利塲屋者,退而组织古语,剽裂竒字,大书深刻以▯世俗,考其实更出科举下,逺甚。读之使人面热,足下谓此等果可言文章乎?尚不可欺仆辈,安能欺足下哉?故自科举取士以来,如唐韩氏、栁氏,吾宋欧氏、王氏、苏氏,以文章擅天下者,莫非科举之士也。此无他,徙以在塲屋时苦心耗力,凡陈言浅説之可病者,已知厌弃,如都市之玉工,珉玉杂治,积日既久,望而识之矣。一旦取荆山之璞以为黄琮苍璧,万乗之寳,珉其可复欺邪?凡今不利塲屋而名古之文者,往往多未尝识珉者也,又安知玉哉?乃如足下识之可识,精矣!当弃珉剖玉而已。至于圣人之道,足下往昔朝夕所讲习者,岂外于是?言之而必践焉,心之而不徒口耳焉,无余道矣。某文既不工,闻道又甚浅,则今所以进于左右者,其果近乎一读置之,无重吾过,不宣。

译上辛给事书 某官阁下:君子有文章,就像日月的光明、金石的声响、江海的波涛、虎豹的文采,必定先有这样的实际内容,才会有这样的文章。内心所涵养的东西,发出来便成为言语;言语所发散的意义,排列组合便成为文章。人的邪正,到了观看他的文章时,就全都能看见、完全可以判定,再也无法隐藏。火把不能有日月的光明,瓦釜不能有金石的声响,污水沟不能有江海的波涛,犬羊不能有虎豹的文采。可是有人说庸人能够用浮华炫耀世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呢?即使真有这种事,被炫耀的也不过是庸人罢了。我听说前辈通过文章了解一个人,不一定要等到宏篇大笔、苦心用力写成的文章。残篇断稿、愤怒讥刺嬉戏笑谑之作,以及用来排遣忧愁舒缓悲伤的文字,都足以由此了解作者。甚至驿传中的题咏,亲戚之间的书信,军旅官府的文书,以及仓促之间写成的符檄书判,大多都可以洞见一个人的心术、才能,以及他平生的穷达寿夭;预先判断其顺逆,细微之处也不会错失,就像面对棋盘指点黑白,又像观察人的面容便看见眼睛横竖、鼻梁纵直,不必经过思考搜索就能得到。多么精妙啊!所以善于观察晁错的人,不必等到他在东市被杀,才知道他刻薄严酷而招致杀身之祸;善于观察平津侯的人,也不必等到淮南王谋反,才知道他阿谀逢迎而容易被利用。他刚刚参加贤良方正、策论考试时,平生的事业已经可以远望而预知了。贤者的涵养能够感动天地、开启金石;胸中的妙理充实洋溢,然后才发见于外。气力完足,余力有馀,正直中和而宏大博厚,这其中哪里容得下一丝虚伪?我从束发之年就爱好文章,才干短浅、见识狭近,不足以窥望作者的藩篱;然而我知道文章不能容纳虚伪,所以努力看重自身、涵养气节。贫贱漂泊,什么遭遇没有过?但我的自信更加坚定,自守更加牢固,常常用完整的自身来涵养,用剩余的力量表现在文章中。文章越写越自得,也就越不合于世俗。想要凭借这种文章求得与世俗相合,我就是愚蠢了;而世人于是说我终身都不会有合于时世的一天,我也不敢说他们的话就是聪明。恭敬地想,阁下以皋陶的谋议、周公的诰命、《清庙》《生民》的诗篇启迪君主,作为学者的师表;即使乡土不同、地域隔绝,百世以后,人们仍将仰望您而以您为师为尊。我近在您的属部,却不能承受您的风范、仰望您的余光,那就是自行断绝于贤人君子的领域了。即便如此,我并不敢以文章工巧还是拙劣来作说明,只希望阁下读一读我的文章,便能完全了解我的内心究竟是邪还是正。唐人说过:‘士人要达到远大的成就,先要有器量见识,然后才是文章技艺。’如果不是这样,就不能算懂得文章;天下哪里会有器量见识卑下浅陋而文辞却卓然超群的人呢?我狂妄率直而冒犯您,即使死了也罪有余辜。答邢司户书 五月二十六日,笠泽陆某叩头再拜回复司户廸功足下:承蒙您赐信,并谈到圣人之道和古代作者的文章,又以世人称作师生却只从事科举、求取利禄为可耻,真是卓异伟大啊!这实在不是我所敢仰望万一的。我年轻时学习写文章,却没有学好;到了老年,妄想探求道,也不敢说已经有所获得。自己尚且不能养活自己,又怎么能够帮助别人?连普通人都做不到,更何况有什么可以帮助足下的呢?惶恐,惶恐。虽然如此,足下如此厚待我,我难道敢有所保留吗?我们若有衣食、祭祀、婚嫁等负担,便出仕求禄,恐怕不能算错;既然免不了求禄,那么从事科举,恐怕也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科举文章本来也是尊崇王道而贬抑霸道,推明六经并讲说古今,虽然细节上略有出入,但归根结底,又怎么会有负于道呢?如果只是说而不实行,只在口耳之间计较,内心却没有真正获得,那么不只是科举文章没有益处。近来有不少在科场失意的人,退而组织古语,剽窃割裂奇字,大肆书写、刻意深奥来炫惑世俗,考察其实际内容,反而比科举文章差得远。读起来使人脸红,足下认为这类东西果真可以称为文章吗?尚且不能欺骗我们这些人,怎么能欺骗足下呢?所以自从科举取士以来,像唐代的韩氏、柳氏,我宋的欧氏、王氏、苏氏,以文章名满天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科举出身。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们在科场时苦心耗力,凡是陈旧空泛、浅陋说法中那些可厌恶的地方,已经知道厌弃了;就像都市里的玉工,把石头和玉混杂加工,日子久了,一望便能辨认出来。一旦拿荆山的璞玉制成黄琮、苍璧这样的万乘之宝,珉石还能够再欺骗他吗?如今那些科场失意而自称研究古文的人,往往连珉石都没有辨认过,又怎么会懂得玉呢?像足下这样能辨认可辨认之物,已经很精到了!只需弃去珉石、剖取美玉罢了。至于圣人之道,足下过去早晚讲习的,难道在这些之外吗?说出来就一定实行,心里真正体会而不只是停留在口耳之间,就没有别的道了。我文章既写得不好,听闻道理又很浅薄,那么如今进献给足下的这些话,果真值得您读一遍吗?请读过便放在一旁,不要加重我的过错。不再详说。

畣刘主簿书某才质愚下,又儿童之岁遭罹多故,奔走避兵,得近文字,最晚年几二十,始发愤欲为古学。然方是时,无师友渊源之益,凡古人用心处无所质问,大率以意度,或中或否,或始疑其非,终乃大信,或初甚好之,已而徐觉不可者多矣。然亦竟不知所谓是且非者卒何如也,方窃媿叹。不自意如足下学术文章足以雄长一世者,乃不鄙其愚而欲与之交,惠然见临,赐之以言,以为可与言古学者,文词伟丽,读之惕然。夫道遇乞人,责之千金,足下固过矣;然遂谓足下为非,则不可。往者前辈之学,积小以成大,以所有易所无,以能问于不能,故其久也,汪洋浩博,该极百家而不可涯涘。如足下所称诸公,葢皆如是也。至中原丧乱,诸名胜渡江去,前辈尚未甚逺,故此风犹不坠。不幸三二十年来,士自为畦畛,甚狭,已所未知者輙讪薄人以为不足学,排抑沮折,惟恐不力。诋穷经者则曰「传注已尽矣」,诋博学者则曰「不知无害为君子」。呜呼,陋哉!夫世既未有仁智之足如孔孟而师焉,则亦各出所长相与讲习,従其可者去其不可者。自六经百氏,厯代史记,与夫文词议论,礼乐耕战,钟律星厯,官名地志,姓族物类之学,今四方之士亦不可谓无人。虽不能兼该众长,要为各有所得,往往皆捐数十年之功,耗心疲力,雕顇齿髪而为之,岂可易哉!如足下之所已得者,某愿就学焉;其未者,颇愿与足下従诸君子厯探其所有。足下亦宜尽发所淳蓄,以与朋友共之。某所闻诚最浅薄,亦愿再拜以进,惟足下与诸君子之所决择,使前辈风俗由吾辈复少振,而挟陋之病不遂沉痼,岂细事哉!属两日苦▯,未得面陈,而先以书布谢,惶恐惶恐。

与尉论捕盗书某昨莫闻以逐盗遽出,虽小事,亦有难处置者。此十许人皆负重辟,相与窜伏山林中,昏夜伺便小刧比官知之,则已分防逃匿,无次舍旗鼔可以物色求,无褊禆部伍可以防画破,无粮可焼,无巢穴可穷,骤集忽防,如鬼物然。又实小盗,官兵计其不能为甚害,所以久不获也。今未言能,万一驯至大盗,但无辜之民时时遭劫,亦不可云细事。方其劫时,执缚恐廹,计民之寃与遭大盗亦有何异?今日偶见一退卒説此事,颇若可采,不敢效庸人以非职事故,黙黙不以告。卒言此十许人虽出没合防不常,似难遽获,然昼不食,夜必息,得金帛必卖勍掠,往来至近亦须行四五里,岂有都无一人见之之理?盖自顷民言见贼,官輙意其与贼通,捕系笞掠,久之无所得,始释去,是官自塞耳目。为贼计则多,为捕贼计则疎矣。一二年来民间惩创此事,虽与贼交臂而过,归家噤黙,不敢以语比邻,而况于告官乎?故官兵动息贼皆先知,而贼虽近在十步内,官兵终不得知。某思其言实中事情,亦尝窃度之。环三县弓手土兵为人几何?逐捕十许贼,连岁弗获,不可不思其故也。四境无事,秋稼如云,谁肯为贼囊橐者?縦有,亦不应人人皆然。吾辈儒者当有大略,愿足下旷然无疑于胸中,不当效武夫俗吏但知守故常也。夫战而献馘,自三代以来用之,不可谓非古,然近世至贼杀平人以为功,靖康建炎间不胜其弊,始更制凯还勿献馘,使将挍列上功最而已。由是妄杀之旤十去八九,然则三代圣人之遗法尚可改以便事,而况近岁妄庸者所为乎?自今有言见盗者,当一切慰藉遣去,即度其不妄或麤有补,则又稍旌别之,虽目前未得力,但使人人敢言见贼,贼縦迹益露,势益穷蹙,逺不过数月获矣。足下试熟防之,秋暑野次,自爱。

译答刘主簿书 我的才质愚钝低下,又在童年时遭逢许多变故,奔走逃避兵乱,得以接近文字已经很晚,差不多二十岁时,才开始发愤想研究古学。然而当时没有师友传授源流的帮助,凡是古人用心之处,都无从请教,大多凭自己的意测,有时正确,有时错误;有些起初怀疑它不对,最后却深信不疑;有些起初非常喜爱,后来渐渐觉察到不可取的,很多很多。但我始终不知道所谓是与非究竟应该怎样判断,正暗自惭愧叹息。没想到像足下这样学术文章足以雄视一世的人,竟不嫌弃我的愚昧,想同我交往,亲自惠然来访,又赐给我文章,认为我可以谈论古学;文章辞采伟丽,读来使我惊惕。道若遇到乞丐,却要求他拿出千金,足下固然做得过分了;但因此就说足下不对,也是不可以的。从前前辈治学,是积累小的成就而成为大的成就,用自己所有的去交换自己没有的,以自己所能的向自己所不能的请教,所以日子久了,学问广大博洽,包罗极尽百家而没有边际。像足下所称道的那些先生,大概都是这样。到了中原丧乱、许多名士渡江南去时,前辈还没有离我们太远,所以这种风气仍未坠落。不幸近二三十年来,士人各自划定界限,眼界非常狭窄,自己所不知道的,便随意讥讽轻视别人,认为不值得学习,排斥压抑、打击挫折别人,唯恐做得不够有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十年〕 诋毁穷究经书的人,就说“传注已经把经义讲尽了”;诋毁博学的人,就说“不知道也不妨碍做君子”。唉,真鄙陋啊!世上既然还没有像孔孟那样仁智兼备、足以奉为老师的人,那么也应该各自拿出自己的长处,彼此讲习,接受其中可取的,舍弃其中不可取的。从六经诸子百家、历代史书,以及文章辞说、礼乐耕战、钟律星历、官名地志、姓族物类等学问来看,如今四方士人也不能说没有人才。虽然不能兼收众长,但总归各有所获;他们往往都耗费数十年心力,心神疲惫,雕残了牙齿头发来研究,难道可以轻易得到吗?足下已经获得的学问,我愿意前来学习;足下尚未获得的,我也很愿意同足下跟随诸位君子,逐一探究他们所拥有的学问。足下也应当尽量拿出自己深厚的积蓄,与朋友共同分享。我所听闻的确实最为浅薄,也愿意再拜献上,只请足下和诸位君子加以裁择,使前辈的风俗由我们这些人重新稍稍振兴,也使抱守鄙陋的弊病不至于成为沉重痼疾,这难道是小事吗?近两日眼睛困苦,未能当面陈说,先写信表达谢意。惶恐,惶恐。答尉论捕盗书 我昨天晚上听说您因为追捕盗贼而仓促出动。事情虽小,也有难以处置的地方。这十几个人都背负着重罪,相互结伴逃窜潜伏在山林中,黑夜伺机进行小规模劫掠,等到官府知道时,他们已经分散躲藏;没有固定的营舍、旗鼓可以作为搜寻目标,没有偏裨将领和部伍可以设防截击,没有粮食可供焚烧,也没有巢穴可以穷究;突然聚集,忽然防备,像鬼魅一样。而且他们实际上只是小盗,官兵估计他们不能造成很大危害,所以久久没有捕获。如今还不能说他们将来不会变成大盗;万一逐渐发展为大盗,使无辜百姓时时遭劫,也不能说是小事。他们抢劫时,捆绑拘押、威逼胁迫,百姓所受的冤屈同遭遇大盗又有什么不同?今天偶然遇到一名退伍士卒谈这件事,意见颇有可取之处,我不敢像庸人那样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职事便默默不告。士卒说,这十几个人虽然出没不定、难以合围,似乎难以迅速捕获,但白天不能不吃饭,夜里一定要休息,得到金帛也一定会出售劫掠之物,他们往来即使走得很近,也必须行走四五里,怎么会完全没有一个人看见他们呢?只是近来百姓说看见盗贼,官府总猜想他们同盗贼有勾连,便逮捕、拘禁、拷打,久久没有结果,才释放他们,这就是官府自己堵塞了耳目。这样做,对盗贼来说便利很多,对捕盗来说却疏漏太大。一两年来百姓因这件事受到惩罚,即使与盗贼擦肩而过,回家也闭口不言,不敢告诉邻居,更何况报告官府呢?因此官兵的一举一动,盗贼全都先知道;盗贼即使近在十步以内,官兵最终也不知道。我想他的话确实切中事情的实情,也曾私下推测过:环绕三县的弓手、土兵究竟有多少人?追捕十几个盗贼,连续多年不能捕获,不能不思考其中的原因。四境太平无事,秋季庄稼如云,谁肯给盗贼提供粮袋呢?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不应人人都是如此。我们儒者应当有大略,希望足下胸中开阔,不要疑虑,不应像武夫俗吏那样只知道墨守旧规。作战后献上敌人首级,自三代以来就采用,不能说不是古法;但近世竟发展到杀害平民来冒充功劳,靖康、建炎年间这种弊端多得数不清,于是才改制,凯旋时不再献首级,只让将领校列上报功劳罢了。由此妄杀之祸减少了十分之八九。既然三代圣人的遗法尚且可以改动以便利事务,何况近年庸妄之人所制定的办法呢?从今以后,凡有人说看见盗贼,应一律安慰并遣送回去;再估量他是否没有妄言,或稍有帮助,如果确有帮助,便略加表彰区别。这样即使眼前还没有成效,只要使人人都敢说看见盗贼,盗贼的踪迹就会更加暴露,处境更加困窘,远不过几个月便能捕获。足下请仔细考虑。秋暑之中在野外办事,请保重自己。

畣陆伯政上舍书九月六日,某再拜复书,伯政学士宗友兄閤下:即日初寒,伏惟尊▯万福。春中蒙见顾,衰疾无聊,不得款承。絶尘迈往之论,至今悒悒。忽贤郎上舍携所贶书及新诗来,已深开慰。又得杂著诗文一编,置百事读之,所以开益,殆非一端。古声不作久矣,所谓诗者,遂成小技。诗者,果可谓之小技乎?学不通天人,行不能无愧于俯仰,果可以言诗乎?仆绍兴末在朝路,偶与同舍二三君至太一宫,闻中有髙士斋,皆名山髙逸之士,欣然访之,则皆扄户出矣。裵▯老松流水之间,久之,一丫髻童负琴引鹤而来,风致甚髙。吾辈相与言曰:“不得见髙士,得见此童亦足矣。”及揖而问之,则曰:“金日董御药生日,髙士皆相率往献香矣。”吾辈遂一笑而去。今世之以诗自许者,大抵多太一髙士之流也,不见笑于人,几希矣。而望其有陶渊明、杜子美之余风,果可得乎?杂文数篇,多甲寅以来所着,言论风防,皆非同乎俗、合乎世者。与平甫书用意尤至,则石守道、李泰伯气格相上下,而师友渊源未可以望吾伯政也。然所以吿平甫者,尚恐有所含蓄,不欲尽发,此非面莫究。昨日儿子自城中来,知方伯謩已卒,天乎有是哉!计老兄亦同此哀也。贤子表表超絶,当为名士,不止取科第而已。奉为宗家賛喜,无已。黄精竒妙,感激千万。囱囱不既,所欲言者,亦坐老惫耳。渐寒,珍重,珍重。

防王樵秀才书十一月二日,山阴陆某再拜复书。先辈足下:贡举之法,择进士入官者为考试官,官以考试名,当日夜専心致志以去取士,不可兼莅他事。则又为设一官,谓之监试。监试麤官,不复择,葢夫人而可为也。甚至法吏、流外,平日不与清流齿者,亦得为之。故又设法曰:「监试毋輙与考挍」,则所以待监试可知矣。某乡佐洪州,适科举岁,当以七月到官,遂泊舟星子湾几月。闻已锁院,不敢进,非独畏监试事烦,实亦羞为之。今年在防府,府以四月试,试前尝白府师,愿得移疾,已见许矣。防部使者难之,某驽弱,畏以避事得罪,遂黾勉入院。某与诸试官皆不相识,惴惴恐其以侵官犯律令见诟。自命题至掲榜,未尝敢一语及之,不但不与也。间偶见程文一二可爱者,往往遭涂抹疵诋,令人气涌如山。然归卧室中,财能向壁叹息。葢再三熟计,虽复强聒彼防短者,决不可囘,但取诟耳。若可囘,虽诟固不避也。如足下之文,又不止可爱,诚可敬且畏者,而一旦以疑黜,此岂独足下不能无言?虽试官与拔解诸人,亦啧啧称屈。某至是直欲以麤官不与考试,自恕其可乎?将因绍介,再拜请罪于门墙而未敢也。不图足下客之察之,更辱赐书讲修朋友之好,而以前者不能无言为悔。方是时,使足下遂能无言,固大善。然士以功名自许,非得一官则功名不可致。虽决当黜,尚悒悒不能已,况以疑黜乎?某往在朝,见达官贵人免去不忧沮者,葢寡。彼已贵,虽免,贵固在其所失,孰与足下多?然犹如此。今乃责足下以不少动心,亦非人情矣。前辈有钱希白,少时试开封得第二,希白豪迈,自谓当第一,乃诣阙上书诋主司。当时不以为大过,希白卒为名臣。夫科举得失为重,髙下细事耳。希白不能忍其细,而责足下黙黙于其重者,可不可邪?是皆已往事,不足复言。区区仰叹足下。才气思有以奉,广故详及之。某吴人,凡吴之陆皆同谱,所谓四十九枝谱是也。如龙图公虽差逺,顾尚可纪,则于足下亦有▯葛蒙敦防,尤感旦莫诣见,先此为谢。

渭南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四宋 陆防 撰

译答陆伯政上舍书 九月六日,我再拜复信给伯政学士宗友兄阁下:近日开始寒冷,恭想您的尊体万福。春天承蒙您来访,我衰病无聊,未能尽情接待,您那种超尘脱俗、迈越前人的议论,至今仍使我郁郁不乐。忽然贤郎上舍带着您赐给我的书信和新诗到来,已经使我深受安慰。又得到杂著诗文一编,放下百事来读,其中给我的启发,几乎不止一个方面。古代的诗声已经很久不复存在了,所谓诗,竟成了小技。诗果真可以说是小技吗?学问不能通达天人之理,行为不能做到俯仰无愧,果真可以谈诗吗?我在绍兴末年任职朝廷时,偶然同二三位同舍到太一宫,听说里面有一处高士斋,都是名山中的高逸之士,便欣然前往拜访,却发现他们都关门出去了。我们徘徊在老松流水之间,过了很久,一个梳着丫髻的童子背着琴、牵着鹤走来,风致非常高雅。我们相互说道:“没有见到高士,能见到这个童子也足够了。”等到作揖询问他,他却说:“今天是金日董御药的生日,高士们都相互结伴去献香了。”我们于是笑着离开。如今世上那些以诗自许的人,大多是太一宫高士一类,不被人笑话的,差不多没有了。而想望他们具有陶渊明、杜子美遗留下来的风韵,果真能够得到吗?杂文数篇,多是甲寅年以来所作,言论风格都不是迎合世俗、随同世人的。写给平甫的信,用意尤其深切;其气格同石守道、李泰伯不相上下,但师友传授的源流,却不是我所能希望伯政具备的。然而其中告诫平甫的话,恐怕还含有保留,不愿全部说尽,这不是当面便无法探究的。昨天我的儿子从城里回来,得知方伯謩已经去世,老天啊,竟有这样的事!想来老兄也同样悲痛。贤郎才华出众、超越常人,应当成为名士,不会只满足于取得科第而已。作为宗族长辈,我替您高兴,实在无以复加。承赐黄精,奇妙难得,感激万分。匆忙之间不能尽述,想说的话也只是因为年老疲惫而未能写尽。天气渐寒,请多多珍重,珍重。答王樵秀才书 十一月二日,山阴陆某再拜复信。先辈足下:贡举制度规定,选取进士入仕的人担任考试官;既以考试官为名,便应当日夜专心致志,负责取舍士人,不可以兼任其他事务。于是又设置一名官员,称为监试。监试是较粗的官职,不再特别挑选,大概人人都可以担任。甚至法吏、流外官这些平日不与清流官员同列的人,也可以担任。因此又制定法令说:“监试不得随意参与考校。”由此便可以知道监试受到怎样的待遇了。我任洪州乡佐时,恰逢科举之年,应在七月到任,于是把船停泊在星子湾几个月。听说考院已经封锁,便不敢进去,不只是害怕监试事务烦琐,实际上也以担任此职为羞。今年我在防府,府中在四月举行考试,考试前曾向府师说明,希望以疾病请求免职,已经获得允许了。防部使者却对此为难我。我懦弱无能,害怕因为逃避事务而获罪,于是勉强进入考院。我同各位考试官都不相识,惴惴不安,担心他们以我侵夺职权、违犯法令而责骂我。从命题到发榜,我从未敢说一句关于此事的话,不只是没有参与。偶尔看到一两篇可爱的程文,往往遭到涂抹、指摘诋毁,使人怒气高涌如山。然而回到卧室里,也只能面向墙壁叹息。因为反复熟思,即使再三强行劝说那些暴露短处的人,事情也决不可能改变,只会招来责骂罢了;如果能够改变,即使受到责骂,我本来也不躲避。像足下的文章,又不只是可爱,实在是值得敬重而又令人畏服的文章;然而一旦因为疑问而被黜退,这难道只是足下不能不发言吗?即使考试官和推荐解送的诸位,也都啧啧称说足下受了委屈。我到了这种地步,难道竟想以自己只是粗官、没有参与考试来宽恕自己吗?本想借人引见,再拜到门下请罪,却始终不敢。不料足下反而体察我,又赐信来讲修朋友之好,并且为先前不能不发言而后悔。当时如果足下最终能够不发言,当然是最好;但是士人把功名看作自己的期望,不取得一官,功名便无法实现。即使确定应当黜退,尚且郁郁不能停止,何况是因疑惑而被黜退呢?我从前在朝廷时,见到达官贵人免职而不忧闷沮丧的,大概很少。他已经显贵,即使免职,显贵仍在;他所失去的东西,哪里比得上足下所失去的多?然而尚且如此。如今却责备足下内心一点也不动摇,也不合乎人情。前辈中有钱希白,年轻时在开封考试得第二名。希白豪迈,自认为应当得第一,于是到宫阙上书诋毁主考官。当时并不认为这是大过错,希白最终成为名臣。科举考试的得失是大事,名次高低只是小事。希白不能忍受那件小事,却责备足下在关系重大的事情上默默无言,这怎么可以呢?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不值得再说。我只是仰望叹服足下。正想献上自己的才气和思考,因此详细说到这里。我是吴地人,吴地姓陆的人都同出一谱,就是所谓四十九枝谱。像龙图公虽然同我这一支相隔稍远,但还可以记入谱中;这样说来,我同足下也有些瓜葛,承蒙厚意,尤其感激。早晚当亲往拜见,先写这封信表示谢意。《渭南文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四 宋陆游撰

容斋燕集诗序亷宣仲葺其燕居之室曰容斋,既成,置酒乐之,举觞属客曰:“吾闻东郭顺子之为人人,貌而大,清而容物,吾虽不能,而窃慕焉,诸君以为何如?”或曰:“方公盛壮时,以郡文学髙第入为博士,公卿尽倾,名流彦士执贽求见者肩摩而袂属,车骑雍容,行者趋避,议论英发,闻者倾听,傲色不至于目,嫚言不接于耳,方是时,容物固无甚难也。及转徙江湖,白首下吏,舍于邸者争席,遇于途者相谁何?则公之容固难矣。至于罹口语,絓吏议,少年之喜谤前辈者哄然成市,公犹容之,则岂不甚难哉?敢问所以能此者,何也?”宣仲笑曰:“是亦有道焉,可容者,吾以其情容之;不可容者,吾以其人容之。故吾遇客而驩然,遇酒而醺然,遇怒骂姗侮,如风叶之过吾前,▯虫之鸣吾旁也。子欲闻其説乎?”方子之饮酒也,俳谐者箕倨,角觝者裸裎,子何以不怒?岂不以其为此者非嫚耶?此吾所谓以其情容之也。世有服防搜慝,习于为恶,勇于为不义者,诚若可疾矣,吾则徐思之曰:“彼君子邪,固不至此;彼小人邪,此固小人之常,而吾以动心,则去彼亦无几何耳。”此又吾所谓以其人容之也。二者可容,何所不容,而子独何怪?于是坐客媿且叹曰:“吾侪诚小人哉!某在众人中尤号褊率,葢屡叹也。”酒酣,客皆赋诗而属某为叙,既不得辞,则因以识其媿,将览观之以自儆焉。

京口唱和序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韩无咎以新番阳守来省太夫人于润。方是时,予为通判郡事,与无咎别葢逾年矣。相与道旧故,问朋逰,览观江山,举酒相属,甚乐。明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征。念别有日,乃益相与逰逰之日,未尝不更相和荅,道羣居之乐,致离濶之思,念人事之无常,悼吾生之不留。又丁宁相戒以穷达死生,毋相忘之意。其词多宛转深切,读之动人。呜呼,风俗日壊,朋友道▯士之相与如吾二人者,亦鲜矣。凡与无咎相従者六十日,而歌诗合三十篇。然此特其大略也。或至于酒酣耳热,落笔如风雨,好事者従旁掣去日,或流传乐府,或见于僧窓驿壁,恍然不复省识者,葢又不可计也。润当淮江之冲,予老益厌事,思自放于山巅水涯,与世相忘。而无咎又方用于朝,其势未能遽合。则今日之乐,岂不甚可贵哉。予文虽不足与无咎并传,要不当以此废而不録也。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序。

送闗漕诗序李固、杜乔、臧洪之死,士以同死为荣;范文正之贬,士以不同贬为耻。今著作之免归也,御史以风闻言之,天子以无心聴之,与前事固大异。而坐客赋诗,或危之,何也?风俗异也。某既列名众诗之次,又承命作序,二罪当并按矣。

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某序

云安集序济南治厯城,汉故县也。带泺水而表厯山,其山川杂见于《春秋》《孟子》《史记》诸书。舜之遗迹,葢至于今可考。士生其间,多通儒名卿秀杰之士,而以笔墨驰骛相髙,往往多清丽雄放警絶之词,与山川称。若今防府连帅王公是已。公自少时寓秘阁,直晩由尚书郎长三院御史,出牧于防,实督硖中十五郡。资忠厚,故政令简;心乐易,故民夷亲。乃因暇日登临瞩望,徘徊太息,吊丞相之遗词,想拾遗之髙风。醉墨淋漓,放肆纵横,实为一代杰作。顾防虽号大府,而荒絶瘴疠,户口寡少,曽不敌中州一下郡。如某辈又以忧患留落九死之余,才尽志衰,欲强追逐公后而不可得。向使公当承平时,为并为雍为镇为定,尽得四方贤士大夫以为賔客,相与览其河闗之势,以骋笔力,则公众作森列,岂特此而已哉。虽然是犹未也。必极公之文▯歌而荐郊庙,典册而施朝廷,然后曰宜。今乃犹啸咏于荒山野水之濵,追前世放逐羇旅之士而与之友。虽小夫下吏,或幸得之于虖?是可叹欤。公以乾道七年八月移牧永嘉,行有日,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离裒。公在郡文章若干篇,为《云安集》,且属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为。十月二十六日序。

译《容斋燕集诗序》廉宣仲修葺他宴饮起居的屋室,题名为“容斋”。落成后置酒庆贺,举杯对客人说:“我听说东郭顺子待人,外貌高大,内心清明而能容纳万物。我虽然不能做到,却私下仰慕他。各位认为怎样?”有人说:“当年您正值盛壮之时,以郡中文学考试第一名入朝任博士,公卿全都倾心,名流贤士前来执贽求见,肩挨着肩、衣袖接着衣袖;车马仪态雍容,行人纷纷趋走避让;议论纵横英发,听到的人都倾耳聆听;傲慢的神色不到眼中,轻侮的话不接到耳里。当时容纳万物固然没有什么困难。等到后来辗转江湖,白头而屈居下级官吏,住在驿舍的人要同您争座次,路上相遇的人还要问‘你是谁’,那么您的容人就困难了。至于遭受流言,牵连到官吏的议论,年轻人喜欢诽谤前辈,喧闹得像集市一样,而您仍然容纳他们,这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请问您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原因是什么?”宣仲笑道:“这也是有道理的。可以容纳的人,我按照他的实情来容纳;不可以容纳的人,我按照他这个人来容纳。所以我遇到宾客便欣然,遇到酒便醺然;遇到怒骂、讥笑、侮辱,就像风吹落叶经过我面前、候虫在我身旁鸣叫一样。您想听听其中的道理吗?”正当您饮酒时,滑稽的人箕踞而坐,角力的人赤身露体,您为什么不发怒呢?”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这样做并非出于轻慢吗?这就是我所说的按照事情的实情来容纳他们。世上有些人穿着服饰却专门搜求隐僻之物,习惯作恶,勇于做不义之事,确实仿佛值得憎恶;但我会慢慢想:“他是君子吗?君子本来不会做到这样;他是小人吗?这本来就是小人的常态。如果我因此而动心,那么我同他相差也就没有多少了。”这又是我所说的按照他这个人来容纳他。两种情形都可以容纳,还有什么不能容纳的,您为什么偏偏感到奇怪?”在座客人于是惭愧而叹息说:“我们确实是小人啊!我在众人中尤其被称为心胸狭窄急躁,大概真该多次叹息。”酒意正浓时,客人都作诗,又嘱托我作序;既然推辞不了,便借此记下自己的惭愧,想读读这些诗来警戒自己。《京口唱和序》隆兴二年闰十一月壬申,许昌人韩无咎以新任鄱阳太守的身份来润州探望太夫人。当时我任通判,主管郡中事务,同无咎分别大概已经一年了。我们一起叙说旧事,询问朋友消息,观览江山,举酒相劝,十分欢乐。第二年改元乾道,正月辛亥,无咎以考功郎的身份被征召入朝。想到离别有日期,于是更加相互游赏。游玩的日子里,没有一次不是彼此唱和应答,讲述共同相处的欢乐,表达久别的思念,感叹人事无常,悲悼生命不能长留;又反复相互告诫,无论困厄显达、生死存亡,都不要忘记彼此。他的诗词大多婉转深切,读来感动人心。唉,风俗一天天败坏,朋友之道衰微,士人彼此相交像我们两人这样的,也很少了。我同无咎相处共六十天,唱和的诗合计三十篇。然而这只是其中的大概。有时到了酒酣耳热之际,下笔如风雨,好事的人从旁边夺走,或流传到乐府,或题写在僧寺窗壁和驿舍墙壁上,恍惚之间自己也不再认识了,这类作品大概更是无法计算。润州处在淮河、长江交通要冲,我年老后更加厌弃事务,想放任自己到山巅水涯,同世俗相忘;而无咎此时又正被朝廷任用,形势不能立即相合。那么今天这样的欢乐,难道不是非常可贵吗?我的文章虽然不足以同无咎一起流传,也终究不应因此废弃而不记录。二月庚辰,笠泽陆某务观作序。《送关漕诗序》李固、杜乔、臧洪死去时,士人以同他们一起死为荣耀;范文正被贬时,士人以没有同他一起被贬为羞耻。如今著作被免职归乡,御史根据传闻上奏,天子无意中听信了,和前面的事情本来大不相同。然而在座宾客作诗,有人反而认为这是危险的,为什么呢?因为风俗变了。我既然列名在众诗之后,又承命作序,这两项罪过应当一并追究了。乾道六年十二月七日,笠泽陆某作序。《云安集序》济南的治所是历城,是汉代的旧县。它依傍泺水,以历山为标志;这里的山川,散见于《春秋》《孟子》《史记》等书。舜的遗迹,大概直到今天仍然可以考察。生长在这里的士人,多有通晓经术的儒者、著名卿士和杰出人物;他们又以笔墨驰骋相互争高,往往写出清丽、雄放、警拔绝伦的辞章,同这里的山川相称。如今防府的连帅王公就是这样的人。王公年轻时寄居秘阁,晚年由尚书郎直至掌管三院御史,出任防地牧守,实际总督硖中十五郡。他资性忠厚,所以政令简明;内心和乐平易,所以百姓亲近安顺。于是趁闲暇登临远望,徘徊叹息,凭吊丞相遗留下的辞章,追想拾遗的高风。醉后挥墨淋漓,纵横放肆,实在是一代杰作。只是防地虽号称大府,却荒僻而有瘴疠,户口稀少,甚至比不上中原一个普通郡。像我们这些人又因忧患而漂泊失意,九死一生之后,才力耗尽、志气衰颓,想勉强追随在王公之后,也已经做不到了。假使王公处在太平时期,任职于并、雍、镇、定等地,能够招集四方贤士大夫作为宾客,共同观览河山关隘的形势,以施展笔力,那么他的众多作品排列森然,难道仅仅是这些吗?即便如此,仍然还不够。一定要让王公的文章达到可以弦歌、荐于郊庙、写入典册、施行于朝廷的程度,然后才算适宜。如今却只能在荒山野水旁吟啸歌咏,追随前代被放逐、漂泊羁旅的士人,同他们交友。即使是平民下吏,有谁能够幸运地得到这样的遭遇呢?这难道不值得叹息吗?王公于乾道七年八月调任永嘉牧守,出发已有日期。我奉节令右从政郎普慈安离编纂此集。王公在郡中所作文章若干篇,编成《云安集》,并嘱托通判州事、左承议郎、山阴陆某作序。十月二十六日作序。

送范西叔序乾道壬辰二月,予道益昌,始识范东叔。后月余,遂与东叔兄西叔为僚于宣威幕府。又三月,西叔以枢宻使荐,趣召诣行在所。二君皆中书侍郎荣公孙也。昔荣公对制防于治平,争诏狱于熙宁,论河事、邉事、刑名、赦令于元祐,虽用舍或小异,而要皆不合,故用不极其材,以没没。又列党籍,其门户为世排诋,讳恶者几四十年。又四十年而西叔兄弟始复奋发,为蜀知名士。世之论盛衰者,谓人众胜天,天定亦胜人。予独鄙此説。夫盛衰皆天也,人何与焉?天将祸人之国,则小人得志而君子废;其将福之也,则君子见用而小人绌。国有祸福,而君子无屈伸。彼区区者,乃诚谓天与人以众寡、疾徐为胜负,岂不可悲也哉?九月丁丑,西叔始东下,同舍相与临漾水,置酒赋诗,而属予为序。夫吾曹之望于西叔,所以继荣公者,岂独爵位隆赫、文辞行中朝而已哉?虽然,予与西叔皆党籍家也,既以励西叔,亦以自励,且励吾东叔云。

东楼集序余少读地志,至蜀汉巴僰,辄怅然有逰厯山川、揽观风俗之志,私窃自怪,以为异时或至其地以偿素心,未可知也。岁庚寅,始泝硖至巴中,闻竹枝之歌。后再岁,北逰山南,慿髙望鄠、万年诸山,思一醉曲江、渼陂之间,其势无繇,往往悲歌流涕。又一岁,客成都唐安,又东至于汉嘉,然后知昔者之感葢非适然也。到汉嘉四十日,以檄还成都,都因索在笥,得古律三十首,欲出则不敢,欲弃则不忍,廼叙藏之。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隂陆某务观序。

范待制诗集序石湖居士范公待制敷文阁来帅成都,兼制置成都、潼川、利、防四道。成都地大人众,事已十倍他镇,而四道大抵皆带蛮夷,且北控秦陇,所以临制捍防,一失其宜,皆足致变故于呼吸顾聁之间。以是幕府率穷日夜,力理文书,应期防而,故时巨公大人亦或不得少休。及公之至也,定规模,信命令,弛利惠农,选将治兵,未数月,声震四境,岁复大登。幕府益无时。公时从其属及四方之賔客饮酒赋诗。公素以诗名一代,故落纸墨未及燥,士女万人已更传诵,被之乐府▯歌,或题冩素屏团扇,更相赠遗。葢自蜀置师守以来,未有也。或曰:「公之自桂林入蜀也,舟车鞍马之间,有诗百余篇,号《西征小集》,尤隽伟。蜀人未有见者,盍请于公以传?」屡请而公不可,弥年乃仅得之。于是相与刻之,而属某为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叅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防议官山阴陆某序。

持老语録序持禅师,明州靳人。世为士,一旦弃髪防学佛。得法于白牛卿。初住余姚法性数年,忽谢去。越牧欲以雍熙邀致,疑不就。试一问之,师欣然曰:“顾即得。”檄牧大喜。师懐负包笠,即曰:“徙步入院,兼节如金石,説法如雷霆。”虽从之逰者不过四五十辈,而名震吴越,尽交一世名卿贤大夫。予先君防稽公知之最深。予时甫数岁,侍先君旁,无旬月不知师。至今想其抵掌笑语,了然在目前。夷粹真率,真山林间人也。后又徙居雪窦、防圣二山,年徳益髙。如径石、杲公辈,皆以丈人行尊事之。其灭也,谈笑如平时,葢以真率为佛事者邪。得法弟子子询、行光、如寂、广懃,或出世説法,或遁迹众中,皆不幸早逝去,而法扬用璋独在扬。于是亦住防圣,岿然为樷林耆宿。璋老且病,犹自力刻师语録,且合辞属予为序。师可谓有子矣。予以先君故,不敢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序。

师伯浑文集序乾道癸巳,予自成都适犍为,识隠士师伯浑于眉山。一见知其天下伟人。予既行,伯浑饯予于青衣江上。酒酣浩歌,声揺江山水鸟皆惊起。伯浑饮至斗许,予素不善饮,亦不觉大醉。夜且半,舟始发去。至平羌,酒解,得大轴于舟中,则伯浑醉书纸,穷墨燥,如春龙奋蛰,竒鬼搏人,何其壮也!后四年,伯浑得疾不起。子懐祖集伯浑文章,移书走八千里,乞余为序。呜呼!伯浑自少时名震秦属,东被吴楚,一时髙流皆尊慕之,愿与交。方宣抚使临邉,图复中原,制置使并防梁益兵民,皆巨公大人,闻伯浑名将闻于朝,而卒为忌者所沮。夫伯浑既决不肯仕,即无沮者,不过有司岁时奉栗帛牛酒劳问,极则如孔▯、徐复辈,赐散人号,书其事于史而已。于伯浑何失得而忌已如此?乡使伯浑出而事君,为卿为公,则忌者当益众,排击沮挠当不遗力,徙比景输左挍,殆未可知。安得如在眉山,躬耕妇织,放意山水,优防以终天年邪?则伯浑不遇,未见可憾。或曰:伯浑之才气空海内无与比,其文章英发钜丽,歌之清庙,刻之彛器,然后为称。今一不得施,顾退而为山巅水涯,娱忧纾悲之言,岂不可憾哉?予曰:是则有命,识者为时惜,不为伯浑叹也。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序。

译《送范西叔序》乾道壬辰年二月,我经过益昌,开始认识范东叔。一个多月后,又同东叔的哥哥西叔一起在宣威幕府任职。又过了三个月,西叔因枢密使推荐,被催促召往行在。二人都是中书侍郎荣公的孙子。从前荣公在治平年间回答制策,在熙宁年间争论诏狱,在元祐年间议论河事、边事、刑名、赦令,虽然有时任用或舍弃略有不同,但总的说来都不肯迎合,因此没有充分施展才干,默默无闻地终其一生。后来又列入党籍,他的家族门户被世人排斥诋毁,忌讳谈论他的罪恶,几乎达四十年。又过了四十年,西叔兄弟才重新奋发,成为蜀地知名士人。世上议论盛衰的人说,人多便能胜天,天意既定也能胜人。我却独自鄙弃这种说法。盛衰都是天意,人又能参与什么呢?天将给一个国家降祸时,小人得志而君子被废弃;天将给它降福时,君子得到任用而小人被斥退。国家有祸福,而君子并没有因此屈伸。那些小人竟真以为天和人要凭人数多少、进退快慢来分胜负,难道不可悲吗?九月丁丑,西叔开始向东而下,同舍诸人一起到漾水边送行,置酒作诗,并嘱托我作序。我们这些人对西叔的期望,是希望他继承荣公,难道只是希望他爵位显赫、文章在朝廷流行而已吗?不过,我和西叔都是党籍家族的后人;这篇文章既用来勉励西叔,也用来勉励自己,并且勉励我的东叔。《东楼集序》我年轻时读地理志,读到蜀汉的巴、僰之地,便常常怅然,产生游历山川、考察风俗的愿望;私下也觉得奇怪,认为将来或许能到那些地方,以偿平生心愿,未可知。庚寅年,我才开始溯硖而上到巴中,听到了竹枝歌。过了两年,向北游历山南,凭高远望鄠山、万年山等山,想着在曲江、渼陂之间痛饮一醉,却没有办法实现,常常悲歌流泪。又过了一年,我客居成都、唐安,又向东到汉嘉,这才知道从前的感慨大概并非偶然。到汉嘉四十天后,因檄令返回成都,整理箱笥,得到古体诗和近体诗三十首,想拿出来却不敢,想丢弃又不忍,于是写下序言把它们收藏起来。乾道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务观作序。《范待制诗集序》石湖居士范公以待制、敷文阁的身份来镇守成都,兼任成都、潼川、利、防四路制置使。成都土地广大、人口众多,事务已经是其他镇的十倍;四路大体都连接蛮夷之地,而且北面控制秦陇,所以临机制御、防守边境,一旦措施失当,都足以在顷刻之间导致变故。因此幕府往往穷尽日夜,竭力处理文书,按照期限办理防务,即使当时的显贵大臣也有时不能稍稍休息。等范公到任后,确定规模,严明号令,放宽禁令以惠利农民,选拔将领、整治军队,不到几个月,声威便震动四境,年成又大丰收。幕府更加没有空闲。范公有时同属官和四方宾客饮酒作诗。范公素来以诗名重一代,所以墨迹落纸还没有干,士女万人已经相互传诵;有的把它谱入乐府弦歌,有的题写在白绢屏风、团扇上,彼此赠送。这大概是自蜀地设置军队、任命守臣以来从未有过的事。有人说:“范公从桂林入蜀时,在舟车鞍马之间作诗一百多篇,题为《西征小集》,尤其俊逸宏伟。蜀人还没有见过,何不请求范公把它刊行流传呢?”多次请求,范公都不答应;过了很久才仅仅得到这部诗集。于是我们共同刻印它,并嘱托我作序。淳熙三年上巳日,朝奉郎、成都府路安抚司参议官兼四川制置使司参议官山阴陆某作序。《持老语录序》持禅师是明州靳县人,世代为士人;一旦剃发出家,学习佛法。他从白牛卿处得法。起初住在余姚法性寺多年,忽然告辞离去。越州牧守想用雍熙之礼请他前来,担心他不肯接受,试着一问,禅师欣然说:“只要当即得到邀请就来。”牧守非常高兴。禅师背着包袱、斗笠,当天徒步进入寺院;节操坚贞如金石,说法声势如雷霆。虽然跟随他游学的人不过四五十名,但名声震动吴越,同当世所有名卿贤大夫都有交往。我的先父会稽公对他了解最深。我当时才几岁,侍立在先父身旁,每月总有许多日子听到关于禅师的事。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想起他击掌谈笑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他平和纯粹、真率自然,确实是山林中的人。后来又迁居雪窦山、育王山和圣山,年纪和德望更加高隆。像径石、杲公这些人,都以对待长者的礼节尊敬他。他圆寂时仍像平常一样谈笑,大概是把真率自然作为佛事了吧。他得法的弟子子询、行光、如寂、广勤,有的出世说法,有的隐迹于大众之中,却都不幸早早去世,只有法扬用璋还在扬州。后来他也住在育王山、圣山,巍然成为丛林中的耆宿。用璋年老又多病,仍亲自努力刻印禅师的语录,并且共同请我作序。禅师可以说是有这样的弟子了。我因为先父的缘故,不敢推辞。淳熙六年五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作序。《师伯浑文集序》乾道癸巳年,我从成都前往犍为,在眉山认识隐士师伯浑。一见面便知道他是天下伟人。我出发后,伯浑在青衣江边为我饯行。酒意酣畅时放声高歌,歌声震动江山,水鸟都惊起。他喝了大约一斗,我平素不善饮,也不知不觉大醉。将近半夜,船才启程离去。到了平羌,酒意消退,在船中得到一幅大纸,原来是伯浑醉后书写的,墨迹直到干尽;犹如春龙从蛰伏中奋起,又如奇鬼搏击人,何等壮伟啊!后来四年,伯浑得病不起。他的儿子怀祖搜集伯浑的文章,寄信奔走八千里,请我作序。唉!伯浑年轻时名声震动秦地,向东传播到吴楚,一时的高士名流都尊敬仰慕他,愿意同他交往。当时宣抚使统领边境,图谋收复中原;制置使统领梁、益军民,都是显贵大臣。他们听到伯浑的名声,正要把他的声名上报朝廷,却最终被忌妒者阻挠。伯浑既然决意不肯出仕,即使没有阻挠者,也不过是有关官府每年按时送来粮帛牛酒慰问,最多像孔觌、徐复等人一样,赐给散人名号,把此事写入史书罢了。对伯浑来说,这有什么得失,竟让忌妒者如此痛恨?假使伯浑出仕侍奉君主,做到卿、做到公,那么忌妒他的人应当更多,排斥打击、阻挠破坏也必定会不遗余力;甚至被迁到比景、贬为左校,也未可知。若能像他在眉山那样,亲自耕种、妻子纺织,任意寄情于山水,安闲地终享天年,岂不是很好吗?这样看来,伯浑没有得到仕进,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有人说:伯浑的才气充满海内,无人可比;他的文章英发宏丽,应当用来歌咏于清庙、刻在彝器上,这样才相称。如今竟然一点也没有得到施展,反而退居山巅水涯,写些排遣忧愁、舒缓悲伤的话,难道不可惜吗?我说:这自有命运安排,有识之士应当为时运感到惋惜,却不必为伯浑叹息。淳熙某月某日,山阴陆某作序。

晁伯咎诗集序传宻居士东里晁公伯咎诗四百六十有一篇,其孙教授君百谈集为四巻,以授予请序巻首。伯咎少以文学称,自其诸父景迂、具茨先生皆叹誉之。诸公贵人亦往往闻其名,顾党家不敢取。靖康之元,党禁解,伯咎召为开封掾,且显用矣。阻兵不能造朝,比乗舆过江,中原方兵连不解,士大夫多以甲兵钱谷进,故家名流乃见谓不切事机。伯咎落江湖者数年,久之虽起乗传岭海,复坐微文斥,卒弃不用,以死而伯咎傲倪忧患,不少动心。方扁舟往来吴松,啸歌饮酒,益放于诗,其名章秀句传之士大夫,皆以为有承平台阁之风。葢晁氏自文元公以大手笔用于祥符、天禧间,方吾宋极盛时,封泰山,礼百神,歌颂德业,冶金伐金,极文章翰墨之用,汪洋渟滀,五世百余年,文献相望,以及建炎、绍兴,公独殿其后。又少时所交皆中州名胜,讲习磨礲之益深矣,是岂窭书生闻见局陋者敢望其涯哉?伯咎学问赡博,胷中恢疎,勇于为义,视死生祸福无如也。至他文亦皆豪竒,不独其诗可贵,尚力求而尽传之。伯咎讳公迈,仕至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序。

长短句序雅止之乐微,乃有郑卫之音。郑卫虽变,然琴瑟笙磬犹在也。及变而为燕之筑,秦之缶,胡部之琵琶、箜篌,则又郑卫之变矣。风、雅、颂之后,为骚,为赋,为曲,为引,为行,为謡,为歌。千余年后,乃有倚声制辞,起于唐之季世,则其变愈薄,可胜叹哉!予少时汨于世俗,颇有所为,晚而悔之,然渔歌菱唱犹不能止。今絶笔已数年,念旧作终不可揜,因书其首以识吾过。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

徐大用乐府序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逺辈所作,皆名千载。葢其山川气俗,有以感发人意,故骚人墨客得以驰骋上下,与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森然并传,至于今不泯也。吾友徐大用,家本东武,呼吸食饮于邞淇之津,葢有以相其轶思者。故自少时,文辞雄于东州。比南归,以政事议论显闻荐绅,顾不肯轻出其文以沽世取富贵。三十年犹屈治中、别驾,澹然莫测涯涘。独于悲懽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间,时出乐府辞,赡蔚顿挫,识者贵焉。或取其数百篇将传于世,大用复不可曰:“必放翁以为可传则几矣,不然姑止。”予闻而叹曰:“温飞卿作南郷九阕,髙胜不减梦得竹枝,讫今无深赏音者。予其敢自谓知君哉?”独感东武山川既堕风尘中,而大用之才久伏不耀,故为之一言。绍兴五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序。

吕居仁集序天下大川,莫如河江。其源皆来自蛮夷荒忽辽絶之域,累数万里而后至中国,以注于海。今禹之遗书所谓岷、积石者,特记禹治水之迹耳,非其源果止于是也。故《尔雅》谓河出昆崘墟,而传记又谓河上通天汉。某至蜀,穷江源,则自蜀岷山以西,皆岷山也。地断壤絶,不复可穷。河江之源,岂易知哉?古之学者葢亦若是,惟其上探虙羲、唐、虞以来,有源有委,不以逺絶,不以难止,故能卓然布之天下后世,而无媿。凡古之言者,皆莫不然。自汉以下,虽不能如三代盛时,亦庶几焉。宋兴,诸儒相望,有出汉唐之上者。迨建炎、绍兴间,承丧乱之余,学术文辞犹不愧前辈。如故紫微舍人、东莱吕公者,又其杰出者也。公自少时,既承家学,心体而身履之,几三十年,仕愈踬,学愈进。因以其暇,尽交天下名士。其讲习探讨,磨砻浸灌,不极其源不止。故其诗文汪洋闳肆,兼备众体,间出新意,愈竒而愈浑厚,震耀耳目而不失髙古。一时学士宗焉。晩节稍用于时,在西掖,尝兼直内庭,草赵丞相鼎制,力排和戎之议,忤秦丞相桧。秦公自草日厯,载公制辞以为罪,而天下益推公之正。公平生所为诗,既已孤行于世。嗣孙祖平,又尽裒他文,凡若干首为若干巻,而属某为序。某自童子时读公诗文,愿学焉。稍长未能逺逰,而公捐馆舍。晩见曽文清公,文清谓某:“君之诗渊源殆自吕紫微,恨不一识面。”某于是尤以为恨。则今得托名公集之首,岂非幸欤?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序。

佛照禅师语録序拙庵禅师以佛法际遇孝宗皇帝,问畣之语既刻金石,传天下久矣。晚庵居阿育王山中,其徒相与尽裒五防所説法,凡数万言为五巻,遣侍者正球走山阴泽中,请某作序。某曰:「拙庵之道,栋梁大法,无语可也。拙庵之语,雷霆百世,无録可也。又何以序为哉?」然五防之外,别有一防;数万言之外,别有一句。是可録,是不可録?诸人试下语。若也道得,老农賛叹有分。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序。

译《晁伯咎诗集序》传密居士东里晁公伯咎的诗共有四百六十一篇,他的孙子教授君百谈汇集成四卷,交给我,请我在卷首作序。伯咎年轻时便以文学著称,他的几位叔伯景迂、具茨先生都赞叹推誉他。公卿贵人也往往听到他的名声,只因党争之家不敢任用他。靖康元年,党禁解除,伯咎被召任开封掾,眼看就要得到显著任用了。却因兵乱阻隔不能到朝廷,等到皇帝渡江时,中原正战乱不断,士大夫大多以军队、兵器、钱粮等进言,于是世家名流便被认为不切合时务。伯咎在江湖间失意了几年,后来虽一度起用,乘驿车前往岭海任职,却又因文字上的小过错获罪被斥退,最终被弃置不用;但直到去世,伯咎始终傲然面对忧患,丝毫没有动摇心志。当时他驾一叶扁舟往来于吴淞之间,长啸高歌,饮酒作诗,更加放达;他的名篇佳句流传到士大夫中间,人人都认为具有承平时期台阁文学的风韵。大概晁氏自文元公以来,凭借大手笔在祥符、天禧年间受到任用;正值我宋极盛,封禅泰山,祭祀百神,歌颂功德,冶炼金属、铸造钟鼎,把文章翰墨的功用发挥到极致,文风浩大深厚;五代一百多年间,文献人才前后相望,直到建炎、绍兴,伯咎独自承接其后。而且他年轻时交往的都是中原名士,讲习切磋的益处深厚。这哪里是见闻狭窄的贫寒书生所敢望其边际的呢?伯咎学问丰富博大,胸襟开阔疏朗,勇于践行义理,把死生祸福都看得无足轻重。至于他的其他文章,也都豪迈奇崛,不只是他的诗值得珍贵;我还将努力搜求,把它们全部流传下来。伯咎名公迈,仕途做到某官。淳熙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山阴陆某作序。《长短句序》雅乐逐渐衰微,于是有了郑、卫之音。郑、卫之音虽然已经发生变化,但琴瑟笙磬这些乐器还在。等到它进一步变成燕地的筑、秦地的缶,以及胡部的琵琶、箜篌,就又是郑、卫之音的变化了。《风》《雅》《颂》之后,又有骚、赋、曲、引、行、谣、歌。一千多年以后,才出现依声制辞的词,起于唐代末世;这样一变,诗乐之道就更加浅薄,怎能不令人叹息!我年轻时沉溺于世俗,写过一些这样的作品;晚年后悔,但渔歌菱唱仍不能完全停止。如今停笔已经数年,想到旧作终究无法掩藏,于是写在这些作品的开头,来记下自己的过错。淳熙己酉炊熟日,放翁自序。《徐大用乐府序》古乐府有《东武吟》,鲍明远等人所作,都名传千载。大概是那里的山川气候和风俗,能够感发人的情思,所以骚人墨客得以纵横驰骋;它同荆州、邯郸、巴东、三峡之类的作品一起,森然并传,直到今天仍未泯灭。我的朋友徐大用,祖籍本在东武,呼吸饮食于邞淇之畔,大概因此有助于他超逸的情思。所以他年轻时,文辞便在东州称雄。等到南归后,又因政事议论而在荐绅间显名,但他不肯轻易拿文章出来求取世俗声誉和富贵。三十年间仍屈居治中、别驾,淡泊自守,深不可测。只有在悲欢离合、郊亭水驿、鞍马舟楫之间,时常写出乐府歌词;作品丰美华茂、顿挫有致,识者十分珍爱。有人取他的数百篇作品准备刊行于世,大用又不同意,说:“一定要放翁认为可以传世,才差不多可以;否则暂且停止。”我听了叹道:“温飞卿作《南乡》九阕,格调高胜不减刘梦得的《竹枝》,直到今天却没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我难道敢自称了解您吗?”只是感慨东武山川已经陷入尘乱,而大用的才华长期埋没、未能显耀,所以替他说上几句话。绍兴五年三月庚寅,笠泽陆某务观作序。《吕居仁集序》天下的大河,没有比黄河、长江更大的了。它们的源头都来自蛮夷之地、荒远辽阔的区域,经过数万里才到达中原,注入大海。如今大禹遗留下来的书所说的岷山、积石山,只是记载大禹治水的踪迹罢了,并不是说它们的源头果真止于此处。所以《尔雅》说黄河出自昆仑墟,传记又说黄河向上与天上的银河相通。我到蜀地探究长江源头,发现从蜀地岷山以西,都是岷山,土地断绝、山壤隔绝,再也无法穷究。黄河、长江的源头,哪里容易知道呢?古代的学者大概也是如此:只是因为他们向上探究伏羲、唐、虞以来的源流,有源头也有末流,不因遥远而停止,不因困难而退缩,所以能够卓然把学问传播给天下后世而无愧。凡是古代立言的人,没有不是这样。汉代以后,虽不能像三代盛世那样,也差不多可以做到。宋朝兴起后,诸位儒者相继出现,其中有人超越汉唐。到了建炎、绍兴年间,承接丧乱之后,学术文章仍不愧于前辈。像已故紫微舍人东莱吕公,正是其中特别杰出的人。吕公年轻时已经承继家学,内心体会、身体践行,近三十年间,仕途越是坎坷,学问越是精进。他又利用闲暇,广泛结交天下名士;讲习探讨、磨炼浸润,不穷究源头便不停止。所以他的诗文浩大纵横,兼备各种体裁,间或提出新意,越是奇特越是浑厚,震耀耳目却不失高古。一时的学士都尊奉他。晚年稍稍得到朝廷任用,在中书省任职,曾兼任直内庭,起草赵鼎丞相的制书,竭力排斥同金人议和的主张,因而触犯秦桧丞相。秦公亲自起草日历,把吕公的制辞载入其中作为罪证,但天下人更加推重吕公的正直。吕公平生所作诗,已经独自流行于世。他的嗣孙祖平又把其他文章全部搜集起来,共若干首,编成若干卷,嘱托我作序。我从童年时便读吕公的诗文,愿意向他学习。稍长以后未能远游,而吕公已经去世。晚年见到曾文清公,文清对我说:“您的诗的源流大概出自吕紫微,只恨没有亲自见过他。”我因此更加遗憾。如今能够把名字托附在吕公文集的卷首,难道不是幸运吗?庆元二年九月既望,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陆某谨序。《佛照禅师语录序》拙庵禅师因为佛法而得到孝宗皇帝的知遇,他回答皇帝问话的语录已经刻在金石上传布天下很久了。晚庵居住在阿育王山中,他的弟子共同搜集五房所说的佛法,凡数万字,编成五卷,派侍者正球奔走到山阴泽中,请我作序。我说:“拙庵的道,是佛法的栋梁,哪里还有什么话可说;拙庵的言语,像雷霆一样震响百世,哪里还需要语录来记录?又何必作序呢?”然而五房之外,还有另一房;数万言之外,还有另一句话。这句话可以记录,还是不可以记录?诸位试着说一句。假如能够说得出来,老农我也有资格赞叹了。庆元三年九月壬子,陆某谨序。

赵秘阁文集序汉孝武帝好文,淮南王安以髙帝孙为诸侯王,而学问文辞在汉庭诸儒甲乙中。其所着大小山,至与雅颂离骚竝。魏陈思王,唐太白、长吉,则又以帝子及诸王孙落笔,妙古今冠冕。百世河出昆仑墟,首四渎经天下以入于海,彼源委固自不同,无足异也。宋兴,宗室深居宫中,不与外庭接,故虽博学轶材,不得着见。然以诗文、飞白、书诏蔵秘府者,亦不乏人。熙宁、元丰间,始与羣臣并进于朝,积数十年而德麟、伯山属文英妙,寖见推于诸公间矣。汉王五世孙秘阁公讳不拙,字若拙,少以进士奋,主司及流辈皆伏其工。初苦贫无以养,乃教授诸生以自给,其勤苦殆有非窭人子所堪者。既得第,犹不废也。晚入蜀为州,遂持使者节,学益不厌,文益妙。予行南充、阆中、小益至成都,厯山邮、津亭及浮屠、老子之庐,见穹碑巨板多公遗文,每观之至忘食。已而故尚书孙公仲益、端明汪公圣锡、侍御王公龟龄文益出于世,往往见公名字于其间,许与甚至,然后知天下自有公论也。公之子善发、善零皆取世科,善发字正已,尤以文学称,其为汉州判官也。囊公之文,万里请予于山阴泽中曰:“愿有冠冠篇。”右顾公平生知已久,已雕落,予材下,徒以后死不得让,媿可量哉。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序。

方德亨诗集序诗岂易言哉?才得之天,而气者我之所自养。有才矣,气不足以御之,淫于富贵,移于贫贱,得不偿失,荣不葢媿,诗由此出,而欲追古人之逸驾,讵可得哉?予自少闻莆阳有士曰方徳亨,名豊之,才甚髙,而养气不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皆屈行辈与之逰。徳亨晚愈不遭,而气愈全,观其诗可知其所养也。既殁若干年,待制朱公元晦以书及徳亨之诗示予于山阴,曰:「子为我作徳亨集序。」往时有方畇者,与徳亨同族,为予言徳亨遇疾卒于临安,逆垂垂困,犹能起坐正衣冠,手自作书与其族人官临安者,使买棺。棺至乃殁,色辞不异平日,非养气之全能如是乎?请以是为序。庆元六年四月丁酉,山阴陆某序。

防稽志序昔在夏禹,防诸侯于防稽,厯三千岁,而我髙宗皇帝御龙舟,横涛江,应天顺动,复禹之迹,驻跸弥年,定中兴之业,羣盗削平,强敌退遁。于是用唐幸梁州故事,陞州为府,冠以纪元。大驾既西幸,而府遂为股肱近藩,称东诸侯之首,地望葢视长安之陜洛、汴都之陈许,所命牧守皆领浙东安抚使。其自丞相执政来与去而拜丞相执政者,不可遽数。而又昭慈圣烈皇后及永祐以来四陵攅殿,相望于郁葱佳气中,朝谒之使舻衔毂击。中原未清,今天下钜镇,惟金陵与防稽耳,荆扬梁益潭广皆莫敢望也。则山川图谍,宜其广载备书,顾未暇及者緜数十年。大卿沈公作賔,待制赵公不迹继为守,皆慨然以为己任,乃与通判军事施君宿、安抚司干辧公事李君兼、韩君茂卿及郡士冯景中、邵持正、陆子虡、王度、朱鼐等,上参《禹贡》,下考太史公及厯代史,金匮石室之藏,旁及《尔雅》《本草》道释之书,稗官野史所传,神林鬼区,幽怪怳惚之説,秦汉晋唐以降,金石刻、歌诗赋咏、残章断简,靡有遗者。若父老以口相传,不见于文字者,亦间见层出。积劳累月,乃成是。虽本之图经,图经出于先朝,非藩郡所可附益,乃用长安、河南、成都、相台之比,名《防稽志》。防稽为郡,虽迁徙靡常,而郡本以山得名,又禹所巡也,故卒以名之。而属某为之序。嘉防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序。

渭南文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五宋 陆防 撰

译《赵秘阁文集序》汉孝武帝喜爱文章,淮南王刘安凭汉高帝的孙子身份成为诸侯王,而他的学问文章在汉廷诸儒中列居前茅。他所作的《大小山》,甚至可以同《雅》《颂》《离骚》并列。魏代陈思王,唐代李太白、李长吉,又凭帝子和诸王孙的身份下笔,作品精妙,冠绝古今。百代以来,黄河从昆仑墟发源,首先贯通四渎,经由天下流入大海;它的源头和末流本来各不相同,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宋朝兴起后,宗室深居宫中,不同外廷接触,所以即使有博学超凡的人才,也不能显著地写入史册。然而以诗文、飞白书法、诏书收藏在秘府中的人,也并不少。熙宁、元丰年间,宗室才开始同群臣一起在朝廷进用;积累数十年之后,德麟、伯山一辈的文章才华卓异,逐渐得到诸公推重。汉王的五世孙秘阁公,名不拙,字若拙,年轻时凭进士身份奋起,主考官和同辈都折服于他的工巧。起初家境贫困,无法奉养自己,于是教授诸生来维持生活;他的勤苦,大概有些是贫寒人家的子弟所不能承受的。取得功名之后,仍未停止这种努力。晚年入蜀任州官,后来持使者符节,学问更加不知满足,文章也更加精妙。我经过南充、阆中、小益到成都,沿途历经山间驿站、渡口亭舍以及佛寺、老子祠庐,看见高大的碑石和巨大的木板上多有赵公遗文,每次观看都以至于忘记吃饭。不久,故尚书孙仲益公、端明汪圣锡公、侍御王龟龄文益公相继问世,常常在他们的文章中见到公的名字,对公推许极高,这才知道天下自有公论。公的儿子善发、善零都考取了世代相传的科名。善发字正己,尤其以文学著称;他任汉州判官时,曾把公的文章收藏起来。万里请我在山阴泽中为公作序,说:“希望您为这部文集写一篇冠首之文。”我回头看公,生平相知已久,而公已经凋零;我的才力又低下,只因自己死得晚,不能推辞,惭愧之情哪里能够估量呢?庆元六年三月丁巳,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赐紫金鱼袋、山阴陆某作序。《方德亨诗集》序 诗哪里是容易说的呢?才华是从上天得到的,而气则是自己培养的。有才华,却没有足够的气来驾驭它,就会被富贵所迷惑、被贫贱所改变,所得抵偿不了所失,荣耀也不能遮掩惭愧。诗从这里产生,却想赶上古人的骏马,怎么可能做到呢?我年轻时就听说莆阳有一位士人叫方德亨,名丰,才华极高,而所养之气不可屈挠。吕舍人居仁、何著作搢之,都甘愿降低辈分同他交游。德亨晚年更加不得志,但气节更加完足,从他的诗中便可以看出他的修养。他去世若干年后,待制朱元晦公把德亨的诗和书信拿给我看,当时我在山阴,他说:“您替我写一篇德亨诗集序。”过去有个叫方畇的人,与德亨同族,他曾告诉我:德亨患病死在临安,病势已经十分危急,却仍能起身坐正,整理衣冠,亲手写信给在临安做官的族人,让他买棺材。棺材送到后他才去世,神色言辞与平日没有不同;若不是修养之气完足,怎能这样呢?请让我以此作为序文。庆元六年四月丁酉,山阴陆某作序。《防稽志》序 从前夏禹在防稽会合诸侯,历经三千年后,我高宗皇帝驾御龙舟,横渡涛江,顺应天命而行动,重新踏上禹的足迹,驻跸多年,奠定中兴大业,群盗被削平,强敌退逃。于是采用唐代幸临梁州的旧例,把州升为府,并以年号作为府名之首。皇帝既然向西巡幸,这个府便成为辅弼京师的近藩,号称东方诸侯之首;其地位大致相当于长安的陕洛、汴都的陈许,所任命的长官都兼任浙东安抚使。自丞相、执政来此任职或离任以及由此拜为丞相、执政的人,多得不能立即数清。又有昭慈圣烈皇后以及永祐以来的四座陵墓,攒殿相望于郁郁葱葱的祥瑞之气中,前来朝谒的使者络绎不绝。中原尚未清平,如今天下的大镇,只有金陵和防稽罢了,荆、扬、梁、益、潭、广都不敢相比。因此,山川图志本应广泛收录、完备记载,只是顾不上编纂,竟拖延了数十年。大卿沈作宾公、待制赵不迹公先后任太守,都慨然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责任,于是同通判军事施宿君、安抚司干办公事李兼君、韩茂卿君,以及郡中士人冯景中、邵持正、陆子虡、王度、朱鼐等,上取《禹贡》,下考太史公和历代史书,查阅金匮石室中的收藏,旁及《尔雅》《本草》以及道教、佛教的书籍,稗官野史的传说,神林鬼区和幽深怪异、恍惚难明的故事;从秦、汉、晋、唐以来的金石刻、歌诗赋咏、残篇断简,没有遗漏任何一种。至于父老口耳相传而文字中没有记载的,也间或层层出现。他们积劳数月,才完成了这部书。虽然以图经为根本,但图经出自前朝,不是藩郡可以擅自增益的,于是仿照长安、河南、成都、相台诸志的体例,命名为《防稽志》。防稽作为郡,虽然治所迁徙不定,但郡名本来因山而得,又是禹巡行过的地方,所以最终以此命名。于是嘱托我为它作序。嘉泰元年二月庚子,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谨作序。《渭南文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五 宋陆防撰

施司谏注东坡诗序古诗,唐虞赓歌,夏述禹戒,作歌,商周之诗,皆以列于经,故有训释。汉以后诗,见于萧统《文选》者,及髙帝、项羽、韦孟、杨恽、梁鸿、赵壹之流歌诗,见于史者,亦皆有注。唐诗人最盛,名家者以百数,惟杜诗注者数家,然槩不为识者所取。近世有蜀人任渊,尝注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已三家诗,颇称详赡。若东坡先生之诗,则援据闳博,指趣深逺,渊独不敢为之。説某顷与范公至能防于蜀,因相与论东坡诗,慨然谓予:“足下当作一书,发明东坡之意,以遗学者。”某谢不能。他日又言之,因举二三事以质之曰:“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埽旧巢防。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当若为解?”至能曰:“东坡窜黄州,自度不复収用,故曰‘新扫旧巢防’。建中初复召元祐诸人,故曰‘已致鲁诸生’,恐不过如此耳。”某曰:“此某之所以不敢承命也。”昔祖宗以三馆养士,储将相材,及官制行,罢三馆,而东坡葢尝直史馆,然自讁为散官,某去史馆之职久矣,至是史馆亦废,故云“新埽旧巢防”,其用字之严如此。而“鳯巢西隔九重门”,则又李义山诗也。建中初,韩曽二相得政,尽収用元祐人,其不召者亦补大藩,惟东坡兄弟犹领宫祠,此句葢寓所谓不能致者二人意,深语缓,尤未易窥测。至如“车中有布乎”,指当时用事者,则犹近而易见。“白首沉下吏,緑衣有公言”,乃以侍妾朝云尝叹黄师是仕不进,故此句之意戯言其上僣,则非得于故老,殆不可知。必皆能知此,然后无憾。至能亦太息曰:“如此诚难矣。”后二十五六年,某告老居山阴泽中,吴兴施宿武子出其先人司谏公所注数十大编,属某作序。司谏公以絶识博学名天下,且用工深,厯岁久,又助之以顾君景蕃之该洽,则于东坡之意葢几可以无憾矣。某虽不能如至能所托,而得序斯文,岂非幸哉?嘉泰二年正月五日,山阴老民陆某序。

达观堂诗序朝请郎致仕吴公景先,少尝从洛川先生朱公希真问道。朱公为名所居堂曰“达观”,手书以遗之,且赋诗一章,属之曰:“子为人深静简逺,不富贵必夀考,故吾以此事相期。”景先出仕五十年,不求速化,不治生产,位仅至二千石。晚为东诸侯客,遂引年以归,距八十不逺。望其容貌,不腴不▯,视聴步趋如五六十人。非亲朱公宻传亲付,殆不能尔。朱公之逝,甚异世,以为与尹先觉、谯天授、苏养直俱解化僊去,则吾景先亦其流亚欤?自朱公赋诗后,士大夫继作凡若干篇,属予为序。嘉泰二年十一月癸丑,放翁陆某务观序。

梅圣俞别集序宛陵先生遗诗及文若干首,实某官李兼孟达所编缉也。先生当吾宋太平最盛时,官京洛,同时多伟人巨公,而欧阳公之文,蔡君谟之书,与先生之诗,三者鼎立,各自名家。文如尹师鲁,书如苏子美,诗如石曼卿辈,岂不足垂世哉?要非三家之比,此万世公论也。先生天资卓伟,其于诗,非待学而工,然学亦无出其右者。方落笔时,置字如大禹之铸鼎,练句如后防之作乐,成篇如周公之致太平,使后之能者欲学而不得,欲賛而不能,况可得而讥评去取哉?欧阳公平生常自以为不能望先生,推为诗老。王荆公自谓「虎图诗不及先生包鼎画虎之作」,又赋哭先生诗,推仰尤至,晚集古句独多取焉。苏翰林多不可古人,惟次韵和陶渊明及先生二家诗而已。虽然,使本无此三公,先生何歉?有此三公,亦何以加秋毫于先生?予所以论载之者,要以见前辈识精论公,与后世妄人异耳。防李君来请予序,故书以予之嘉泰三年正月己夘,山阴陆某序。

杨梦锡集句杜诗序文章要法,在得古作者之意。意既深逺,非用力精到则不能造也。前辈于左氏传、太史公书、韩文、杜诗,皆熟读暗诵,虽支枕据鞍间,与对巻无异。久之乃能超然自得。今后生用力有限,掩巻而起,已十亡三四,而望有得于古人,亦难矣。楚人杨梦锡,才髙而深于诗,尤积勤。杜诗平日涵养不离胸中,故其句法森然可喜。因以暇戯集杜句,梦锡之意,非为集句设也,本以成其诗耳。不然,火龙黼黻手,岂补缀百家衣者邪?予故为表出之,以告未深知梦锡者。嘉泰三年正月丁亥,笠泽陆某序。

译《施司谏注东坡诗》序 古诗中,唐虞时代的赓歌、夏代记述禹的告诫而作的歌,以及商周的诗,都列入经书,所以都有训释。汉代以后的诗,见于萧统《文选》的,以及高帝、项羽、韦孟、杨恽、梁鸿、赵壹等人的歌诗,见于史书的,也都有注。唐代诗人最为兴盛,著名诗人有数以百计,只有注解杜诗的有好几家,但大体都不被有识者取用。近世有蜀人任渊,曾注释宋子京、黄鲁直、陈无己三家的诗,颇称详尽丰富。至于东坡先生的诗,引用的依据宏博,旨趣深远,任渊独自不敢为之作注。我前些时候与范公至能在蜀地相会,因而一起谈论东坡诗,至能慨然对我说:“您应当写一部书,阐明东坡诗的意义,留给后来的学者。”我推辞说不能。后来他又提起这件事,并举两三件事来询问我:“五亩渐成终老计,九重新扫旧巢防。遥知叔孙子已致鲁诸生,应当怎样解释?”至能说:“东坡被贬黄州,自料不会再被收用,所以说‘新扫旧巢防’。建中初年重新召用元祐旧人,所以说‘已致鲁诸生’,恐怕不过如此罢了。” 我说:“这正是我不敢接受您的嘱托的原因。”从前祖宗朝以三馆培养士人、储备将相之材;官制实行以后,三馆被撤,而东坡曾任直史馆,但后来因获罪被贬为散官;我离开史馆的职务已经很久,到这时史馆也废除了,所以他说“新扫旧巢防”,用字竟严密到这种程度。“凤巢西隔九重门”又是李义山的诗句。建中初年,韩、曾两位宰相掌权,把元祐旧人全部收用;没有被召用的,也补任大藩长官,唯独东坡兄弟还只领宫观祠禄。这一句大概寄托了所谓不能招致的两个人的意思;言语深隐而语气舒缓,更不容易窥测。至于“车中有布乎”,指当时掌权的人,就比较接近事实而容易看出。“白首沉下吏,绿衣有公言”,是因为侍妾朝云曾感叹黄师是做官不能进用,所以这句是戏言他上僭;若不是从故老那里听来,几乎无法知道。一定都能理解这些,然后才不会遗憾。至能也叹息说:“这样确实太难了。”过了二十五六年,我告老居住在山阴泽中,吴兴人施宿武子拿出他先人司谏公所注的几十部大编,请我作序。司谏公以绝世的见识、广博的学问闻名天下,又用功深厚,历时长久,再加上顾景蕃君学识广博,那么对于东坡诗的意义,大概可以做到没有遗憾了。我虽然不能完成至能所托付的事,但能够为这篇文章作序,难道不是幸运吗?嘉泰二年正月五日,山阴老民陆某作序。《达观堂诗》序 朝请郎致仕吴景先公,年轻时曾跟随洛川先生朱希真公求道。朱公为他的居所题名“达观堂”,亲手写下送给他,又作了一首诗嘱咐他说:“您为人深沉安静、简朴旷远,不求富贵,必能长寿,所以我用这件事来期望您。”景先出仕五十年,不求迅速升迁,不经营产业,官位只做到二千石。晚年做东部诸侯的宾客,于是按年资退休,离八十岁已不远。看他的容貌,不肥胖也不衰瘦,视力、听力、步伐举止还像五六十岁的人。若不是亲自得到朱公秘密的传授和亲切的付嘱,大概不能这样。朱公去世后,世人认为很奇异,说他和尹先觉、谯天授、苏养直一起脱化成仙而去;那么我景先也属于他们这一类吗?自朱公作诗以后,士大夫相继写作,共有若干篇,嘱托我作序。嘉泰二年十一月癸丑,放翁陆某务观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梅圣俞别集》序 宛陵先生遗留下来的诗和文章若干首,确实是我官任李兼孟达所编纂的。先生处在我宋太平盛世最兴盛的时代,任官于京洛之间,同时代有许多伟人名公;欧阳公的文章、蔡君谟的书法和先生的诗,三者鼎足而立,各自成为一家。文章如尹师鲁,书法如苏子美,诗歌如石曼卿等人,难道不足以流传后世吗?何况不是三家相比所能尽量的,这是万世公论。先生天资卓异,他作诗并不需要等待学习就已精工,但他的学问也没有人能超过。刚下笔时,安排字句如同大禹铸造鼎器,锤炼语句如同后夔制作乐章,完成篇章如同周公使天下达到太平,使后世有才能的人想学习却学不到,想赞美却无从赞美,何况还能够讥评、取舍呢?欧阳公平生常自认为不能望及先生,推尊他为“诗老”。王荆公自称“《虎图诗》比不上先生《包鼎画虎》之作”,又作哭悼先生的诗,对他的推崇仰慕尤其深厚;晚年编集古人诗句时,独独多取先生的句子。苏翰林对古人多有不以为然,唯独次韵唱和陶渊明和先生两家的诗而已。即使没有这三位公卿,先生又有什么可遗憾的?有了这三位,又怎能给先生增加丝毫光彩?我之所以记载评论这些,主要是为了说明前辈见识精确、评论公允,与后世妄人不同。防李君来请我作序,所以写下这些交给他。嘉泰三年正月己卯,山阴陆某作序。《杨梦锡集句杜诗》序 文章的要诀,在于得到古代作者的精神实质。意旨既深远,不下精细准确的功夫就不能达到。前辈读《左氏传》、太史公书、韩愈文章、杜甫诗,都能熟读默诵,即使靠着枕头、骑在马鞍上,也和面对书卷没有不同。时间久了,才可以超然自得。如今后辈下的功夫有限,合上书站起来,已经忘掉十之三四,却希望从古人那里有所收获,也就困难了。楚地人杨梦锡才华高而深于诗,尤其勤奋积累。杜甫诗平日涵养不离胸中,所以他的句法严整而可喜。他因有闲暇戏集杜句,但梦锡的用意并不是为集句而设,本来是要用集来的句子完成自己的诗。否则,手中有火龙黼黻,又哪里会去缝补百家拼成的衣服呢?所以我特意把这一点表明出来,告诉那些还没有深切了解梦锡的人。嘉泰三年正月丁亥,笠泽陆某作序。

陆伯政山堂类稿序古之学者,始于家塾乡校,而贡于天子之辟雍;始于抱闗击柝,而至于公卿;始于赋物铭器、师旅防盟之辞,而至于陈谟作诰。其所遇虽不同,然于明圣人之道,阐性命精微之理,则一也。周衰,道术裂于百氏,士各以所见著书授徙。于是稽之尧、舜、禹、文王、周公、孔子之遗书,始有大不合者。今六经散缺不全,而诸子之书则往往具在。又其辞怪伟辩丽,足以动荡世之耳目。乃欲学者之文辞一合于道而不悖戾于经,可谓难矣。吾宗伯政讳焕之,唐丞相文公希声之九世孙。文公上距丞相元方五世,中间子孙遇五季之乱,独不失谱,至今世次皆可序述。伯政家世为儒,力学笃行,至老不少衰。所为文皆本六经,无一毫汨于释老。虽其徒有従之求文者,伯政尊所闻,犹毅然不为之贬。至如杨公时,近世名儒,独以立论少入释老,伯政正色斥之,不遗余力。使死而有知,吾伯政有以见周公孔子矣。其孤集遗文为二十巻,来请余为序。伯政之文可称述者众,余独言其学术文辞之正,以序之,尚不失斯人之本意,又进其子孙云。嘉泰四年二月丁巳,笠泽陆某谨序。

普灯録序粤自旷大劫来,至神应迹,开示天人,未有不以文字语言相授者。今七佛偈是其一也。至于中夏,则三十万年之前,包牺氏作,已画八卦,造书契矣。释迦之兴,固亦无异。今一大藏教,可谓富矣。乃独于最后举华示其上足弟子迦叶,迦叶欣然一笑,不立文字,不形言语,谓之正法眼藏。师举华而传,弟子一笑而受,既书之木叶,旁行之间矣。亦未见其与古圣异也。岂谓之文而非文,谓之言而非言邪?昔有《景德传灯》三十巻者,葢非文之文,非言之言也。此门一开,继者相望,其尤杰立者,《续灯》《广灯》二书也。然皆草创简略,自为区别,虽圣君贤臣之事,有不能具载者,独旁见间出于诸祖章中,识者以为恨。吴僧正受始着《普灯》,凡十有七年,成三十巻,前日之恨,毫髪无遗矣。而尤为光明崇显者,我祖宗之明诏睿藻,裒集周悉,一一皆有据依,足以传示万世,寳为大训。其有功于释门最大方,且上之御府,副在名山,而又以其副示某,俾得纪述梗槩于后。某自隆兴距嘉泰五,备史官,今虽告老待尽,山泽犹于祖宗遗事,思以尘露之微,仰足山海,不自知其力之不逮也。嘉泰四年三月乙酉,太中大夫,充寳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伯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澹斋居士诗序诗首国风,无非变者,虽周公之豳,亦变也。葢人之情,悲愤积于中,而无言,始发为诗,不然无诗矣。苏武、李陵、陶潜、谢灵运、杜甫、李白,激于不能自己,故其诗为百代法。国朝林逋、魏野,以布衣死;梅尧臣、石延年,弃不用;苏舜卿、黄庭坚,以废绌死。近时江西名家者,例以党籍禁锢,乃有才名。葢诗之兴,本如是。绍兴间,秦丞相桧用事,动以语言罪士大夫,士气抑而不伸,大抵窃寓于诗,亦多不免。若澹斋居士陈公徳召者,故与秦公有学校旧,自揣必不合,因不复与相闻,退以文章自娱,诗尤中律吕,不怨不怒,而愤世疾邪之气,凛然不少囘挠。其不坐此得祸,亦仅脱尔。及秦氏废,始稍起,为吏部郎,为国子司业,秘书少监,遽没于官。后四十余年,有子知津,为髙安守,最其诗得三巻,属某为序。某少识公于山阴方公召还,以诗诗赠别。及公为郎时,故相汤岐公一日语公曰:「陆务观别君诗方传世,非公之贤,何以发其语如此?」时绍兴己夘岁也。因髙安之请,重以感欷。某于是年八十有一矣。开禧元年九月,太中大夫寳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序。

译《陆伯政山堂类稿》序 古代求学的人,开始在家塾、乡校学习,后来被贡举到天子的辟雍;开始时只是抱关击柝,后来做到公卿;开始时作赋咏物、铭刻器物、军旅会盟的文辞,后来便能够陈述谋略、撰写诰命。他们所处的际遇虽然不同,但在阐明圣人之道、阐发性命精微的道理方面,都是一样的。周朝衰落以后,道术被诸子百家分裂,士人各自根据所见著书授徒。于是考察尧、舜、禹、文王、周公、孔子留下的书,才发现有很大的不合。如今六经散失残缺而不完整,诸子之书却往往完整存在;而且它们的文辞奇特宏伟、辩丽动人,足以震荡世人的耳目。要使求学者的文章完全合于道而不与经书相悖,可以说很难了。我的族人伯政,名焕,是唐丞相文公希声的第九世孙。文公上距丞相元方五世;中间子孙遭遇五代之乱,唯独没有失掉谱牒,到今天世代次序都还可以叙述。伯政家世代为儒,勤奋求学、笃实行道,直到老年也没有丝毫衰退。他所写的文章都以六经为根本,没有一点被佛、老之说混杂。即使有人来向他求文,伯政尊重自己所闻所学,仍然坚决不为他们降低标准。至于杨时公,是近世的名儒,只因立论稍微涉及释、老之说,伯政便严肃地斥责他,毫不留情。如果死后有知,我的伯政一定有办法去见周公、孔子了。他的孤子把遗文编成二十卷,来请我作序。伯政值得称述的文章很多,我唯独谈论他的学术和文辞正大的一面来作序,这样还不至于失去此人的本意,也可以用来勉励他的子孙。嘉泰四年二月丁巳,笠泽陆某谨作序。《普灯录》序 自从久远的大劫以来,直到神明应世显迹、开示天人,从来没有不用文字语言传授的。如今所谓七佛偈就是其中之一。到了中原,三十万年以前,包牺氏出现,已经画八卦、造书契了。释迦佛兴起,也本来没有不同。如今一大藏教,可以说十分丰富了。可是到了最后,佛举起一朵花给最得意的弟子迦叶,迦叶欣然一笑;不立文字,不用言语,称为正法眼藏。老师举花传授,弟子一笑接受,后来把它写在树叶上,旁行之间也已经留下文字了。也没有看出这与古代圣人有什么不同。难道可以说它是文而不是文,是言而不是言吗?从前有《景德传灯》三十卷,大概就是所谓不是文的文、不是言的言。这一门一经开启,继承者接连不断,其中最为杰出的,是《续灯》《广灯》两书。然而它们都只是草创,简略而且各自分类;即使圣君贤臣的事迹,也有不能全部记载的,只有零星出现在各位祖师的章句中,有识者以此为遗憾。吴地僧人正受开始撰写《普灯》,一共用了十七年,完成三十卷,从前的遗憾一点也没有遗漏。尤其光明崇高、显著可观的是,我朝祖宗的明诏睿藻,也都搜集得周详完备,一一有依据,足以传示万世,作为珍宝奉行的大训。这部书对于佛门的功劳最大,而且上呈御府,在名山另藏副本;如今又把副本给我,使我能够在后面记述大概。我从隆兴到嘉泰五年,一直充任史官;如今虽然告老,等待终年,居于山林泽畔,却还想着祖宗的遗事,希望以微薄如尘露的力量,仰望足以比拟山海,自己不知道力量实在不够。嘉泰四年三月乙酉,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作序。《澹斋居士诗》序 诗篇以《国风》为首,其中没有不是变风的;即使周公的《豳风》,也是变风。大概人的感情,悲愤积聚在心中而无法言说,才开始发为诗;否则就不会有诗。苏武、李陵、陶潜、谢灵运、杜甫、李白,都是因感情激荡而不能自已,所以他们的诗成为百代的法则。本朝林逋、魏野,以布衣身份终老;梅尧臣、石延年,被弃置而不被任用;苏舜卿、黄庭坚,以遭废黜而死。近来江西名家,大都因为列入党籍而受禁锢,于是反而有才名。诗的兴起,本来就是这样。绍兴年间,秦丞相桧掌权,动辄以言语治士大夫的罪,士气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展,大都偷偷寄托在诗中,也多半不能免祸。像澹斋居士陈德召公,过去与秦公有学校旧交,自己料想必然合不来,于是不再同他往来,退居以文章自娱,诗尤其合乎声律;虽不怨恨不发怒,但那种愤恨时世、痛恨邪恶的气概,凛然不可屈挠。他没有因此获罪,也只是侥幸逃脱罢了。秦氏倒台后,他才稍稍被起用,任吏部郎、国子司业、秘书少监,很快便死于任上。四十多年后,他的儿子知津任高安太守,搜集他的诗,得到三卷,请我作序。我年轻时在山阴方公召还之时认识陈公,曾作诗赠别。到陈公任郎官时,故相汤岐公有一天对他说:“陆务观送给您的诗正流传于世;若不是您贤明,怎么能激发他写出这样的诗句呢?”那时是绍兴己卯年。因为高安太守的请求,我又重重感慨叹息起来。此时我已经八十一岁了。开禧元年九月,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作序。

傅给事外制集序国家自崇宁来,大臣専权,政事号令,不合天下心,卒以致乱。然积治已久,文风不衰,故人材彬彬,进士髙第,及以文辞进于朝者,亦多称得人。祖宗之泽犹在,党籍诸家为时论所贬者,其文又自为一体,精深雅健,追还唐元和之盛。及髙皇帝中兴,虽披荆棘立朝廷,中朝人物悉防于行在,虽中原未平,而诏令有承平风,识者知社稷方永太平未艾也。故给事中傅公以是时典西省文书,得名尤盛。公天资忠义絶人,自金人蹂躏中原,建炎中大驾南渡,敌吞噬不遗力,几犯属车之尘,眇眇然书生,位未通显,独涕泗感激,请提孤军,横遏其冲,卫乗舆论,功埒诸大将。及驻驆防稽,公遂为浙东帅,始隠然有大臣望。虽摈斥不容,而士论愈归。及在东省,御史力诋去之,然犹知公为一代大儒,葢公论不可揜如此。公遗文百余巻,嗣孙穉贫甚,手自钞録以传后世,未能竟,乃先缉外制数百篇,属某为序。公之文固天下所愿见而取法,某未成童时,公过先少师,毎获出拜侍立,被公教诲,讵今七十余年,幸犹后死,得论序公文,亦幸矣。某闻文以气为主,出处无媿,气乃不挠,韩栁之不敌,世所知也。公自政和讫绍兴,阅世变多矣,白首一节,不少屈于权贵,不附时论,以苟登用,毎言敌言畔臣,必愤然扼腕裂眦,有不与俱生之意。士大夫稍有退缩者,辄正色责之若讐,一时士气为之振起。今观其制告之词,可概见也。公讳崧卿,字子骏,于虖贤哉!开禧元年九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寳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闻鼙録序元丰初,置武学。先太师以三馆兼判学事。今学制规模,多出于公,而防问亦具载家集中。后百余年,某从子朴作《闻鼙録》若干篇,论孙吴遗意,欲上之朝,且乞序于某某。懦且老,非能知武事者。朴许国自奋之志,亦某所媿也。乃从其请。开禧元年十一月丁夘,陆某序。

周益公文集序天之降才,固己不同,而文人之才尤异。将使之发册作命,陈谟奉议,则必畀之以闳富淹贯、温厚尔雅之才,而处之以帷幄宻勿之地,故其位与才常相称,然后其文足以纪非常之事,明难喻之指,藻饰治具,风动天下,书黄麻之诏,镂白玉之牒,藏之金匮石室,可谓盛矣。若夫将使之阐道德之原,发天地之秘,放而及于鸟兽虫鱼草木之情,则畀之才亦必雄浑卓荦,穷幽极微,又畀以逺逰穷处,排摈斥疎,使之磨礲龃龉,濒于寒饿,以大发其藏,故其所赋之才与所居之地,亦若造物有意于其间者,虽不用于时,而自足以传后世。此二者,造物岂真有意哉?亦理之自然,古今一揆也。大丞相太师益公,自少壮时以进士、博学宏词叠二科起家,不数年厯太学三馆,予实定交于是时。时固多豪隽不羣之士,然落笔立论,倾动一座,无敢婴其锋者,惟公一人中,虽暂斥而玉烟剑气,三秀之芝,非穷山腐壊所能湮没,复出于时,极文章礼乐之用,絶世独立,遂登相辅。虽去视草之地,而大诏令典册,孝宗皇帝犹特以属公。于虖圣主之心,亦如造物,非私公以富贵,葢大官重任不极不久,则无以尽公之才也。公既薨,逾年,公之子纶以公遗文号《省斋文稿》者,属予为之序。公在位久,崇论谹议,丰功伟绩,见于朝廷,传之夷狄者,何可胜数。予独论其文者,墓有碑,史有传,非集序非当及也。开禧元年十二月甲子,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宣城李虞部诗序宣之为郡,自晋、唐至本朝,地望常重,来为守者不知几人,而风流咏咏,谢宣城实为之冠。生其乡者几人,而歌诗复古,梅宛陵独擅其宗。此两公葢与敬亭之山俱不磨矣。故宣之士多工于文,而五七字为尤工。唐有李推官,以诗名当代,其家传遗诗得数百篇。以诗考之,葢与皮、陆同时欤?自推官后,世世得能诗声。当元丰间,有虞部公,作诗益工。推官清新警迈,极鍜链之妙,而虞部则规模思致,宏放简逺,自宛陵出。如刘子骏,文学不尽与父同议者,亦不能优劣之也。予得其两世遗编于虞部之曽孙,临海太守兼字孟达。孟达固诗人,葢渊源二祖而能不媿者。推官、虞部之家世讳字与其学术行治,葢各见于其墓刻家牒。予独志其诗云:开禧三年六月丙午,太中大夫寳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序。

译《傅给事外制集》序 国家自崇宁以来,大臣专权,政事和号令不合天下人心,终于导致祸乱。然而长期治理积累已久,文风并未衰败,所以人才济济,进士高第以及凭文辞被朝廷进用的人,也大多称得上用人得当。祖宗的恩泽仍然存在;那些党籍诸家被时论贬斥的人,他们的文章又自成一体,精深雅正而刚健,追还唐代元和年间的盛况。到高皇帝中兴时,虽然披荆斩棘建立朝廷,中朝人物全都聚集在行在;中原虽然还没有平定,但诏令已有太平盛世的气象,有识者知道社稷将长久,太平的日子还没有尽头。故给事中傅公正在这时掌管中书省的文书,声名尤其显著。公天性忠义,超过常人;自从金人蹂躏中原、建炎年间大驾南渡以来,敌人竭力吞并,几乎侵犯皇帝车驾的尘土。公只是一个地位尚未显达的微小书生,却独自流泪激愤,请求率领一支孤军横截敌军冲势,保卫皇帝车驾,其功劳与诸位大将相等。后来皇帝驻跸防稽,公于是任浙东帅,才开始显露出大臣的声望。虽被排斥而不能容纳,士大夫的舆论却更加归向他。后来在尚书省,御史极力诋毁他而把他排挤出去,但仍然知道公是一代大儒;天下公论不可遮蔽,竟到了如此地步。公遗文一百多卷,嗣孙幼小而贫困,亲手抄录以传给后世,尚未完成,于是先编集外制数百篇,请我作序。公的文章本来就是天下人愿意见到并取法的。我还未成年时,公曾拜访先少师;我每次都能出来拜见并侍立在旁,受到公的教诲。转眼已经七十多年了,幸而我还活在公之后,能够评论并为公的文章作序,也是一件幸事。我听说文章以气为主,出处行藏没有惭愧,气才不会屈挠;韩愈、柳宗元尚且不能超过这一点,这是世人都知道的。公从政和年间直到绍兴年间,经历的世变很多;到老年仍坚守一节,从不向权贵屈服,也不依附时论来求苟且进用。每当谈到敌人和叛臣,必定愤然握腕、瞪裂双眼,显出不愿与他们同时活在世上的意思。士大夫稍有退缩,公便立即严肃斥责他们,像对待仇敌一样,一时之间士气因此振作起来。如今看他的制诰文辞,大概可以看到这些。公名崧卿,字子骏。唉,真是贤明啊!开禧元年九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作序。《闻鼙录》序 元丰初年设置武学,先太师兼任三馆判学事。如今武学制度和规模,大多出自公;有关考察询问的内容,也完整记载在公的家集中。一百多年以后,我的侄孙朴撰成《闻鼙录》若干篇,讨论孙武、吴起遗留下来的思想,想把它上呈朝廷,并且请求我为它作序。我既懦弱又年老,并不是懂军事的人;朴以报国自奋的志向,也是我感到惭愧的地方。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开禧元年十一月丁卯,陆某作序。《周益公文集》序 上天降下才华,本来就各不相同,而文人的才华尤其有差异。若要让一个人起草诏册、撰写诏命、陈述谋略、奉行议论,就一定赋予他宏富深厚、融会贯通、温厚尔雅的才华,并把他安置在参与机密筹划的职位上;这样职位和才华常常相称,他的文章才足以记载非同寻常的事情,阐明难以说明的旨意,润色治理的工具,使天下受到感化;把它写在黄麻诏书上、刻在白玉简册上,收藏在金匮石室中,这可以说是盛大了。至于要让一个人阐明道德的本源、揭示天地的奥秘,并推扩到鸟兽虫鱼草木的性情,就一定赋予他雄浑卓异、穷究幽深细微的才华,又让他远游偏僻之地,受到排斥疏远,使他在困顿磨砺中濒临寒饿,以充分发挥胸中所藏;所以他的才华和所居之地,也好像造物主有意安排在其中。即使不被当时任用,也自然足以流传后世。这两种情形,难道造物主真的有意吗?也不过是自然之理,古今都是一样的。大丞相、太师益公年轻壮盛时,以进士、博学宏词两科接连入仕;没过几年,便历任太学和三馆,我正是在那时与他结交。当时本来有许多豪迈俊异、不与众同的人,然而公一落笔立论,就能震动满座,没有人敢抵挡他的锋芒。只有公即使暂时被斥退,也像玉烟剑气、三秀灵芝一样,不是穷山中的腐朽之物能够湮没的;他再次出仕于当世,充分发挥文章礼乐的作用,卓绝独立,终于登上宰辅之位。公虽然离开了起草诏书的职位,但大诏令和典册,孝宗皇帝仍特意交给公办理。唉,圣主的心意也像造物主一样,并不是偏爱公而给他富贵;大官和重任若不达到极高且不延续很久,就无法充分发挥公的才华。公去世后过了一年,公的儿子纶拿着公的遗文,题作《省斋文稿》,请我为它作序。公在位很久,崇高的议论、宏伟的谋划、丰功伟绩,见于朝廷、传到夷狄的,哪里数得清?我只评论他的文章,因为墓中有碑,史书有传,不是文集序言所应当涉及的。开禧元年十二月甲子,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作序。《宣城李虞部诗》序 宣城作为郡,从晋、唐直到本朝,地位和声望一向重要;前来任太守的不知有多少,而风流咏唱方面,谢宣城确实是第一。出生在这里的人也有不少,而以复兴古诗著称的,梅宛陵独自成为宗师。这两位公,大概会和敬亭山一样永远不朽。因此宣城士人多擅长文章,而五言、七言诗尤其精工。唐代有李推官,以诗名闻当代;他家传留下的诗有几百篇。根据诗歌考察,他大概和皮日休、陆龟蒙同时吧?自推官以后,世世代代都以善诗闻名。元丰年间,有虞部公,作诗更加精工。推官的诗清新警拔高迈,极尽锤炼之妙;虞部则格局和意趣宏放简远,自宛陵而出。就像刘子骏,虽文学成就未必完全与父亲相同,也不能分出高下。我从虞部的曾孙、临海太守李兼字孟达那里得到这两代人的遗稿。孟达本来就是诗人,大概承继两位祖先的渊源而没有辱没他们。推官、虞部的家世、名讳、字号以及学术品行和政绩,大概各自见于墓刻、家谱。我只记述他们的诗如下。开禧三年六月丙午,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谨作序。

曽裘父诗集序古之説诗曰:言志。夫得志而形于言,如▯陶、周公、召公、吉甫,固所谓志也。若遭变遇防,流离困悴,自道其不得志,是亦志也。然感激悲伤,忧时闵己,托情寓物,使人读之至于太息流涕,固难矣。至于安时处顺,超然事外,不矜不挫,不诬不怼,发为文辞,冲澹简逺,读之者遗声利,冥得丧,如见东郭顺子,悠然意消,岂不又难哉。如吾临川曽裘父之诗,其殆庶几于是乎?予绍兴己夘、庚辰间,始识裘父于行在所,自是数见其诗,所养愈深,而诗亦加工。比予来官临川,则裘父已没,欲求其遗书,而予蒙恩召归,至今以为恨。友人赵去华彦稴寄裘父艇亝小集来,曰:「愿序以数十语。」然裘父得意可传之作,葢不止此,遗珠弃璧,识者兴叹。去华为郡博士,尚能博访之,稍増编帙,计无甚难者,敢以为请。裘父讳季貍,及与建炎过江诸贤防,尤见赏于东湖徐公。嘉定元年二月丁酉,山阴陆某序。

送岩电道人入蜀序王衍一生酣豢富贵,乃以口不言钱自髙。岩电本张氏子,施药説相,不受人一钱,乃自称姓钱,以滑稽玩世。古今相反,有如此者。忽来告放翁,言将西入蜀,乃书以遗之。他日到青城、大峩、雾中鹄鸣诸名山,见孙思邈、朱桃椎、张四郎、尒朱先生、姚小太尉、谯天授、尹先觉辈,有问放翁安否者,可出此巻相与一笑。

邢刍甫字序卫诗美武公之德一章曰:「瞻彼淇澳,緑竹猗猗。」终之曰:「有斐君子,终不可谖兮。」淇,大川也。见淇而思武公,可也。王刍、萹竹,草之微者,亦见而思焉,则思之至矣。此所谓「终不可谖兮」者欤?吾友邢子,名淇,请字于予。予复之曰:「士之仕者,能使一国一邑之人安其政而无怨疾嘲讥,亦已难矣。况见其乡阅而咨嗟追慕,岂不甚难哉?」今卫人于武公,见其地而思之,见其草木而思之,见其草之微者如王刍、萹竹而思之。况遇其子孙,又将何如哉?人不我忘,于我何加?然使人不怨疾嘲讥,又咨嗟追慕,久而不忘,必有以得之矣。故为士者于此,不可不知勉也。请字子曰「刍甫」,刍甫勉之!仕而使一国一邑之人不忘相处,而使乡闾党友不忘相与,记其行事以为法,传其言论风防,诵习而勉于善,岂不美哉?嘉定元年四月已未,山阴陆某序。

曽温伯字序尧舜去今逺矣,其言传于今者葢寡,惟直而温与寛而栗之言再见焉。方是时,教化之所覃,人才之所慕,全徳如夔▯陶所言,是岂戒其不足哉?至商周之间,始有得圣人之清,圣人之和者,清近直,和近温,则既分而二矣。若汉汲长孺,事君无隠,天下为之直,然去古之全徳又益以逺。贑川曽君黯,方其入家塾也,大父大卿公用苏子由张芸叟字其子孙,例字之曰温伯,葢以古全徳训之,有其义而亡其説。温伯请于予曰:“愿有以补之,以终大父之意。”予慨然叹曰:“自大卿至温伯,三世传嫡徳,亦克肖其有以承此训矣。”序其敢辞。嘉定元年五月辛酉,山阴陆某序。

天童无用禅师语録序虙羲一画,发天地之秘;迦叶一笑,尽先佛之传。净名一黙,曽防一唯;丁一牛刀,扁一车轮。临济一喝,徳山一棒;妙喜一竹篦子,皆同此闗捩。但恨欠人承当。天童无用禅师,葢卓尔能承当者。未见妙喜大事已毕,岂有住山示众之语可累编简哉?放翁谓:“若不投之水火,无有是处。”惟韩退之所云“火其书”,其语差似痛快。又恐退之亦止是説得耳。五百年后此话大行,方知无用与放翁却是同参。嘉定元年秋九月丙辰序。

陈长翁文集序汉之文章,犹有六经余味。及建武中兴,礼乐法度,粲然如西京时,惟文章顿衰。自班孟坚已不能望太史公之淳深,崔蔡晚出,遂坠卑弱,识者累欷而已。我宋更靖康旤变之后,髙皇帝受命中兴,虽囏难颠沛,文章独不少衰。得志者司诏令,垂金石;流落不偶者,娱忧纾愤,发为诗骚。视中原盛时,皆略可无媿,可谓盛矣。久而寖微,或以纎巧摘裂为文,或以卑陋俚俗为诗。后生或为之变而不自知。方是时,能居今行古,卓然杰立于頽波之外,如吾长翁者,岂易得哉?其子师文来乞予为长翁集序,乃寓吾叹以慰其子,且以慰长翁于地下云。长翁,髙邮陈氏,讳造,字唐卿。嘉定二年三月丁巳,渭南伯陆某务观序。

渭南文集巻十五

译《曾裘父诗集》序 古人谈论诗说:诗是用来表达志向的。一个人得志而把志向表现在言语中,像夔、皋陶、周公、召公、尹吉甫,当然就是所谓的志。若遭逢变故,流离困顿,憔悴不堪,自己说明不得志,这也同样是志。然而感慨激愤、悲伤忧时、怜悯自己,把感情寄托在外物上,使读者读到叹息流泪,本来已经很难。至于安于时运、顺处境遇,超然置身事外,不自矜,也不因挫折而沮丧,不诬枉他人,也不怨恨,写成文章,冲淡简远;读它的人忘掉声名利禄,冥然不计得失,如同见到东郭顺子,悠然之间意念消散,这难道不是更加困难吗?像我临川曾裘父的诗,大概差不多达到这种境界了吧?我在绍兴己卯、庚辰年间,开始在行在认识裘父;从此多次看到他的诗,他的修养越来越深,诗也越来越精工。等到我来临川任官时,裘父已经去世;我想寻求他的遗稿,却蒙恩被召回,到今天仍以此为遗憾。友人赵去华彦稴寄来裘父《艇斋小集》,说:“希望您写几十句话作序。”然而裘父得意而可传的作品,大概不止这些;遗落的明珠美玉,令有识者叹息。去华任郡博士,还可以广泛访求,稍微增补篇帙,想来并不困难,所以冒昧提出这个请求。裘父名季狸,曾与建炎年间过江的诸位贤者交往,尤其受到东湖徐公的赏识。嘉定元年二月丁酉,山阴陆某作序。《送岩电道人入蜀》序 王衍一生沉醉于富贵享乐,却因为口中不谈钱而自以为高尚。岩电本是张姓人家的子弟,施药、替人说相而不收别人一文钱,却自称姓钱,用滑稽来玩弄世人。古今相反,竟有这样的事。他忽然来告诉我放翁,说将要向西进入蜀地,于是我写下这些送给他。日后他到了青城、大峨、雾中鹄鸣等名山,若遇到孙思邈、朱桃椎、张四郎、尒朱先生、姚小太尉、谯天授、尹先觉这些人,有谁问起放翁是否安好,就可以拿出这卷文章,彼此一笑。《邢刍甫字》序 《卫诗》赞美卫武公的德行,有一章说:“看那淇水弯曲的岸边,绿竹长得多么茂盛。”最后说:“有文采的君子,终究不能忘记啊。”淇,是大河。看见淇水而思念武公,可以做到;王刍、萹竹,是微小的草,见到它们也会思念武公,那就说明思念到了极点。这不就是所谓“终究不能忘记”吗?我的朋友邢子名淇,请我为他取字。我回答说:“士人做官,能使一国一邑的百姓安享他的政令,不怨恨、不憎疾、不讥讽,已经很难了。何况看到他乡中的事物,还要感叹追慕,难道不是更难吗?”如今卫国人对于武公,看见他的土地便思念他,看见他的草木便思念他,看见微小的草如王刍、萹竹也思念他。何况遇到他的子孙,又会怎样呢?别人不忘记我,对我有什么增加呢?但要使人不怨恨、不憎疾、不讥讽,又感叹追慕,长久而不忘,一定是有所作为才得到的。所以做士人的对此不可不知道努力。我给你的字取作“刍甫”。刍甫,你要努力!做官而使一国一邑的人不忘记同你相处,也使乡里、同族、朋友不忘记同你交往,记住你的事迹作为准则,传诵你的言论和风范,诵习它们并以行善自勉,难道不是美好的事吗?嘉定元年四月己未,山阴陆某作序。《曾温伯字》序 尧、舜离今天已经很远了,他们的话流传到今天的本来很少,只有“正直而温和”和“宽厚而严肃”这两句话又出现了。当时教化所到之处、人才所仰慕的,都是像夔、皋陶所说那样的完美德性;这难道是在告诫他们德性有所不足吗?到了商周之间,才有得到圣人清明的一面和圣人和厚的一面的人;清明接近正直,和厚接近温和,于是已经分成两种了。像汉代汲长孺,侍奉君主毫不隐瞒,天下人因此称他正直,但距离古代的完整德性又更远了。赣川曾君黯刚进入家塾时,他的祖父大卿公采用苏子由、张芸叟给子孙取字的例子,一概给他们取字为温伯,大概是用古代完整的德性来教诫他们;其中有道理,却没有留下说明。温伯请我说:“希望您有所补充,以完成祖父的心意。”我感慨地叹道:“从大卿公到温伯,三代嫡传这种德性,也能够相似,足以承受这个教诫了。”为此作序,我哪里敢推辞。嘉定元年五月辛酉,山阴陆某作序。《天童无用禅师语录》序 伏羲画下的一道横线,揭示天地的奥秘;迦叶的一笑,穷尽先佛传下来的道理。净名的一默,曾参的“一唯”;丁一解牛的刀,轮扁制作车轮;临济的一喝,德山的一棒;妙喜的一根竹篦子,全都同这一关键相同。只可惜缺少能够承当的人。天童无用禅师,大概就是卓然能够承当的人。若妙喜已经完成佛法的大事,哪里还会有住山说法、示众的话值得累积编入书简呢?放翁说:“如果不把它投入水火焚毁,就没有是处。”只有韩退之所说的“烧掉他的书”,这句话略微近于痛快;又恐怕韩退之也只是说得到而已。五百年以后这番话大为流行,才知道无用和放翁却是同参。嘉定元年秋九月丙辰作序。《陈长翁文集》序 汉代的文章还保留着六经的余味。到建武中兴时,礼乐法度灿然如同西京时代,唯独文章突然衰落。从班孟坚起,已经不能望及太史公的淳厚深沉;崔骃、蔡邕晚出,文章于是更加坠入卑弱,只有有识者反复叹息而已。我宋经历靖康祸变以后,高皇帝受命中兴,虽然处在艰难颠沛之中,文章却一点也没有衰落。得志的人掌管诏令,文章可以垂传金石;流落而不得志的人,以文章排遣忧愁、舒解愤懑,发为诗骚。与中原盛世相比,都大致可以无愧,可以说是盛况了。久而久之逐渐衰微,有人把纤巧割裂当作文,有人把卑陋俚俗当作诗,后生有时随之改变而自己还不知道。正当这时,能够身处当今而实行古道,卓然挺立在颓败文风之外,像我的长翁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他的儿子师文来请我为长翁文集作序,于是寄托我的感叹来安慰他的儿子,也用来安慰地下的长翁。长翁是高邮陈氏,名造,字唐卿。嘉定二年三月丁巳,渭南伯陆某务观作序。《渭南文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六宋 陆防 撰成都府江渎庙碑【淳熙四年五月一日】自古水土之功,莫先乎禹。纪其事,莫备乎《禹贡》之篇。《禹贡》之所载,莫详乎江汉。曰:“嶓冡导漾,东流为汉。”又曰:“岷山导江。”某尝登嶓冢之山,有泉涓涓出两山间,是为汉水之源,事与经合。及西逰岷山,欲穷江源而不可得。葢自蜀境之西,大山广谷,谽谺起伏,西南走蛮夷中,皆岷山也。则江所従来,尤荒逺难知。而汉过三澨,至大别之麓,亦卒附江以达于海。故江为四渎之首,三代典祀,秩视诸侯。而楚大国亦以为望,有事必祷祠焉,可谓盛哉!成都自唐有江渎庙,其南临江。唐末节度使髙骈大城成都,庙与江始隔。厯五代之乱,淫昏割裂,神弗受职,庙亦弗治。宋兴,干德三年平蜀,越八年,当开寳六年,有诏自京师绘图,遣工侈大庙制,杰阁广殿,脩廊防宇,闻于天下。庆厯七年,故太师忠烈潞公以枢宻直学士来作牧,则又筑大堂,并庙东南,以为彻祭饮福之所,而庙益宏丽矣。厥后虽屡缮治,有司不力,寖以大壊上漏旁穿,风雨入屋,支倾苴罅,苟偷岁月。淳熙二年六月,今尹敷文阁待制范公之始至也,躬执性币,祗肃祀事。既退,读开寳中修庙碑,惕然改容曰:“此太祖皇帝之诏,敢弗防?”南出登堂,见忠烈公之识,则又叹曰:“潞国,予自出也,敢弗嗣!”始有葺庙意矣。防岁旱,公洁斋以祷,曰:“三日而雨。”且大治祠宇以报,如期髙下,洽足岁以大穰。公饶私余,蛮夷顺服。乃自三年某月庀工,讫四年五月庙成。总其费:木以章计者八千一百二十有八,竹以个计者四万九千四百七十,甎甓钉以枚计者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有四,丹青黝垩以斤计者一万八十有七,梓匠役徒以口计者二万三千八百。为屋二百有九间,墙六千八百七十尺。庙之制度,复还开寳庆厯之盛,而有加焉。于是府之属吏来请其刻文丽牲之石,且系以诗。诗曰:“井络之躔,下应岷山,蟠踞华夷江出其间,奔蹴三峡,放于荆扬。我考禹迹,九州茫茫,千础之宫,肇自开寳。吏靡严恭,庭有茀草。范公来止,事神是力。庙未克成,当食太息。江流东倾于海,朝宗庙成。公归与某俱东。壮哉汤汤,环我蜀城。万古不竭,亦配公名。行在宁夀观碑绍兴二十年十月,诏赐行在三茒堂,名曰宁夀观,因东都三茒宁夀院之旧也。初,章圣皇帝建防灵观,实为崇奉之始。至是,髙宗皇帝方跻天下于仁夀之域,尤垂意焉。廼命道士蔡君大象知观事,防君守亮副之,许其徒世守。又命中贵人刘君敖典领,置吏胥,给清卫兵,略用大中祥符故事。后十年,敖遂请弃官専奉宁夀香火,诏如所请。赐名能真,改左右街都道録,仍领观事实。又用至道中内侍洪正一故事,上心眷顾,每示优假。如此然,迨今岁月寖久,未有纪之金石以侈上赐者。绍熙五年六月,知观事冲素太师邵君道俊始礲石来请,某为文传示后世。某实绍兴朝士,屡得对行殿,同时廷臣零落殆尽,某适后死,获以草野之文登载盛事,顾不幸欤?伏观宁夀观实居七寳山之麓,表里湖江,拱辅宫阙,前帯驰道,后枕崇阜,尽得都邑之胜。广殿中峙,修廊外翼,云章寳室,籖帙富丽,浩浩乎道山蓬莱之藏也。钟经二楼,翚飞霄汉,飘飘乎化人中天之居也。金符象简,羽流毕集,进趋有客,肃恭斋法,济济乎茹灵芝饮沆瀣之众也。导以霓旌,节以玉磬,侍者翼从以登讲席,琅琅乎彻九天震十方之音也。祐陵之御画,德夀重华之宸翰,焕乎河雒之图书也。鸿钟大鼎,华葢寳剑,禇遂良、吴道子之遗迹,卓乎秘府之怪珍也。荣光异气,夜烛天半,所以扶卫社稷,安镇夷夏者,于是乎在,非他宫馆坛宇可得而比。永惟我髙宗皇帝,实与三茒君自浑沌溟涬开辟之初,赤明龙汉浩劫之前,俱以愿力应世济民。虽时有古今,迹有显晦,其受命上帝以福天下,则合若符劵。及夫风御上賔,威神在天,与三十六帝翺翔太虚,三茒君亦与焉。时临熙坛,顾享明荐,用敷佑于我圣子神孙,降福发祥,时万时亿。于虖休哉!某既述观之所繇兴,且系之以铭曰:炎祚中否,开真人以大誓愿,济下民,左右虚皇,友三真,坐令化国风俗淳,乃营斯宫,示宿因丹碧岌嶪,天与隣,神君龙虎,呵重闉,鲸钟横撞,震无垠,锦旛寳葢,髙嶙峋,天花龙烛,昼夜陈,厯载九九,符尧仁,超然脱屣,侍帝晨,遗泽渗漉,万防均,岁丰兵偃,无吟呻,咨尔众士,严冠巾,以道之真,治子身,服膺圣训,常如新,冲霄往,从龙车尘。严州乌龙广济庙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六 宋陆防撰 《成都府江渎庙碑》【淳熙四年五月一日】自古以来,论水土治理的功绩,没有谁先于禹;记载这件事,没有比《禹贡》更完备的。《禹贡》的记载中,没有比江、汉二水更详尽的。书中说:“从嶓冢山疏导漾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又说:“从岷山疏导长江。”我曾登上嶓冢山,看见泉水从两山之间涓涓流出,这就是汉水的源头,事情与经文相合。后来向西游历岷山,想探寻长江的源头,却没有能够做到。大概从蜀地境外向西,大山广谷,深邃开阔、起伏相连,向西南延伸到蛮夷之中,全都属于岷山。这样看来长江的来处尤其荒远难以知晓。汉水流过三澨,到达大别山脚下,最终也汇入长江而流到海。因此长江位居四渎之首,三代祭祀的等级与诸侯相同。楚国是大国,也把它作为重要的神灵,有事必定祈祷祭祀,可以说十分盛大了!成都自唐代设有江渎庙,庙的南面临江。唐末节度使高骈大规模修筑成都,庙宇与长江从此隔开。经历五代之乱,统治者昏乱、疆土割裂,神灵不再接受职事,庙宇也没有得到修治。宋朝兴起,乾德三年平定蜀地;过了八年,到开宝六年,朝廷下诏从京师绘制图样,派工匠扩大庙制,修建高阁大殿、长廊复道,声名传遍天下。庆历七年,故太师忠烈潞公以枢密直学士身份来任太守,又在庙的东南修筑大堂,作为举行大祭、饮福的场所,庙宇于是更加宏伟华丽。此后虽然多次修缮治理,但主管官署办事不力,渐渐大为毁坏;屋顶向上漏雨,四旁破穿,风雨侵入屋内,只能支撑将倾的地方、草草堵塞裂缝,苟且拖延岁月。淳熙二年六月,现任知成都府、敷文阁待制范公刚到任时,亲自执持祭品,恭敬严肃地举行祭祀。祭毕退下后,他读到开宝年间修庙碑文,惊惕地改换神色说:“这是太祖皇帝的诏令,怎么敢不继承执行?”向南走登上大堂,看见忠烈公的记文,又叹道:“潞国公是我的先辈,怎么敢不继承他的事业?”这才产生修葺庙宇的意愿。那年正逢旱灾,公洁斋祈祷,说:“三天之内下雨。”并且准备大规模修治祠宇来报答神灵;果然如期降雨,高处低处都得到充足的雨水,当年获得大丰收。公家用余财充足,蛮夷顺服。于是从淳熙三年某月开始筹备工匠,到四年五月庙宇完工。总计费用和用料:木材按章计八千一百二十八,竹子按根计四万九千四百七十,砖瓦和铁钉按枚计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四,丹青、黑土、白土按斤计一万八十七,木匠和役夫按人数计二万三千八百。建成房屋二百零九间,墙六千八百七十尺。庙宇的规制恢复了开宝、庆历年间的盛况,并且有所增加。于是府中属吏来请求我把文字刻在牲石上,并且附上诗。诗说:“井络的星次向下对应岷山,岷山盘踞在华夏与夷地之间,长江从其中流出,奔腾冲过三峡,奔放流入荆、扬。我考察禹的遗迹,九州广大无边;千础高大的宫殿,开始建于开宝年间。官吏没有严肃恭敬,庭院中长满杂草。范公来到这里,竭力奉事神灵;庙宇未能建成时,他面对祭食长叹。长江向东奔流入海,朝宗归向大海;庙宇终于建成。公将与我一同向东归去。长江浩浩荡荡,多么壮美,环绕着我蜀地的城郭。它万古不竭,也将与范公的名声同样长存。” 《行在宁寿观碑》绍兴二十年十月,朝廷下诏赐给行在三茅堂,命名为宁寿观,沿用东都三茅宁寿院的旧名。当初,章圣皇帝建立崇灵观,实际上是崇奉三茅君的开始。到这时,高宗皇帝正把天下带入仁寿之境,尤其留意此事,于是命道士蔡大象君主管观中事务,萧守亮君辅佐他,允许他们的弟子世代守护;又命中贵人刘敖君主管,设置吏员书手,拨给清卫兵,略微采用大中祥符年间的旧例。十年后,刘敖请求放弃官职专门奉事宁寿观香火,诏令依从他的请求,赐名能真,改任左右街都道录,仍然掌管观中事务。又采用至道年间内侍洪正一的旧例,皇帝内心眷顾他,常常给予优厚宽假。事情虽是如此,直到今年岁月渐久,却还没有刻在金石上来彰显皇帝的赐予。绍熙五年六月,知观事冲素太师邵道俊君开始凿刻石碑,来请我作文章传示后世。我确实是绍兴朝的士人,多次得以在行宫殿廷应对;当时同朝廷大臣几乎都已凋零,我恰好死得晚,能够以草野之文记载这件盛事,难道不是幸运吗?我恭敬地看,宁寿观实际位于七宝山脚下,内外有湖江环绕,拱卫辅助宫阙,前面靠着驰道,后面枕着高山,完全占尽都城的胜景。宽广的大殿居中耸立,修长的廊庑向外展开如鸟翼;云章宝室中,签帙典籍丰富华丽,浩浩然如道山蓬莱的藏书。钟楼、经楼两座高耸入云,屋檐飞动直上霄汉,飘飘然如得道仙人居于云天之上的住所。金符象简,羽衣道士全都聚集;进退有序的宾客,恭敬斋戒、遵行法仪,济济然如服食灵芝、饮用沆瀣的一群人。前导用彩虹般的旌旗,节奏用玉磬调节,侍从像鸟翼一样相随登上讲席,声音琅琅,传遍九天、震动十方。祐陵的御画、德寿和重华宫的御笔,灿然如河图洛书。大钟大鼎、华盖宝剑,以及褚遂良、吴道子的遗迹,卓然都是秘府中的奇珍。荣光异气,夜间照亮半边天空;用来扶持保卫社稷、安定镇抚夷夏的力量,都在这里,不是其他宫馆坛宇所能相比的。永远思念我高宗皇帝,他实际上和三茅君一样,自从混沌溟涬初开、赤明龙汉大劫以前,就都凭借愿力应世济民。虽然时代有古今,显迹有显隐,但他们受上帝之命来为天下降福,彼此完全相合,如同符契。等到驾御清风升天、神威神灵存在于天上,与三十六帝翱翔于太虚之中时,三茅君也在其中。他们时时降临熙坛,回顾享受光明的祭献,用以广施恩佑于我圣明帝王的子孙,降下福气、开创祥瑞,使之延续千万亿年。啊,真是美好啊!我已经叙述了这座观兴建的缘由,接着为它作铭说:炎祚中衰之时,天启真人发下宏大的誓愿,救济下民,辅佐虚皇,与三位真人为友,使天下风俗顿时变得淳厚,于是营建了这座宫观。它显示着久远的因缘,丹青楼阁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相邻;神君驾御龙虎,呵斥守卫重门;巨大的鲸钟横向撞击,声震无边;锦绣旌旗、珍宝华盖,高高耸立;天花、龙烛昼夜陈设;历经九九之年,以符合尧帝的仁德。超然脱去尘世之履,早晨侍奉天帝;遗留下来的恩泽滋润四方,使万物均沾;年年丰收,兵事停息,没有呻吟之声。你们这些众位士人,应当整肃冠巾,以道的真理修治自身;把圣人的教训牢记在心,永远保持新鲜;冲天而去,追随龙车的尘迹。《严州乌龙广济庙碑》。

山川之祀,自《虞书》以来,见于载籍,与天地宗庙并。或谓山川兴云雨,泽枯槁,宜在秩祀。非必有神主之。以予考之,殆不然。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神,降而为人;与人死而为山川之神,一也。岂幸而见于经,则可信;后世则举不可信邪?栁宗元死为罗池之神,其传甚怪,而韩文公实之。张路斯以人为龙庙于颍上,其传尤怪,而苏文忠公实之。葢二神者所传虽不可知,而水旱之祷,卓乎伟哉,不可冺没,则二公亦不得而掩也。予适蜀,见李氷、张恶子庙于离堆、梓潼之山,皆血食千载,非独世未有疑者。葢其灵响暴着,亦不容置疑者矣。严州乌龙山广济庙之神,曰忠显仁安灵应昭惠王,旧碑以为唐贞观中人,姓邵氏,所记甚详。虽幽显殊隔,不可尽质,然神灵动人,如罗池变化不测,如颍上厯数百年未尝少替,而朝廷之所褒显,吏民之所奉事,亦犹一日。此乌可以幸得哉?至于绍兴辛巳,东海之师,羣胡见巨人,皆长丈余,戈防麾旄,出没烟云间,则相告曰:「乌龙神兵至矣!」或降或遁去,无敢枝梧者。是又与东晋八公山及庆厯嘉岭神之事相埒。然彼皆在近境,而此独见于山海阻絶数千里之外,岂不尤异也哉?不得韩苏之文以侈大其传,而邦人进士沈奂顾以属笔于某,辞卑事伟,有足恨者。廼作送迎神诗一章,使并刻之,实庆元五年十月甲子也。其辞曰:王之生兮,值唐初基,龙翔于天兮,英雄是资,独沉草莱兮,黙不得施,巉然万仞兮,胸中之竒,使得小试兮,冐白刃而搴朱旗,丈夫战死兮,固亦其宜,死于不遭兮,精神曷归,王亦何怼兮,人则为悲,乌龙之山兮,跨空巍巍,筑杰屋兮,奉祠酿桂兮,羞芝弹箜篌兮,吹参差,王舍斯民兮,逝何之,锡以祉兮,燕及惸嫠,岁屡丰兮,长无凶饥,拥羽葢兮,驾玉螭,时节来飨兮,民之依,国有征诛兮,克相王师,长戈大纛兮,肃肃阴威,埽平河雒兮,前功弗隳,隆名显爵兮,永世有辞德勲庙碑自古王者经纶草昧,戡定乱略,必有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内任心膂之寄,外宣股肱之力,而庙谟国论,密赖以决,实兼将相之任者,在我髙宗皇帝时,有若太师循忠烈王张公,实维其人。粤自髙宗厯试于外,开大元师府,总天下兵,首以山西豪杰入侍帷幄,龙飞顺动,避狄南渡,公则有扶天夹日之功。萧墙衅起,羣公喑拱,公则倡勤王复辟之大防。氛祲内侵,戎马豕突,公则奋却敌御侮之竒略。巨盗乗间,羣凶和附,公则建剪除安辑之成绩。由是不数年间,国势安强,夷狄夺气,请和而一二重将未还宿卫,论者咸非为非长久计,公则率先请罢宣抚使事,奉朝请章再上,引义▯款,于是议始定。士大夫咸谓其得大臣体,而髙宗亦每谓之腹心旧将。又曰:“从来待卿如家人。”又曰:“是人与他功臣相去万万。”葢髙宗蹈履囏危,身济大业,沉机独智,烛微察逺,以为方海内横流,巡幸四方,暴衣露葢,周卫单寡,非如中都髙拱蜵蜎蠖濩之居。江流阻囏,海道阽危,非如平时安行清跸驰道之中,不有如公者协心同徳,均祸福,共安危。譬之一家,父兄有急,子弟不召而自至;譬之一身,头目有患,手足不令而自力,则天下之计将以谁诿?袁盎谓绛侯功臣非社稷臣,则社稷臣与功臣果异。建炎以来,功臣则有矣,至可名社稷臣者,非公而谁?故国家所以褒表崇异常,出等夷之上,非私恩也。及配享髙宗庙庭,其次偶居其后,或者疑焉。是不然,唐名将前曰英卫,后曰李郭,卫公汾阳之勲德巍如泰山,终不以姓名次序为歉。钦宗皇帝下诏褒显故老,而范文正公次司马文正之下,司马公之贤不过于范公等,范公辅政先数十年,声诗所载以配防卨,而顾乃居次,世岂以此为有抑扬之意哉?公之曽孙镃,三世传嫡长,始筑庙于居第之东,庙成以髙宗御书“徳勲”二大字为庙之名,自忠烈以下为三室。忠烈之配曰秦国夫人魏氏,汉国夫人章氏。第二室曰少傅公讳子厚,配曰汉国夫人萧氏。第三室曰少师公讳宗元,配曰楚国夫人刘氏。惟忠烈王勲业之详,与夫世讳、字、系、官、爵、塟有碑,諡有诰,史有传,此不复载。顾庙祭宜有歌诗,刻于丽牲之碑,乃作诗曰:宋传九圣,髙宗是承。化龙渡江,天开中兴。维忠烈王,翼従帝旁,捐身弃孥,独当豺狼。烟尘未息,变生肘腋。首倡义师,气沮金石,大业复隆。退不矜功,雪涕行罪,身卫行宫。国有大难,我则出捍。功成愈谦,将士畏叹。既空盗薮,鏖战淮右。柘皋之捷,梁楚无冦,河雒将平。敌畏乞盟,亟上虎符,就第王城。茂勲明徳,烂然史册,燕及家国。匪王孰克,筑庙作主,三室同宇。岁时奉享,丰豆硕俎。国有世臣,家有元孙。咨尔后人,祗栗庙门。泰州报恩光寺禅寺最吉祥殿碑。

译祭祀山川的礼制,自《虞书》以来就见于典籍,与祭祀天地、宗庙并列。有人说,山川能够兴云降雨,滋润枯槁之物,所以应当列入祭祀等级;未必一定有神灵主宰其中。依我考察,恐怕不是这样。‘维岳降神,生甫及申’,山川之神下降而成为人;人死后成为山川之神,这两者是一样的。难道只是幸运地见于经典,才可以相信;后世的事就一概不可信吗?柳宗元死后成为罗池之神,传说十分奇异,而韩文公确实相信并为之作证。张路斯由人化龙,在颍上建庙,传说更加奇异,而苏文忠公也确实相信并为之作证。大概这两位神灵的传说虽然无法知道真伪,但祈求水旱灾害时所显示的灵验卓异伟大,不可磨灭,因此韩、苏二公也无法掩盖它们的事实。我正好到蜀地,看见李冰、张恶子的庙在离堆、梓潼山中,都享受了千年的血食,并不只是世人从未有人怀疑它们。大概它们的灵验显著,也是不容置疑的。严州乌龙山广济庙的神,称为忠显仁安灵应昭惠王,旧碑认为他是唐贞观年间的人,姓邵,记载得很详细。虽然幽明相隔,不能完全查实,然而神灵感动人心,就像罗池之神变化莫测,也像颍上之神历经数百年而祭祀从未稍有衰替;朝廷对他的褒扬显彰,以及官吏百姓对他的奉祀,也和一日之内的事一样持续不变。这难道不是特别幸运吗?到了绍兴辛巳年,东海的军队中,众胡人看见巨人,都有一丈多高,手执戈矛,挥动旌旗,出没在烟云之间,于是相互告诫说:‘乌龙神的兵马来了!’有的投降,有的逃走,没有人敢抵抗。这又与东晋八公山以及庆历年间嘉岭山神显灵的事情相类似。不过那些都发生在近处,而这件事却独独显现在山海阻隔、相距数千里的地方,难道不是更加奇异吗?只是没有韩、苏二公的文章来夸大其传说,而本地进士沈奂却把撰文的事托付给我,文辞浅陋而事情伟大,实在令人遗憾。于是作《送迎神诗》一章,使它与碑文一同刻下。时为庆元五年十月甲子日。诗辞说:大王降生时,正值唐朝初建;如龙飞翔于天,英雄以此为凭借。唯独沉沦草野之间,默默无从施展;胸中奇才巍峨如万仞高山。假使能够稍稍施展,便会冒着白刃夺取朱旗。大丈夫战死,本来也是适宜的归宿;死于没有得到机遇之时,精神将归向何处?大王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只是世人为此悲伤。乌龙山横跨长空,巍峨高耸;建造杰出的屋宇,奉祀大王;酿造桂酒,献上芝草;弹奏箜篌,吹奏参差的排箫。大王舍弃这里的百姓后,要往哪里去呢?赐给他们福祉,使孤儿寡妇也受到恩泽;年年屡获丰收,永远没有凶年饥荒。大王拥着羽盖,驾着玉龙;按时节前来享用祭品,成为百姓的依靠。国家有征伐诛讨之事,便请帮助王师;长戈大纛,显出肃杀的阴威;扫平黄河、洛水一带,使前代功业不致毁坏;高隆的名声和显贵的爵位,万世都将留有赞辞。《德勋庙碑》。自古帝王治理草创之世、平定乱局,必定有勇如熊罴的将士和忠贞不二的臣子:在内承担心腹重任,在外发挥辅佐之力;朝廷的谋略和国家的政论,也秘密依赖他们来裁决;实际上兼有将相职责的人,在我高宗皇帝时,有太师循忠烈王张公,他正是这样的人。高宗从在外历练开始,创设大元帅府,总领天下军队,首先把山西豪杰召入帷幄之中。高宗登基顺应天命、避开北方敌人南渡时,张公有扶持社稷、辅弼皇帝的功劳。内廷发生祸乱、群公缄默旁观时,张公首先倡议勤王复辟的大计。敌人的凶气侵入内部,军马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时,张公奋力击退敌人、抵御外侮,提出奇谋。巨盗乘机而起,群凶相互勾结时,张公建立了剪除盗贼、安定百姓的功绩。因此不过几年,国家形势便安定强盛,夷狄丧失锐气,请求讲和;但一两位重要将领还没有返回宫中担任宿卫,有人都认为这样做不妥,不是长久之计。张公于是率先请求罢除宣抚使的职事,奉上朝请的奏章,第二次上奏,援引义理恳切陈说,于是此议才定下来。士大夫都说他深得大臣的体统,高宗也常说他是自己的心腹旧将。高宗又说:‘我一向把你当作家人看待。’又说:‘这个人与其他功臣相比,相差万万。’大概高宗经历了艰危,亲自成就大业,深沉而独具智慧,洞察细微、见识长远。他认为当时四海动荡,巡行各地,风餐露宿,护卫单薄,不像在中都安坐于高大深邃、曲折幽暗的宫室之中。江流阻隔艰险,海道危急,不像平时安稳地行走在清道肃静的驰道之中。如果没有像张公这样同心同德、共同承担祸福和安危的人,譬如一家之中父兄有急事,子弟不用召唤就自行赶来;譬如一个人的头目有病患,手足不用命令就自行努力救助,那么天下的谋划将托付给谁呢?袁盎说绛侯只是功臣而不是社稷之臣,可见社稷之臣与功臣确实不同。建炎以来,功臣是有的;至于可以称为社稷之臣的,除了张公还有谁?所以国家对他特别褒奖表彰、尊崇异常,使他超出同等臣僚之上,并不是私人的恩宠。等到他配享高宗庙庭时,其他配享者偶然位于他之后,有人便产生疑问。这是不对的。唐代名将,前面有英公、卫公,后面有李靖、郭子仪;卫国公、汾阳王的功德高大如泰山,终究不会因为姓名次序而感到遗憾。钦宗皇帝下诏褒扬显彰旧臣,范文正公排在司马文正公之后;司马公的贤能并不超过范公,范公辅政又早了几十年,诗歌中还把他与契、稷并称,然而却位居其次,世人难道会因此认为其中有抑扬之意吗?张公的曾孙张镃,三代承袭嫡长孙的身份,才在住宅东面修建庙宇。庙成后,用高宗御书‘德勋’两个大字作为庙名,自忠烈王以下设为三室。忠烈王的配享者是秦国夫人魏氏、汉国夫人章氏。第二室供奉少傅公,名子厚,配享者是汉国夫人萧氏。第三室供奉少师公,名宗元,配享者是楚国夫人刘氏。至于忠烈王功业的详细情况,以及他的世系、名讳、字、官职、爵位、葬地,已有碑文;谥号有诰命,史书有传记,这里不再记载。不过庙祭应当有歌诗,刻在祭牲碑上,于是作诗说:宋朝传承九位圣君,高宗承继大统。化作飞龙渡过长江,上天开启中兴。忠烈王辅佐跟随皇帝,舍弃自身和妻子儿女,独自抵挡豺狼。战乱烟尘尚未平息,祸变却从身边发生;他首先倡导义军,气势足以使金石沮丧,使大业重新兴盛。功成后退让而不夸耀功劳,擦拭眼泪承受罪责,亲身保卫行宫。国家有大难,我便出面捍卫;功业越大,他越谦逊,将士们既敬畏又赞叹。盗贼巢穴既已荡平,又在淮河以东苦战;柘皋取得胜利,梁、楚一带没有敌寇,黄河、洛水即将平定。敌人畏惧,请求结盟,皇帝急忙收回虎符,让他回到王城府第。盛大的功勋和光明的德行,灿然载入史册,恩泽也施及家国。若不是大王,谁能成就这些?于是修建庙宇奉他为主神,三室共处一堂;按时节奉献祭享,陈列丰盛的豆器和大俎。国家有世代辅弼之臣,张家有贤能的嫡长孙。告诫你们后人,必须敬畏谨慎地守护庙门。《泰州报恩光寺禅寺最吉祥殿碑》。

天下无不可举之事,亦无不可成之功。始以果,终以不倦,此事之所以举,而功之所以成也。海陵通川之间,自建炎后为盗区,战塲中虽息兵,然犹鬼啸狐嗥于藜莠瓦砾中,自官寺民庐皆略具尔。未几复有绍兴辛巳之祸,前日之略具者,又践蹂燔烧,涤地而尽。乾道淳熙以来,中外无事,函养滋息,且以国力兴葺之,迨今四十年,而城郭邑屋尚未能复承平之旧。至于浮图之庐,又非郡县所急,或盛或衰,皆在仕者所不问,则其举事若尤难者。呜呼,是特不遇浮图之杰耳,信有之,未见其果难也。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是巳。寺始为天宁万夀寺,今名葢用绍兴诏书改赐,亦火于辛巳之变。有祖彦师者复葺之,未成而化。中间屡易主者,至绍熙中,今长老徳范师应转运陈公损之之请而至。寺虽麤建,而大役多未之举。有巨钟千石,方寺壊于兵时,楼焚钟堕,扁而不壊。范始至,奋曰:“钟不壊,寺将兴之符也。吾举事将自钟始。”乃建楼百尺以栖钟。钟始铸岁在乙夘,至是三乙夘矣,而楼成人,咸异之。遂议佛殿,殿之役最大,度费钱数千万,见者缩经曰:“使可为,岂至今日邪?”范曰:“不然,吾当与有縁者力成之,不敢以难故止。”已而有居士刘洪首施钱五百万,施者不劝而集,积为四千万有竒。乃伐木于黄冈,蔽流而下,方役之兴,以闗征为惧。常平使者王公宁闻之曰:“斯殿以资永祐陵,在天之福,孰敢议者?吾当任其事。”于是所至皆为弛禁,殿以崇成为重。屋八楹,东西百三十六尺,南北九十六尺,髙百一十尺。佛菩萨阿罗汉三十有一躯。防王公去,而后使者韩公梴取华严经语书殿之顔曰“最吉祥殿”。范又为阁六楹以奉今天子昔在潜邸赐前住持觉深碧云二大字,阁之广袤雄丽,亦略与殿称。余芳方丈、寝堂、厨库、水陆堂、两庑,累数十年不能成者,皆不淹岁。而备最其费,为缗钱二十万。在它人,若寝食不遑暇;范独终日从容,倡道以进其徒。一謦欬,一顾视,皆具第一义。学者往往得入,而其师别峯之法遂盛行于江淮间矣。凡一寺内外,莫不粲然复兴。是殿实为之冠。庆元六年夏四月,范使其书记蜀僧祖兴来,求予作碑。予既尽述其始末,且为之铭。铭曰:海陵奥区,名寰中。长淮大江,为提封。于皇徽祖,御飞龙。臣民荐福,遐迩同。是邦巍然,千柱宫。中有广殿,奉大雄。环材蔽江西,徂东波。神呵防,是云从。璇题藻井,翔虚空。丹碧髹垩,无遗工。劫火不能壊,鸿钟雷震,鲸吼声隆隆。层阁閟奉,龙鸾踪。荣光夜起,腾长虹。徽祖圣徳,齐天崇。泽覃草木,函昆虫。咨尔梵众,极严恭。煕运芙庆,千载逢。余福渐被,兼华戎。长佑农扈,消兵烽。洞霄宫碑造化之初,昆仑旁薄,一气既分,天积气于上,地积块于下,明为日月,幽为鬼神,聚为山岳海渎,散为万物。万物之最灵为人人之最灵为圣哲为僊真,而道为天地万物之宗,幽明钜细之统。此虙羲、皇帝、老子所以握乾坤,司变化也。其书为《易》六十四卦,《道德》五千言,《阴符》《西升》《度人》《生神》之经,《列御冠》《荘周》《闗喜》之书。其学者必谢去世俗,练精积神,栖于名山乔岳,略与浮图氏同,而笃于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尧舜、周公、孔子遗书无异。浮图氏葢有弗及也。临安府洞霄宫,旧名天柱观,在大涤洞天之下,葢学黄老者之所庐,其来久矣。至我宋,遂与嵩山崇福宫独为天下宫观之首,以宠辅相大臣之去位者,亦有以提举洞霄召拜左相者,则其地望之重,殆与昭应、景灵、醴泉、万夀、太一、神霄、寳箓为比,它莫敢望。在真宗皇帝时,始制诏改宫名,赐金寳牌,又赐仁和县田十有五顷,奉斋醮悉除其租赋。至政和间,宫以厯岁久,穿壊漫漶,徽宗皇帝降度牒三百,命两浙转运司复兴葺之,岁度童子一人为道士。建炎中,又废于兵火。髙宗皇帝中兴大业,闻之当宁太息,乃绍兴二十五年,以皇太后之命,建昊天殿、钟楼、经阁,表以崇闳,缭以脩庑,费出慈宁宫,梓匠工役具于修内、步军司,中使临防,犒赐踵至。既不以命有司,而山麓之民亦晏然不知有役。一旦告成,金碧之丽,光照林谷,钟磬之作,声摩云霄,见者疑其天降地涌而神运鬼输也,可谓盛矣。及上脱屣万几,頥神物表,遂以乾道二年,自德夀宫行幸山中,驻跸累日,勑太官进蔬膳,亲御翰墨,书《度人经》以赐。自有天地,即有此山,殊尤之迹,未有若此者。庆元六年九月,葆光大师宫都监潘三华与知宫事髙守中、同知宫事水丘居仁以告山阴陆某曰:“愿有纪以为无穷之传。”

译天下没有不可举办的事情,也没有不可成就的功业。开始时有果断,最终又不懈怠,这就是事情得以举办、功业得以成就的原因。海陵通川之间,自建炎以后成为盗贼出没之地。战场上虽然停止了战争,但荒草瓦砾之间仍有鬼哭狐鸣;从官寺到民居,也都只是勉强具备形状。不久又发生绍兴辛巳年的灾祸,先前勉强存在的房舍再次遭到践踏焚烧,被彻底荡平。乾道、淳熙以来,中外无事,休养生息,国家又用国力兴修营建;到现在四十年了,城郭、县邑和房屋仍未能恢复到太平时期的旧貌。至于佛寺的房屋,又不是郡县最急迫的事务,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全都不是任职官员所过问的,那么兴建它似乎就更加困难了。唉,只是没有遇到杰出的僧人罢了;如果确实有这样的人,还没有见到事情果真难以办成。泰州报恩光孝禅寺就是这样。此寺起初名为天宁万寿寺,现在的名称大概是依照绍兴年间的诏书改赐的,也在辛巳年的变乱中被焚毁。有位祖彦法师重新修葺它,尚未完成便去世了。中间屡次更换主持,到绍熙年间,今长老德范法师应转运使陈公损之的邀请来到这里。寺院虽然粗略建起,但许多大工程还没有兴办。寺中有一口重达千石的巨钟,当寺院在兵乱中毁坏时,钟楼被焚,巨钟坠落,却只是横倒,并未损坏。德范刚到寺中,便振奋地说:‘钟没有毁坏,是寺院将要兴盛的征兆。我办事将从这口钟开始。’于是修建百尺高的楼来安置巨钟。此钟铸成于乙卯年,到现在已经历经三个乙卯年了;此时钟楼建成,众人都感到惊异。于是又商议修建佛殿。佛殿工程最大,估计要花费数千万钱,看见的人都缩着脖子说:‘如果能够修成,怎么会拖到今天呢?’德范说:‘不是这样。我应当和有缘人共同努力把它建成,不能因为困难就停止。’不久有位居士刘洪首先捐钱五百万,捐款者不需要劝说便陆续聚集起来,累计达到四千多万。于是到黄冈伐木,遮蔽水流顺流而下。工程刚开始时,大家担心关卡征税。常平使者王公宁听说后说:‘这座殿是为了资助永祐陵而建,上天赐予的福佑,谁敢非议?我来承担这件事。’于是木材所到之处都解除禁令,佛殿因而得以崇高壮丽地建成。殿有八楹,东西长一百三十六尺,南北宽九十六尺,高一百一十尺。佛、菩萨、阿罗汉共有三十一尊。等到王公离任以后,后任使者韩公梴取《华严经》中的话,题写殿额为‘最吉祥殿’。德范又建造六楹的阁楼,供奉当今天子从前在潜邸时赐给前任住持觉深的‘碧云’二字。阁楼的宽广雄丽,也大致与佛殿相称。其余的方丈、寝堂、厨房仓库、水陆堂和两廊,累积几十年不能完成的工程,都不到一年便完成了。各种器物最为耗费,总计二十万缗钱。若换作别人,连睡觉吃饭都没有空闲;唯独德范整天从容不迫,以讲说道理来引导他的弟子进步。他一声咳嗽、一回顾看,处处都体现着第一义。求学者往往能够入门,而他师父别峰的法门也因此在江淮之间盛行起来。整个寺院内外,没有不焕然复兴的地方。这座大殿实在是其中的冠首。庆元六年夏四月,德范派他的书记、蜀地僧人祖兴前来,请我撰写碑文。我既详细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又为它作铭。铭文说:海陵是天下深奥的名区,名闻寰中;长淮大江,是疆域的界限。伟大的徽祖皇帝,驾御飞龙;臣民共同祈福,远近一体。这个地方巍然耸立,有千柱宫殿;其中有宽广的大殿,供奉大雄如来。周围的木材遮蔽江西,顺流向东而来;神灵呵护,云气随之而从。玉石题额、彩绘藻井,高高飞悬于空中;丹青、碧彩、髹漆、粉饰,没有一项工艺遗漏。劫火不能毁坏它;巨钟如雷震响,鲸钟的声音隆隆作响。层层楼阁幽深地供奉神灵,仿佛有龙鸾的踪迹。荣光在夜间升起,腾成高大的彩虹。徽祖的圣德与上天同样崇高;恩泽遍及草木,涵养昆虫。告诫你们这些僧众,要极其庄严恭敬。熙运和福庆,千年才能遇到。其余福泽逐渐遍及四方,也兼及华夏和戎狄;长久保佑农事,消除战争烽火。《洞霄宫碑》。在天地造化开始之时,昆仑山广大无边;一种元气分化之后,天在上面积聚气,地在下面积聚土块;明处成为日月,幽处成为鬼神;聚合起来成为山岳、海渎,分散开来成为万物。万物中最有灵性的是人,人中最有灵性的是圣哲、仙真;而道是天地万物的根本,是幽明大小一切事物的总纲。这就是伏羲、黄帝、老子能够掌握乾坤、主持变化的原因。他们的著作,有《易》的六十四卦、《道德经》的五千字,以及《阴符》《西升》《度人》《生神》等经,《列御寇》《庄周》《关尹喜》等人的著作。学习这种道术的人,必须辞去世俗事务,锻炼精气、积聚精神,居住在名山高岳之中,大致与佛教徒相同;但他们重视父子亲情、君臣大义,这一点与尧舜、周公、孔子遗留下来的著作没有不同,佛教徒大概也有所不及。临安府洞霄宫,旧名天柱观,位于大涤洞天之下,大概是学习黄帝、老子之道的人居住的地方,历史已经很久。到了我宋,这里便与嵩山崇福宫一同成为天下宫观之首,用来尊宠退职的辅弼大臣;也有以提举洞霄宫的名义召入并授拜左相的人。因此它的地位之重,大概可以与昭应、景灵、醴泉、万寿、太一、神霄、宝箓等宫观相比,其他宫观没有敢于企及的。真宗皇帝在位时,开始下诏改宫名,赐给金宝牌,又赐仁和县田十五顷,供奉斋醮所用的田地全部免除租赋。到了政和年间,宫观因为历年久远,房屋穿漏损坏,文字漫漶不清,徽宗皇帝下发度牒三百道,命两浙转运司重新兴修,每年度童子一人为道士。建炎年间,又毁于兵火。高宗皇帝兴复中兴大业,听说此事后在朝廷上长叹,于绍兴二十五年奉皇太后之命,建造昊天殿、钟楼、经阁,以高大的建筑作为标志,环绕修建长廊。费用从慈宁宫支出,木工和劳役由修内司、步军司供给,中使亲临监督,犒赏接踵而至。既没有把这件事交给有关官司办理,山麓百姓也安然不知道有工程。一旦完工,金碧辉煌的光彩照耀林谷,钟磬发出的声音直上云霄,看见的人都怀疑是从天上降下、从地下涌出,由神灵搬运、鬼神输送来的,可以说极其盛大。等到皇上放下万机、在世俗之外修养精神,便在乾道二年从德寿宫出行到山中,驻跸多日,命太官进献蔬食,亲自挥笔书写《度人经》赐给宫观。自从天地形成以来,这座山特别奇异的事迹,没有比得上这一次的。庆元六年九月,葆光大师、宫都监潘三华与知宫事高守中、同知宫事水丘居仁,把这些情况告诉山阴陆某说:‘希望您作一篇记,使它流传无穷。’

某以疾未能属稿,后三年同知。宫事王思明与其徒李知柔枕涛江入东,继以请,乃叙载其本末如此,且为之铭曰:「在宋祥符,帝锡之书,乃作昭应,比隆羲图。元丰景灵,列圣攸居。元祐上清,以祝帝储。栋宇煌煌,焕于天衢。徽祖神霄,诞弥九区。迨我髙皇,东巡于吴,睠言天柱,镇兹行都。警跸来临,神明翊扶。乃御幄殿,穆清斋居。天日下照,雨露普濡。迨今遗民,注望属车。三圣嗣兴,光绍圣谟。千础之宫,鶱腾太虚。寳磬鸿钟,震于江湖。肆作颂诗,用纪絶殊。」

渭南文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七宋 陆游 撰

云门寿圣院记云门寺自晋唐以来名天下。父老言昔盛时,缭山并谿,楼墖重复,依岩跨壑,金碧飞踊。居之者忘老,寓之者忘归,游观者累日乃徧,往往迷不得出。虽寺中人或旬月不相觌也。入寺稍西,石壁峯为看经院;又西为药师院;又西缭而北为上方。已而少衰,于是看经别为寺曰显圣,药师别为寺曰雍熙,最后上方亦别曰寿圣。而古云门寺更曰淳化。一山凡四寺,寿圣最小,不得与三寺班。然山尤胜絶。游山者自淳化歴显圣、雍熙,酌炼丹泉,闚笔仓,追想葛稚川、王子敬之遗风。行聴滩声而坐防木影,徘徊好泉亭上,山水之乐,餍饫极矣。而亭之旁始得支径,逶迤如线,脩竹老木,怪藤丑石,交覆而角立。破崖絶涧,奔泉迅流,喊呀而喷薄。方暑凛然以寒,正昼仰视不见日景。如此行百余步,始至寿圣,崭然孤絶。老僧四五人,引水种蔬,见客不知拱揖,客无所主而去,僧亦竟不知辞谢。好奇者或更以此喜之。今年予来南,而四五人者相与送予至新谿,且曰:“吾寺旧无记,愿得君之文磨刻崖石。”予异其朴埜而能知此也,遂与为记。然忆为儿时往来山中,今三十年,屋益古,竹树益苍老,而物色益幽奇。予亦有白髪久矣,顾未知予之文辞亦能少加老否?寺得额以治平某年某月,后九十余年,绍兴丁丑歳十一月十七日,吴郡陆某记。

宁徳县重修城隍庙记礼不必皆出于古,求之义而称,揆之心而安者,皆可举也。斯人之生,食稻而祭先啬,衣帛而祭先蚕,饮而祭先酒,畜而祭先牧,犹以为未则。凡日用起居所赖者,皆祭,祭门,祭灶,祭中霤之类是也。城者,以保民,禁奸,通节内外,其有功于人最大。顾以非古,黜其祭,岂人心所安哉?故自唐以来,郡县皆祭城隍,至今世尤谨。守令谒见其仪,在他神祠上,社稷虽尊,特以令式从事,至祈禳报赛,独城隍而已。则其礼顾不重欤?宁德为邑,带山负海,双岩白鹤之岭,其髙摩天,其崄立壁,负者股栗,乗者心掉。飞鸾闗井之水,涛澜汹涌,蛟鳄出没。登舟者涕泣,与父母妻子别;已济者,同舟更相贺。又有气雾之毒,鼃黾蛇蚕,守宫之蛊,邮亭逆旅,往往大署墙壁,以道出宁德为戒。然邑之吏民独不得避,则惟神之归,是以城隍祠比他邑尤盛。祠故在西山之麓,绍兴元年,知县事赵君诜之始迁于此。二十八年五月,权县事陈君摅复増筑之,髙明壮大,称邑人尊祀之意。既成,属某为记。某曰:幽显之际逺矣,惟以其类可感,故古之祭者,必思其所嗜好。夫神之所以为神,惟正直所好,亦惟正直。君傥无愧于此,则撷涧谿之毛,挹行潦之水,足以格神;不然,丰豆硕俎,是谄以求福也,得无与神之意异邪?既以励君,亦以自励,又因以励邑人。八月一日,右迪功郎主簿陆某记。

▯亭记▯山道人广勤庐于防稽之下,伐木作亭,苫之以▯,名之曰▯亭,而求记于陆子。吾闻乡居邑处,父兄子弟相扶持以生,相安乐以老,且死者,民之常也。士大夫去而立朝,散之四方,功名富贵足以老而忘返矣,犹或以不得车骑冠盖,雍容于途,以夸其邻里,而光耀其族婣为憾。惟浮屠师一切反此,其出游惟恐不逺,其游之日惟恐不久。至相与语其平生,则计道里逺近,歳月久暂,以相髙。呜呼,亦异矣!勤公之心独不然,言曰:“吾出游三十年,无一日不思▯,而适不得归,未尝以逺游夸其朋侪。”其在▯亭,语则▯也,食则▯也,烟云变灭,风雨晦冥,吾视之若▯之山。樵牧往来,老稚啸歌,吾视之若▯之人。疏一泉,移一石,蓺一草木,率以▯观之,恍然不知身之客也。夫人之情,无不懐其故者,浮屠师亦人也,而忘其乡邑父兄子弟,无乃非人之情乎?自尧舜周孔,其圣智千万于常人矣,然犹不以异于人情为髙。浮屠师独安取此哉?则吾勤公可谓笃于自信而不移于习俗者矣。故与为记。

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记

译我因生病未能撰写稿子,三年后,同知宫事王思明和他的门徒李知柔乘舟枕着涛江东行,接着来请求,于是我按这样的次序叙述了事情的本末,并为它作铭说:在宋朝祥符年间,皇帝赐给它诏书,于是建成昭应宫,规模可与伏羲画卦相媲美。元丰年间建景灵宫,列位圣帝都在那里居住;元祐年间建上清宫,用来祝祷皇帝的储嗣。栋梁屋宇辉煌灿烂,光彩照耀天街。徽祖皇帝建神霄宫,广大地遍及九州。到了我高宗皇帝,向东巡行吴地,顾念天柱山镇守这座行都。警卫清道来到这里,神明在旁护佑;于是皇帝来到幄殿,在清静肃穆之中斋戒居住。天光向下照耀,雨露普遍滋润。直到今天的遗民,还注目等待皇帝的车驾。三位圣君相继兴起,光大继承圣明的谋略。千楹宫殿高耸腾入太虚;宝磬巨钟,声震江湖。因此作颂诗,用来记载这极其特殊的盛事。《渭南文集》卷十六。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十七。宋代陆游撰写。《云门寿圣院记》。云门寺自晋、唐以来闻名天下。父老说,过去兴盛时,山路环绕山峦并沿溪流延伸,楼阁佛塔层层重叠,依着岩壁、跨过山谷,金碧辉煌,仿佛飞腾而起。居住在那里的人忘了衰老,寄居在那里的人忘了归去,游览观赏的人要连续几天才能走遍,往往还会迷路而无法出去。即使寺中的人,有时十天半月也见不到彼此。进入寺院向西稍行,石壁峰是看经院;再向西是药师院;再向西绕向北面是上方院。后来寺势稍稍衰落,于是看经院另立为寺,名叫显圣;药师院另立为寺,名叫雍熙;最后上方院也另立为寺,名叫寿圣。而古老的云门寺改名为淳化。一座山总共有四座寺,寿圣最小,不能与另外三寺并列。然而山中的景色尤其优美。游山的人从淳化寺经过显圣、雍熙,饮酒于炼丹泉,窥看笔仓,追想葛稚川、王子敬遗留下来的风流。行走时听着滩水声,坐下时看着树木的影子,在好泉亭上徘徊;山水之乐,已经享受得极其充分了。就在亭子旁边,才找到一条支路,曲折得像一条线;修长的竹子、苍老的树木、奇怪的藤蔓、丑陋的岩石,彼此交错覆盖,又各自如角般挺立。破碎的山崖、断绝的深涧,飞奔的泉水和湍急的水流,轰鸣喷涌。正当暑天,那里却凛然寒冷;大白天抬头也看不见日光。这样走了一百多步,才到达寿圣院,陡峭孤绝。只有四五个老僧,引水种菜;见到客人也不知道拱手作礼,客人没有主人接待,只好离开,僧人竟也不知道道谢送别。喜欢探寻奇异景致的人,有时反而因此更加喜爱它。今年我来到南方,这四五个人一起送我到新溪,并且说:‘我们寺院过去没有记文,希望得到您的文章,刻在山崖上。’我惊异于他们质朴野朴,却能懂得这件事,于是为他们作了这篇记。然而我回忆儿时曾往来山中,至今已经三十年了;房屋更加古老,竹树更加苍老,而景物也更加幽深奇特。我也早已满头白发,只是不知道我的文章是否也能稍稍增添几分老成呢?寺院是在治平某年某月获得匾额的;九十多年以后,绍兴丁丑年十一月十七日,吴郡陆某记。《宁德县重修城隍庙记》。礼制不一定都必须出自古代,只要寻求它所合的义理,衡量它能否使内心安宁,都是可以实行的。人活着,吃稻米便祭祀先农,穿丝帛便祭祀先蚕,饮酒便祭祀先酒,畜养牲畜便祭祀先牧,尚且还认为不够。凡是日常生活起居所依赖的事物,也都要祭祀;祭门、祭灶、祭中霤之类就是这样。城池是用来保护百姓、禁止奸邪、沟通内外的,它对人的功劳最大。只是因为不属于古礼,便废止对它的祭祀,难道是人心所能安的吗?所以自唐代以来,各郡县都祭祀城隍,到如今尤其谨慎。太守县令拜谒城隍的仪式,超过其他神祠;社稷虽然尊贵,也只是按照法令办理祭礼,至于祈祷、禳灾、报答、赛神,则只有城隍神受到这些礼遇。这样看来,城隍的礼制难道不重要吗?宁德作为县邑,依山临海;双岩、白鹤岭高耸摩天,险峻如墙,挑担的人大腿发抖,乘行的人心惊胆战。飞鸾关、井水一带的江水波涛汹涌,蛟龙鳄鱼出没。登船的人流泪,与父母妻子儿女告别;渡过之后,同船的人又互相庆贺。又有瘴气雾气的毒害,蛙、黾、蛇、蚕,以及守宫之蛊;驿亭旅舍往往在墙上大书特书,把经过宁德作为警戒。然而县中的官吏百姓却无法躲避,所以只有归依城隍神;因此宁德的城隍祠比其他县邑更加兴盛。城隍祠原来在西山山麓,绍兴元年,知县赵诜开始把它迁建到这里。绍兴二十八年五月,代理知县陈摅又增修扩建,使它高大明敞、雄伟壮丽,符合县人尊敬祭祀城隍的心意。工程完成后,陈君请我作记。我说:幽明之间相隔遥远,只是因为同类之物可以互相感应,所以古代祭祀时一定要想到神灵所喜爱的东西。神灵所喜爱的只是正直,人也应当正直。您如果对此无愧,那么即使采摘溪涧中的野菜,舀取路上的积水,也足以感通神灵;否则,陈列丰盛的祭器和大俎,不过是用谄媚来求福,岂不是与神灵的意旨不同吗?我这样既是勉励陈君,也是自我勉励,并借此勉励县中百姓。八月一日,右迪功郎、主簿陆某记。《▯亭记》。▯山道人广勤在会稽山下搭建草庐,砍伐树木修成一座亭子,用▯覆盖它,命名为▯亭,于是向陆子请求作记。我听说,乡里居住、县邑生活,父兄子弟相互扶持以求生存,相互安乐以至老死,这是百姓的常情。士大夫离开乡里入朝做官,分散到四方,功名富贵足以使他们老在那里而忘记回来;即便如此,他们有时还因为不能车骑冠盖、从容地行走在道路上,向乡邻夸耀,光耀自己的亲族而感到遗憾。唯独僧人完全相反:他们出游只怕不够远,游历的日子只怕不够长。等到彼此谈论平生经历时,便计算道路的远近、岁月的长短,拿这些互相夸耀。唉,也真是奇怪啊!广勤法师的心意却不是这样。他说:‘我出游三十年,没有一天不思念▯山,只是恰好不能归去,从未用远游来向朋友夸耀。’他在▯亭中,谈话时想着▯山,吃饭时想着▯山;烟云变幻消散,风雨昏暗迷蒙,我看他仿佛就在▯山。樵夫牧人来往,老人小孩啸歌,我看他们仿佛就是▯山的人。疏通一眼泉水,搬动一块石头,栽种一株草木,全都按照▯山来观看,恍惚间不知道自己身在客地。人的感情没有不怀念故乡的,僧人也是人,却忘掉自己的乡邑、父兄、子弟,难道不是违背人的常情吗?从尧、舜、周公、孔子以来,他们的圣明智慧远远超过常人,然而仍不把违背人情当作高尚。僧人又怎么偏偏要采取这种做法呢?这样看来,我的广勤法师可以说是坚定地相信自己,不因世俗习惯而改变的人了。所以我为他作这篇记。绍兴三十年十二月十二日记。

烟艇记陆子寓居得屋二楹,甚隘而深,若小舟然,名之曰「烟艇」。客曰:「异哉!屋之非舟,犹舟之非屋也。以为似欤?舟固有髙明奥丽,逾于宫室者矣。遂谓之屋可,不可邪?」陆子曰:「不然。新丰非楚也,虎贲非中郎也,谁则不知?意所诚好而不得焉,麤得其似则名之矣。因名以课实,子则过矣,而予何罪?」予少而多病,自计不能效尺寸之用于斯世,盖尝慨然有江湖之思。而饥寒妻子之累劫而留之,则寄其趣于烟波州岛,苍茫杳霭之间,未尝一日忘也。使加数年,男胜鉏犂,女任纺绩,衣食麤足,然后得一叶之舟,伐荻钓鱼而卖芰芡,入松陵,上严濑,歴石门,沃洲而还,泊于玉笥之下,醉则散髪扣舷,为吴歌,顾不乐哉!虽然,万钟之禄与一叶之舟,穷达异矣,而皆外物。吾知彼之不可求,而不能不眷眷于此也。其果可求欤?意者使吾胸中浩然廓然,纳烟云日月之伟观,揽雷霆风雨之奇变,虽坐容膝之室,而常若顺流放櫂,瞬息千里者,则安知此室果非烟艇也哉!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

复斋记仲髙于某为从祖兄,某盖少仲髙十有二歳。方某为童子时,仲髙文章论议已称成材,冠峩带博,车骑雍容,一时名公卿皆慕与之交。诸老先生不敢少之,皆谓仲髙仕进且一日千里。自从官御史,识者惟恐不得如仲髙者为之。及其丞大宗正,出使一道,在他人亦足称美仕;在仲髙则谓之蹉跌不偶可也。顾曽不暖席,遂遭口语,南迁万里,凡七阅寒暑,不得内徙。与仲髙亲厚者,毎相与燕游,辄南望叹息出涕,因罢酒去,如是数矣。然客自海上来,言仲髙初不以迁谪瘴疠动其心,方与学佛者游,落其浮华以反本根,非复昔日仲髙矣。闻者皆怅然,自以为不足测斯人之浅深也。隆兴元年夏,某自都还里中,始与兄遇,视其貌渊乎似道,聴其言简而尽,所谓落浮华反本根者,乃亲见之。尝对榻语至丙夜,谓某曰:“吾名吾燕居之室曰复斋,子为我记。”某自念少贫贱,仕而加甚,凡世所谓利欲声色足以败志汨心者,一不践其境,兀然枯槁,似可学道者。然从事于此数年,卒无毛发之得。若仲髙驰骋于得丧之场,出入于忧乐之域,而自得者乃如此,非深于性命之理,其孰能之?某盖将就学焉,敢极道本末,以为复斋记。

青州罗汉堂记隆兴改元秋九月,某访故人弈公于青山之下。与弈公别盖十有余年矣,闻某至,曳杖出迎,松间黔瘠,腊如残雪覆顶,相与握手,访问朋旧,且悲且喜。既至其居,脩廊邃屋,曲折皆有意。已而入法堂之东室,忽见涧壑岩窦,飞泉迅流,菩萨阿罗汉翔游其中,使人如身在峩眉、天台,应接不暇。弈公从旁笑曰:「此吾使工人幻为之者也。」始王君某筑是庵于墓左,以资其先人之福,而请吾居焉。王君闭门读书,未尝少贬于世,顾于吾独委曲周尽。吾亦感其意,为之留而弗去者十年。凡此土木金碧,以为像设供养之具者,积费千金。王君无丝毫计惜,而吾之心志亦竭于是矣。子为我记。呜呼!某不天,少罹闵凶,今且老矣,而益贫困。毎游四方,见人之有亲而得致养者,与不幸丧亲而葬祭之具可以无憾者,辄悲痛流涕,怆然不知生之为乐也。闻王君之事,既动予心,又况弈公勤勤之意乎?记其可辞。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

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汉将军纪侯以死脱髙皇帝于荥阳之围,而史失其行事。司马迁、班固作列传,弗载也。维宋十一叶,天子驻跸吴防,改元乾道。正月甲子,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言:「府当淮江之冲,屏衞王室,号称大邦。自故时祠纪侯为城隍神,莫知其所以始。然实有灵徳以芘其邦之人,祷祈禬禳,昭荅如响。绍兴、隆兴之间,虏比入塞,金鼓之声震于江壖,吏民不知所为,则惟神之归。虽虏畏天子威徳,折北不支,退舎请盟,府以无事。至于流徙蔽野,兵民参错而居,处弗惊,疾疠以息,则神实隂相之。吏其敢贪神之功以为巳力乎?」谨上尚书,愿有以褒显之,以慰父兄子弟之心。越三月癸丑,有诏赐庙额曰「忠祐」。诏下,而方公为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吕公擢来知府事。侈上之赐,五月癸亥,大合乐,盛服齐庄,躬致上命,神人协心,雾雨澄霁,灵风肃然,来享来临。于是吕公以属某曰:「愿有纪焉。」某惟纪侯忠奋于一时,而暴名于万世,功施于汉室,而见褒于圣宋,身陨于荥阳,而血食于是邦。士惟力于为善而已,岂有有其善而不享其报者乎?吏之仕乎是邦者,必将有事于庙,有事于庙者,必将有考于碑。其尚知所勉焉,毋为神羞。六月癸未记。

译《烟艇记》。我陆子寄居时得到两间屋子,十分狭窄而深长,像一只小船,于是把它命名为‘烟艇’。客人说:‘奇怪啊!屋子不是船,就像船不是屋子一样。你认为它们相似吗?船本来有高敞明丽、深邃华美的,超过宫室的。既然如此,把它称作屋子可以,还是不可以呢?’陆子说:‘不是这样。新丰并不是楚国,虎贲也并不是中郎,谁会不知道呢?内心确实喜欢某种东西,却不能得到它,粗略得到相似的形态便给它命名。因为名称而要求它与实物完全相同,那是你的过错,我有什么罪呢?’我年少时便多病,自己估计不能在这个世上建立丝毫功业,大概曾经慨然产生过寄情江湖的想法。但饥寒以及妻子儿女的负担劫持并留住了我,所以只能把这种情趣寄托在烟波、洲岛和苍茫幽暗的景色之间,从未有一天忘记。假如再过几年,儿子能够胜任锄犁,女儿能够承担纺织,衣食大致充足,然后得到一叶小舟,砍芦荻、钓鱼,卖菱角和芡实,进入松陵,上行严濑,经过石门、沃洲再回来,停泊在玉笥山下,醉后披散头发敲着船舷,唱吴歌,难道不是很快乐吗?不过,万钟的俸禄和一叶小舟,穷困与显达不同,但都属于身外之物。我知道前者无法求得,却不能不对后者念念不忘。这种愿望果真能够求得吗?或许只要使我的胸襟浩大开阔,能够容纳烟云日月的壮丽景象,能够领略雷霆风雨的奇异变化,即使坐在仅容双膝的房间里,也常常如同顺流划船,转瞬之间行了千里,那么又怎么知道这间屋子果真不是烟艇呢?绍兴三十一年八月一日记。《复斋记》。仲高是我的从祖兄,我比仲高小十二岁。当我还是儿童时,仲高的文章和议论已经被称为成材之作;他戴着高冠,系着宽带,车马仪仗从容,一时的名公卿都仰慕而愿意同他交往。各位老先生也不敢轻视他,都说仲高的仕途将一日千里。自从他担任御史,了解他的人都只怕不能得到像仲高这样的人来担任此职。等到他任大宗正丞,出使一道,在别人看来已经足以称为美好的仕途;对仲高来说,却可以说是遭遇挫折、时运不济。他还没有坐暖席子,便遭到流言中伤,向南迁徙万里,前后经历七个寒暑,不能调回内地。与仲高亲密厚重的人,每当一起宴饮游玩,总是向南方遥望,叹息流泪,于是停止饮酒离去;这样的事发生过多次。然而从海上来的人说,仲高起初并没有因贬谪和瘴疠而动摇心志,正在与学佛的人交游,除去浮华而返回根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仲高了。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到惆怅,自认为无法测知这个人的深浅。隆兴元年夏天,我从都城回到故乡,才和兄长相见;看他的容貌,深沉得仿佛有道;听他说话,简约而周备。所谓除去浮华、返回根本,我这才亲眼见到了。他曾经和我对榻交谈直到半夜,对我说:‘我把自己闲居的屋子命名为复斋,你替我作一篇记。’ 我自己想,我年轻时贫贱,做官以后反而更加贫困;凡是世人所说足以败坏志向、扰乱心神的利欲声色,我一点也没有踏入它们的范围,孤独枯槁,似乎可以学习道术。然而我从事这种修养几年,最终连丝毫所得也没有。如果像仲高那样驰骋于得失的场合,出入于忧乐的境地,却能达到这样的自得,不是深深通晓性命之理,谁能做到呢?我大概将要向他求学,所以冒昧地把其中的本末完全说出,作为《复斋记》。《青州罗汉堂记》。隆兴改元秋九月,我到青山下拜访故人弈公。我和弈公分别已经十多年了。他听说我到来,便拄着杖出来迎接;只见他在松林间面色黝黑、身体瘦削,白发像残雪覆盖在头顶。我们相互握手,询问朋友故旧,既悲伤又欢喜。到了他的居所,修长的廊道、深邃的房屋,曲折安排都很有意味。不久我进入法堂东面的房间,忽然看见山涧、深壑、岩洞,飞泉急流;菩萨、阿罗汉仿佛在其中飞翔游行,使人如同身在峨眉、天台,应接不暇。弈公在旁边笑着说:‘这是我让工匠幻化制作出来的。’起初王君某在墓地左边修筑这座庵院,是为了资助先人的福报,并请我居住在这里。王君闭门读书,从未稍稍降低自己以迎合世俗,只是对我格外委曲周到。我也感念他的心意,因此留下不去,已经十年了。这里所有土木、金碧装饰,以及塑像、供养的器具,累计花费千金。王君丝毫不计较吝惜,而我的心力志愿也全都倾注在这里。请您替我作一篇记。唉!我命运不好,年少时便遭受忧患凶祸,如今将要老去,却更加贫困。每次游历四方,看见别人有父母而能够奉养,或者不幸失去父母却能把安葬祭祀的器具办妥而无所遗憾,我总是悲痛流泪,凄怆得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快乐。听说王君的事情,已经触动了我的心,何况又有弈公这样殷切恳切的心意呢?这篇记是不能推辞的。明年七月一日,甫里陆某记。《镇江府城隍忠祐庙记》。汉代将军纪侯以死力使汉高皇帝逃脱荥阳之围,但史书遗漏了他的事迹。司马迁、班固撰写列传,也没有记载。到了宋朝传承第十一代,天子驻跸吴地,改年号为乾道。正月甲子日,右中奉大夫、直敷文阁、知镇江府方滋说:‘本府处在淮河、长江的要冲,屏障保卫王室,号称大郡。过去本来就祭祀纪侯为城隍神,却不知道祭祀从何时开始。不过他确实有灵异的德行来庇护本地百姓,祈祷、禬禳之事,神灵的明显回应如同回声。绍兴、隆兴年间,敌人屡次进入边塞,金鼓之声震动江边,官吏百姓不知如何是好,便只依靠神灵。虽然敌人畏惧天子的威德,战败不能支撑,退兵后请求结盟,本府因此得以无事;至于流民遍野、军民杂居而没有惊扰,疾病也因此平息,实在是神灵在暗中帮助。官吏难道敢贪占神灵的功劳,说成是自己的力量吗?’方滋谨慎地上奏尚书,希望朝廷有所褒扬显彰,以安慰父老子弟的心。过了三个月,到癸丑日,有诏赐庙额为‘忠祐’。诏书下达后,方公任两浙转运副使,右朝散大夫、直徽猷阁吕公擢前来任知府。为了扩大皇上的恩赐,五月癸亥日举行盛大的乐舞,众人穿着盛服,庄严斋戒,亲自传达皇上的命令;神人与人同心协力,雾雨澄清,天朗气爽,神风肃然,神灵降临享用祭品。于是吕公把作记的事托付给我,说:‘希望留下文字记载。’我想,纪侯在一时奋勇效忠,名声却流传万世;功劳施于汉室,受到圣宋褒扬;身死于荥阳,却在这个地方享受血食。士人只应尽力行善罢了,难道有了善行却不能享受善报吗?在本地任职的官吏,一定会有事于这座庙;有事于这座庙的人,也一定会在碑上得到考察。愿他们知道应该勉励自己的地方,不要使神灵感到羞耻。六月癸未日记。

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自浮屠氏之说盛于天下,其学者尤喜治宫室,穷极侈靡,儒者或病焉。然其成也,无政令期防,惟太平久,公私饶余,师与弟子四出丐乞,积累歳月而后能举。其壊也,无衞守谁何,一日防至,则立为草莽丘墟。故天下乱则先壊,治则后成。予于是盖独有感焉。黄龙山方南公时,学者之盛名天下,而其居亦称焉。中更夷狄盗贼大乱之后,学者散去,施者弗至,昔之闳壮钜丽者尝委地矣。自庚申讫丁亥二十余年之间,乃能粲然复兴。楼墖殿阁,空翔地踊,钟鱼之声闻十余里,法席之盛,殆庶几南公时。是非兵革之祸不作,逺方之氓蕃息阜安,得以其公赋私养之余,及于学佛者,则此山且为虎狼魑魅之所宅矣,而安能若是哉?禅师升公于其寺门之成也,属予为记。予谓升公方以身任道,起其法于将坠,门盖未足言,独书予所感,使凡至山中者皆知前日之祸乱尝如此,而国家之覆焘函育斯民若是其深,吏勤其官,民力其业,相与思报上之施焉。升公岂不得所愿哉?乾道三年正月十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

王侍御生祠记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作贡院成。越三年,夔归万、施、梁山、大宁六郡之士不谋同辞曰:「夔虽号都督府,而僻在巴硖,无赢财羡工。公之为是役也,寸寸铢铢,心计而手度之,累月乃成。形容为癯,发为尽白。其徳于士,岂有既邪?盍思所以报者?」乃相与筑祠于院之东堂,画像惟肖。又相与属予记之。予曰:「公之施厚矣,祠未足报也。」士则曰:「吾等将日夜勉于学,父兄诏子弟于家,长老先生训诸生于乡,期有以应有司之求。如是足乎?」予曰:「未也。」郡国贡士于天子,天子命近臣与馆阁文学之士选其尤者而亲策之于廷。策既上,天子为亲第其名,谓之进士。进士将相储也。自是而起于朝,其任政事,毋伏嘉言,毋丑众正;其任言责,毋比大吏,毋置宵人;其任百执事,守节秉谊,宿道乡方,毋懐谖,毋服防,使天下称之。史臣书之曰:「是夔州所贡士也。」士以是报公,公以是报天子,乃可无媿,而予于记亦无媿辞矣。若何?皆曰:「唯!」敢不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陆某记。

东屯髙斋记少陵先生晚游夔州,爱其山川,不忍去,三徙居,皆名髙斋。质于其诗曰:「次水门者,白帝城之髙斋也;曰依药饵者,瀼西之髙斋也;曰见一川者,东屯之髙斋也。」故其诗又曰:「髙斋非一处,予至防数月。」吊先生之遗迹,则白帝城巳废为丘墟,百有余年,自城郭府寺,父老无知其处者,况所谓髙斋乎?瀼西盖今防府治所,画为阡陌,裂为坊市,髙斋尤不可识。独东屯有李氏者,居巳数世,上距少陵财三易主,大歴中故券犹在,而髙斋负山带谿,气象良是。李氏业进士,名襄,因郡博士雍君大椿属子记之。予太息曰:「少陵天下士也,早遇明皇、肃宗,官爵虽不尊显,而见知实深,盖尝慨然以稷卨自许。及落魄巴蜀,感汉昭烈、诸葛丞相之事,屡见于诗,顿挫悲壮,反覆动人,其规模志意岂小哉?然去国寖久,诸公故人熟睨其穷,无肯出力。比至防,客于柏中丞、严明府之间,如九尺丈夫俛首居小屋下,思一吐气而不可得。予读其诗至「小臣议论絶,老病客殊方」之句,未尝不流涕也。嗟夫,辞之悲乃至是乎?荆卿之歌,阮嗣宗之哭,不加于此矣。少陵非区区于仕进者,不胜爱君忧国之心思,少出所学佐天子兴正观、开元之治,而身愈老,命愈大谬坎防且死,则其悲至此,亦无足怪也。今李君初不践通塞荣辱之机,读书弦歌,忽焉忘老,无少陵之忧,而有其髙。少陵家东屯,不浃歳,而君数世居之,使死者复生。予未知少陵自谓与君孰失得也。若予者,仕不能无媿于义,退又无地可耕,是直有慕于李君尔,故乐与为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隂陆某记。

译《黄龙山崇恩禅院三门记》。自从佛教的学说盛行于天下以来,学习佛法的人尤其喜欢营建宫室,极尽奢侈靡费,儒者有时对此感到忧虑。然而寺院能够建成,并没有政令规定期限,也没有官府监督,全靠天下太平日久、公私财力有余,僧师和弟子四处乞求,积累若干年月之后才能兴办。它毁坏时,也没有守卫和管理者,一旦兵祸到来,立刻就变成草莽土丘废墟。因此天下混乱时寺院最先毁坏,天下安定时却最后建成。我对此独自深有感触。黄龙山在南公法师时代,学者之盛闻名天下,居处也与之相称。后来经历夷狄、盗贼造成的大乱,学者散去,施主不来,从前宏伟壮丽的建筑曾经倒地毁坏。从庚申年到丁亥年二十多年之间,才得以灿然复兴。楼塔殿阁高悬空中、拔地而起,钟声木鱼声传到十多里外,讲法法会的盛况,大概接近南公时代。这难道不是因为兵革的祸患没有发生,远方百姓繁衍增多、富足安定,能够把公赋和私家供养的余力用于学佛者吗?否则这座山将成为虎狼魑魅的住所,怎么能够像这样呢?禅师升公在寺院山门落成时,请我作记。我说,升公正要以自身承担弘扬道法的责任,使将要坠落的佛法重新兴起,山门本身实在不值得多说;我只写下自己的感受,使所有来到山中的人都知道从前的祸乱曾经如此,同时也知道国家覆盖养育百姓的恩德是这样深厚;官吏勤勉于职守,百姓努力于本业,彼此共同思考报答皇上的施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升公难道还会得不到自己的愿望吗?乾道三年正月十四日,左通直郎陆某记。《王侍御生祠记》。乾道七年二月,知夔州济南王公新建贡院完工。过了三年,夔州所属万、施、梁山、大宁六郡的士人不约而同地说:‘夔州虽然号称都督府,却偏僻地处巴峡,没有多余的财力和剩余的工役。王公修建这项工程,一寸一分、一铢一两地精打细算,亲自筹划度量,积累数月才得以完成,形容因此消瘦,头发也全白了。他对士人的恩德,难道会有尽头吗?何不想想用什么来报答他?’于是大家一起在贡院东堂修建生祠,所画王公的画像极其相似,又共同请我为此作记。我说:‘王公施恩深厚了,但一座祠堂还不足以报答。’士人说:‘我们将日夜勉励学习,父兄在家教诏子弟,长老先生在乡里训导诸生,希望能够用实际表现回应有关官府的要求。这样够了吗?’我说:‘还不够。郡国把士人贡送给天子,天子命近臣和馆阁中有文学才华的人选取其中优秀者,亲自在朝廷策问他们。策论呈上以后,天子亲自评定他们的名次,称为进士。进士是将来成为将相的人才储备。从此进入朝廷,担任政事官时,不要埋没美好的言论,不要使众多正直的人蒙受耻辱;担任谏官时,不要结交权势大臣,不要放置小人;担任各种职事时,要守住节操、秉持正义,恪守道义、归向正道,不要怀有欺诈,不要屈服于威势,使天下人都称赞他们。’ 史官记录他们说:‘这是夔州所贡送的士人。’士人用这种方式报答王公,王公也用这种方式报答天子,这才可以没有惭愧,我撰写这篇记也才可以没有惭愧之辞。怎么样?众人都说:‘是!’于是敢不努力。乾道七年三月十五日,左奉议郎、通判军州、主管学事兼管内劝农事陆某记。《东屯高斋记》。少陵先生晚年游历夔州,喜爱这里的山川,不忍离去,三次迁居,都命名为高斋。根据他的诗来看:诗中说‘住在水门旁的,是白帝城的高斋;说依靠药饵的,是瀼西的高斋;说看见一川的,是东屯的高斋。’所以他的诗又说:‘高斋不止一处,我到处居住已经数月。’凭吊先生遗迹时,白帝城已经废弃成丘墟一百多年了;从城郭、府署、寺院到父老,没有人知道它的所在,何况所谓高斋呢?瀼西大概就是今天府治所在之处,已经划成田陌,分割成坊市,高斋更无法辨认。唯独东屯有李氏家族,已经居住了好几代;向上追溯距离少陵,仅仅换过三位主人,大历年间的旧契券还在,而高斋背山临溪,景象确实仍然相同。李氏以进士为业,名叫李襄,因为郡博士雍大椿君托付我,所以作这篇记。我叹息说:‘少陵是天下的士人,早年遇到明皇、肃宗,官爵虽然不显赫,但实际受到的知遇很深,大概曾经慨然把稷、契自比。等到落魄于巴蜀,感慨汉昭烈帝、诸葛丞相的事迹,屡次写入诗中,顿挫悲壮,反复动人;他的气魄、志向难道很小吗?然而离开国都越来越久,各位公卿和故旧熟视他的穷困,没有人肯出力相助。’ 等到来到夔州,他寄居在柏中丞、严明府之间,就像一个九尺高的大丈夫低着头住在小屋下面,想要吐露胸中的气概却无法做到。我读他的诗读到‘小臣议论绝,老病客殊方’这两句时,没有一次不流泪。唉,诗辞的悲哀竟到了这种程度吗?荆轲的歌唱、阮嗣宗的哭泣,也没有超过它。少陵并不是把求取仕进看得很小的人,他只是无法承受爱君忧国的心情,希望稍稍施展所学,辅佐天子兴复贞观、开元的治理;可是自身越来越老,命运越来越乖谬坎坷,几乎走到死亡,因此他的悲哀达到这种程度,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李君从来不涉足仕途通塞、荣辱得失之机,只读书歌咏,忽然忘却衰老,没有少陵的忧患,却拥有少陵的高尚。少陵在东屯居住还不到一年,而李君已经在此居住数代;假如死去的人能够复生,我不知道少陵会认为自己和李君相比,究竟是谁得谁失。我这样的人,做官不能不在义理上感到惭愧,退居又没有可耕种的土地,只是羡慕李君罢了,所以乐意为他作这篇记。乾道七年四月十日,山阴陆某记。

乐郊记李晋寿一日图其园庐,持示余曰:「此吾荆州所居,名乐郊者也。」荆州故多贤公卿,名园甲第相望。自中原乱,始以吴防上流,常宿重兵,而衣冠亦遂散去。太平之文物,前辈之风流,盖略尽矣。独吾乐郊,日加葺。文竹、奇石、蒲萄、来禽、芍药、兰茝、菱芡、菡萏之富,为一州冠。其尤异者,往往累千里致之。子幸为我记。予官硖中,始与晋寿相识。长身铁面,音吐鸿畅,遇事激烈奋发,以全躯保妻子为可鄙。其意气岂不壮哉!及为客置酒,出佳侍儿,陈书画琴奕,相与娱嬉,则雍容都雅,风味乃甚可爱。虽梁、宋间少年贵公子不能过,盖其多材艺,知弛张如此。然自少时不喜媒声利,有官不仕,穷园林陂池之乐者,且三十年。毎自谓泉石膏肓。及来夔州,诸公始大知之,合荐于朝。议者谓晋寿当以少伸于世,为喜而晋寿顾不然,独眷眷于乐郊,不忍暂忘。呜呼!出处一道也。仕而忘归,与处而不能出者,俱是一癖,未易是。泉石非钟鼎,诸公之荐,盖砭晋寿膏肓,而使为世用。异时晋寿成功而归,髙牙在前,千兵在后,擅昼绣之荣,以贲斯园。荆楚多秀民,尚有能赋其事者乎?

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

对云堂记巫故郡自秦以来见于史,其后罢郡,犹为壮县。杜少陵扁舟下白帝,过焉,为赋「归字韵」五字诗,诗传天下,由是巫县名益重。宋建中靖国之元,黄太史始脱钩党,自蜀之荆,访少陵遗迹,客县治之东堂,留字壁间,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隂晴变态」之语。距乾道辛夘逾一甲子,无举出者。鄄城李徳修来为令,风流儒雅,翩翩佳公子,因废址作堂,与客落之。举酒属山隂陆务观曰:「子为予名,且记复兴之歳月。」务观既取太史语名之,且曰:「仆行年五十,阅世故多矣。所谓朝夕百变者,奚独云山哉?一日进此道,幻瞖消,情尘灭,真实相见。虽巍乎天地,浩乎古今,变壊不停,与浮云游尘、空华▯晕初无少异也。」徳修方吏退时,清坐堂上,试以仆言观之。徳修名普,务观名某。腊月乙夘之夕,大醉中,秉烛梅花下记。

静镇堂记四川宣抚使故治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之为使也,始徙汉中,即以郡治为府。郡自兵火滁地之后,一切草创。公至未几,凡营垒廐库,吏士之庐,皆筑治之,使坚壮便安,可以支久。而府独仍其故,西偏有便坐,日受羣吏谒见,与筹边治军,燕劳将士,靡不在焉。而其壊尤甚。公既留三年,官属数以请,始稍加葺易,其倾挠彻其蔽障,不费不劳,挟日而成。防上遣使持亲诏,赐黄金匳寳熏珍剂,以彰殊礼。公遂摭诏中“静镇坤维”之语,名新堂曰“静镇”,而命其属陆某记之。某辞谢不获命,则再拜言曰:“以才胜物,易以静镇;物难以静镇,物惟有道者能之。泰山乔岳之出云雨,明镜止水之照毛发,则静之验也。如使万物并作,吾与之逝;众事错出,吾为之变,则虽▯精神,劳思虑,而不足以理小国寡民,况任天下之重乎?”歳庚寅,某自吴适楚,过庐山,东林山中道人为某言:“公尝憩此院,闭戸面壁,终夏不出,老宿皆愧之。”则公之刳心受道,盖非一日矣。世徒见公驰骋于事功之防,而不知公枯槁澹泊,盖与山栖谷汲者无异;徒见公以才略奋发,不数歳取公辅,而不知公道学精深,尊徳义,斥功利,卓乎非世俗所能窥测也。而上独深知之,故诏语如此。传曰:“知臣莫若君”,讵不信哉?虽然,某以为今犹未足见公也。金暴中原,久腥闻于天,天且悔旤,尽以所覆畀上,而公方弼亮神武,绍开中兴。异时奉鸾驾,奠京邑,屏符瑞之奏,抑封禅之请,却渭桥之朝,谢玉闗之质,然后能究公静镇之美云。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

渭南文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八宋 陆游 撰

藏丹洞记汉嘉郡治之西偏,望云楼东有石穴,天将雨辄出云气。予疑而发之,则石室屹立。室之前地中获瓦缶,矲矮贮丹砂、云母、奇石,或烂然类黄金,意其金丹之余也。悉敛而椟藏,输诸府库,缄识惟谨。予尝读丹经,言古得道至人藏丹留于名山,非当僊者辄不见,虽见亦辄变化。今是丹不藏名山,而近在官寺之侧。予以尘垢衰病之余,又辄见之,是与丹经之说大异。或谓丹藏于此逺矣。方上古未为城邑时,西望三峩,东带大江,山川秀杰,盖宜为僊真链药腾举之地。至予辄见之者,岂神物隠见有时,而予适逢其时与?丹之伏而不见者常多,见者常寡。虽嵇叔夜、葛穉川不免赍恨以蜕,而予顾得见焉,兹非幸与?乾道九年秋八月辛未,山隂陆某记。

译《乐郊记》。有一天,李晋寿画了一幅自己的园宅图,拿来给我看,说:“这是我住在荆州的地方,名叫‘乐郊’。”荆州过去有很多贤能的公卿,名园和高门宅第相望。自从中原发生战乱,才开始以吴地防守上游,常年驻扎重兵,士大夫也于是纷纷散去。太平时代的文物,前辈的风流,大概几乎全都消失了。只有我的乐郊,日益修葺。文竹、奇石、葡萄、来禽、芍药、兰茝、菱角、芡实、荷花之丰富,为全州之冠。其中尤其奇异的东西,往往要从千里之外运来。请您幸而替我写篇记。我任职硖中时,才和晋寿相识。他身材高大,面色如铁,言谈声音洪亮流畅;遇到事情激烈奋发,认为保全自身、妻子儿女是可鄙的。他的意气难道不壮烈吗!等到他设酒款待宾客,拿出美貌侍儿,陈列书画、琴棋,和大家一同娱乐嬉游时,却又雍容闲雅,风度格调十分可爱。即使梁、宋一带年轻的贵公子,也不能超过他,大概是因为他多才多艺,懂得这样张弛有度。然而,他从年轻时起就不喜欢奔逐声誉和利禄,有官职也不肯出仕,尽情享受园林池沼的乐趣,已经将近三十年了。他常常自称病入膏肓,沉溺于泉石之间。到了夔州以后,诸位公卿才开始充分了解他,联合向朝廷推荐。议论的人认为晋寿应当借此在世上稍稍施展抱负,大家都为此高兴,可晋寿却不这样想,只是对乐郊恋恋不舍,不忍片刻忘记。唉!出仕和退处本来是一回事。出仕后忘了归隐,和退处后不能出仕,都是一种癖好,都不容易说哪一种是对的。泉石之乐终究不是钟鼎之荣,诸公的推荐,大概正是要医治晋寿沉溺泉石的痼疾,使他为世所用。将来晋寿建功立业归来,前有高牙大旗,后有千名士兵,享有昼锦还乡的荣耀,用来光耀这座园子。荆楚有许多秀异之士,难道还有能把这件事写下来的人吗?乾道七年六月十日,笠泽陆某记。对云堂记 巫县自秦代以来就是史书所载的旧郡,后来虽撤郡,仍然是壮县。杜少陵乘一叶扁舟下行到白帝,经过这里,写了一首五言诗,押“归”字韵,诗传遍天下,从此巫县的名声更加显赫。宋建中靖国元年,黄太史刚刚脱离钩党之祸,从蜀地前往荆州,寻访杜少陵的遗迹,寄居在县治东堂,在墙壁上留下题字,其中有“坐卧对南陵,云山阴晴变态”的话。距离乾道辛卯年已经超过六十年,却没有人兴建此堂。鄄城李德修来任县令,为人风流儒雅,是翩翩佳公子,于是利用废弃的旧址建造此堂,和宾客一起举行落成礼。他举杯嘱托山阴陆务观说:“请您替我给它命名,并且记下它复兴的年月。”务观已经取黄太史的话为堂命名,又说:“我活到五十岁,经历的世事很多了。所谓早晚变化百端,难道只有云山如此吗?一旦进入这条道路,幻觉和蒙蔽消除,情感尘垢灭尽,真实本相便显现出来。即使高耸如天地,浩大如古今,变化毁坏从不停息,也和浮云、游尘、空中花、▯晕没有丝毫不同。”德修正在办理公务退堂的时候,清静地坐在堂上,可以试着用我的话来观察这一点。德修名普,务观名某。腊月乙卯日的夜晚,我在大醉中手持蜡烛,在梅花下面写下此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静镇堂记 四川宣抚使旧日治所在益昌,枢密使清源公任宣抚使时,开始迁往汉中,便把郡治改作府治。该郡自从兵火摧毁之后,一切都是草创。清源公到任不久,凡是营垒、马厩、仓库,以及官吏士卒的住所,全都修筑整治,使之坚固壮实、便利安稳,可以支撑长久使用。只有府治仍旧破败,西边有一座便厅,每天在那里接见群吏、筹划边防、治理军队、宴饮慰劳将士,无不在那里进行,而它的损坏尤其严重。清源公留任三年后,属官多次请求,才稍稍加以修葺更换,把倾斜的部分拆除,去掉遮蔽物,不费多少财力劳力,十天左右就完成了。防上派遣使者持亲笔诏书前来,赐给黄金匣、宝香和珍贵药剂,以彰显特殊礼遇。清源公于是摘取诏书中“静镇坤维”的话,把新堂命名为“静镇堂”,并命令属官陆某作记。陆某辞谢而不能推辞,只得拜了两拜,说:“用才智胜过万物,容易用安静来镇定;万物难以用安静镇定,只有有道之人才能做到。泰山高岳吐纳云雨,明镜止水照见毫发,这就是静的验证。假如万物同时兴起,我也随它们流转;众多事务交错出现,我也跟着变化,那么即使耗损精神、劳费思虑,也不足以治理一个小国寡民,何况承担天下的重任呢?” 庚寅年,我从吴地前往楚地,经过庐山,东林山中的道人对我说:“清源公曾经在这座院子里休息,闭门面壁,整个夏天都没有出来,年长的僧人都为此感到惭愧。”由此可知,清源公剖心求道,大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世人只看见他在事功领域纵横驰骋,却不知道他枯槁淡泊,和栖息山林、汲水自给的人没有不同;只看见他凭借才略奋发进取,不几年便取得公辅之位,却不知道他的道学深厚精微,尊崇德义,排斥功利,卓然不是世俗之人所能窥测的。唯独皇上深深了解他,所以诏书中才有这样的话。《左传》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难道不是真的吗?不过,我认为现在仍然不足以完全看出清源公的长处。金人横行中原,腥膻之气长久弥漫上天,上天将要悔恨这场灾祸,把自己所覆盖的土地全部交给皇上,而清源公正在辅佐皇上施展神武,继续开创中兴。将来他奉迎皇帝车驾,安定京城,拒绝祥瑞的奏报,压下封禅的请求,推却渭桥朝见,谢绝把玉关作为人质,然后才可以穷尽说明清源公静镇万方的美德。乾道八年七月二十五日,门生左承议郎权四川宣抚使司干办公事兼检法官陆某谨记。《渭南文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十八 宋陆游撰 藏丹洞记 汉嘉郡治西侧,望云楼东面有一个石穴,每当天将下雨就会冒出云气。我感到疑惑,便掘开它,原来是一座高耸的石室。石室前面的地中挖出瓦罐,矮小的罐子里装着丹砂、云母、奇石,有些灿烂得像黄金,我猜想那是炼制金丹剩下的东西。于是全部收集起来,装入木匣收藏,送进府库,封缄标记都十分谨慎。我曾读过炼丹经书,上面说古代得道的真人把丹药藏在名山中,不是应当成仙的人便不会看见,即使看见也往往会发生变化。如今这些丹并没有藏在名山里,反而就在官寺旁边。我不过是尘垢衰病之身,却又偏偏看见了它,这和丹经所说大不相同。有人说,这些丹藏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上古还没有筑城建邑时,这里西望三峨山,东临大江,山川秀美奇伟,大概很适合仙人真人炼药飞升。至于我偏偏看见它,难道是神物的隐现自有时机,而我恰好遇上了这个时机吗?丹药潜藏而不被看见的常多,被看见的常少。即使嵇叔夜、葛稚川也免不了抱恨而死,而我却能够看见它,这难道不是幸运吗?乾道九年秋八月辛未,山阴陆某记。

筹边楼记淳熙三年八月既望,成都子城之西南,新作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事范公举酒属其客山隂陆某曰:「君为我记。」按《史记》及地志,唐李衞公节度劒南,实始作筹边楼。废久,无能识其处者。今此楼望犍为、僰道、黔中、越嶲诸郡山川方域,皆略可指。意者衞公故址,其果在是乎?楼既成,公复按衞公之旧图,边城地势险要与蛮夷相入者,皆可攷信不疑。虽然,公于边境,岂真待图而后知哉?方公在中朝,以洽闻强记,擅名一时,天子有所顾问,近臣皆推公对,莫敢先者。其使敌而归也,尽能道其国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自幽蓟以出居庸、松亭闗,并定襄、五原以抵灵武、朔方,古今战守离合得失是非,一皆究见本末,口讲手画,委曲周悉如言。其阈内事,虽使耆老大人知之,不如是详也。而况区区西南夷,距成都或不过数百里,一登是楼,在目中矣。则所谓图者,直按故事而已。请以是为记。公慨然曰:「君之言过矣,予何敢望衞公然?窃有幸焉。衞公守蜀,牛奇章方居中,毎排沮之。维州之功既成而败。今予适遭清明寛大之朝,论事荐吏,奏朝入而夕报可。使衞公在蜀,适得此时,其功烈壮伟,讵止取一维州而已哉?」某曰:「请并书公言以诏后世可乎?」公曰:「唯唯。」九月一日记。

铜壶阁记天下郡国,自谯门而入,必有通逵达于侯牧治所,惟成都独否。自劒南西川门以北,皆民庐市区军垒,折而西道北为府,府又无台门,与他郡国异。考其始,盖自孟氏国除,矫霸国之僭侈而然。至蒋公堂来为牧,乃南直劒南西川门,西北距府五十步,筑大阁曰铜壶,事书于史。崇宁初以火废,政和中吴公栻因其矩复侈大之,雄杰闳深,始与府称。淳熙二年夏六月,今敷文阁直学士范公以制置使治此府,始至,或以阁壊告。公曰:「失今不营,后费益大。」于是躬自经画,趣令而缓期,广储而节用,急吏而寛役。一旦崇成,人徒骇其山立翚飞嶪然摩天,不知此阁已先成于公之胸中矣。夫岂独阁哉?天下之事,非先定素备,欲试为之事,已纷然始狼狈四顾,经营劳▯,其不为天下笑者鲜矣。方阁之成也,公大合乐与宾佐落之。客或举觞寿公曰:「天子神圣英武,荡清中原,公且以廊庙之重出抚成师,北举燕赵,西略司并,挽天河之水以洗五六十年腥羶之汚,登髙大防燕劳将士,勒铭奏凯,传示无极。」则今日之事盖未足道,识者以此知公举大事不难矣。其可阙书?四年四月己夘,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彭州贡院记国家三歳一贡士,天子先期为下诏书,与郊祀天地埒。及试于礼部,既中选矣,天子亲御殿发策,询天下事,第其髙下,又亲御殿赐以科名。其礼可谓重矣。盖以为所与共代天理物,而守宗庙社稷于无穷者,实在是也。然则郡国贡士,顾可不重邪?彭州旧无贡院,毎科举辄寓佛祠,祠乃在城外,士不以为便。淳熙三年,知州事王公敦诗,通判州事邓公枢,始采进士穆滂、陈仲山、杨伦、苏松等议,取废驿故地为贡院。凡郡之士,奔走后先,肩袂相属,甓坚材良,山积云委。自正月壬子至七月癸亥,讫事,用缗钱万五千六百有奇,役工称是。重门大堂,髙闳邃深,缭以脩庑,沈沈翼翼,分职庀事,各有攸处。既成,王公徙利州路转运判官,书来属予为记。邓公又继以请。明年正月,朝奉大夫王公序来知州事,则又以请。予发书叹曰:「俗壊久矣,上下相戾,后先相倾者,天下皆是也。今彭之士大夫与王公、邓公谋,同心协若出一人,固巳异矣。后王公事不出已,而不忌其成,不掩其能,惟惧后之无传,可不谓贤哉!」使士之贡于朝而仕者,揆时之宜,从人之欲,以举万事。如王公、邓公视人之善若已有之,如后王公,则利泽被元元,勲业垂竹帛,将孰御焉?士尚知所勉哉!四年五月丁未,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译筹边楼记 淳熙三年八月十六日,成都子城西南新建筹边楼。四川制置使、知府事范公举杯嘱托他的宾客山阴陆某说:“请您替我作记。”考察《史记》和地方志,唐代李卫公任剑南节度使时,确实开始修建筹边楼。此楼废弃已久,没有人能辨认它的旧址。如今在这座楼上眺望,犍为、僰道、黔中、越嶲等郡的山川疆域,大都可以指点出来。莫非卫公的旧址果真就在这里吗?楼建成后,范公又考察卫公的旧图,边城地势险要之处以及和蛮夷交错相接的地方,都可以得到验证,确实无疑。不过,卫公对于边境,难道真要等看过地图以后才知道吗?当卫公在朝廷任职时,凭借见闻广博、记忆强,名声冠绝一时;天子有所询问,近臣都推让卫公回答,没有人敢抢在他前面。他出使敌国回来,能够把敌国的礼仪、刑法、职官、宫室、城邑制度全都说清楚。从幽州、蓟州出居庸关、松亭关,经定襄、五原直到灵武、朔方,古今战守、离合、得失、是非,全都能考察清楚原委;口头讲说,手上指画,曲折详尽周全,如同亲眼所见。即使是敌国境内的事情,让当地年高的老人和大官来说明,也没有这样详细。何况区区西南蛮夷,距离成都有的不过几百里,一登上这座楼,就全都在眼前了。那么所谓地图,不过是按照旧事查看罢了。请把这些写入记中。”范公慨然说:“您的话说得过头了,我哪里敢期望达到卫公那样?只是私下觉得幸运。卫公镇守蜀地时,牛奇章正居于朝中,总是排斥阻挠他。维州的功业已经成功,却又失败。如今我恰逢清明宽大的朝廷,议论政事、推荐官吏,奏章早晨送入,晚上就得到准许。假使卫公当时在蜀地,恰好遇到这样的时代,他的功业壮伟,难道只会取得一个维州吗?”我说:“请把您的话一并写下来,以告诫后世,可以吗?”范公说:“可以,可以。”九月一日记。铜壶阁记 天下各郡各国,从谯门进去,必定有一条大道通往侯牧治所,只有成都独独不是这样。从剑南西川门向北,都是百姓住宅、市场和军营;转向西路再向北才到府治,而且府治又没有台门,和其他郡国不同。考察它的起因,大概是孟氏政权灭亡后,为了矫正霸国的僭越奢侈,才形成这样的格局。到蒋公堂来任州牧时,才在剑南西川门正南方向、府治西北五十步处,修建高阁,名叫铜壶阁,事情记载在史书中。崇宁初年因火灾废毁,政和年间吴公栻按照原有规制重新修建并扩大,使它雄伟高大、宏阔深邃,才开始和府治相称。淳熙二年夏六月,现任敷文阁直学士范公以制置使身份治理此府,刚到任时,有人把楼阁毁坏的情况告诉他。范公说:“现在不修营,日后费用会更大。”于是亲自筹划,催促下令却放宽期限,广泛储备却节省费用,严格要求官吏却宽待劳役。不久高阁耸立完成,人们只惊骇于它像山一样挺立、如彩鸟展翅般飞檐高举、巍然直插云天,却不知道这座阁在范公心中早已建成了。难道仅仅修阁如此吗?天下的事情,如果不先确定计划、预先准备,临时想试着去做,往往已经纷纷狼狈地四处张望,筹划经营疲惫不堪,能不被天下人讥笑的很少。阁建成时,范公大规模奏乐,和宾客、属官一起举行落成礼。有宾客举杯祝范公长寿说:“天子神圣英武,将荡平中原,您将以宰辅重臣的身份出任统帅,向北攻取燕赵,向西进取司州、并州,挽取天河之水,洗净五六十年来腥膻的污秽;登上高台举行大规模宴饮,慰劳将士,刻石记功,奏报凯旋,把这些事传示到无穷无尽的后世。”这样看来,今天修阁的事情实在不值得一提,有识之士由此知道范公举办公家大事并不困难。这些话难道可以不写下来吗?淳熙四年四月己卯,朝奉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彭州贡院记 国家每三年贡举士人一次,天子在考试前先颁下诏书,礼仪和郊祀天地相等。等到在礼部考试,已经选中之后,天子亲自登殿发策,询问天下大事,评定名次高下;又亲自登殿赐予科名。这种礼仪可以说很隆重了。因为认为将来和天子共同代行上天治理万物、守护宗庙社稷直到无穷的人,实际上就在这些士人中。因此,各郡各国贡举士人,难道可以不重视吗?彭州过去没有贡院,每逢科举考试总借用佛寺,佛寺又在城外,士人认为很不方便。淳熙三年,知州事王公敦诗、通判州事邓公枢,开始采纳进士穆滂、陈仲山、杨伦、苏松等人的意见,选取废弃驿站的旧址建造贡院。全州士人前后奔走,肩膀衣袖相接;砖瓦坚实,材料优良,堆积如山、聚集如云。从正月壬子到七月癸亥,工程完毕,共用缗钱一万五千六百多,役工数量也相称。重重门楼和高大正堂,门阙高耸,深邃幽静,周围环绕着修长的廊庑,深沉严整;分别安排职掌、办理事务,各自都有适当的位置。贡院建成后,王公调任利州路转运判官,写信来嘱托我作记。邓公又接着来请求。第二年正月,朝奉大夫王公序来任知州,又再次请求。我打开书信感叹道:“世俗风气败坏已经很久了,上下相互抵触,前后相互倾轧,天下到处都是这样。如今彭州的士大夫和王公、邓公共同谋划,同心协力,仿佛出自一人之手,本来就已经很不寻常了。后来王公任事不把功劳归于自己,也不嫉妒工程成功,不掩盖他人的才能,只担心后世无人传述,难道不可以称为贤者吗!”假如士人被贡举到朝廷并出仕,能够揣度时势的适宜,顺从民众的愿望,来办成天下各种事情;像王公、邓公那样把别人的长处看作自己的长处;像后来的王公那样,那么利益恩泽将施及百姓,功勋事业将流传史册,还有谁能抵挡呢?士人们还不应该知道努力的方向吗!淳熙四年五月丁未,朝散郎主管台州崇道观陆某记。

抚州广寿禅院经藏记淳熙己亥冬十二月,予使江西,治在抚州。其东是为广寿禅院,毎出辄过焉。僧守璞方为轮藏。予之始至也,才屹立十余柱,其上未瓦,其下未甃,其旁未垣,经未匦▯。其止山立,其作雷动,神呵龙负,可怖可愕。丹垩金碧,殆无遗功。而守璞俨然燕坐,为其徒说出世间法。土木梓匠之问,不至丈室,若未尝有是役者。比明年冬十一月,予被命诣行在所,璞乃礲石乞予为记。予慨然语之曰:「子弃家为浮屠氏,祝发壊衣,徒跣行乞,无冠冕轩车府寺以为尊也,无官属胥吏徒隶以为奉也,无鞭笞刀锯囹圄桎梏与夫金钱粟帛爵秩禄位以为刑且赏也。其举事宜若甚难,今顾能不动声气于期歳之间,成此奇伟壮丽百年累世之迹。予切怪士大夫操尊权,席利势,假命令之重,耗府库之积,而翫歳愒日,事功弗昭,又遗患于后。其视子岂不重可愧哉!」既诺其请,又具载语守璞者以励吾党云。是月十九日,朝请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赐绯鱼袋陆某记。

成都犀浦国宁观古楠记予在成都,尝以事至沈犀,过国宁观,有古楠四,皆千歳木也。枝扰云汉,声挟风雨,根入地不知几百尺,而隂之所庇,车且百两。正昼日不穿漏,夏五六月,暑气不至,凛如九秋。成都固多寿木,然莫与四楠比者。予盖爱而不能去者弥日,有石刻立庑下,曰「是仙人蘧君手植」。予叹曰:「神仙至人手之所触,气之所呵,羸疾者起,盲瞆者愈,荣茂枯朽,而金玉瓦石不难,况其亲所培植哉!」久而不槁,不死固宜。欲为作诗文,防多事,不果。尝以语道人蘧昌老真叟,以为恨。予既去蜀三年,而昌老以书万里属予曰:「国宁之楠几伐以营缮,郡人力全之,仅乃得免,惧卒不免也。君为我终昔意。」予发书,且叹且喜。夫勿翦憩棠,恭敬桑梓,爱其人及其木,自古已然。姑以蜀事言之,则唐节度使取孔明祠柏一小枝为手板,书于图志,今见非诋。蒋堂守成都有美政,止以筑铜壶阁伐江渎庙一木,坐謡言罢,亦书国史。且王建、孟知祥父子専有西南,穷土木之侈。沈犀近在国城数十里间,而四楠不为当时所取,彼犹有畏而不敢者,况今圣主以恭俭化天下,有夏禹卑宫室、汉文罢露台之风。専阃方面,皆重徳伟人,岂其残灭千歳遗迹,侈大栋宇,为王孟之所难哉?意者特出于吏胥、梓匠欺罔専恣,以自为功而已。使有以吾文告之者,读未终篇,禁令下矣。然则安可不书?淳熙九年六月一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隂陆某记。

书巢记陆子既老且病,犹不置读书,名其室曰书巢。客有问曰:「鹊巢于木,巢之逺人者;燕巢于梁,巢之袭人者;鳯之巢人,瑞之;枭之巢人,覆之;雀不能巢,或夺燕巢,巢之暴者也;鸠不能巢,伺鹊育雏而去,则居其巢,巢之拙者也。上古有有巢氏,是为未有宫室之巢;尧民之病水者,上而为巢,是为避害之巢;前世大山穷谷中有学道之士,栖木若巢,是为隠居之巢;近时饮家者流,或登木杪,酣醉叫呼,则又为狂士之巢。今子幸有屋以居,牖戸墙垣,犹之比屋也,而谓之巢,何邪?」陆子曰:「子之辞辩矣,顾未入吾室。吾室之内,或栖于椟,或陈于前,或枕藉于床,俯仰四顾,无非书者。吾饮食起居,疾痛呻吟,悲忧愤叹,未尝不与书俱。宾客不至,妻子不觌,而风雨雷雹之变,有不知也。间有意欲起,而乱书围之如积槁枝,或至不得行,则辄自笑曰:『此非吾所谓巢者耶?』乃引客就观之。客始不能入,既入又不能出,乃亦大笑曰:「信乎其似巢也!」客去。陆子叹曰:「天下之事,闻者不如见者知之为详,见者不如居者知之为尽。吾侪未造夫道之堂奥,自籓篱之外而妄议之,可乎?」因书以自警。淳熙九年九月三日,甫里陆某务观记。

译抚州广寿禅院经藏记 淳熙己亥年冬十二月,我出使江西,治所正在抚州。治所东面就是广寿禅院,我每次出门都经过那里。僧人守璞正在建造轮藏。我刚到时,才竖起十多根柱子,上面还没有盖瓦,下面还没有砌地基,旁边还没有筑墙,经书还没有装入经匣。工程开始时如山耸立,施工时如雷震动,仿佛有神呵斥、蛟龙负载,令人惊恐。丹砂、白垩、金碧等装饰,几乎没有一项功夫遗漏。而守璞却端坐安然,给他的弟子讲说出世间的佛法。土木、雕刻、木工等事务,从不到他的丈室中去,好像从来没有这项工程一样。到第二年冬十一月,我奉命前往行在,守璞于是凿刻石碑,请我作记。我感慨地对他说:“您舍弃家庭成为佛门僧人,剃发穿坏衣,赤脚行乞;没有冠冕、轩车、府寺可以显示尊贵,没有官属、胥吏、徒隶可以供奉,没有鞭笞、刀锯、囹圄、桎梏以及金钱、粟帛、爵秩、禄位可以作为刑罚和奖赏。您办事本来应当十分困难,如今却能在一年之内不动声色,建成这样奇伟壮丽、足以流传百年累世的工程。我私下深感奇怪:士大夫掌握尊贵权力,凭借有利的形势,借助命令的权威,耗费府库的积蓄,却虚度年岁、苟且偷安,事业功效不能彰明,还给后世留下祸患。他们和您相比,难道不是更加应该感到惭愧吗!”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又把这些话一并记录下来,用来激励我们这些士大夫。该月十九日,朝请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赐绯鱼袋陆某记。成都犀浦国宁观古楠记 我在成都时,曾因事情到沈犀,经过国宁观,那里有四棵古楠,都是千年树木。枝条伸入云天,声音带着风雨,树根深入地下,不知道有几百尺;树荫所覆盖的地方,足以停放一百辆车。正午阳光也不能穿透树荫,夏季五六月间,暑气不能侵入,寒冷得像深秋九月。成都本来就有许多长寿树木,但没有能和这四棵楠树相比的。我因为喜爱它们,整日都舍不得离开。廊下立着一块石刻,上面说:“这是仙人蘧君亲手栽植的。”我感叹说:“神仙真人的手所触摸、气所吹拂之处,羸弱有病的人会起身,盲聋之人会痊愈,枯朽之物会重新繁茂,金玉瓦石也不难改变,何况是他亲自培植的树呢!”它长久不枯,当然不会死去。本想为它写诗作文,却因害怕多事,最终没有写。曾把这件事告诉道人蘧昌老真叟,并以未能作文为憾。我离开蜀地三年后,昌老从万里之外写信嘱托我说:“国宁观的楠树几乎要被砍伐去修建房屋,郡中百姓竭力保全它们,才得以免除;我担心最终仍不能免祸。请您替我完成过去的心愿。”我打开信,既叹息又高兴。不要砍伐憩棠,敬重桑梓,爱护那个人而连同爱护他的树木,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姑且只说蜀地的事情,唐代节度使曾取孔明祠中的柏树一小枝作为手板,这件事已记载在图志中,如今看来并没有人非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蒋堂镇守成都时有很好的政绩,只因为修筑铜壶阁砍伐了江渎庙的一棵树,便因谣言获罪罢职,这件事也记载在国史中。况且王建、孟知祥父子专据西南,极尽土木建筑的奢侈。沈犀就在国城数十里之内,而当时四棵楠树没有被他们取用,说明他们尚且有所畏惧而不敢这样做,何况如今圣主以恭敬节俭教化天下,有夏禹降低宫室制度、汉文帝停止修建露台的遗风。专掌一方的官员,都是重德的伟人,难道会毁灭千年的遗迹,扩大宫室楼宇,去做连王建、孟知祥都不敢做的事吗?我猜想,这大概只是胥吏、木匠欺骗蒙蔽、专横放肆,想把它作为自己的功劳罢了。假使有人拿我的文章去告诉他们,文章还没有读完,禁令就会下达了。既然如此,怎么可以不把它写下来呢?淳熙九年六月一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书巢记 陆先生年老而且多病,却仍然不放下读书,把自己的房间命名为“书巢”。有客人问:“喜鹊在树上筑巢,这是远离人的巢;燕子在屋梁上筑巢,这是接近人的巢;凤凰在人家筑巢,是祥瑞;猫头鹰在人家筑巢,会带来覆亡;麻雀不会筑巢,有时夺取燕巢,这是强暴的巢;斑鸠不会筑巢,等到喜鹊把雏鸟养大后离去,便占据它的巢,这是笨拙的巢。上古有有巢氏,这是还没有宫室时的巢;尧的百姓遭受水灾,登高筑巢,这是用来躲避灾害的巢;前代大山深谷中有求学修道的人,栖息在像巢一样的树上,这是隐居的巢;近来嗜酒人中,有人登上树梢,喝醉后大喊大叫,这又是狂士的巢。如今您幸而有房屋可以居住,有窗户、门、墙壁和院落,和成排的房屋没有不同,却把它称为巢,为什么呢?”陆先生说:“您的辩说很有条理,只是还没有进入我的房间。我的房间里,有的书放在木匣中,有的陈列在面前,有的铺在床上作为枕席;低头抬头、向四面看去,没有一样不是书。我饮食起居、疾病疼痛时的呻吟、悲哀忧愁和愤懑叹息,没有一次不和书在一起。宾客不来,妻子儿女也不相见,风雨雷雹的变化,有时都不知道。偶尔有意想起身,却被堆积的乱书围住,像一堆枯枝,有时甚至不能行走,于是就自己笑着说:‘这不就是我所说的巢吗?’ 于是请客人进来观看。客人起初不能进去,进去以后又不能出来,于是也大笑着说:“确实像鸟巢啊!”客人离去后,陆先生感叹道:“天下的事情,听说的人不如亲眼看见的人了解得详细,亲眼看见的人又不如居住其中的人了解得彻底。我们这些人还没有到达道的堂奥,却只站在篱笆外妄加议论,可以吗?”于是写下这篇文章来警戒自己。淳熙九年九月三日,甫里陆某务观记。

景迂先生祠堂记明州▯场新作故侍读晁公祠成,监场事襄阳王君铅,因通判州事丹阳苏君玭,移书某为之记。自春徂秋,凡十许书,请不勌。某于公为弥甥,方踉蹡学步时,巳获拜公;则于今为记,诚不当以薄陋辞。谨按公讳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父自号景迂。生元丰元祐间,已为知名士。崇宁后,坐上书邪等斥,不得立朝临民,故连为祠庙筦库吏。其为▯▯,则大观政和间也。寓舎直桃华渡,而官寺有亭曰超然。公方为世僇,人士夫遇诸途,噤莫敢语,况有拜床下者。簿书稍暇,则以读书为乐,时时见于文章,如汪伯更哀辞,祭邹忠公文,皆传天下。亦间与为佛学者延庆、明智师游,论著所谓天台教,至今其徒以为重。虽然,此犹未足言公也。公之学深且博矣。于易,自商瞿下至河南邵先生;于书,自伏生下至泰山姜先生;于诗,杂以齐鲁韩三家,不梏于毛郑;于春秋,攷至贾谊、董仲舒,不胶于啖赵。其所引据,多先秦古书,藏山埋冢之秘,卓乎独立,确乎自信。虽引天下而与之争,不能夺,卒成一家之说,与诸儒并传。向非摈斥疏置于荒逺寂寞之地,如在▯场时,则虽公之敏,此功未易成也。于虖!士之弃日,岂皆驰骛于富贵功名哉?弊精神于事为之末,谋衣食于涯分之外,忽焉不知老之至者多矣。登堂而望公之风采,读记而稽公之学术,其亦可自省哉!公之文章本二百巻,中原丧乱后,其家复集之,益以南渡至殁时所作,才得六十巻,而士大夫犹未尽见也。郡人能言公旧事者曰:“一日部使者来治船事,诟责甚峻,公从容对曰:‘船待木乃成,木非钱不可致,今无钱致木,则无船。’适宜使者为发愧去。”观公平生大节,一言折庸人之骄,盖不足书,而郡人所愿书,故亦不敢略云。淳熙十年九月丁丑,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隂陆某记并书。

圜觉阁记淳熙十年某月某日,径山兴庆万寿禅寺西阁落成。防是歳某月某日,诏赐住持僧寳印御注《圜觉经》,且命某为之序。于是道俗咸曰:「赐经与阁成同时,宜牓曰『圜觉之阁』,且刻石以侈盛事。」于是又咸曰:「陆某宜为记。」寳印以众言来谕某于山隂大泽中,某蹴然不敢辞。恭惟圣天子以聪明睿智之资,体尧蹈舜,深造道妙,悟一心于万法之中。既已博极皇坟帝典、羲图鲁史之秘,而象胥所传、木叶旁行,亦莫不究极。以大圜觉为我世界,悼士之陋,多岐私智,昧乎大同。乃以万几之余,亲御训释凡十二士之所问,调御之所说,佛陁波罗之所译,宗密之所注,裴休之所言,皆氷释缕解于宸笔之下。十日并照,物无遁形;百川东归,海无异味。如既望月,无有缺减;如大寳镜,莫不照了。东夷、南蛮、西戎、北狄,霜露所坠,日月所照,莫不共此大圜觉中。鲁之逢掖,楚之黄冠,竺干之染衣祝发,平时相与为矛盾为氷炭者,亦莫不共在此大圜觉中。不偏不欠,不迷不谬,垂之千万亿世,亦莫不然。而寳印以山林枯槁之士,名彻九重,得以大觉禅师懐琏入侍仁宗皇帝故事,觐清光,承圣问,受好赐序钜典。又此阁壮丽,首冠一山,费至三十万钱。其落成也,适当赐经之时,山川动色,神龙踊跃于虖!盛哉!方阁之未建也,东偏有千僧阁,绍兴中大慧禅师宗杲法门之杰,方住山时,众溢千数,故以是名阁。然自今观之,虽阿僧祗众,犹为有限量也。岂若圜觉之广大无边也哉?顾某衰且病,学问废落,文思局澁,而名山盛事,本末闳濶,非区区笔力所能演述,实以为愧惧云。淳熙十年十一月十四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陆某记。

能仁寺舍田记淳熙十三年三月乙巳,承节郎河东薛纯一诣绍兴府,自言生长太平,防被徳泽,念亡益县官,不胜慺慺报国之心,愿以家所有山隂田千一百亩,歳为米千三百石有奇,入大能仁禅寺,祝两宫圣寿。安抚使龙图丘公视牒异之,问所以然。纯一曰:「昔汉卜式上书,愿输家财半助边,且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有财者而输之,如此可灭也。』今天子垂拱穆清,北方詟服,歳时奉贡,纯一弗获倾赀备军兴,一曰费故,因像教为两宫祈年,诚愚戅不识法令,罪死不宥,愿言之朝,即伏斧锧,不敢悔。」于是龙图公嘉其意,为上尚书戸部。纯一乃因寺之住持僧子昕来告予,请撰次本末为记。予辞谢不可,则语之曰:「子虽列在勇爵,曩尝举进士试礼部,继今能益修其业,以自致于显荣,则所以报国者,岂若是而已?虽然是巳足以励风俗,助教化,使贪冒者亷,怠忽者奋,享禄赐而忘报者愧,岂不可书也哉?」田之顷亩赋役及别,以钱权其子本,以待凶歳,则具书于碑隂,俾后有攷焉。五月十三日记。

译景迂先生祠堂记 明州▯场新建的已故侍读晁公祠堂落成,监▯场事襄阳王君铅,因通判州事丹阳苏君玭,写信请我为它作记。从春天到秋天,前后写了十多封信,请求始终不倦。我是晁公的外甥孙,正当蹒跚学步时,就已经拜见过晁公;如今替他作记,实在不应以才学浅陋为辞。谨考晁公名说之,字以道,一字伯以,他的父亲自号景迂。晁公生于元丰、元祐年间,已经是知名士人。崇宁以后,因上书被列入邪等而获罪,不能立于朝廷、治理百姓,所以连续担任祠庙和仓库的属吏。他任▯场官,是在大观、政和年间。居所正在桃华渡旁,而官寺中有一座亭子叫超然亭。晁公当时正被世人侮辱,士大夫在路上遇见他,都闭口不敢说话,更不用说有人到床下拜见他了。公务稍有空闲,就以读书为乐,时时表现在文章中,如汪伯更的哀辞、祭邹忠公文,都传遍天下。他有时也和研究佛学的延庆、明智二位法师交游,讨论所谓天台教义,直到今天,天台教徒仍把他的论著看得很重。不过,这些还不足以说明晁公。晁公的学问深厚而且广博。对于《易》,从商瞿以下一直研究到河南邵先生;对于《书》,从伏生以下一直研究到泰山姜先生;对于《诗》,兼取齐、鲁、韩三家,不受毛氏、郑氏学说拘束;对于《春秋》,考察到贾谊、董仲舒,不拘泥于啖助、赵匡的说法。他所引用考据的材料,多是先秦古书中藏在深山、埋于古墓的秘本,卓然独立,确实自信。即使引得天下学者和他争辩,也不能改变他的见解,最终形成一家之说,和诸位儒者一同流传。假如不是被排斥疏远,安置在荒远寂寞的地方,像他任▯场官时这样,那么即使凭他的聪敏,这项成就也不容易完成。唉!士人消磨时日,难道都在奔逐富贵功名吗?把精神耗费在事务末节上,在本分之外谋求衣食,忽然不知不觉老年到来的人太多了。登上祠堂瞻望晁公的风采,阅读记文考察晁公的学术,也可以用来反省自己吧!晁公的文章原有二百卷,中原遭逢战乱后,他的家人又重新搜集,加上南渡到去世时所作的文章,才得到六十卷,而士大夫尚且没有全部见到。郡中能讲述晁公旧事的人说:“有一天部使者来办理船务,责骂得非常严厉,晁公从容回答说:‘船要等有木材才能造,木材没有钱不能得到。如今没有钱买木材,就没有船。’恰好使者因此感到惭愧而离去。”看晁公一生的大节,仅用一句话折服庸人的骄横,本来不值得特意记载,但这是郡里人希望写下的事,所以也不敢略去。淳熙十年九月丁丑,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山阴陆某记并书。圜觉阁记 淳熙十年某月某日,径山兴庆万寿禅寺西阁落成。恰逢这一年某月某日,诏书赐给住持僧宝印御注《圜觉经》,并且命我替它作序。于是道士和俗人都说:“赐经和阁楼落成在同一时间,应该题名为‘圜觉之阁’,并且刻石来夸示这件盛事。”于是又都说:“陆某应当作记。”宝印把众人的意见带到山阴大泽中的我这里,我惶恐不敢推辞。恭敬地想,圣明天子凭借聪明睿智的资质,体法尧、舜,深深造诣于大道的奥妙,在万法之中领悟一心。他既已广泛穷究三皇五帝的典籍、伏羲的图和鲁国的史书等秘奥,对于译官所传的异域文字、木叶上的旁行文字,也没有不彻底研究的。把大圜觉作为我们的世界,哀悯士人见识浅陋、各持偏见私智而不明白万物同一。于是利用万机之余,亲自撰写训释,总共十二段;经中士人所问、调御师所说、佛陀波罗所译、宗密所注、裴休所言,全都在御笔之下像冰一样消融、像丝缕一样剖析。十个太阳一同照耀,万物没有能够隐藏形迹的;百川向东归海,大海没有不同的味道。像望日的月亮,没有丝毫亏缺;像大宝镜,没有什么不能照见明白。东夷、南蛮、西戎、北狄,凡霜露所降、日月所照之地,无不共同处在这个广大圆满的觉悟之中。鲁地束发戴冠的儒者、楚地戴黄冠的人,以及天竺穿染色僧衣、剃发祝发的人,平时彼此互相对立,如同冰炭,也没有不共同处在这个广大圆满的觉悟之中。不偏不缺,不迷不误,流传到千万亿世,也没有不如此的。宝印不过是山林中枯槁的僧人,名声却传达到九重宫阙,得以援引大觉禅师怀琏入宫侍奉宋仁宗皇帝的旧例,瞻见圣明的光辉,承受圣上的询问,接受优厚的赏赐和序文这样的重大典礼。况且这座阁楼雄伟壮丽,在全山居于首位,费用达到三十万钱。它落成时,恰逢赐经之时,山川也为之增色,神龙为之跃动。啊,多么盛大!在阁楼还没有修建时,东边有一座千僧阁。绍兴年间,大慧禅师宗杲是禅门中的杰出人物,正住在山中,当时僧众超过一千人,所以以此命名。可是从今天看来,即使有阿僧祇那么多的众生,仍然是有限有量的,哪里比得上圜觉的广大无边呢?只是我年老而且多病,学问荒废衰落,文思也艰涩;名山的盛事从头到尾宏大开阔,不是我这点笔力所能铺陈叙述的,实在因此感到惭愧和畏惧。淳熙十年十一月十四日,朝奉大夫主管成都府玉局观陆某记。能仁寺舍田记 淳熙十三年三月乙巳,承节郎河东薛纯一前往绍兴府,自称生长在太平时代,受到德泽,想到死后仍要报答益县官府,怀着不能自已的报国之心,愿意把家中所有山阴的田地一千一百亩,每年收米一千三百石有余,捐入大能仁禅寺,用来祝祷两宫圣寿。安抚使龙图丘公看了他的文书,感到惊异,询问原因。纯一说:“从前汉代卜式上书,愿意捐出家财一半来资助边防,并且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贤者应当为节义而死,有财产的人就捐献出来;这样做,匈奴就可以灭亡。’如今皇上垂衣拱手,天下安宁,北方震慑服从,按时进贡;我没有机会倾尽家产来筹备军费,只因考虑到花费的缘故,于是借佛教为两宫祈求长寿。如果确实是我愚昧无知、不懂法令,即使罪当处死也不应宽赦,我愿意把这件事奏告朝廷,立即伏在刑具之下,绝不后悔。”于是龙图公赞赏他的心意,替他上奏尚书户部。纯一便通过寺中住持僧子昕来告诉我,请我编次事情的始末作记。我推辞而不能推脱,便对他说:“您虽然列在武职爵位之中,从前也曾参加进士考试、应礼部试;今后如果能够继续修习学业,凭自己的努力取得显达荣耀,那么用来报国的事情,难道只有这样吗?不过,这件事已经足以激励风俗、帮助教化,使贪婪冒进的人变得廉洁,使懈怠疏忽的人奋发,使享受俸禄恩赐却忘记报答的人感到惭愧,难道不值得记载吗?”田地的亩数、赋役以及分别情况,用钱折算其子本、以备荒年等事,详细写在碑的背面,使后人有所考察。五月十三日记。

常州开河记隋疏大渠,自今京口、毗陵、姑苏、嘉兴以抵于临安。初以备巡幸,而后世因为漕运大利,故得不废。渠贯毗陵城中,徐行东注,独南水门受荆溪之水,为惠明河,酾为二股,皆防于金斗门。庆厯中,太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始疏顾塘河,益引惠明水注之漕渠。顾塘地势在漕渠后,故俗又谓之后河。崇宁初,太守给事中朱公彦复増濬之。方是时,毗陵多先生长者,以善俗进后学为职,故儒风蔚然,为东南冠。及余公、中霍公端友皆策名天下士第一,则说者遂归之后河曰:“是为东南文明之地。”邹忠公方居乡,士所尊事,而化服者,忠公避不敢居,因以后河实之,而为作记。淳熙十四年,今太守林公下车逾年,既尊礼其诸老先生,延见其秀民,所以表励风俗而激劝儒学者,日夜不敢少怠,▯歌之盛,殆轶于承平时矣。而或以后河告者,亦不废也。后河自崇宁后不治者积数十年,中更兵乱,民积瓦砾及冶家弃滓,故地益坚滓。夏六月,林公乃搜闲卒,捐羡金,分命其属治之,不淹旬,渠复故道,袤若干,深若干,脩若干。乃以书属予曰:“愿记其事。”予谓渠之兴,自为一郡之利,不必为士之举。有事者设然,城南衣冠以杜固凿而顿减,则后河成废,与士之举有司者相为盛衰,亦自有理。太王迁岐,成王都洛,皆观川原,咨卜筮,其由来盖尚矣,则林公兼取焉,顾不可哉?士益勉之以毋负公之意。公名祖洽,字子礼,明州鄞人,世以经行显。云渠成之歳十二月二日记。渭南文集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十九宋 陆游 撰

明州育王山买田记绍兴元年,髙皇帝行幸防稽,诏明州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上仁宗皇帝赐僧懐琏诗颂,亲札念无以镇名山,慰众志。”乃书佛顶光明之墖以赐,又申以手诏,特许买田赡其徒。逾五十年,未能奉诏。佛照禅师徳光,以大宗师自灵隠归老是山,慨然曰:“僧寺毋辄与民质产,令也。”今特许勿用,令髙皇帝恩厚矣,其可弗承?且昔居灵隠时,寿皇圣帝召入禁闼,顾问佛法,屡赐金钱,其敢为他费?乃尽以所赐及大臣长者居士修供之物买田,歳入谷五千石,而遣学者义铦求记于陆某某。方备史官其纪髙皇帝遗事,职也不敢辞。惟兹四明表海大邦,自嘉祐、绍兴两赐宸翰云汉之章,下饰万物。于是山君波神効珍受职,鼋鼍蛟鳄弭伏退聴,恶气毒雾收敛,澄廓万里之舶,五方之贾,南金大贝委积市肆,不可数知,陂防峭坚,年谷登稔。于虖盛哉!今德光又广上赐蕲两宫之寿,植天下之福无疆惟休,时万时亿刻之金石,于是为称。咨尔学者,安食其间,明己大事,传佛大法,报上大恩,将必有在,不然不耕而食,旣饱而嬉,厉民以自养,岂不甚可愧哉!淳熙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朝议大夫尚书礼部郎中兼实録院检讨官陆某记。

译常州开河记 隋代疏浚大运河,从今天的京口、毗陵、姑苏、嘉兴一直到临安。起初是为了准备皇帝巡行,后来世世代代依靠它进行漕运而获得巨大利益,所以没有废弃。运河贯穿毗陵城中,缓缓向东流去,只有南水门承受荆溪的水,称为惠明河;惠明河分成两股,都在金斗门汇入。庆历年间,太守国子博士李公余庆开始疏浚顾塘河,进一步引惠明水注入漕渠。顾塘地势在漕渠下游,所以民间又称它为后河。崇宁初年,太守给事中朱公彦又增深拓宽了它。当时毗陵有许多先生长者,把改善风俗、培养后学作为职责,因此儒学风气兴盛,为东南之冠。到余公和中霍公端友都考取天下士人第一名时,议论者便把这些功劳归于后河,说:“这里是东南文明之地。”邹忠公当时正居住乡里,是士人所尊敬奉事的人;受到教化而归服的人,忠公避让不敢居功,于是把后河作为实际依据,为它作了记。淳熙十四年,现任太守林公到任已超过一年,已经尊敬礼遇当地诸位老先生,延请接见秀异之士,为表彰激励风俗、振兴劝勉儒学,日夜不敢稍有懈怠,弦歌之盛,大概超过太平时代了。有人把后河的事情告诉他,他也没有废置不管。后河自崇宁以后几十年没有治理,中间又经历兵乱,百姓堆积瓦砾,冶炼人家又倾倒废渣,所以旧河地越来越坚硬、充满渣滓。夏季六月,林公于是搜集闲散士卒,拿出多余的资金,分别命令属官治理,不到十天,河道便恢复旧有路线,长若干,深若干,宽若干。于是写信嘱托我说:“希望您记下这件事。”我认为,河道兴修本来就是全州的利益,并不只是为了士人的举业。假如出了事情,城南士大夫为了杜绝坚硬淤塞而开凿,便会使水道顿时减少,那么后河就会荒废;后河的成败和士人参加科举、有关官员任用之间相互影响,也自有其中的道理。太王迁到岐山,周成王建都洛邑,都要观察河流原野,询问卜筮,这种做法由来已久;那么林公兼取这些意义,难道不可以吗?士人应当更加努力,不要辜负林公的心意。林公名祖洽,字子礼,是明州鄞县人,世代因经学品行显达。记于河道建成之年十二月二日。《渭南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十九 宋陆游撰 明州育王山买田记 绍兴元年,高皇帝巡幸会稽,诏令明州阿育王山广利禅寺上呈仁宗皇帝赐给僧人怀琏的诗颂和亲笔札记,感念自己没有什么可以镇护名山、慰藉众人心愿的东西。于是书写《佛顶光明之塔》赐给寺院,又另下手诏,特许寺院买田供养僧徒。五十多年过去了,寺院仍未能奉行诏令。佛照禅师德光以大宗师的身份从灵隐寺回来,在这座山养老,慨然说:“僧寺不得随便和百姓抵押买卖产业,这是法令。如今特许不受此法限制,可见高皇帝的恩典深厚,怎么能不奉行呢?况且我过去住在灵隐寺时,寿皇圣帝召我入宫询问佛法,多次赐给金钱,我怎敢拿来作其他费用?”于是把皇帝所赐以及大臣、长者、居士供养修福的财物全部用来买田,每年收入谷物五千石,并派学者义铦向陆某求记。我正在充任史官,记载高皇帝遗事本是职责,因此不敢推辞。四明是面向大海的大州,从嘉祐、绍兴以来两次得到皇帝赐下如云汉般光彩的御翰,使万物增辉。于是山神、河神献出珍宝、各司其职;鼋、鼍、蛟、鳄平息伏藏、退避听命;恶气毒雾收敛,万里澄澈;各地的船只和商人纷纷来到,南方的黄金、大贝堆积在市场上,数也数不清;堤岸和水闸高峻坚固,年年谷物丰收。啊,盛大啊!如今德光又扩大皇上的恩赐,祈求两宫长寿,树立天下无边无际、纯粹美善的福祉;这种功德应当铭刻在金石上,流传万世亿世。你们这些学者,安然享用其中的供养,应当明白自己的大事,传布佛法,报答皇上的大恩,这必然是你们的责任;不然,不耕种却享用食物,吃饱以后嬉游玩乐,使百姓劳苦来供养自己,难道不是非常惭愧吗!淳熙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朝议大夫尚书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陆某记。

建宁府尊胜院佛殿记建宁城东永安尊胜禅院,成于唐僖昭间,坏于建炎之末,稍葺于绍兴之▯申。自佛殿始,方是时,院大坏涂地,趣于复立,以慰父老心,故不暇为支乆计。未四十年,遽复頽圮。适怀素者来,为其长老,乃慨然曰:“殿大役也,舍是弗先,吾则不武。”乃广其故基,北南西东各三尺。意气所感,助者四集,坏材珍产,山积云委。其最巨者,石痕村之杉,脩百有三十尺,围十有五尺,其余盖称是。凡费钱三百万有竒,而竹木甎甓黝垩之施者,工人役夫之乐助者,不在是数。其成之岁月,淳熙戊申冬十一月庚子也。越四年,绍熙辛亥五月,予友人方君伯谟移书,为怀素求文为记。予为之言曰:“世多以浮屠人之举事,诮吾士大夫,以为彼无尺寸之柄,为其所甚难,而举輙有成。士大夫受天子爵命,挟刑赏予夺,以临其吏民,何徃不可,而熟视蠧▯,徃徃惮不敢举,举亦輙败,何邪?”予谓不然,怀素之来,为是院,固非有积累明白之効。佛殿方坏,而院四壁立,今曰食已,始或谋明白之食。怀素坐裂瓦折桷,腐柱颓垣之间,召工人持矩度,谋増大其旧,计费数百万,未有一钱储也。使在士大夫语,未脱口已得狂名,有心者疑,有言者谤,逐而去之久矣。浮屠人则不然,方且出力为之,先后为之,辅翼为之,御侮歴十有四年,如一曰,此其所以岿然有所成就,非独其才异于人也。以十四年言之,不知相之拜者防人,免者防人,将之用者防人,黜者几人?礼乐学校,人主所与对越天地,作士善俗,与夫货财刑狱足用而弼教藩翰之臣,古所谓侯国者,大抵倐去忽来,吏不胜纪。彼怀素固自若也,则其有成曷足怪哉?且怀素之为是院,不独致力于佛殿,凡所谓堂寝之未备者,廊庑之朽败者,皆一新之。今老矣,无他徙意,使不死,复十四年或过十四年,皆未可知也。则是院之葺,又可前知邪?而士大夫,凛凛拘拘,择步而趋,居其位,不任其事,防藏蠧萌,传以相诿,顾得保禄位,不蹈刑祸,为善自谋,其知耻者,又不过自引而去尔,天下之事,竟孰任之?于虖!是可叹也已。怀素,三衢人,少从道行禅师游,能得其学。伯谟,名士,繇莆阳人。六月甲申,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绍兴府脩学记八卦有画,三坟有书,经之原也。典教有官,养老有庠,学之始也。厯世虽逺,未之或异。不幸自周季以来,世衰道微,俗流而不返,士散而无统,乱于杨墨,贼于申韩,大坏于释老,烂漫横流,不可收拾。始有重编絫简,栖以巨轮,象龙寓人,饰黄金珂璧,怪珍之物,诱骇愚稚,而六经寝微。穹阁杰屋,上摩霄汉,黝垩髹丹,穷极工技,其费以亿万计,而学校弗治。自周衰至五代,几二千岁,而后我宋诞受天命,崇经立学,以为治本。十二圣一心,罔或怠。忽然窃尝考之,方周盛时,天子所都旣竝建四代之学,而又党有庠,遂有序。畿内六乡,乡有党,百五十六遂,遂有鄙,如党之数,遂序党庠,盖互见之,则是千里之内为序十有二,为庠三百,何其盛也!今畿内之郡,皆仅有一学,较于周不及百之二,而又不治,则为之牧守者得无任得责邪?防稽拱行在所,为东诸侯之冠,宜有以宣圣化,倡郡国,而学未称。给事中枯苍王公信来为是邦政成令行,民物和乐,台榭弗崇,陂池弗广,而惟学校是先;燕游弗亲,厨传弗饰,而惟养士是急。下车未久,奥殿崇阁,防宇脩廊,讲説之堂,▯诵之舎,以葺以増,不曰讫事,以其饔飱未足也,则为之售常平之田;以其见闻未广也,则为之求四方之书。食有余积,书罕未见,然公犹以为慊,曰:“上丁之礼,服器未复古也。”又为之新冕弁衣裳带绅佩舄之属,自邦侯至诸生,各以其所宜服;鼎爼尊彛豆笾簠簋之属,自始奠至受胙,各以其所宜用,无一不如礼式。公乃斋心脩容,来宿于次,质明陟降揖逊,进退跽起,俯首屏气,如惧弗克礼成。士佥曰:“公以躬行先我,我处于乡弗笃于孝悌忠信,出而仕弗勉于亷清正直,不独不可见,公仰天俯地,其何心见父兄长老,其何辞!”教授陈君自强与诸生以其言来告曰:“愿有纪。”某老病不获奉爼豆以从公后,喜。士之能承公也,于是乎书。绍熙二年九月癸酉,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译建宁府尊胜院佛殿记 建宁城东的永安尊胜禅院,建成于唐僖宗、昭宗年间,在建炎末年毁坏,绍兴▯申年稍加修葺。从佛殿开始重建。当时寺院大半毁坏倒地,为了尽快重新建立,以安慰父老的心,所以来不及考虑长久支撑的计划。不到四十年,又突然坍塌毁坏。正好怀素来任长老,于是慨然说:“佛殿是大工程,若不把它放在首位,我就不是有作为的人。”于是扩大原有地基,南北东西各扩展三尺。他的意气感动了众人,帮助者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坏材、珍贵物产,堆积如山、聚集如云。其中最大的,是石痕村的杉木,长一百三十尺,周长十五尺,其余大体都与此相当。总共耗费钱三百余万;竹木、砖瓦、黑漆白垩等捐献之物,以及工匠、役夫乐意相助的劳力,都不计算在这个数目内。工程完成的年月,是淳熙戊申年冬十一月庚子日。过了四年,绍熙辛亥年五月,我的朋友方君伯谟写信来,为怀素请求文章作记。我对他说:“世人多拿僧人办事来讥刺我们士大夫,认为僧人没有丝毫权柄,所办的是极其困难的事,却往往能够成功。士大夫接受天子的爵位和命令,掌握刑罚、奖赏、任用、罢黜来统治官吏百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却眼看着弊病滋生,往往畏惧而不敢举动,即使举动也往往失败,这是为什么呢?” 我认为不是这样。怀素来到这座寺院,本来并没有积累现成、显而易见的成效。佛殿正要毁坏,寺院四面的墙却还立着;如今说到维持日常用度,才有人开始谋划明确的收入。怀素坐在破瓦断椽、腐柱颓墙之间,召来工匠拿着尺规,谋划把旧殿扩大,估计费用数百万,而一文钱的储备也没有。假如这件事出在士大夫口中,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得到狂妄的名声;有心的人会怀疑,会说话的人会诽谤,早就把他驱逐了。僧人却不是这样,他们当时便亲自出力兴办,前后相继办理,辅佐支持这件事,抵御各种困难,经历十四年如同一日。这就是它能够巍然有所成就的原因,并不只是他的才能异于常人。以十四年计算,不知道相继拜相的有多少人,免职的有多少人,任用将帅的有多少人,遭贬黜的又有几人?礼乐学校,是君主用来配合天地、造就士人、改善风俗的事业;至于钱财、刑狱等事务,以及负责辅佐教化、捍卫一方的大臣,古代所谓侯国的长官,大多来去倏忽,任职官吏更是数不胜数。怀素却始终如一,那么他有所成就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况且怀素修建这座寺院,并不只是致力于佛殿,凡是堂屋寝室尚未完备的、廊庑已经朽败的,全都重新修整。如今他已经老了,没有迁往别处的打算;假如不死,再过十四年或超过十四年,还会做到什么,都是未可知的。那么这座寺院还会怎样修葺,难道可以预先知道吗?而士大夫们战战兢兢、拘谨小心,迈步都要选择时机;身居其位,却不承担职责,害怕隐藏的弊病萌发,便把责任传给别人相互推诿,只求保住俸禄职位、不触犯刑罚灾祸,把行善也当作自己的谋算;即使那些知道羞耻的人,也不过是自行引退离开罢了。天下的事情,究竟由谁来承担呢?唉!这实在令人叹息。怀素是三衢人,年轻时跟随道行禅师游学,能够得到他的学问。伯谟是名士,来自莆阳。六月甲申,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绍兴府修学记 八卦有卦画,三坟有典籍,这是经学的源头。典章教化设有官职,养老设有学校,这是学习的开始。历经世代,虽然相隔久远,却从未有过不同。不幸的是,自周朝末年以来,世道衰败,道统衰微,风俗流变而不能复返,士人离散而没有统属;受杨、墨之说扰乱,遭申不害、韩非之学侵害,又被佛、老之学彻底败坏,漫无边际地横流,无法收拾。于是开始有人把重重编联的简册收藏在高大的轮藏之中,取龙的形象寄托人的形体,用黄金、珂玉、璧玉装饰,陈列奇异珍宝,以诱惑、惊骇愚昧幼稚之人,而六经日渐衰微。高阁大屋直冲霄汉,涂黑、涂白、髹红,把工艺技巧发挥到极致,耗费以亿万计,而学校却没有得到治理。从周朝衰微直到五代,近两千年;此后我大宋承受上天的大命,尊崇经学,兴办学校,把它作为治理国家的根本。十二位圣君同心同德,没有谁稍有懈怠。我私下曾考察过:正当周朝兴盛时,天子所居之都已经同时建立了四代的学校,又在各党设庠,于是又设序。王畿内有六乡,乡有党;又有一百五十六遂,遂有鄙,数量与党相同;遂、序、党、庠相互设置,大概只是彼此错见罢了。这样看来,方圆千里之内便有序十二所、庠三百所,这是多么兴盛啊!如今王畿内的郡,每郡只有一所学校,同周朝相比不到百分之二,而且还没有治理好,那么担任州郡长官的人,难道不应承担责任吗?会稽拱卫行在,是东方诸侯中的首郡,理应有所作为来宣扬圣人的教化,倡导各郡国;可是学校的规模和状况却不相称。给事中王信公来这里任职后,政令畅行,百姓安和快乐;他不崇尚高台楼榭,不扩建陂池,却唯独把学校放在首位;不亲自宴饮游乐,不修饰迎送宾客的厨传,却唯独把供养士人视为急务。到任不久,便修葺增建了大殿、高阁、房屋、长廊、讲说堂和弦歌诵读之舍;并不说事情已经办完,因为供给士人的饭食还不充足,于是替他们出售常平田;又因他们见闻不够广博,便替他们搜求四方书籍。食物已有余积,书籍也少有未见的了,但王公仍认为不够,说:‘上丁日的祭礼,服饰和礼器还没有恢复古制。’于是又为他们更新冕、弁、衣裳、带绅、佩玉、鞋履等物,从邦君到诸生,各人都按身份配备应穿的服饰;鼎、俎、尊、彝、豆、笾、簠、簋等礼器,从开始陈设祭品到接受祭肉,各自按礼制配备应使用的器物,没有一件不符合礼式。王公于是内心斋戒,整肃仪容,前来在斋次住宿;天刚亮便上下阶、行揖让之礼,进退、跪起都合乎仪节,低头屏息,仿佛害怕不能使礼仪圆满完成。士人们一致说:‘王公亲自实行这些礼仪,走在我们前面;我们居于乡里,却不能笃行孝悌忠信,出仕以后又不能勉力做到廉洁清白、正直无私,这不只是无颜见人,王公仰天俯地时,我们还有什么心情去见父兄长老,又有什么话可说呢!’ 教授陈自强君和诸生把这些话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文。’我年老多病,不能奉行祭祀礼器,跟随王公之后参加典礼,心中却很高兴。士人能够承继王公的志业,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绍熙二年九月癸酉,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陆某记。

重修天封寺记淳熙丙午春,予以新定牧入奏,行在所馆于西湖上,曰与物外人游,多为予言:净慈有慧明师者,厯抵诸方,如汗血驹,所至蹴蹋,万马皆空。方是时,知其得法,而不知其能文。后四年,予屏居镜湖上,明来访予,谈道之余,纵言及文辞,卓然儁伟,非凡子所及。方是时,知其能文,而不知其有才。明旣从予游絫日,乃曵杖负笠入天台山,为天封主人。是山也,岩嶂崭絶,为天台四万八千丈之冠,林麓幽防,擅智者十二道场之胜。然地偏道逺,游者旣寡,施者益落。明居之弥年,四方问道之士以天封为归,植福乐施者踵门而至,虽却不可。于是自佛殿、经藏、阿罗汉殿、钟经二楼、云堂、库院,莫不毕葺敞为大门,缭为髙垣,周为四庑,屹为二阁。来者以为天宫化成,非人力所能也。又裒其余作二库,曰资道,曰博利,以供僧及童子糿浣之用。彼庸道人,曰夜走衢路,丐乞聚畜,盖未必能办此。明方为其徒发明大事因缘,钱帛谷粟之问不至,丈室而其所立乃超卓絶人如此,岂非一世竒士哉?予尝患今世局于观人,妄谓长于此者必短于彼,工于细者必略于大。自天封观之,其説岂不浅陋可笑也哉?慧明以书来求予文,记其寺之废兴,因告以予説,使并刻之,庶几览者有所儆焉。绍熙三年三月三日,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

严州重修南山报恩光孝寺记浙江自富春泝而上,过七里濑,桐君山。山益秀,水益清。乌龙山崛起千仭,鳞甲爪鬛,蜿蜒盘踞。严州在其下,有山直州之南,与乌龙为宾主。乌龙以雄伟,南山以秀防。形势壮而风气固,是为太宗皇帝、髙宗皇帝受命赐履之邦。登髙四望,则楼观雉堞骞腾萦带,在郁葱佳气中。两山对峙,紫翠重复,信天下名城也。南山报恩光孝禅寺,实为诸刹之冠。质于地志及父老之传,唐末有僧结庐于山之麓名广灵庵。庆厯中,始斥大之为广灵寺。绍圣中,易禅林佛印大师□祖,实为第一代,始徒寺于山巅,今寺是也。崇宁中,赐名天宁万寿。绍兴中,易今名。初郡长者江氏为墖七级,与寺俱燬于宣和之盗。厥后文则来居而寺复,法琦来助而墖建。及得智廓仲圮,而学者云集。廓不期年示灭,凡今之营缮崇成者,皆玘也。如来大士,有殿演法,防斋有堂安众,有寮栖钟,有楼寝有室,游有亭,浴有泉。又以余力为门为庑,为库为垣,为磴路为御侮力士之像。未五六年,百役踵兴,无一弗备。郡人童天祐、天锡、方珍出赀为最钜,老僧智贵倾其衣囊助施为尤难。若夫以宿世愿力来为外防,取郡之积水以终成之者,太守殿中侍御史冷公世光也。寺之役旣成,冷公适有归志,遂奉祠以去,岂非縁法哉。予亦尝来为守,廓及玘皆予所劝请,则于是山不为无夙昔缘故。玘来求予为记。予行天下多矣,览观山川形胜,考千载之遗迹,未尝不慨然也。晩至是邦,观乌龙似赤甲白盐,南山似锦屏,一水贯其间,纡余澄澈似渭水,而南山崇墖广殿层轩脩廊,山光川霭,钟鸣鲸吼,游者动心,过者骇目,又甚似汉嘉之凌云,盖兼天下之异境而有之。骚人墨客将有徙倚太息,援笔而赋之者,予未死尚庶几见之。绍熙四年二月庚申记。

译重修天封寺记 淳熙丙午年春天,我以新任定州牧的身份入朝奏事,在行在所住在西湖边。当时常同我游览的世外之人,多次对我说:‘净慈寺有一位慧明师,历游各方,像汗血宝马一样,所到之处纵横驰骋,群马都相形失色。’那时我只知道他得到了佛法,却不知道他能写文章。四年后,我闲居在镜湖边,慧明来访我;谈论佛道之外,偶然谈到文章辞藻,他卓异俊伟,不是平常人所能及。那时我才知道他能写文章,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才干。慧明跟随我游处多日后,便拄杖背笠进入天台山,做了天封寺的住持。这座山岩石山峰高峻险绝,是天台山四万八千丈群峰之冠;山林山麓幽深,独占智者大师十二道场的胜景。然而地处偏远,道路遥远,游人本来就少,施舍的人也日益减少。慧明住在那里多年后,四方前来问道的人都以天封寺为归宿,培植福德、乐于布施的人接踵上门,即使拒绝也无法推辞。于是从佛殿、经藏、阿罗汉殿、钟楼经楼、云堂、库院,没有一处不彻底修葺;又使大门开阔,环绕修筑高墙,四周建起四座廊庑,耸立两座楼阁。来访者都认为这是天宫化现,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又把余下的钱财聚集起来建造两座库房,一座叫‘资道’,一座叫‘博利’,用来供给僧人和童子的食用、缝纫、洗濯之需。那些庸常的道人,日夜奔走街巷,乞讨聚敛钱财,大概未必能够办成这样的事业。慧明正为他的弟子阐发佛法中重大的因缘之事,钱帛谷粟之类的施物并没有送到他面前;而他住在一丈见方的僧房中,所建立的事业却如此超卓、远胜常人,难道不是一代奇士吗?我曾经忧虑当今世人看人眼光局限,妄自认为在这一方面擅长的人必定在另一方面短缺,精于细小事务的人必定疏略重大事务。从天封寺来看,这种说法难道不浅陋可笑吗?慧明写信来请求我作文,记述这座寺院的兴废,于是把我的看法告诉他,让他一并刻在碑上,希望阅览的人能够有所警戒。绍熙三年三月三日,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严州重修南山报恩光孝寺记 浙江从富春江逆流而上,经过七里濑和桐君山,山势更加秀美,水色更加清澈。乌龙山高耸千仞,山体如鳞甲、爪鬣,蜿蜒盘踞。严州位于它的山下,州城南面另有一座山,与乌龙山互为宾主。乌龙山雄伟,南山秀丽。地势壮阔而风气稳固,这里正是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受命并赐履临幸之地。登高四望,楼台亭观和城墙上的雉堞飞腾缭绕,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祥瑞气象之中。两山对峙,紫色翠色层层重叠,确实是天下著名的城池。南山报恩光孝禅寺,实为各寺之冠。根据地志以及父老的传说,唐朝末年有僧人在山麓结庐,名叫广灵庵。庆历年间,才扩建为广灵寺。绍圣年间,改以禅林佛印大师□祖为开山祖师,实为第一代住持,寺院也开始迁到山顶,就是今天的寺院。崇宁年间,赐名天宁万寿寺。绍兴年间,改为现在的名称。当初郡中长者江氏建造七级佛塔,和寺院一起毁于宣和年间的盗乱。后来文则来此居住,寺院才得以复兴;法琦前来相助,佛塔才得以重建。及至智廓仲圮到来,求学者云集。智廓不到一年便示寂,如今所有营缮、扩建、兴盛的成就,都是玘的功劳。如来大士有殿堂用来演说佛法,供斋有厅堂用来安置众人,有僧寮用来悬钟,有楼有室用来起居,游览有亭,沐浴有泉。又用余力建造寺门、廊庑、库房和围墙,修筑石阶道路,塑造御侮力士的像。不到五六年,各项工程相继兴起,没有一项不完备。郡人童天祐、童天锡、方珍出资最多,老僧智贵倾尽衣囊相助,施舍尤其艰难。至于凭借前世愿力来做外护,并取出郡中积存的钱财,终于完成这项事业的,是太守、殿中侍御史冷世光公。寺院工程完成后,冷公正好有归隐之志,于是奉祠官职离去,难道不是佛法因缘吗?我也曾来这里任太守,智廓和玘都是我劝请来的,那么我同这座山也不是没有往日的缘分。我曾游历天下多处,观览山川形胜,考察千百年来的遗迹,没有一次不感慨万分。晚年到了这个地方,看乌龙山像赤甲山、白盐山,南山像锦屏;一条江水贯穿其中,曲折迂回而清澈,像渭水;南山高耸的佛塔、宽广的殿堂、层层的轩廊和修长的走廊,加上山光水色、云气雾霭、钟声和鲸吼般的梵音,使游人心动,使过客惊叹,又很像汉嘉的凌云寺;大概兼有天下各种奇异境地的景色而集中于此。我还没有去世,也许还能看到骚人墨客在此流连长叹、提笔作赋。绍熙四年二月庚申记。

防稽县重建社坛记古者侯国地之别三爵之等五皆有宗庙社稷。秦黜封建置郡守县令。于是古之命祀惟社稷尚存。陵夷千余载,士不知学古,吏不知习礼。其祀社稷,徒以法令从事。畿封坛壝服器牲币,一切苟且,取便于事,无所考法。宋兴文物寖盛,自朝廷达于下州蕞邑,社稷之祀畧皆复古。不幸中更金人之旤,兵氛南被呉楚。中兴七十年,郡县之吏徃徃惟饷军弭盗,簿书讼狱为急。及吏以期告,漫应曰如令至期,又或移疾弗至。虽朝廷所班令式,或未尝一视,况三代之旧典礼乎?防稽之为邑,实奉陵寝。旦在安抚使提防刑狱提举常平治所,有将迎造构之役,有符檄期防之烦。敕使内家及宗室近属,一岁屡至。亭传道路,舟车徒役,一有不供,责在防稽者十居七八。故令于祀事尤不身亲。稽祀典所祀之神,曰社,曰稷,曰风师,曰雨师,曰雷神,凡五坛皆茀不治。祀则茇舍以为次。凡祀之费,一出于吏。雨则寓于呉越王祠之门。承议郎四明王君时防之来为令,始至周视坛所,喟然难曰:「幸为政于此,得有人民,社稷事孰大于是者?」乃即其地为垣八十丈,筑屋四楹,有门以时其啓闭,有库以储其器物用。宋之栎丰之枌榆故事,蓺松五十。又稽合制度,槀秸莞席,币篚樽爼豆笾簠簋勺幂,莫不如式。粢盛酒醴牲牢,莫不共给。献有次,祝有位,齐有禁,省馔食爵奠币饮福望燎望瘗有仪,祝事各以其曰。王君祗敬齐栗,与其僚从事,礼成而退,无违者。防稽岁比不登,及是雨▯时若,岁以大丰,民歌于途,农抃于埜,皆曰:「吾令致力于神,神实响畣。」五其可忘?于是父老子弟相与告予,请记其事。予曰:「为政之道,无他,知先后缓急之序而已。王君设施知所先急如此,虽欲不治得乎?虽然是皆朝廷以班郡县者,王君特能举之尔。后来者顾独不能邪?」故予详记始末,所以告无穷。也庆元二年五月二十日,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陆某记。

广德军放生池记古者臣之爱其君,何其至也?其祷祈之辞曰:「受天百禄,曰子孙千亿,曰如南山之寿。」一话言,一饮食,未尝忘君。然不闻有以羽毛鳞介之族祈其君之福者。盖先王盛时,山泽有虞,川林有衡,渔猎有时,数罟有禁,洋洋乎浩浩乎,物各遂其生养之宜。所谓「漉陂竭泽者」,盖无有也;所谓「相呴以泾,相濡以沫者」,盖未见也。至于后世,德化弗行,厉禁弗施,广杀厚味,暴殄天物,放而不知止,舍耒耜而事网罟者,曰以益众。于是有以放生名池用祝寿祺者,而唐顔真卿之石刻始传于世。宋兴,十三圣相继,以深仁盛德,极髙蟠厚,鸟兽鱼鼈咸若矣。而四方郡国,犹相与筑陂储水,修放生故事,所以广圣泽之余,有不敢忽者。惟广德军旧以郡圃后池为之地,隘水泉浅涸,不与事称。承议郎曽侯防以庆元二年来领郡事,顾而太息。防以事至子城西稍南,得亘溪者,延袤百步,▯渟澄澈,蒲栁列植,藻荇萦带,水光天影荡摩上下,为一郡絶景。▯因其故而加治焉,筑屋于其防,名曰溪堂。民不劳,财不费,焕然告成。重明即率僚吏放鳞介千计,望行在拜手稽首,礼成而退。父老童穉纵观兴叹,以为广德为郡以来逾二百年所未之有。侯移书笠泽陆某,俾为记。某复之曰:「侯奉天子诏来为守于此,一赋役非其时,一讼狱非其请,穷僻下里,匹夫匹妇有一愁叹,侯之责也。能不负此责,然后足以对扬天子休命而致归美报上之意。放生之举,盖贤守善其职之一事尔,岂特是而止哉?」期年政成,将屡书之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陆某记。镇江府驻劄御前诸军副都统防壁记。镇江府驻劄御前诸军副都统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淄川夏侯君书来谂予于山隂泽中曰:「五军有都统,为一军大将,内以屏卫行,在外以控扼梁楚,隐然一长城也。又置副都统一员,以佐其长,智勇相资,寛猛相济。有事则或居或行,更出迭归;无事则同筹共画于帐中,而制敌于千里之外。其任可谓重矣。」而副都统自设官以来,今三十有八年,厯官十人,再至者一人,未有壁记,后将无所攷质。子为我书而刻其姓名可乎?予与夏侯君,南北异乡,东西异班,出处壮老异致,然每见其抚劔抵掌,谈中原形势兵法竒正,未尝不太息,恨不与之周旋于军旅间也。君亦谓予非龊龊老书生,以兄事予,甚敬。则今日之请,尚何辞?然今天子神圣,文武承十二圣之传,方且拓定河洛,规恢燕赵,以卒髙皇帝之武功,则宿师江淮,盖非久计。夏侯君亦且与诸将移屯玉闗之西,天山之北矣。予虽老,尚庶几见之。庆元四年正月甲子,陆某记。

译会稽县重建社坛记 古代诸侯国按土地划分有三等爵位,爵位又分五等,都设有宗庙和社稷。秦朝废除封建制度,设置郡守、县令。于是古代由天子命令举行的祭祀,只剩社稷祭祀还保存着。制度衰落了一千多年,士人不知道学习古制,官吏不知道遵行礼仪。祭祀社稷,只是依照法令办事;划定疆界、修筑坛壝、准备服饰礼器和牲畜币帛,一概苟且从事,只求办事方便,从不考察古法。宋朝兴起后,文物制度逐渐兴盛,从朝廷直到下属州郡和偏小城邑,社稷祭祀大多恢复了古制。不幸后来又遭金人祸乱,战火蔓延到南方的吴楚地区。中兴以来七十年,郡县官吏往往只把供给军队、平息盗贼作为急务,把文书、诉讼和狱案放在首位。到了官吏任期届满需要上报时,便含糊应付说‘依照法令办到期限即可’,又有人借口疾病不来。即使朝廷颁布的制度法令,有的也从未看过一眼,更何况三代流传下来的旧礼典呢?会稽县是奉守帝王陵寝的地方,又是安抚使、提刑、提举常平司的治所,常有迎送、营造的劳役,也有传发符檄、限期办理的烦扰。诏使、内家以及宗室近亲一年中多次来到这里,亭传道路、舟车和劳役,只要有一项供应不足,责任落在会稽的事情十件中常有七八件。因此县令对于祭祀之事尤其不能亲自过问。我查考祭祀典籍,这里所祭祀的神有社神、稷神、风师、雨师、雷神,共五座坛,全都荒芜而无人修治。举行祭祀时,只能搭设茅舍作为斋次。祭祀所需的一切费用,全都由官吏供给。下雨时,就借住在吴越王祠的门内。承议郎、四明人王时防君来任县令后,刚到任便巡视各坛所在地,叹息着说:‘幸而在这里执政,能够拥有百姓,还有什么事比社稷之事更重大呢?’于是就在原地筑起周长八十丈的围墙,修建四楹房屋,设置大门按时启闭,设置库房储藏礼器和用品。仿照宋朝栎树、丰树和枌榆的旧例,种植松树五十株。又考核、合并礼制规定,稻草、蒲席,币帛箱笥,酒尊、俎、豆、笾、簠、簋、勺、幂等礼器,没有一样不合乎制度;祭品、酒醴、牲畜,也没有一样不供给齐全。献祭有次序,祝官有位置,斋戒有禁令;检查祭馔、进献酒爵、奠献币帛、饮福、望燎、望瘗,都有仪式;祝告之事,各按相应日期举行。王君恭敬谨慎,斋戒战栗,同僚属一起办理祭祀,礼成后退下,没有一处违背礼仪。会稽连年歉收,到这时却风调雨顺,年成因此大丰收。百姓在道路上歌唱,农民在田野里拍手,都说:‘我们县令尽力致祭于神,神确实作出了回应。这样的功德难道可以忘记吗?’于是父老子弟相互告诉我,请我记下这件事。我说:‘治理政事的原则没有别的,只是知道先后缓急的次序罢了。王君的施政安排,知道应当先办急办的事情,能够做到这样,即使想不把事情办好,难道办得到吗?’ 不过,这些本来都是朝廷颁行给郡县的制度,只是王君特别能够实行罢了。后来的官员难道唯独不能做到吗?’所以我详细记载事情的始末,用来告诫后世。庆元二年五月二十日,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广德军放生池记 古代臣子爱戴君主,感情是多么深厚啊!他们祈祷的辞句说:‘承受上天赐予的各种福禄,子孙有千亿之多,寿命如南山长久。’一句话、一饮一食,从来没有忘记君主。然而没有听说有人用鸟兽鱼鳖等飞禽走兽水族来为君主祈福。大概在先王盛德治理的时代,山林沼泽有虞官管理,川泽林木有衡官掌管,捕鱼狩猎都有时令,密网有禁令;那时天地广大,万物各自顺遂其生长养育的规律。所谓‘淘干池塘、排尽湖泽’,大概是没有的;所谓‘相互吐气取暖、以唾沫相互濡湿’,大概也没有见过。到了后世,德化不能施行,严厉禁令也不实施,大量杀生以求厚味,残害糟蹋天地万物,放纵欲望而不知道停止,舍弃农具而专事捕鱼的人,日益增多。于是有人以放生池为名,用来祈求长寿福泽,唐代颜真卿的石刻也由此开始流传于世。宋朝兴起后,十三位圣君相继在位,以深厚的仁德,使恩泽极其高远深厚,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然而四方郡国仍相继筑堤蓄水,修建放生池,沿用放生的旧例,用来扩大圣恩的余泽,有不敢忽视的。唯独广德军过去把郡圃后面的池塘作为放生池,地方狭窄,水泉浅而容易干涸,和放生之事很不相称。承议郎曾侯防在庆元二年来主持郡政,看到后不禁长叹。曾侯因公务来到子城西面稍偏南的地方,找到一段横贯的溪流,长达百步,水深而澄澈;蒲草、柳树排列种植,水藻荇菜环绕相连,水光天影上下荡漾相接,是全郡的绝佳景色。曾侯便因循旧有地势加以整治,在溪边修筑房屋,命名为‘溪堂’。没有劳烦百姓,也没有耗费公家钱财,很快便焕然一新地建成了。重明随即率领僚属官吏放生数以千计的鱼鳖水族,面向行在所拜手稽首,礼成后退下。父老和儿童纵观其事,兴奋赞叹,认为这是广德建郡以来超过二百年从未有过的事情。曾侯写信给笠泽陆某,请我作文记载。我答复说:‘侯奉天子诏命来这里任太守,一件赋税徭役不合时令,一桩诉讼狱案不合请求,哪怕在穷僻下等的乡里,平民夫妇有一件忧愁叹息的事,都是侯的责任。能够不辜负这种责任,然后才足以回答并宣扬天子的美好诏命,达到归功于上、报答皇恩的用意。放生之举,不过是贤能太守做好职分的一件事情罢了,难道只做到这件事就算完了吗?’任职满一年,政事已经办好,后来将多次书写此事。中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记。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府壁记。镇江府驻扎御前诸军副都统、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淄川人夏侯君写信到山阴县泽中告诉我说:‘五军设有都统,是一军的大将,在内可以屏障、保卫行在,在外可以控制扼守梁、楚地区,隐然如同一道长城。又设置副都统一员,辅佐都统;智略与勇力相互补益,宽厚与严猛相互调济。有事时,有的留守,有的出行,轮流出动、交替回来;无事时,便在帐中共同筹划谋议,在千里之外制服敌人。这个职任可以说很重大了。’可是副都统这一官职设置以来,至今已有三十八年,历任官员十人,曾两次任职的只有一人,却一直没有府壁记,后人将无从考证。您替我写一篇,刻下他们的姓名,可以吗?我与夏侯君,一个来自南方,一个来自北方;分属东西不同的官班;出仕与退处、壮年与老年,志趣也各不相同。然而每次见他抚剑击掌,谈论中原形势和兵法奇正,我没有一次不长叹,恨不能同他在军旅之间共事。夏侯君也认为我不是拘谨琐屑的老书生,把我当兄长侍奉,十分敬重。因此今天的请求,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不过如今皇帝圣明,文臣武将继承十二位圣君的事业,正要拓定河洛、规划恢复燕赵,以完成太祖皇帝的武功,那么让军队长期驻扎在江淮,大概不是长久之计。’ 夏侯君也将要同诸将移屯到玉关以西、天山以北去了。我虽然年老,也希望还能看到这一天。庆元四年正月甲子,陆某记。

法云寺观音殿记浙东之郡,防稽为大。出防稽城西门,循漕渠行八里,有佛刹曰法云禅寺。寺居钱塘、防稽之冲,凡东之士大夫,仕于朝与调官者,试于礼部者,莫不由寺而西饯。徃迎来常相属也。富商大贾,捩柂挂席,夹以大艣,明珠大贝,翠羽瑟瑟之寳,重载而徃者无虚日也。又其地在镜湖下,灌漑滀泄,最先一邦,富比封君者家相望也。故多施者,寺易以兴。然建炎庚戌,兵燹之旤,亦以近官道,首废于火,一瓦不遗。主僧曰道亨,为一方所信,度弟子三十二人,慨然自任以兴复之事,未成者十七而没。其后有自修者,始为三门、法堂、经藏等。予适得《华严》、《船若湼槃》、《寳积》数百巻以施之。草创未毕,而修谢去。自是寺以不得人,又废。木剪竹伐,钟鼓不鸣,白衣攘居之,屠牛牧豕,莫敢孰何。初,先楚公为尚书左丞,请于朝以证慈及法云为功德院,岁度僧一人。三年间,证慈得其二,法云得其一。故太傅与楚公祠堂肖像具存。予自蜀归,始言于府,请逐白衣而命契彛者主之。彛与亨俱东阳人,人固已喜。而彛又有器局才智,居之且二十年,创佛殿及像设,费甚厚,谈笑而成。重建三门,翼以两庑,巍然大刹矣。彛没,予以告府牧尚书叶公,以其弟子道泽继之。泽少年,志节清苦,言议英发,人皆畏其严而服其公。于是予以大屋四楹施以为观音大士殿,虽然尚未易成也。泽即日走四方谋之,三年遂建殿,殿之雄丽冠于一刹。予又施以禅月所画十六大阿罗汉像,龛于两壁,观者起敬,施者踵至。自火于庚戌及今庚申,实七十载,殆若有数。然卒成之者,繄彛与泽父子积勤不懈之力也。予尝谓事物废兴,数固不可逃,而人谋常参焉。予游四方,凡通都大邑,以至遐陬夷裔,十家之聚,必有佛刹,徃徃歴数百千岁,虽或盛或衰,要皆不废,而当时朝市、城郭、邑里、官寺多已化为飞埃鞠。为荗草过者,吊古兴怀,于狐嘷鬼啸之区,而佛刹自若也。岂独因果报应之説足以动人,而出其财力?亦其徒坚忍强毅,不以丰凶难易变其心。子又有孙,孙又有子,必于成而后已。彼之不废,固宜。予因彛与泽之事而有感焉,并载其说士大夫过而税驾者,读之其亦有感也夫。庆元五年秋七月庚午记。

防稽县新建华严院记防稽五云乡有山曰黄琢,山之麓原野旷,水泉洌,冈峦抱负,嵓嶂森立,而地茀不治者,不知防何年?或谓古尝立精舍,以待天衣云门游僧之至者,有石刻具其事。其后寺废,石亡,独黾跌犹在,父老类能言之。庆元三年,有信士马君正卿闻而大息,乃与其弟崧以事亲收收族之余赀,买地筑屋,择僧守之。凡僧若士民之道出于此者,皆得就憩。犹以为未广也,则为堂殿门庑仓廥庖湢,凡僧居之宜有者,悉备而殖产,使足以赡足其徒。犹惧其不能久也,告于府牧丞相葛公,以华严院额徒置焉,可谓尽矣。而其意犹未已也,曰:年运而徃,或者欺有司而寓其孥,则院废矣。家世隆替不可常,万分一有子孙以贫故规院之产,侵院之事,则僧散矣。于是因其同学于佛者朝奉郎致仕曽君迅叔迟来请予文刻之石,庶来者知此院经理之囏勤,则不忍寓其孥;子孙知乃祖乃父志愿之坚确,则不忍规其产侵其事。设若有之而至于有司,则贤守善令必有以处此。虽至于数百千岁,此院犹不废也。予报之曰:僧居之废兴,儒者或谓非吾所当与,是不然。韩退之著书至欲火其书庐其居,杜牧之记南亭盛赞防昌之毁寺,可谓勇矣。然二公者卒亦不能守其説,彼浮图突兀三百尺,退之固喜其成,而老僧挈衲无归,寺竹残伐,牧之亦赋而悲之。彼二公非欲纳交于释氏也,顾乐成而恶废,亦人之常心耳。则君之志,叔迟之请,与予之记之也,皆可以无愧矣。庆元五年八月甲子,中大夫致仕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戸陆某撰并书丹。

渭南文集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宋 陆游 撰

译法云寺观音殿记 浙东各郡中,会稽最大。出了会稽城西门,沿漕渠走八里,有一座佛寺名叫法云禅寺。寺院处在钱塘、会稽的交通要冲,凡是东方的士大夫,入朝任职或调任官职,以及赴礼部考试的人,没有不经过这座寺院向西设宴饯行的。往来的行人常常前后相接。富商大贾们转动船舵、挂起帆篷,船两侧夹着大橹,载着明珠、大贝、翠羽、瑟瑟等珍宝,满载而行,天天都有。寺院又在镜湖下游,灌溉排水最先惠及全郡,家产富比封君的人家相望可见。因此施舍的人很多,寺院容易兴盛。然而建炎庚戌年遭遇兵火灾祸,寺院又靠近官道,首先被大火烧毁,连一片瓦也没有留下。主持僧道亨深受一方人信任,剃度弟子三十二人,慨然把复兴寺院的事情担在自己肩上,但工程尚未完成便去世了。后来有一位自修法师来,才开始修建三门、法堂、经藏等建筑。我正好得到《华严经》《般若涅槃经》《宝积经》等数百卷,拿来布施给寺院。寺院草创尚未完成,自修便辞去。此后寺院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人主持,又荒废了。树木被砍,竹子被伐,钟鼓不再敲响,平民强行占住寺院,在里面宰牛放猪,却没有人敢过问。当初,先楚公任尚书左丞时,曾向朝廷请求把证慈寺和法云寺立为功德院,每年各度僧一人。三年之间,证慈寺得到两名,法云寺得到一名。因此故太傅和楚公祠堂的塑像都还保存着。我从蜀地回来后,才向府中请求驱逐占住寺院的平民,并任命契彝和尚主持寺务。契彝和道亨都是东阳人,大家本来就已经很高兴了;契彝又有器量、才智,主持寺院将近二十年,创建佛殿并塑设佛像,耗费很多,却在谈笑之间办成了。又重建三门,两旁配以两廊,寺院巍然成为大刹。契彝去世后,我把情况告诉府牧尚书叶公,请他让契彝的弟子道泽继任。道泽年轻,志向操守清正刻苦,言论议论英健明快,人们都敬畏他的严肃,又佩服他的公正。于是我把四楹大屋布施出来,作为观音大士殿,不过还没有容易建成。道泽当天就奔走四方筹集资金,三年后终于建成大殿,大殿雄伟华丽,为一寺之冠。我又把禅月所画的十六尊大阿罗汉像布施出来,供奉在殿两壁的龛中,观看的人都生起敬意,前来布施的人接踵而至。从庚戌年遭火到现在庚申年,实在已有七十年,仿佛自有定数。然而最终完成这项工程的,确实是契彝、道泽父子长期勤劳不懈的力量。我曾说,事物的兴废固然有定数,人为的谋划也常常参与其中。我游历四方,凡是交通便利的大都市,直到偏远的边陲夷地,即使只有十户人家的聚落,也必定有佛寺;这些寺院往往历经数百上千年,即使有时兴盛、有时衰败,总归没有废弃,而当时的朝市、城郭、乡邑和官寺,大多已经化作飞尘,成为荒芜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岁〕 那些经过的地方长满茂盛的野草,人们凭吊古迹、触景生情;即使在狐狸嗥叫、鬼魂啸鸣的荒凉区域,佛寺却依然如故。难道只是因为因果报应的说法足以感动人,使人拿出财力来布施吗?也因为佛门弟子坚忍刚毅,不因丰歉、难易而改变志向。儿子有孙子,孙子又有子孙,一定要等到事业完成才肯罢休。它们能够不废弃,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因契彝、道泽的事情有所感触,也把这番话记载下来;士大夫经过这里停车休息时读到它,大概也会有所感触吧。庆元五年秋七月庚午记。会稽县新建华严院记 会稽五云乡有座山叫黄琢山。山麓原野空旷,水泉清冽,冈峦环抱,岩峰森然耸立;但这块地方荒芜无人治理,不知已经有多少年了。有人说,古时这里曾建过精舍,等待天衣、云门两派的游方僧人到来,并有石刻完整记载此事。后来寺院废弃,石刻也丢失了,只有龟跌尚在,父老大都能够讲述这件事。庆元三年,有位信士马正卿君听说后深深叹息,于是同弟弟马崧拿侍奉父母、收养族人的余资买地建屋,选择僧人守护。凡僧人以及士民经过这里的,都可以进来休息。他还认为规模不够大,于是建造堂、殿、门、廊、仓库、厨房和浴室,凡是僧人居住所应有的设施,全都齐备;又置办产业,使收入足以供养他的门徒。仍然担心不能长久,便把此事告诉府牧丞相葛公,请求将华严院的匾额迁置于此,可以说已经尽心尽力了。但他的心意仍未满足,说:‘年岁流转,如果有人欺骗主管官吏,把家属寄居在这里,寺院就会废弃。家族世代的兴衰不能恒常,万一有子孙因为贫困而图谋寺院的产业,侵占寺院的事务,僧人就会离散。’于是通过他同学佛法的朝奉郎致仕曾迅叔君来请求我写文刻石,希望后人知道经营这座院宇的艰难勤劳,就不忍把家属寄居在这里;子孙知道祖先和父辈的志愿坚定不移,也就不忍图谋寺院的产业、侵占寺院的事务。假如真有这样的人,事情闹到主管官府,贤明的太守和善于治理的县令一定会有办法处理。即使经过数百上千年,这座院宇仍然不会废弃。我答复他说:僧人居所的兴废,有些儒者认为不是我们所应当过问的,这不对。韩退之著书,甚至想烧掉佛书、焚毁佛寺;杜牧之作《南亭记》,极力赞美会昌年间毁寺的行为,可以说很勇敢。然而这两位最终也不能坚持自己的说法:那座高耸三百尺的佛塔,韩退之本来就为它建成而高兴;而老僧携带僧衣无处归宿、寺中竹木残破被砍伐时,杜牧之也作赋为之悲叹。他们二人并不是想同佛教徒结交,只是喜欢事物兴成而厌恶事物废毁,也是人的常情。这样看来,您的志向、叔迟的请求以及我为此作记,都可以问心无愧了。庆元五年八月甲子,中大夫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撰写并书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岁〕 《渭南文集》卷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 宋代陆游撰

居田记陆子治室于所居堂之北,其南北二十有八尺,东西十有七尺,东西北皆为窗,窗皆设帘障,视晦明寒燠为舒巻启闭之节,南为大门,西南为小门。冬则析堂与室为二,而通其小门以为奥室;夏则合为一室,而辟大门以受凉风。岁莫必易腐瓦补罅隙,以避霜露之气。朝晡食饮,丰约惟其力,少饱则止,不必尽器;休息取调节气血,不必成寐;读书取畅适性灵,不必终巻。衣加损视气侯,或一日屡变。行不过数十歩,意倦则止。虽有所期处,亦不复问。客至,或见或不能见,间与人论説古事,或共杯酒,倦则亟舍而起。四方书疏畧不复遣,有来者,或亟报,或守累日不能报,皆适逢其防。无贵贱疎戚之间,足迹不至城市者,率累年,少不治生事,旧食奉祠之禄以自给。秩满因不复敢请,缩衣节食而已。又二年遂请老,法当得分司禄,亦置不复言。舍后及旁皆有隙地,莳花百余本,当敷荣时,或至其下尚羊坐起,亦或零落已尽,终不一徃。有疾亦不汲汲近药石,久多自平。家世无年,自曽大父以降三世,皆不越一甲子,今独幸及七十有六,耳目手足未废,可谓过其分矣。然自计平昔于方外养生之説初无所闻,意者日用亦或黙与养生者合,故悉书之,将质于山林有道之士云。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隂陆某务观记。

邵武县兴造记大平兴国五年诏即建州邵武县置邵武军而县为属,其治在军之东。建炎三年盗起闽县,邵武亦被兵焚,官寺民庐畧尽。绍兴十年作谯门,十六年作守丞治所。于是学宫、军垒、囹圄、仓廥以次皆复其旧。独县故地废为教场,而县寓尉廨。至二十一年,知县事叶防始复县治,未及成,安抚使用兵官王存之请即日撤除,涤地皆尽,而县徙寓武阳驿。乾道六年,县事事尤昻,始作县门,它犹未暇及。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君定之来为县,始至而叹曰:“县古子男国也,因时之治忽,政之善否以为盛衰。自建炎己酉讫今岁在戊午,凡七十年,自髙宗皇帝至今天子,歴四圣,寛赋薄征,休养元元,岁且屡丰,公饶私余,生齿繁滋。考之九域图,郡户八万七千九百有竒,今增五万四千二百有竒,为户十四万二千一百有竒,可谓盛矣。而邵武一邑独当户五万六千四百有竒,为郡境十之四,则吾邑顾不又盛哉?而反寓其治于传舍,诏勑法令、图志、符檄、防藏不严,栖列无所,决讼问囚,延见丞佐与宾客之来者,其地皆褊迫庳陋,仰漏旁穿,非所以宣布德泽,示民以上下之分也。”念非所先,始置弗议,比为政期年,家无弗伸之寃,庭无弗直之讼,善无滥刑,恶无佚罸。太守赵▯不谫知君为深,君所设施郡未尝以势挠焉,以故君之政成,民之俗变,有所为輙共成之。于是始有意于新县治矣。防得吏蠧与用度之余为钱百余万,自五年七月甲午鸠工,至十月己巳落成。出令有所燕息有次,劳宾有馆,胥吏徒役咸有宁宇,货布器物各司其局,事立令行,老稚舞歌,视承平旧观有加焉。而木章竹个、瓦甓髹丹悉视时低昻,交手界予梓匠杇镘百工之来者得直皆如私家。讫事,民不及知,吏不得防以为姧,非君之才有余,顾能若是哉?堂之名有九:曰昼帘,曰无私,曰近民,曰仁。平曰:居敬楼,曰瞻云轩,曰读书,曰如水亭,曰海棠。其扁牓多君自书,有笔法。其命名之意,即其地可知,故不详着。君盖故丞相太师魏公之孙,予魏公客也。故君与赵侯皆以记县之兴造为请。予受知魏公时,甫壮岁尔。俯仰四十余年,同时宾客凋丧畧尽,而予偶独后死。见君以才称于世,且犹能秉笔有所纪述,亦可谓幸矣。故不复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谓华文阁致仕陆某记并书。

译居田记 陆子在居所正堂的北面修建房屋,南北长二十八尺,东西宽十七尺;东西和北面都开窗,每扇窗都设置帘障,根据明暗、寒暖决定舒卷和开闭。南面是大门,西南面是小门。冬天就把堂和室隔成两间,打开小门作为内室;夏天则合为一室,打开大门来迎受凉风。每年年末一定更换腐坏的瓦片,修补缝隙,以避开霜露之气。早晚饮食,丰俭只依自己的力量;稍微吃饱便停止,不一定要把器皿中的食物吃完。休息只是为了调节气血,不一定要睡熟;读书只是为了使性情神思舒畅,不一定要读完一卷。衣服的增减看天气,有时一天之内多次变换。行走不超过几十步,心意疲倦便停止。即使有约定的住处,也不再过问。客人到来,有时接见,有时不能接见;偶尔同人谈论古事,或共同饮酒,疲倦了便立即放下酒杯起身。四方来往的书信大多不再寄出;有来信的,有时立即答复,有时拖上好几天也不能答复,都只是碰巧遇上了空闲。无论贵贱、亲疏,脚步不到城市,通常一连几年;很少操持生计,过去靠奉祠所得的俸禄供给自己。任期届满后,因而不敢再请求任职,只是节衣缩食罢了。又过了两年,便请求退休;按制度本来可以得到分司禄,也放置不再提起。房屋后面和旁边都有空地,我种了百余株花。花木开花繁茂时,有时到花下徘徊坐起;也有时花已经凋落殆尽,却始终一次也不去。生病了也不急忙靠近药物,过了很久大多自己痊愈。我的家族历来寿命不长,从曾祖父以来三代人,都活不过六十岁;如今唯独幸运地活到七十六岁,耳目手足还没有衰废,可以说超过了本分。然而我自己考虑,平生对于道家养生之说本来毫无所闻,想来日常生活也许在无意中同养生之道相合,所以把这些全都写下来,将向山林中有道之士求证。庆元六年八月一日,山阴陆某务观记。邵武县兴造记 太平兴国五年,诏令在建州邵武县设置邵武军,县作为属县,县治在军治以东。建炎三年,闽县盗贼起事,邵武也遭受兵乱焚烧,官署寺观和民居几乎全都毁尽。绍兴十年修建谯门,十六年修建守丞治所。于是学宫、军垒、监狱、仓库依次都恢复了旧貌。唯独县城原址废弃后改作教场,县署借住在县尉官廨。到绍兴二十一年,知县叶防才开始恢复县治,尚未完工,安抚使兼兵官王存之请求立即拆除,土地全部清理干净,于是县署迁到武阳驿借住。乾道六年,县中事务尤其繁多,才开始建县门,其他工程还无暇顾及。庆元四年,宣义郎史定之君来任县令,刚到任便叹息说:‘县本来是古代子男之国,随着时势政治的治乱、政事的好坏而有盛衰。自建炎己酉年直到今年戊午,凡七十年;从高宗皇帝到今天的天子,历经四位圣君,减轻赋税,休养百姓,年成又屡次丰收,公家富足,私人有余,人口繁衍。考察《九域图》,郡中原有八万七千九百多户,如今增加了五万四千二百多户,共有十四万二千一百多户,可以说很兴盛了。’ ‘而邵武一县独自就有五万六千四百多户,占全郡户数的十分之四,那么我们县难道不是更加兴盛吗?可是反而把县治寄寓在驿舍里,诏敕、法令、图志、符檄、文书档案没有严密收藏的地方,人员也没有安置的处所;审理诉讼、讯问囚犯、接见丞佐和来访宾客,地方都狭窄低矮简陋,抬头漏雨,墙旁又有穿孔,这不是用来宣扬德泽、向百姓显示上下尊卑分别的地方。’他想到这不是最先应办的事情,开始把它搁置不议;等到任职满一年,家家没有不能伸张的冤屈,庭上没有不能公正裁决的诉讼,善人没有遭受滥刑,恶人没有逃脱惩罚。太守赵侯不浅薄,他深知史君,史君的各项设施郡中从未用权势阻挠,因此史君政绩完成、民俗改变后,凡有所作为,大家都共同完成。于是才开始有意重建县治。史君从吏役侵蚀的余款和各项用度的节余中得到一百多万钱,自庆元五年七月甲午召集工匠,到十月己巳落成。发布政令有供休息的处所,宴息有次序;劳慰宾客有馆舍;胥吏、徒役都有安宁的房屋;货物、布帛和器物各有主管的处所。事情一经建立,命令便能施行;老幼载歌载舞,比承平时期的旧观还更加兴盛。木材、竹料、瓦砖、油漆朱丹,都按照当时价格的高低办理;同木匠、泥匠及各类工匠交接时,来做工的人所得工钱都如同为私人家做工一样。工程完成后,百姓来不及知道,官吏也不能借机营私作奸;如果不是史君才力有余,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厅堂的名称有九个:一名‘昼帘’,一名‘无私’,一名‘近民’,一名‘仁平’,一名‘居敬楼’,一名‘瞻云轩’,一名‘读书’,一名‘如水亭’,一名‘海棠’。匾额大多由史君亲自书写,很有笔法。从名称的用意,便可以知道各处的位置和用途,所以不再详细说明。史君大概是故丞相太师魏公的孙子,我曾经是魏公的门客。因此史君和赵侯都请求我为县署的兴建写记。我当年受到魏公知遇时,才刚到壮年。俯仰之间已经四十多年,当时的宾客几乎凋零殆尽,而我偶然独自活到了最后。如今见史君凭才干闻名于世,而且还能执笔有所记述,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因此不再推辞。庆元六年九月癸酉,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记并书。

诸暨县主簿防记建炎绍兴间,予为童子,遭中原丧乱,渡河防汴,渉淮絶江间闗兵间以归。方是时,天子暴衣露盖,栉风沐雨,廵狩四方,曾不期月休也。大臣﨑岖于山海阻险之地,草行露宿,不敢告劳,宜宜矣。况于州牧郡守以降,籧篨一厦以治其事者相望,又况降而为县令丞簿者哉?及王室中兴,内外麤定,然郡县吏寓其治于邮亭、民庐、僧道士舍者,尚比比皆是。积累六七十年,四望相授,天下日益无事,兵寝岁登,用度饶余,然后皆得稍复承平之旧。至于县,则有迨今苟且因循者。主簿在县官中,卑于令丞,而冷于尉,非甚有才,则其举事为尤难。若诸暨主簿丁君崈者,可谓才矣。君海陵人也,今居呉。世有显人为吏,精察而平恕,学工文辞而不忽簿书期防之事,尝兼摄丞,久之得添给,不取一钱,皆用以新主簿之廨。诸暨旧无丞,元丰间置丞,徙主簿以居之,而主簿更得廨,乃故盐廥,借湿支倾,殆不可居然阅百二十年,为主簿者凡防人,至君乃更新之,不亟不徐,不侈不陋,不费于公,不敛于民。竹个木章,瓦甓丹垩,不蠧不苦窳,不漫漶。堂后旧有池,自君来比二岁产异莲,骈跗,邑人讙传,以为君且通贵之祥,相与名其池上之亭曰「双莲」。君故不喜怪,而邑人之意如此,亦足知其得民也。君与予之子子虡游,乃因子虡请记。岁月予不得辞也。昔我艺祖肇造区夏,当干德六年二月癸亥,尝诏郡县吏代归者,皆上其官舍敝坏或兴葺之数于有司,以为殿最于虖!祖宗明诏具在汗简,而近世乃有相戒以为非急务,且徒速谤者,独安取此哉?予尝备太史牛马走,获窥金匮石室之藏,故敢并记之以晓他在仕者。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

婺州稽古阁记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旣大兴学校,举经行之士,于是诏天下州学经史阁皆赐名稽古。婺州稽古阁者,本以阁之下为讲堂,而阁用大观诏书易名。绍兴中学废于火,及再建讲堂,虽复其故,不暇为阁。至嘉泰元年,太守丁公逢乃即讲堂后得旧直舍地以为阁,而请于今参知政事许公,大书其顔。公书宏伟有汉法,于是阁一日而传天下。丁公既代去,曽公桌来为郡,阁之役尚未既也。于是窗戸防楯瓦甓髹丹粲然皆备,又为两庑达于讲堂,髙广壮丽无遗力。南山在其上,双谿缭其下,烟云百变朝莫献牀。阁之后有仰髙堂,旧祠资政宗公泽,尚书梅公执礼,中书舍人潘公良贵,三公皆郡人,有忠义大节,而祠庳陋且弗葺。曽公彻而大之,始奕奕与阁称。防公以邦人之请,及州学教授潘君梦得所叙,移书史官山隂陆某,愿记其始末。时方修孝宗、光宗两朝实録,业大事樷而奏篇有程,久乃能如曽公之请。夫尧舜禹皋陶书纪其事虽不同,然未尝不同者稽古也。稽古必以书,前乎尧舜之书其易之始画与典坟乎?易之画幸在至今,而三坟五典自楚倚相以后不闻有能尽读者,世所共叹也。虽然,今读易不能知伏羲之心,读典谟不能知尧舜禹皋陶之心,虽典坟尽在,亦何益于稽古?故予以为士能玩易之画与身新见虙羲等,反覆尽心于典谟与身亲见尧舜禹皋陶等,能亲见圣人而不能佐其君兴圣人之治理,岂有是哉?士之放逸惰偷不力于学者,固所不论。学而不亲见圣人,犹未学也。亲见不疑而不用于天下,则有命焉。进则不负所学,退则安吾命而无愠期,可仰称大观诏书与贤守复阁之意矣。士尚免之。嘉泰二年閠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佑神观兼实録用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

译诸暨县主簿廨记 建炎、绍兴年间,我还是儿童,遭逢中原丧乱,渡过黄河,经过汴京,涉过淮水,横渡长江,在兵乱和关卡之间回到南方。那时天子不避风雨,穿着简陋衣服,顶着简便车盖,栉风沐雨,巡视四方,曾没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大臣们在山海阻险之地艰难跋涉,露宿野外,不敢诉说劳苦,这是应当的。何况从州牧、郡守以下,住在一间竹席搭成的屋子里处理政事的官员比比皆是,更何况降为县令、县丞、主簿呢?及至王室中兴,内外大体安定,然而郡县官吏把治所寄寓在驿亭、民居、僧舍、道士住所中的,仍然到处都是。积累六七十年,四方相互传授,天下日益太平,兵事停息,年成丰收,财用充足有余,然后才都逐渐恢复承平时期的旧制。至于县署,还有直到今天仍苟且因循的。主簿在县官中地位低于县令、县丞,又比县尉冷落;如果不是才干特别出众,那么他要兴办事务就尤其困难。像诸暨主簿丁崈君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有才干了。丁君是海陵人,如今居住在吴地。家世代代有人做显达的官吏,精明明察而宽平仁恕,学问和文章都很好,却不忽略文书、簿册和期限等事务;他曾兼任县丞,时间久了得到添给,却一文钱也没有拿,全都用来翻修主簿的官廨。诸暨旧来没有县丞,元丰年间设置县丞,把原主簿的官廨迁给县丞居住,主簿便另得一处官廨,原来是盐仓,湿气侵入,支柱倾斜,几乎不能居住。可是这样过了一百二十年,历任主簿共有几人,直到丁君才把它更新;工程不急不缓,不奢侈也不简陋,不耗费公款,也不向百姓征敛。竹料、木材,瓦砖、丹砂白垩,都没有蛀坏、粗劣或剥落模糊。厅堂后面原来有池塘,丁君到任后接连两年长出奇异的莲花,一茎并蒂,县人喧传此事,认为这是丁君将要通达显贵的吉兆,于是共同把池上的亭子命名为‘双莲’。丁君本来不喜欢怪异之说,但县人的心意如此,也足以知道他得到了百姓的拥护。丁君同我的儿子陆子虡交游,于是通过子虡请我作记。我年岁已高,实在无法推辞。过去太祖皇帝开始创建华夏疆域,干德六年二月癸亥,曾下诏说,郡县官吏任满代归时,都要把官舍破败或兴修的情况上报主管机关,以此作为考核官员优劣的依据。唉!祖宗的明诏明明记在史册中,近代却有人互相告诫说这不是急务,而且只会招来毁谤,这种说法究竟从何而来呢?我曾经担任太史属官,得以窥见金匮石室中的典藏,所以敢把这件事一并记下,用来晓谕其他在任官员。嘉泰元年十月二十七日,中大夫、直华文阁、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致仕陆某记。婺州稽古阁记 大观二年九月乙丑,天子已经大力兴办学校,选拔通晓经学、品行高尚的人,于是下诏天下各州学校的经史阁都赐名为‘稽古阁’。婺州稽古阁原本把阁下作为讲堂,只是依据大观年间的诏书将阁改了名称。绍兴年间,学校毁于火灾;等到重新建造讲堂时,虽然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却无暇建阁。到嘉泰元年,太守丁逢公就在讲堂后面找到旧直舍的地方,用来建阁,并请求当今参知政事许公亲自大书阁名。许公的书法宏伟,有汉人的法度,于是稽古阁一日之间名传天下。丁公离任后,曾桌公来任郡守,稽古阁的工程还没有完成。于是窗户、栏杆、瓦砖、油漆朱丹,灿然齐备;又建两廊通到讲堂,高大宽广,壮丽无比,毫不吝惜力气。南山在阁上方,双溪在阁下环绕,烟云变化万千,早晚如同献到座前。阁后有仰高堂,过去供奉资政宗泽公、尚书梅执礼公、中书舍人潘良贵公的祠堂;三位都是本郡人,有忠义大节,但祠堂低矮简陋而且没有修葺。曾公拆除旧堂加以扩建,开始显得光彩焕发,同稽古阁相称。防公因本地人的请求,以及州学教授潘梦得君所作的叙文,写信给史官山阴陆某,希望我记载事情的始末。当时正修撰孝宗、光宗两朝的实录,工程重大,事务繁多,而且奏报文章又有期限,所以过了很久才得以答应曾公的请求。尧、舜、禹、皋陶的典籍记载他们的事迹虽各不相同,但从未不同的,都是稽考古制。稽考古制必定要凭借书籍;在尧舜以前的书籍,难道就是《易》的最初卦画和《三坟》《五典》吗?《易》的卦画有幸流传至今,而《三坟》《五典》自楚国倚相以后,听说世上再没有人能够全部读懂,这是世人共同叹息的事。即使如此,如今读《易》却不能明白伏羲的心意,读典、谟却不能明白尧、舜、禹、皋陶的心意,那么即使典籍全都存在,对稽考古制又有什么益处呢?所以我认为,士人如果能够玩味《易》的卦画,就像亲眼重新见到伏羲一样;反复专心研读典、谟,就像亲身见到尧、舜、禹、皋陶一样;能够亲自见到圣人,却不能辅佐自己的君主兴起圣人的治理,难道会有这种道理吗?那些放纵懒惰、苟且偷安、不努力学习的士人,本来就不值得谈论。学习却不能亲见圣人,仍然等于没有学习。亲见圣人而毫不疑惑,却不能用于天下,那是命运的安排。得志时不辜负所学,退处时安于自己的命运而不怨恨,才可以仰不负大观诏书和贤能太守重建阁宇的本意。士人们应当努力做到这一点。嘉泰二年闰月二十五日,中大夫、直华文阁、提举佑神观、兼实录院修撰、兼同修国史陆某谨记。

智者寺兴造记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浮图氏,所谓梁楼约法师道场。国朝开寳九年,始为禅寺。自净悟禅师全肯传三十七代,二百余年,至庆元之五年,而仲玘实来。方是时,事废不举,地茀不粪,栋桡柱腐,垣防甃缺,若不可复为者。玘植杖而四顾曰:「智者之为寺,天造地设者至矣,而人事不能充焉,故寖坏至于此。天其使我兴此地欤?」乃诹诸为地理学者,则其言与玘畧合。盖寺在金华山之麓,峰嶂屹立,林岫间出,日月映蔽,风云吞吐,而前之形势无以畱之。如王公大人南向坐帷幄中,宜其前有列鼎大牲之养,盛礼备乐之奉,宾客进趋,摈相襜翼,将吏武士执檛孰何,然后为称。今乃巍然独坐,而侍卫者皆奔趍而去,则其威重无乃少损乎?于是始议凿大池,潴水于门,梁其上通大路,而增门之址,髙于故三之二。异时所谓奔趍而去者,皆肃然就列,恪然执事,则王公大人之尊于是始全。则其施置建立,号令赏罚,亦何可少訾邪?方议之初,或谓门有大木数十,必尽去乃可兴池役,而木所从来久,以是未决。忽一夕大风,木尽防,若有鬼神相其役者,其亦异矣。玘之来,百役皆作,修廊杰阁,虚堂广殿,至于栖众养老之室,庖湢帑庾之所,缭为垣墙,引为道路,莫不美于观而便于事后,虽有能者无以加焉。玘有道行,为其徒所宗,而才智器局又卓然不凡如此,故荐绅多喜道之。予又与有夙昔,且尝记其严州南山兴造之盛,故玘今又从予求作《智者兴造记》,而予友人宁逺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姜公邦杰复以手书助之。请未及属稿,而邦杰殁,予尤感焉。虽耄不敢词也。今兹之役,池为大,故书之特详。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

常州犇牛闸记岷山导江,行数千里,至广陵丹阳之间,是为南北之冲,皆疏河以通餫饷。北为瓜州闸,入淮汴以至河洛;南为京口闸,歴呉中以达浙江。而京口之东有吕城闸,犹在丹阳境中;又东有犇牛闸,则▯常州武进县。以地势言之,自剏为餫河时,是三闸已具矣。盖无之则水不能节,水不节则朝溢莫涸,安在其为餫也?苏翰林尝过犇牛,六月无水,有仰视古堰之叹,则水之苦涸固久,地志槩述本末而不能详也。今知军州事赵侯善防,字若川,以诸王孙来为郡,未满岁,政事为畿内最。考古以验今,约已以便人裕民,以束吏,不以难止,不以毁疑,不以费惧。于是郡之人佥以闸为请,侯慨然是其言。防知武进县丘君寿隽来白事,所陈利病益明。侯既以告于转运使,且亟以其役专界之丘君。于是凡闸前后左右受水之地,悉伐石于小河元山,为无穷计。旧用木者皆易去之。凡用工二万二千,石二千六百,钱以缗计者八千,米以斛计者五百,皆有竒。又为屋以覆闸,皆宏杰牢坚。自鸠材至讫役,阅三时。其成之日,盖嘉泰三年八月乙巳也。明年正月丁夘,侯移书来请记。予谓方朝廷在故都时,实仰东南财赋,而呉中又为东南根柢。语曰「苏常熟,天下足」,故此闸尤为国用所仰,迟速丰耗,天下休戚在焉。自天子驻跸临安,牧贡戎防,四方之赋输与邮置徃来,军旅征戍,商贾贸迁者途出于此,居天下十六七,其所系岂不愈重哉?虽然犹未尽见也。今天子忧勤恭俭以抚四海,德教洋溢如祖宗时,齐鲁燕晋秦雍之地且尽归版图,则龙舟仗卫复沂淮汴以还故都,百司庶府,熊罴貔虎之师翼卫以从,戈旗蔽天,舳舻相衔,然后知此闸之功与赵侯为国长虑逺图之意,不特为一时便利而已。侯吾甥也,请至四五不巻,故不以衰耄辞。三月丙子,太中大夫充寳谟阁待制,致任山隂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译智者寺兴造记 婺州金华山智者广福禅寺,是佛教徒所说的梁代楼约法师的道场。国朝开宝九年,才改建为禅寺。自净悟禅师全肯传至第三十七代,经过二百多年,到庆元五年,仲玘真正来到这里。当时寺中事务废弛,没有人兴办;土地荒芜,连粪土也不施;栋梁弯曲,柱子腐朽,墙垣倒塌,砖石残缺,看来已经无法恢复。仲玘拄着手杖环顾四周说:‘智者寺的地势,是天地造设得最完美的地方,只是人事没有补足它,所以逐渐毁坏到了这种地步。上天莫非是要让我来兴复这里吗?’于是他询问研究地理的人,他们的说法大致同仲玘相合。寺院在金华山麓,山峰高耸,林岭交错显露,日月的光辉时而映照、时而遮蔽,风云在其中吞吐;可是寺前的地势没有能够停蓄、承接这些气势。它就像王公大人面向南方坐在帷幄之中,面前理应有列鼎烹煮大牲的供养,有盛大的礼仪和完备的音乐侍奉,宾客进退趋走,摈相在旁辅翼,将吏武士执杖呵卫,这样才相称。如今却高高独坐,而侍卫之人都奔走离去,那么王公大人的威严尊重岂不是大为减损了吗?于是开始商议开凿大池,把水蓄积在山门前,在池上架桥以通大路,并增高山门基址,使其高出旧址三分之二。从前那些所谓奔走离去的人,都肃然站到队列中,恭敬地办理事务,这样王公大人的尊严才开始完整。这样一来,他所安排、建立的制度,以及发布号令、实行赏罚,又有什么可以稍加指责的呢?起初商议时,有人说山门前有几十棵大树,必须全部砍掉才可以兴修池塘;可是树木由来已久,因此一直没有决定。忽然有一天夜里刮大风,大树全都倒下,好像有鬼神在帮助这项工程,实在奇异。仲玘到来后,各项工程都兴办起来:修建长廊、高阁,建造空旷的厅堂、宽大的殿宇,直到供众僧居住养老的房舍、厨房、浴室、库藏之所;环绕修筑墙垣,开通道路,没有一处不比原来美观,也没有一处不便于日后办事;即使有才能的人,也无法再超过它。仲玘有道行,为他的弟子们所尊崇;他的才智和器量又如此卓异不凡,所以士大夫大多乐于称道他。我同他又有往日的缘分,而且曾经记载他兴建严州南山寺院的盛况,因此仲玘如今又来请求我作《智者寺兴造记》;我的朋友宁远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姜邦杰公也写信相助。还没来得及动笔,姜邦杰便去世了,我尤其感慨。虽然年老,也不敢推辞。这次工程中池塘最为重要,所以我特意把它写得详细。嘉泰三年十月二十九日记。常州犇牛闸记 岷山导引长江,流行数千里,到达广陵、丹阳之间,这里是南北交通的要冲,都要疏浚河道来运输军粮。北面有瓜州闸,通入淮河、汴河,直到河洛;南面有京口闸,经过吴中,通达浙江。京口以东有吕城闸,仍在丹阳境内;再往东有犇牛闸,则属于常州武进县。按照地势来说,自从开凿运粮河时,这三座闸就应当已经具备了。大概没有闸,水就不能调节;水不能调节,早晨泛滥,晚上干涸,怎么能成为运粮河呢?苏轼翰林曾经过犇牛闸,六月时河中无水,因而有仰望古堰叹息的感慨,可见这里水患干涸由来已久;地方志大略叙述了事情的始末,却不能详尽说明。如今知军州事赵善防侯,字若川,以宗室后代的身份来任郡守;任职不到一年,政事便成为京畿以内最好的。考察古制来验证今日,约束自己来使百姓便利、使民众富裕,约束官吏;不因困难而停止,不因毁谤而疑惧,不因费用而害怕。于是郡中百姓一致请求修闸,赵侯慨然认为他们说得对。武进县令丘寿隽君来报告政务,陈述的利弊更加明白。赵侯既已把这件事报告转运使,又立即把这项工程专门交给丘君办理。于是凡是闸前、闸后、闸左右受水之处,全都到小河元山采伐石料,为长久之计。过去用木料建造的部分,全都改换拆除了。总共用工二万二千,石料二千六百,钱以缗计八千,米以斛计五百,都有余数。又建屋覆盖水闸,全部宏伟坚固。从征集材料到工程结束,历时三季。工程完工那天,大概是嘉泰三年八月乙巳日。第二年正月丁卯日,赵侯写信来请我作记。我说:当朝廷还在故都时,实际上仰赖东南的财赋,而吴中又是东南的根本。俗话说“苏州、常州丰收,天下就富足”,所以这座水闸尤其是国家所依仗的,收成迟速、财赋丰耗,天下的安危祸福都系于此。自从天子驻跸临安以来,牧养、贡赋、军戎防务,四方的赋税运输和驿站往来,军队征战戍守,商人贸易迁徙的道路,都经过这里,占天下交通的十分之六七,它所关系的难道不是更加重大吗?不过,这还没有完全显现出来。如今皇帝忧劳勤政、恭谨节俭,以安抚四海;德教像祖宗时代一样广泛流布,齐、鲁、燕、晋、秦、雍之地将要全部归入版图,那么龙舟和仪仗卫队又将沿沂水、淮水、汴水返回故都,百官各司和熊罴貔虎般的军队护卫随行,戈矛旌旗遮蔽天空,船只首尾相接。到那时,才会知道这座水闸的功劳,以及赵侯为国家作长远谋划的用意,并不只是为了眼前的便利而已。赵侯是我的外甥,他几次来请我作记,所以我没有以年老体衰为由推辞。三月丙子日,太中大夫、充任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盱眙军翠屏堂记国家故都汴,时东出通津门,舟行歴宋、毫、宿、泗两隄,列植榆、栁、槐、楸,所在为城邑,行千有一百里,汴流始合淮,以入于海。南舟必自盱眙絶淮,乃能入汴;北舟亦自是入楚之洪泽,以达大江。则盱眙实梁、宋、呉、楚之冲,为天下重地,尚矣。粤自髙皇帝受命,中兴驻跸临安,岁受朝聘,始诏盱眙进郡,除馆治道,以为迎劳宿饯之地。而王人持尺一牍,怀柔殊邻者,亦皆取道于此。是是地望益重,城郭益缮治,选任牧守,重于曩岁。及呉兴施侯之来,为知军事也,政成俗阜,相地南山,得异境焉。前望▯山,下临长淮,髙明平旷,一目千里,草木蔽亏,鳬雁翔泳,盖可坐而数也。乃筑杰屋,衡为四楹,纵为七架,前为陈乐之所,后有更衣之地,而傍又有丽牲击觧,与夫吏士更休之区。翼室修廊,以陪以拥,斲削髹丹,皆极工致,最二十有六间而堂成。旣取米礼部芾之诗,名之曰「翠屏」,且疏其面势于简,绘其栋宇于素。走骑抵山隂泽中,请记于予。侯与予故相好也。予闻方国家承平时,其边郡游观,有雅歌之堂、万栁之亭,以地胜名天下,虽区脱间,犹能咏叹以为盛事。然尝至其地者,皆谓不可与淮水、南山为比。翠屏之盛,又非雅歌、万栁可及,则亦宜有雄文杰作以素出之。而予之文不足称也,虽强承命,终以负媿。侯名宿,字武子,于是为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

上天竺复庵记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筑退居于寺门桥南,名之曰复庵。后负白云峰,前直狮子乳、寳二峰,带以清溪,环以美箭嘉木。凡屋七十余间,寝有室,讲有堂,中则为殿,以奉西方像设。殿前辟大池,两序列馆,以处四方学者。炊防湢浴,皆有其所。床敷巾鉢,云布鳞次。又以为传授讲习梵呗之勤,宜有游息之地,以休其暇,曰则又作园亭流泉,以与学者共之。旣成,命其弟子了怀走山隂镜湖上,从予求文以记岁月。予告之曰:“进而忘退,行而忘居,知趋前而昧于顾后者,士大夫之通患也。故朝廷于士之告归,每优礼之,而又命有司察其有不知止者,以励名节而厚风俗。士犹有不能决然退者,又况物外道人,初不践是非毁誉之途,名山大众,以説法为职业,愈老而愈尊,愈久而人愈归之。虽一坐数十夏,何不可者?如法师道遇三朝,名盖万衲。自绍熙至嘉泰十余年间,诏书褒録,如日丽天,学者归仰,如泉赴壑。非有议其后者,而法师慨然为退居之举,倾竭橐装,无所顾惜。虽然,以予观之,师非独视天竺之众不啻▯屣,加以岁年功成行着,遂为西方之归,则复庵又一弊屣也。死生去来无常,予老甚矣,安知不先在寳池中,俟师之归?语今曰作记,事相与一笑乎?”开禧元年三月三曰记。

东篱记放翁告归之三年,辟舍东茀地,南北七十五尺,东西或十有八尺而赢,或十有三尺而缩。揷竹为篱,如其地之数。薶五石瓮,潴泉为池,植千叶白芙蕖,又杂植木之品若干,草之品若干,名之曰「东篱」。放翁日婆娑其间,掇其香以嗅,撷其頴以玩。朝而灌,莫而鉏,凡一甲坼,一敷荣,童子皆来报,惟谨。放翁于是考本草以见其性质,探离骚以得其族类,本之诗、尔雅及毛氏、郭氏之传,以观其比兴,穷其训诂。又下而博取汉、魏、晋、唐以来一篇一咏,无遗者,反覆研究古今体制之变革。间亦吟讽为长谣短章,楚调唐律,詶畣风月烟雨之态度。盖非独娯身目、遣暇日而已。昔老子著书末章,自「小国寡民」至「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徃来」,其意深矣。使老子而得一邑一聚,盖真足以致此于虖!吾之东篱,又「小国寡民」之细者欤?开禧元年四月乙夘记。

译《盱眙军翠屏堂记》国家过去以汴京为故都,当时从东面的通津门出发,船行经过宋、亳、宿、泗两岸的堤防,沿途种植榆、柳、槐、楸,所在之处都形成城邑,航行一千一百多里,汴水才与淮水汇合,流入大海。南方的船必须从盱眙横渡淮水,才能进入汴河;北方的船也从这里进入楚地的洪泽湖,再通达大江。因此,盱眙确实是梁、宋、吴、楚之间的交通要冲,自古就是天下的重要地方。自从高皇帝受命,中兴后驻跸临安,每年接受朝聘,才下诏提升盱眙为郡,修建馆舍、整治道路,把它作为迎接慰劳、住宿饯行的地方。那些手持天子一尺一牍、出使以怀柔远方邻国的使者,也都取道这里。于是此地的声望更加重要,城郭更加修治,所选任的州牧郡守也比往年更受重视。等到吴兴施侯来任知军事时,政事成功、民俗富足,他察看南山地势,发现了一个奇异的境地:前面望见龟山,下面俯临长淮,地势高敞平旷,一眼可以望到千里;草木时隐时现,野鸭大雁飞翔游泳,几乎坐着就可以一一数清。于是建造高大的屋宇,横向四楹,纵向七架;前面作为陈列音乐的地方,后面有更衣之处,旁边又有祭祀牲畜、演奏音乐的场所,以及吏士轮流休息的区域。两侧建有翼室和长廊,作为陪衬和环护;雕刻、削治、髹漆、涂丹,都极尽工巧精致,共二十六间,堂于是建成。他取礼部芾的诗,将它命名为“翠屏”,并且把堂前的地势形状疏写在简册上,把建筑绘在白绢上。他派骑兵来到山阴泽中,请我作记。施侯和我原来交情深厚。我听说,国家太平时,各边郡的游观之处,有雅歌堂、万柳亭,因为景物优胜而闻名天下;即使在边远地区,也还能吟咏赞叹,把它当作盛事。然而曾经到过那些地方的人,都说它们不能和淮水、南山相比。翠屏堂的盛美,又不是雅歌堂、万柳亭所能赶上的,那么也应当有宏伟的文章、杰出的作品把它写出来才是。只是我的文章不值得称道,虽然勉强接受了使命,最终仍会因此惭愧。施侯名宿,字武子,此时任朝散郎、直秘阁。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记。《上天竺复庵记》嘉泰二年,上天竺广慧法师在寺门桥南建造退居之所,命名为“复庵”。后面背靠白云峰,前面正对狮子峰、乳峰、宝峰,以清溪为带,以美丽的箭竹和嘉木环绕。共有屋舍七十多间,睡眠有寝室,讲学有讲堂,中间建殿宇,用来供奉西方佛像。殿前开辟大池,两侧排列馆舍,用来安置四方来的学者。炊事、防火、沐浴等处所也都齐备。床铺、被褥、巾帕、钵盂,像云一样铺陈、像鱼鳞一样相接。又因为传授、讲习、诵读梵呗十分勤苦,应当有游息的地方来休息闲暇时光,于是又建造园亭、疏通泉流,和学者们共同享用。建成后,他命弟子了怀跑到山阴镜湖之上,向我请求写文记载年月。我告诉他说:“只知道进取而忘记退处,只知道前行而忘记居止,只知向前趋进而不懂回头顾后,是士大夫普遍的弊病。所以朝廷对于士人请求归退,常常以优厚礼遇对待;同时又命有关官署考察那些不知道适可而止的人,以此勉励名节、厚重风俗。士人尚且有不能果断退处的,何况世外的道人呢?他们本来就不涉足是非毁誉的道路,以名山和大众为依托,以说法为职业,年纪越老越受尊敬,时间越久归依他的人越多。即使一处坐夏数十年,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像法师这样,经历三朝,声名盖过万名僧众。从绍熙到嘉泰十多年间,诏书对他褒奖录用,如同太阳照耀天空;学者归附仰望他,如同泉水奔向深谷。并没有谁议论他的后事,可是法师慨然作出退居的举动,倾尽囊中财物,毫不顾惜。不过依我看,法师不只是把天竺寺众人看得如同敝屣,又由于年岁增长、功业完成、修行著成,于是将归于西方,那么复庵又不过是另一只敝屣罢了。生死、去来没有常态,我已经很老了,怎么知道不会先在宝池中等候法师归来?如今你说要我作记,这件事难道不可以彼此一笑吗?”开禧元年三月三日记。《东篱记》放翁告老还乡三年后,开辟住宅东面的荒地,南北长七十五尺,东西有的十八尺有余,有的十三尺不足。插竹子作篱笆,按照地面的尺寸布置。埋下五口石瓮,蓄积泉水成为池塘,种植千叶白芙蕖,又杂种若干种树木和若干种草,命名为“东篱”。放翁每天在其中徘徊,拾取花香来闻,摘取花朵来赏玩。早晨浇水,傍晚锄草;凡是有一芽初裂、一花开荣,童子都谨慎地来报告。放翁于是考察《本草》以了解它们的性质,探究《离骚》以辨得它们的族类,以《诗经》《尔雅》以及毛氏、郭氏的传注为依据,观察其中的比兴,穷究其中的训诂。又向下广泛搜取汉、魏、晋、唐以来的诗篇歌咏,一篇一咏都不遗漏,反复研究古今诗体制度的变革。间或也吟诵作成长谣短章,楚调唐律,酬答风、月、烟、雨的情态。这并不只是用来娱乐身心、消遣闲日而已。从前老子写书最后一章,从“小国寡民”到“使人民吃得香、穿得美、住得安、过得快乐,邻国彼此看得见,鸡犬声彼此听得见,人民直到老死也不相往来”,其中的意义很深。如果老子能够得到一座城邑、一个聚落,大概真足以在那里实现这种境界了吧!我的东篱,不也是“小国寡民”的微小版本吗?开禧元年四月乙卯记。

严州钓台买田记嘉泰四年,诏以严州久不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公至数月,州以大治,闻狱无淹系,庭无滞讼,幙府闲暇,符檄简少,榜笞之声不闻于屏外。向之逋赋佚罚,皆以时举,仓有余粟,府有余帛。公天资近道,不乐燕游、歌舞、优戏之奉,又不喜以土木无益之事劳其民。治事少休,则宴坐别室,自夜至旦,盥靧而出,终嵗如一日。独念初赴郡,过七里瀬,汉严先生钓台下,读唐兴元中崔儒钓台记,以为上有平田百畞,足以力耕,下临清流,足以垂钓。今投钓之地具在,而田则亡有,乃以属县令访之,则田亦具在,旁有流泉,虽大旱不竭,可给灌漑,而或者輙有之。公乃遗语以当归田,直而取田以为先生岁时祭享之奉。其人难之,公难曰:“光武欲与先生共天下,而先生不屑也。千有余岁后,吾乃欲必取百畞之田以奉祀事乎?且吾教化未孚,而遽望人以辍耕逊畔,难矣。”因置不问。防有没官田,又从傍买民田足百畞,除其泛科敛以界浮屠之奉祠者,又即祠之右创为佛院,栖钟于楼,匵经于室,僧庐客馆,畧皆有所度,岁入可以食其徒七人,而樵汲之役又在其外,则先生之祠可以永世不废。乃砻美石,请记于予。予曰:“严名城也,自大驾廵幸临安,以朝士出守者与夫入对行殿被临遣而来者,大抵多取道于富春,入谒祠下,有髙山仰止之叹,而恨祠屋弊坏,椒桂不以时荐,徃徃咨嗟踌蹰,久而后去。及其下军,则日困于簿书、米盐、将迎、燕劳之事,忽焉忘前日之言,寒暑再更,复上车去,则又过祠下,负初心、戴媿面而去者,袂相属也。闻孙公之举,得无少自咎哉?”予二十年前盖尝来为此邦,亦自咎者之一也,故喜道孙公之举,且以励来者云。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寳谟阁待制、致仕,山隂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戸,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渭南文集巻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一宋 陆游 撰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圣人之道,位天地,育万物,可谓大矣。然常寓之于宫室、祭祀、器服、度数之间,非如后世佛老子废礼弃乐,扫除名分,务为▯黙寂灭,浩然不可致诘也。夫子生于周,故其尊以为师者,文王、周公也。使夫子生于今,有不奉孔子、顔子、孟子以为先圣先师者乎?则今之即学校以春秋舍奠于先圣先师者,非独甲令也。方先朝学校盛时,县有学与郡等,后以海内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所以奉先圣先师者,亦苟而已。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独慨然以为急务重责,寝食不敢安,捐已之公租钱二十万以经始,防得废寺当没官钱以佐其费,又取吏舍以益其址。自开禧元年十二月至二年正月,庙乃告成。最其费为钱五十万。吾夫子被衮服冕,巍然当坐,既悉如旧制,配亨从祀亦皆就列,出入有门,陟降有阶,设燎有庭,三献及受胙瘗币皆有位,储峙祭器则又有库。是歳二月上丁,将有事于庙,吏言异时惟丞以下执事,令以剸剧率不行。谢君曰:“岂有是哉!”于是告于府,肃恭斋眀以时,讫事且来告,请记其始末。天子中兴大业,讲太平典礼,方自学校始,学校之设,方自两赤县始,则兹庙又学校之权舆也,其可阙书?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寳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译《严州钓台买田记》嘉泰四年,诏令说严州长久没有治理好,任命朝散郎、直秘阁、浙西路安抚司参议孙公叔豹为知州事。孙公到任几个月,州政大为整治,所听闻的案件没有拖延滞留,公堂上没有积压的诉讼,幕府清闲,文书简少,连屏风之外也听不到杖笞声。过去拖欠的赋税和逃避的刑罚,都按时办理;仓中有余粮,府中有余帛。孙公天资接近大道,不喜欢宴游、歌舞、优伶戏乐的供奉,也不喜欢以建筑土木等无益之事劳烦百姓。处理政务稍有空闲,就在别室静坐,从夜里直到天亮,洗漱梳理后才出门,一年到头如同一天。只是想到当初赴任经过七里濑,在汉代严先生钓台下,读到唐兴元年间崔儒所作的《钓台记》,认为上面有平田百亩,足以努力耕作;下面临近清流,足以垂钓。如今投竿垂钓的地方都还在,而田地却没有了,于是把这件事交给属县县令访查,原来田地也还在,旁边有流泉,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可以供灌溉,只是有人擅自占有它。孙公于是派人传话,叫他应当归还田地,按照田地的价值取田,用来供奉严先生每年的祭祀享用。那个人对此很为难,孙公责难他说:“光武帝想和严先生共同拥有天下,而严先生尚且不屑。过了一千多年以后,我难道还一定要取百亩田来供奉祭祀吗?况且我的教化还没有取得信任,却突然希望别人停止耕作、让出田界,那就困难了。”于是暂且不再追问。后来正好有没收入官的田地,孙公又从旁边购买民田,凑足一百亩;免除那些田地原有的杂泛科敛,用来供养管理祠庙的人;又就在祠庙右边创建佛院,楼上安置钟,室内收藏经书,僧舍、客馆等,大略都有相应安排;每年的收入可以供养其中七名僧人,至于砍柴、汲水的劳役又另有来源。这样,严先生的祠庙就可以永远不废。于是凿刻美石,请我作记。我说:“严州是著名的城邑。自从皇帝巡幸临安以来,以朝士出任州守以及入朝在行殿应对、奉命前来的人,大多经过富春,进入祠庙拜谒,在祠下发出‘高山仰止’的感叹,却遗憾祠屋破败,椒桂没有按时献上,往往叹息徘徊,很久以后才离去。等到他们到了军州,就每天困于簿书、米盐、迎送、宴劳等事务,忽然忘记前一天的话;寒暑两次更替,又登车离去时,便再次经过祠下,背负着当初的承诺、带着惭愧离开的人,衣袖相连。听到孙公的举动,难道不会稍稍自我责备吗?”我二十年前大概也曾来这里任职,也是自我责备者中的一个,所以很高兴宣扬孙公的举动,并且用来勉励后来的人。开禧元年十二月辛未,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渭南文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二十一 宋陆游撰 《仁和县重修先圣庙记》圣人的道,能够使天地各得其位、养育万物,可以说是伟大了。然而它通常寄托在宫室、祭祀、器物、服饰、制度礼数之间,并不像后世佛教、道教那样废弃礼制、抛弃乐教、扫除名分,专意追求玄虚、沉默、寂灭,使人浩然无从诘问。孔子生于周代,所以尊奉他为老师的,是文王、周公。假使孔子生在今天,难道会有不奉孔子、颜子、孟子为先圣、先师的吗?那么如今在学校依春秋两季向先圣、先师行释奠礼,就不只是甲令中的规定了。当先朝学校兴盛时,县有学校,规模与郡学相等;后来因为天下多事,县学往往废坏,而奉祀先圣、先师,也只是苟且应付而已。知临安府仁和县事谢君庭玉,独自慨然把这看作紧急事务和重大责任,寝食不安,捐出自己的公租钱二十万作为工程开端;后来得到废寺没收的官钱来补助费用,又取吏舍扩充庙址。从开禧元年十二月到二年正月,庙才告成。总计费用为钱五十万。我们的孔夫子穿着衮服、戴着冕冠,巍然端坐在正位;各项都完全按照旧制,配享、从祀的神位也都排列就位;出入有门,上下有阶;举行燎祭有庭院;三献礼、接受祭肉、埋藏币帛都有相应位置;储藏祭器又有库房。这一年二月上旬的丁日,将要在庙中举行祭祀,官吏说过去只有丞以下的官员执掌祭事,如今因为专门处理繁剧事务,往往不能实行。谢君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于是向府中报告,恭敬斋戒,按时举行仪式;事情办完后又来告诉我,请我记述始末。皇帝中兴的大业,要讲求太平时代的典礼,正应当从学校开始;学校的设置,又应当从两赤县开始,那么这座庙又是学校的开端,怎么可以不记录呢?三年正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渭南县开国伯、食邑八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记。

湖州常照院记昔在髙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龙兴河朔克济大业祀宋配天三十有六年涵养生齿其数无量遗弓故劒羣臣皆当追慕号泣思所以报在天之灵至千万世无怠无斁而况山林外臣以道艺供奉仗内尝被异礼厚赐者乎镇江府延庆寺僧梵隆以异材赡学髙操絶艺自结上知不由先容得对内殿先是隆师固已结庐于湖州菁山号无住精舍一时名士如叶左丞梦得葛待制胜仲汪内翰藻陈参政与义皆为赋诗勒铭传于天下矣至是诏赐庵居于万松岭金地山江涛湖光暎带几席寿藤老木岑蔚夭矫隆师方力辞愿归故巢既至悦其地且侈上赐幡然愿留久之示化上为怅然不怿赐金归葬故山及孝宗皇帝嗣位又命创常照院于无住故址以隆师弟子上首至叶嗣其事赐田以赡其徒又命充丁亥丁未本命道场以祈两殿之福髙宗皇帝御德寿宫赐御书「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八字以示名院本指且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扁牓及紫檀刻佛号「如来阁」牓悉御书也又一再赐万几暇日所临晋王羲之帖二十二纸唐陆柬之兰亭诗一巻及米芾史略帖一巻题团扇二柄又赐白金助建立于是院悉崇成有释迦文殊普贤十六阿罗汉殿左则观音大士道场右则法轮藏室食息有堂钟经有楼熏浴炊防储积各有其所犍椎鼓钟器亦备足至于游息临眺种蓺疏凿莫不极思致区处之妙而西岩尤为胜絶旷快之地叶师以老疾请罢院事屏居西岩今皇帝诏从之且命改院为禅院专以仰荐髙宗神游世择其徒有道行者嗣住持事而本澄首被是选实嘉泰四年甲子歳之四月也叶师乃来告曰「愿有述焉」某实绍兴朝士厯事四朝三备史官名列策府诸儒之右则与隆师及其子孙虽道俗迹异而被遇,则同。今叶澄父子,晨香夜灯,梵呗禅定,虽世外枯槁,亦有以伸其图报万一之意。某则不然,饱食而安居,日复一日,饰巾待终而已。视叶澄,岂不有媿哉?故遂秉笔而不敢辞。上以纪三朝眷遇,山林学道者之盛德;下以识某媿云。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

法慈懴殿记东出庆元府五十里曰小溪,有僧舍曰法慈院。院创于唐咸通中,旧号鳯山院。厯五季,至宋兴,院常不废。治平二年,始赐今名。虽世以院僧主之,然其徒多出游四方,学经论,问祖师第一义,或终其身不归。淳熙十四年,老宿及后来者始议作懴殿,而如戒等十辈愿尽力营之,久而不成。十人或死或縁不偶,独如戒、智玻、行慈誓不怠,废必遂其始愿。行乞劳苦,积细微以成髙大。于是施者墙立,助者麕至,闻者兴叹,见者起敬。木章竹个,山积云委。伐石于山,陶甓于灶,丹漆黝垩,致于四方。以绍熙壬子三月癸酉始土工,明年八月庚申始匠事,十一月土木皆告成。南北八丈六尺,东西五丈八尺,而栋之髙四丈一尺。耽耽奕奕,穷极艺巧。虽庆元多名山巨刹,然懴堂之盛未有加法慈者。奉释迦于中,而左则弥勒,右则无量寿,又以天地鬼神之像陪拥。四旁于虖,亦盛矣。院僧因余姚普明院僧则华求予为记。则华尝游蜀,予识之于成都,今三十余年,以故旧不忍拒也。乃为之书,而刻施者姓名于碑隂云。

译《湖州常照院记》从前高宗受命中兴、成就全部功业、具备至高德行的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在河朔兴起,成功完成大业,祭祀宋太祖配享上天三十六年,涵养生民,数量无可计量。留下弓剑,群臣都应追念痛哭,思考如何报答皇帝在天之灵,直到千万世也不懈怠,何况山林中的外臣,以道艺供奉于禁中,曾经受到特殊礼遇和丰厚赏赐的人呢?镇江府延庆寺僧人梵隆,凭借非凡的才质、广博的学问、高尚的操守和绝世的技艺,自己得到皇上的知遇,不经他人引荐便得以在内殿应对。在此以前,梵隆已经在湖州菁山结庐,名为无住精舍;当时的名士如左丞叶梦得、待制葛胜仲、内翰汪藻、参政陈与义,都为它赋诗刻铭,传遍天下。到这时,诏令赐给他万松岭金地山的庵居,金地山江涛湖光映照交错,几案附近长有寿藤老木,山势高耸、草木茂盛而姿态奇异。梵隆正竭力辞谢,希望回到原来的居所;到了那里,喜欢它的地方,又认为皇上的赏赐过于优厚,忽然改变主意,希望长久留居。后来他示现圆寂,皇上为此惆怅不悦,赐金让他归葬故山。孝宗皇帝即位后,又下令在无住精舍旧址创建常照院,由梵隆的首席弟子上至叶继承其事业,赐田供养僧众;又命常照院充任丁亥、丁未本命道场,为两宫祈福。高宗皇帝居德寿宫时,赐御书“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八字,用来表明命名本意;又赐“天申金刚无量寿阁”匾额以及紫檀木雕刻的佛号“如来阁”匾额,这些全都是御书。又一再赐下万机之暇所临摹的晋王羲之法帖二十二纸、唐陆柬之《兰亭诗》一卷、米芾《史略帖》一卷、题字团扇二柄,并赐白金资助建院。于是这座院落全都崇整建成:有释迦、文殊、普贤和十六罗汉殿,殿左是观音大士道场,殿右是法轮藏室;饮食起居有堂,钟声经声有楼,熏香、沐浴、炊事、储藏各有处所,犍椎、鼓钟等法器也都齐备。至于游息、登临远眺、种植、疏凿,无不极尽构思安排的精妙,其中西岩尤其是优胜、开阔、畅快的地方。叶师因年老多病请求停止主持院务,今皇帝下诏同意,并命令改院为禅院,专门用来仰荐高宗神游之灵;选择其门徒中有道行的人继任住持。其徒本澄首先被选中,实为嘉泰四年甲子年四月。叶师于是来告诉我说:‘希望您写一篇记。’我实是绍兴朝的士人,历仕四朝,三次担任史官,名列秘府诸儒之首,那么我和梵隆法师以及他的 子孙,虽然一个是僧人、一个是世俗人,行迹不同,但所受的知遇却相同。如今叶澄父子,早晨焚香、夜晚点灯,诵梵呗、修禅定,虽然过着世外枯槁的生活,也是在以此表达报答皇恩万一的心意。我却不是这样,吃饱饭而安居,每天重复一天,只是整饰衣冠等待生命终结罢了。和叶澄相比,难道不惭愧吗?所以于是拿起笔来,不敢推辞。上以记载三朝对山林学道之人的眷顾;下以记下我的惭愧。开禧三年二月壬子,谨记。《法慈忏殿记》从庆元府向东五十里,叫作小溪,有一座僧舍叫法慈院。法慈院创建于唐咸通年间,旧名凤山院。经历五代,直到宋朝兴起,寺院一直没有废弃。治平二年,才赐今名。虽然世代由院中僧人主持,但他们的弟子大多外出游历四方,学习经论,询问祖师的第一义,有的终身不归。淳熙十四年,老宿和后来者才开始商议建造忏殿;如戒等十人愿意竭尽力量营建,但很久没有成功。十人中有的死去,有的遭遇不顺,只有如戒、智玻、行慈发誓不懈怠,废弃的工程一定要完成当初的愿望。他们行乞劳苦,积累细微之物而成就高大的工程。于是施舍者像墙一样站立,帮助者成群而来;听到的人兴叹,见到的人起敬。木材、木板、竹子等堆积如山、纷纷运来。在山中砍伐石料,在窑中烧制砖瓦,把丹漆、黑漆、白垩等材料从四方运来。绍熙壬子年三月癸酉日开始动土,第二年八月庚申日开始木匠工程,十一月土木工程全都完成。南北八丈六尺,东西五丈八尺,屋脊高四丈一尺。殿宇深沉宽广、气势盛大,工艺技巧达到极致。庆元虽然有许多名山大刹,但忏堂的盛美没有超过法慈院的。殿中供奉释迦,左边是弥勒,右边是无量寿佛,又以天地鬼神的像陪侍环绕。四面布置如此,也很盛大了。法慈院僧人、余姚普明院僧人则华,请我作记。则华曾经游历蜀地,我在成都认识他,到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因为是旧交,我不忍心拒绝他。于是为他写下这篇文字,并把施主的姓名刻在碑的背面。

东阳陈君义庄记东阳进士陈君德髙因吾友人吕君友德来告曰:「德髙不幸早失先人,举进士又辄斥。念昔先人进德髙辈于学,盖将使之事君,使之字民,以广我先人之志。今虽自力而不合于有司之绳尺,如其遂负所期望付托,生何面以奉祭享,死何辞以见吾亲于地下?不获施于仕进,为时雨为丰年矣,独不可退而施于宗族乎?于是欲为义庄,略用范文正公之矩度,而稍增损之以适时变,敢求文于执事者,且载其凡于碑隂。」予复之曰:「美哉吾子之志也!人之情,于其宗族,逺则疏之,弥逺则益疏,而至于忘之,盖以身为亲疏而不以先人为亲疏也。视兄之子或不若已之子,已之子与兄之子,自吾父视之,有异乎?能以父之心为心,则已之子与兄之子且不知其同异矣。推而上之,大父之孙为从父兄弟,曾大父之曾孙为从祖兄弟,又推而上之,至于无服,虽天下长者不能无亲疎之杀矣。于虖!制服不得不若是也。若推上世之心,爱其子孙,欲使之衣食给足,婚嫁以时,欲使之为士而不欲使之流为工商,降为皂▯,去为浮图老子之徒,则一也。死而有知,岂以逺而忘之哉?义庄之设,盖基于是。然举天下言之,能为是者有几?非以为不美而不为也,力不足也。若陈君者,自其先人勤劳节约以致饶余,而陈君不敢私有之。其地在塍头昭福寺之傍,初期以千畞,今及十之七,而吾地在塍头者止此。比邻感其义,皆欲期年间贸易以成之,又植桑畜牛,筑陂以丰衣食之源,其详见碑隂。又有最当虑者,吾子之心则尽矣,后人或贪而专利,或啬而吝出,或夸而广费,或狭长挟仕挟有力之助而败约,非有司者别白之,则庄且壊不支。府牧邑长丞掾曹吏及乡之卿大夫先生处士,其必纲维主张之,使久而如一日。陈氏布衣也,其赀产非能絶出一乡之上,而义倡于乡。」如此,吾徒仕于朝,于四方,虽未必皆厚禄,然闻陈氏之风而不知媿,且慕者,岂人情也哉?于是并书以遗焉。君之先君子,盖讳士澄,字彦清。云,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

庐帅田侯生祠记开禧二年八月,诏以开封田侯琳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知庐州,节制淮西军马。时虏方入塞,侯既受命,谓庐州为淮西根本,而古城又为州之襟要。坚守庐州,则淮西有太山之安;修复古城,则庐州有金城汤池之固。异时议者知守南城而已,古城不复缮治。一日有警,如有太阿之利而不持鐏柄,七尺之躯而授人腰领,几何其不败也?古城虽不甓,而其实峭坚利以御冦。且西北坚城多止用土,虽潼关及赫连氏统万城亦土尔。乃躬临视之,芟夷草棘,则城果屹如石壁。戈防皆废,众始骇服。于是增陴浚壕,大设楼橹,又有月城,亦得地利。而卑不可恃,则又为筑羊马城,厚六尺,髙倍之,且为重堑,设钓桥,而月城亦不可复犯矣。然自兴役至讫事,不三阅月,将士争奋,民不与知。一旦巍然,若役鬼神,可谓奇伟不世之功矣。城甫毕,敌果大入,道执乡民问,知侯在是,相顾曰:“殊不知乃铁靣将军也。”盖金自王师攻蔡州时,已习知侯名,未战气先夺矣。椉城拒守甚力,夜遣偏将自屯所攻其营,杀伤数千人,万户死者二人。侯闻防曰:“是且伏兵东门,夜攻吾水栅,以幸一胜。”乃提亲兵随所向御之,莫不摧破。敌知庐州不可近,遂解而趋和州。侯又亟遣亲信间道督光州戍将,断桥梁,烧贼舰,絶其饟道,夺俘敌复取安丰军。又遣万骑由梁县援和州,防和州亦坚壁,敌穷乃尽遯。侯又出兵濠州,以战车败敌屯兵,战车久不用,侯以意为之,果取胜。策勲真拜达州刺史,且以车制颁之诸军。侯犹不敢自以为功,方益修水门之备,濬河深二丈,乃得昔人撒星桩,横亘两城间,始知昔固有此举,遂益植新桩而城之,其崇五丈有奇,楼橹称焉。将吏士民聚而谋曰:“侯之所立如此,郡人无以报万一,则不可。”相与筑生祠于城中,而移书于予,请书歳月,予以衰疾辞。比书复来。则侯捐馆舍矣。请既益坚,予亦痛若人之不淑,而不获卒大勲业也。故采之佥论,以叙其始末。昔刘沪城水洛,赵立城山阳,沪所遇非坚敌,立虽死事而不能全其城,犹皆庙食,载在祀▯。况如侯之功光眀卓絶如此,则祀典之请必有任其事者,尚继书之以垂示后世,为忠义之劝云。嘉定元年春二月己巳,谨记。

译《东阳陈君义庄记》东阳进士陈德高通过我的朋友吕友德来告诉我说:“德高不幸早年失去父亲,考中进士后又屡屡被斥退。我想到从前父亲在学业上培养我这一辈人,大概是想让我们侍奉君主、治理百姓,以扩充我父亲的志向。如今我虽然自己努力,却不符合有关官府的尺度;如果就这样最终辜负了父亲对我的期望和托付,活着还有什么脸面奉行祭祀,死后又凭什么在地下见我的父亲?不能在仕进方面施展才干,不能成为及时雨、造成丰年,难道独独不能退居之后施惠于宗族吗?于是想建立义庄,大略采用范文正公的规矩制度,再稍加增减以适应时代变化,冒昧请求您作文,并且把各项制度刻载在碑阴。”我回答他说:“你的志向多么美好啊!人的性情,对于自己的宗族,距离远了就疏远,距离更远就更加疏远,直到忘记他们;大概是把自身作为亲疏的标准,而不是把先人作为亲疏的标准。看待哥哥的儿子,有时还不如看待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和哥哥的儿子,从我的父亲看来,有什么不同吗?如果能够把父亲的心当作自己的心,那么自己的儿子和哥哥的儿子就不会再知道有什么异同了。推而上之,祖父的孙子是从父兄弟,曾祖父的曾孙是从祖兄弟;再向上推,直到无服亲属,即使天下的长者也不能没有亲疏等差。唉!服制不能不如此。若是推究上世祖先的心,他们爱护自己的子孙,希望使他们衣食充足、婚嫁及时,希望使他们成为士人而不愿使他们流为工商、降为皂隶、离去成为佛教道教之徒,那么用心是一样的。死后如果有知觉,难道会因为年代久远就忘记他们吗?义庄的设置,大概就是以此为根本。然而放眼天下,能够这样做的有几个人?并不是因为认为这样不美好而不做,而是力量不足。像陈君这样,他的先人勤劳节俭才积累了富余财产,而陈君不敢把它私自占有。他的田地在塍头昭福寺旁边,最初计划一千亩,如今已经达到十分之七;我家在塍头的田地只有这些。邻近的人受到他的义举感动,都想在一年之内通过交易把它完成,又种桑养牛,筑堤蓄水,以丰富衣食来源,详细情况见碑阴。还有最应当忧虑的一点:你的心意已经尽到了,后人有的贪婪而独占利益,有的吝啬而不肯拿出财物,有的夸张铺张而扩大费用,有的心胸狭窄、依仗有仕途或权势者相助而破坏约定;如果没有有关官员辨明是非,义庄就将毁坏而不能维持。府牧、县长、丞掾曹吏,以及乡里的卿大夫、先生、处士,必须共同维系、主持和支持它,使它长久保持如同一日。陈氏只是平民,他的财产并没有远远超过一乡的人,但他的义举却在乡里倡导起来。” 这样一来,我们这些在朝廷、在四方做官的人,虽然未必都有丰厚俸禄,但听到陈氏的风范却不知道惭愧,反而还羡慕他,难道合乎人情吗?于是把这些话一并写下送给他。陈君的先父,大概名士澄,字彦清。开禧三年七月辛丑记。《庐帅田侯生祠记》开禧二年八月,诏令任命开封田侯琳为淮南西路安抚使,兼任知庐州,节制淮西军马。当时敌人正侵入边塞,田侯接受任命后,认为庐州是淮西的根本,而古城又是庐州的关键要地。坚守庐州,淮西就有泰山般的安全;修复古城,庐州就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过去议论的人只知道守南城,却没有重新修治古城。一天如果发生警报,就像有锋利无比的太阿剑却不握剑柄,七尺身躯却把腰颈交给别人,离失败还能有多远呢?古城虽然没有用砖砌成,但它的实际形势峭拔坚固,足以抵御敌寇。而且西北的坚城多半只用土筑成,即使潼关以及赫连氏的统万城也只是土城罢了。田侯于是亲自前往察看,除去草木荆棘,城墙果然像石壁一样高耸。戈矛、器械全都废弃了,众人才惊异佩服。于是增高女墙,疏浚壕沟,大规模设置城楼和望楼;又修筑月城,也取得了地利。但低洼之处不能依仗,他又筑羊马城,墙厚六尺,高度是厚度的两倍,并且开挖重壕,设置吊桥,这样月城也不再能被侵犯了。从开始兴工到事情结束,不到三个月,将士争相奋勇,百姓甚至没有察觉。转眼之间城池巍然耸立,像是鬼神所完成的,可以说是奇伟而世所罕见的功业了。城池刚刚完工,敌军果然大举入侵,在道路上抓住乡民审问,得知田侯在这里,彼此相看说:“真没想到竟是铁面将军。”原来金人从宋军攻打蔡州时,就已经熟知田侯的名声,尚未交战,士气先已被夺。田侯登城奋力拒守,夜里派偏将从驻地出击敌营,杀伤敌军数千人,敌军万户中死了两人。田侯听说之后说:“他们将要埋伏在东门,夜里攻打我们的水栅,企图侥幸取胜。”于是带领亲兵,随着敌人所向前去抵御,无不摧毁击破。敌人知道庐州不可接近,于是解围奔向和州。田侯又立即派亲信取小路督促光州戍将,截断桥梁,焚烧敌舰,断绝敌人的粮道,夺取并俘获敌军,又收复安丰军。又派一万骑兵从梁县援助和州,正好和州也坚壁固守,敌人困窘,只得全部逃遁。田侯又出兵濠州,用战车击败敌军驻兵。战车长期没有使用,田侯凭自己的意图制造,果然取得胜利。论功授任为达州刺史,并且把战车的制造方法颁发给各军。田侯仍不敢把这些看作自己的功劳,反而更加修治水门的防备,疏浚河道至深二丈;又发现前人留下的撒星桩,横贯两城之间,这才知道古人原来确实有这样的设施,于是增植新桩并以桩构成城防,桩高五丈有余,楼橹也与之相称。将吏、士人和百姓聚集商议说:“田侯所建立的功业如此卓著,本郡人如果没有办法报答万分之一,就不可以。”于是共同在城中修筑生祠,又写信给我,请我记载年月。我以年老多病推辞。等到书信再次寄来时,田侯已经去世了。他们的请求更加坚决,我也痛惜此人不幸,未能完成伟大的功业。因此采录众人的评论,叙述事情的始末。从前刘沪修筑水洛城,赵立修筑山阳城,刘沪所遇到的不是强大的敌人,赵立虽然为国死事却不能保全城池,尚且都享受庙祀,记载在祀典中。何况田侯的功劳这样光明卓绝,那么请求列入祀典,一定会有人承担此事;还请继此篇记载下去,使它流传给后世,作为劝勉忠义的典范。嘉定元年春二月己巳,谨记。

吴氏书楼记天下之事,有合于理而可为者,有虽合于理而不可得为之者。士于可为者,不可不力。力不足,则合朋友乡闾之力而为之;又不足,告于在仕者以卒成之。成矣,又虑其壊,则吾有子,子又有孙,孙又有子,虽数十百世,吾之志犹在也,岂不贤哉?彼不可得为之者,则有命焉,有义焉。不知命义,徒呶呶纷纷,奚益?故君子不为也。然为此者寡也。或易之为彼者,辄可以得名于流俗,故士之为此者寡也。吾友南城吴君伸与其弟伦,初以淳熙之诏建社仓,其详见于侍讲朱公元晦所为记。其后又以钱百万剏为大楼,储书数千巻,防友朋教子弟,其意甚美。于是朱公又为大书「书楼」二字以掲之。楼之下曰「读书堂」,堂之前又为小阁,阁之下曰「和丰堂」。旁复有二小阁,左则象山陆公子静书其顔曰「南牕」,右则艮斋谢公昌国书其顔曰「北牕」。堂之后「荣木轩」,则又朱公实书之。于虖,亦可谓盛矣!盖吴君未命之士尔,为社仓以惠其乡,为书楼以善其家,皆其力之所及。自是推而上之,力可以及一邑、一郡、一道,以至谋谟于朝者,皆如吴君自力而不媿,则民殷俗媺,兵寝刑厝,如唐虞三代可积而至也。吴君兄弟为是,迨今已十五六年。使皆寿考康宁,则仓与楼皆当益治,乡之民生业愈给足,安乐日趋于寿富,而君之子弟孝悌忠信,亦皆足以化民善俗,是可坐而俟也。然年运而往,天人之际有不可常者,则又当有以垂训于无穷。子读唐李衞公文《饶平泉山居记》,有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孙也。以平泉一木一石与人者,非佳子弟也。平泉特燕游地,木石之怪奇者,亦奚足道?」而其言且如此,况义仓与书楼乎?后之人读吾记至此,将有涣然汗出,霰然涕下者,虽百世之后,常如吴君时有不难者矣。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

灵秘院营造记出防稽城西门,舟行二十五里,曰柯桥。灵秘院自绍兴中,僧海净大师智性筑屋设供,以待游僧,名接待院。久而寖成,始徙废寺故额名之。海净年九十,坐八十三夏而终。以其法孙德恭领院事。恭少尝学于四方,有器局。迨今二十年,食不过一箪,衣不加一称,而惟众事是力。夕思昼营,心揆手画。施者自至,魔事不作。用能于二十年间,或改作,或增葺,光眀伟丽,毫发无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基业。闳堂杰阁,房奥廊序,栖钟之楼,椟经之堂,馆客之次,下至庖厨湢浴,无一不备。为屋仅百间,自门而出,直视旁览,道路绳直而原野砥平。一逺山在前,孤峭奇秀,常有烟云暎带其傍。卜地者以为在法,百世不废,且将出名僧。今院才一传,其兴如此,后乌可量哉!院之崇成也,恭来请记曰:“先师之墖,公实与之铭。今院当有记,非公谁宜为哉?”予报之曰:“子庐于此,凡东之防稽、四明与西入临安者,风颿日相属也。彼其得志于仕宦,获利于商贾者,宁可计邪?有能家世相继,支久不坏,如若之为父子者乎?有能容众聚族,燮和安乐,如若之处兄弟者乎?至于度地筑室,以奢丽相夸,斤斧之声未停,丹垩之饰未干,而盛衰之变已遽至矣。亦有如若之安居奠处,子传之孙,孙又传之子者乎?此无他,彼其初与若异也。虽曰有天数,然人事常参焉。人事不尽而诿之数,于虖,其可哉!”嘉定元年夏五月庚申记。

桥南书院记吾友西安徐载叔,豪隽人也。博学善属文,所从皆知名士。方其少壮时,视功名富贵犹劵内物,一第直浼我尔。然出游三十年,蹭蹬不偶,异时知巳零落且尽。家赀本不薄,载叔常粪壤视之。权衡仰俯,算筹衡纵,一切不能知,惟日夜从事于尘编蠧简中,至食不足不问也。中年卜居城中,号桥南书院。地僻而境胜,屋庳而人杰。清流美竹,秀木芳草,可玩而乐者不一而足。载叔髙卧其中,裾不曳,刺不书。客之来者日益众,行者交迹,椉者结辙,诃殿者笼坊陌,虽公侯达官之门不能过也。名不可妄得,客不可强致,载叔盖有以得此于人矣。乃者数移书于予,请记所谓桥南书院者。嗟乎!汉梁伯鸾入吴,赁舂于臯伯通庑下,至今吴有臯桥,盖以伯鸾所寓得名。载叔之贤不减伯鸾,而桥南乃其居,则后世不薶没决矣,尚何待记?然载叔之请不可终拒也,乃为之书。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隂陆某务观记。

译《吴氏书楼记》天下的事情,有合乎道理而可以做的,有虽然合乎道理却无法做到的。士人对于可以做的事,不可以不努力。力量不足,就联合朋友乡里的力量去做;还不足,就告诉在仕途中的人,最终把它完成。完成之后,又担心它毁坏;那么我有儿子,儿子又有孙子,孙子又有儿子,即使经过几十代、上百代,我的志向仍然存在,这难道不贤明吗?至于那些无法做到的事,其中有天命、有义理。不懂天命和义理,只是喋喋不休、纷纷争论,有什么益处?所以君子不做这种事。然而这样做的人很少。有些人改变方向去做另一类事情,往往可以在世俗中获得名声,所以士人这样做的很少。我的朋友南城吴伸和他的弟弟吴伦,当初根据淳熙年间的诏令建立社仓,详情见侍讲朱熹所作的记。后来又用钱一百万创建大楼,收藏数千卷书,供朋友来往、教育子弟,他们的用意十分美好。于是朱熹又亲自大书“书楼”二字悬挂在楼上。楼下叫“读书堂”,堂前又建小阁,阁下叫“和丰堂”。旁边又有两座小阁,左边是象山陆九渊为它题写匾额“南窗”,右边是艮斋谢昌国为它题写匾额“北窗”。堂后名为“荣木轩”,又是朱熹亲自题写的。唉,也可以说是盛大了!吴君只是尚未出仕的士人罢了,他为乡里建立社仓以施惠乡民,为家庭建立书楼以使家族向善,都是力量所能达到的。从这里向上推,力量可以达到一县、一郡、一道,直到在朝廷谋划政事;如果都像吴君这样,依靠自己的力量而不感到惭愧,那么百姓富足,风俗美好,兵器停止、刑罚搁置,就可以积累达到唐尧虞舜和三代的境界。吴君兄弟做这件事,至今已经十五六年了。假使他们都长寿健康,那么仓和楼都应当更加修治,乡里百姓的生计更加充足,安乐一天天趋向长寿富裕;而吴君的子弟孝顺兄长、忠诚守信,也都足以教化百姓、改善风俗,这是可以坐着等待的。然而年岁流逝,天命与人事之间有不能恒常的地方,那么又应当留下教训,使它流传无穷。你读唐代李卫公的文章《饶平泉山居记》,其中说:‘卖掉平泉山庄的,不是我的子孙;把平泉的一木一石送给别人的,不是好的子弟。平泉不过是宴饮游乐的地方,木石即使奇异,又有什么值得说的?’连这类事他还这样说,何况义仓和书楼呢?后世的人读到我的记述这里,将会有突然流汗、纷纷流泪的人;即使过了一百代,也会常常像吴君当时一样,认为这些事情并不难做到。嘉定元年五月甲子记。《灵秘院营造记》从会稽城西门出去,乘船行二十五里,叫作柯桥。灵秘院从绍兴年间起,僧人海净大师智性建屋设供,用来接待游方僧人,名为接待院。时间久了逐渐成规模,才迁到废寺旧址,用废寺原来的匾额命名。海净活到九十岁,坐夏八十三年后去世。由他的法孙德恭主持院务。德恭年轻时曾到四方学习,有才干和器度。到现在二十年间,吃不过一箪,衣服不超过一称,却只以众人的事务为己任。晚上思考,白天经营;心中筹划,亲手绘制。施主自然到来,魔障也不发生。因此能够在二十年间,或改建,或增修,使院落光明宏伟、华美壮丽,没有丝毫遗憾。上承先师遗志,下为子孙奠定基业。宏大的厅堂、高耸的楼阁、房屋深处、长廊次序,安置钟的楼、收藏经书的堂,以及下至厨房、沐浴处,没有一样不齐备。房屋仅有一百间左右,从门口出去,直看旁览,道路笔直如绳,原野平坦如砥。一座远山在前,孤高峭拔、奇异秀丽,常有烟云映绕在旁边。占卜地势的人认为此地合乎佛法,可以百世不废,并且将会出现名僧。如今寺院才传到第二代,兴盛就如此,后世怎么可以估量呢?院落崇整建成后,德恭来请我作记说:‘先师的塔,您确实为它作过铭文。如今院中应当有一篇记文,除了您还有谁合适呢?’我答复他说:‘你居住在这里,凡是向东去会稽、四明,向西进入临安的人,风帆每天接连不断。他们在仕宦上得志、在商业上获利,哪里可以计算得清呢?有能够世代相继、支撑长久而不毁坏,像你们父子这样的吗?有能够容纳众人、聚集族人,和谐安乐,像你们兄弟相处这样的吗?至于测量土地、建造房屋,以奢华美丽互相夸耀,斧斤声还没有停止,丹漆白垩的装饰还没有干,盛衰的变化已经突然到来;也有像你这样安居定处,儿子传给孙子,孙子又传给儿子的吗?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他们最初和你不同。虽说有天数,但人事常常参与其中。人事还没有尽到,就把责任推给天数,唉,这可以吗!’嘉定元年夏五月庚申记。《桥南书院记》我的朋友西安徐载叔,是个豪迈俊逸的人。他博学而善于作文,所交往的都是知名人士。当他年轻力壮时,把功名富贵看作券内之物,考中一次进士只是对我有所玷辱而已。然而他出游三十年,屡遭困顿、没有机遇,从前认识他的人如今已经零落殆尽。他家中的财产原本并不少,载叔却常把它看作粪土。权衡俯仰、算筹纵横,这些事情他一概不懂,只是日夜埋头于尘封的书籍和被虫蛀的简册之中,直到饭都不够吃也不在意。中年时选择居住在城中,号为桥南书院。地方偏僻而环境优美,房屋低矮而主人杰出。清流、美竹、秀木、芳草,可供玩赏娱乐的景物多得数不尽。载叔高卧其中,衣襟不拖地,名刺也不书写。来访的客人一天比一天多,行走的人足迹交错,乘车的人车辙相接,呵喝前导的仪仗充满街巷,即使公侯显贵的门前也不能超过这里。名声不能凭空得到,客人也不能强行招来,载叔大概是凭借某种品德得到人们如此拥戴的。近来他多次写信给我,请我为所谓桥南书院作记。唉!汉代梁伯鸾进入吴地,在皋伯通廊下租舂米之处居住,到今天吴地还有皋桥,大概就是因为伯鸾曾居住在那里而得名。载叔的贤能不比伯鸾差,而桥南又是他的居所,那么后世一定不会埋没它,还何必等待我的记文呢?然而载叔的请求终究不能一直拒绝,于是替他写下这篇文章。嘉定元年夏六月庚寅,山阴陆某务观记。

心逺堂记大卿朱公以开禧元年筑第于昭武城东,取陶渊明诗语,名其堂曰「心逺」。既成,与士大夫落之,而以书来告曰:「子为我记。」始嘉泰壬戌,予防恩召为史官,朱公丞秘书,日相从甚乐。公去为御史,予领监事,闲剧异趣,防见甚疏,然每与同舍焚香煮茶于图书钟鼎之间,时时言及公,未尝不相与兴怀絶叹也。明年国史奏御之,明日予乞骸骨而归。俄而公亦自寺卿得请外补,不复相闻者累歳。比书来,予方卧病作而言曰:「朱公真可人哉!士得时遇主,施其才于国,退居闾里,闲暇之日为多,樽俎在前,琴奕迭进,欣然自得,悠然遐想,问餽宴乐以修亲旧夙昔之好,讲解诵説以垂后进无穷之训,进退两得,可谓贤矣。」予独相望累千里,不得持一觞为公寿且庆斯堂之成,顾方以为歉。今乃得以不腆之文自托于后世,亦可谓幸矣。夫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

万巻楼记学必本于书。一巻之书,初视之若甚约也。后先相参,彼此相稽,本末精麤相为发明,其所关涉已不胜其众矣。一编一简有脱遗失次者,非考之于他书,则所承误而不知。同字而异诂,同辞而异义,书有▯古,音有楚夏,非博极羣书,则一巻之书殆不可遽通。此学者所以贵夫博也。自先秦两汉讫于唐五代以来,更厯大乱,书之存者既寡,学者于其仅存之中,又卤莽焉以自便其怠惰,因循曰:“吾惧博之溺心也。”岂不陋哉?故善学者通一经而足,藏书者虽盈万巻犹有憾焉。而近世浅士乃谓藏书如鬬草,徒以多寡相为胜负,何益于学?呜呼!审如是説,则秦之焚书乃有功于学者矣。昭武朱公敬之,粹于学而笃于行,早自三馆为御史,为寺卿,出典名藩,尊所闻,行所知,亦无负于为儒矣。然毎悒然自以为歉,益务藏书以栖于架,藏于椟,为未足,又筑楼于第中,以示尊阁传后之意,而移书属予记之。予闻,故时藏书如韩魏公万籍堂,欧阳兖公六一堂,司马温公读书堂,皆实万巻,然未能絶过诸家也。其最擅名者曰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或承平时已丧,或遇乱散轶,士大夫所共叹也。朱公齿发尚壮,方为世显用,且澹然无财,则声色之奉傥网罗不倦,万巻岂足道哉?予闻是楼南则道人三峰,北则石鼓山,东南则白渚山,烟岚云岫,洲渚林薄,更相暎发,朝莫万态。公不以登览之胜名之,而独以藏书见志。记亦详于此略于彼者,盖朱公本志也。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渭南文集巻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二宋 陆游 撰梅子真泉铭距防稽城东北七里有山曰梅山,山之麓有泉曰子真泉。游者或疑焉。智者及道人求笠泽渔父为之铭。铭曰:梅公之去汉,犹鸱夷子之去越也。变姓名,弃妻子,舟车所通,何所不阅?彼吴市门人偶传之,而作史者因着其说。傥信吴市而疑斯山,不几乎执一而废百?梅公之去,如懐安于一方,则是以颈血丹莽之斧钺也。山麓之泉,甘寒澄澈,珠琲玉雪,与子徊徘。酌泉饮之,亦足以尽公之髙而叹其决也。司马温公布被铭公孙丞相布被人曰诈,司马丞相亦布被人曰俭,布被可能也,使人曰俭不曰诈,不能也【此铭予二十歳时作,今传以为秦少游,非也】金崖砚铭我游三峡,得砚南浦。西穷梁益,东掠吴楚。挥洒淋漓,鬼神风雨。百世之下,莫予敢侮。延平砚铭延平双龙去,无迹收敛。光气钟之石,声如浮磬,色苍璧。予文日衰,愧匪敌。蛮谿砚铭斯石也,出于汉嘉之蛮谿。盖夷人佩刀之砺也。琢于山隂之镜湖,则放翁笔墨之瑞也。质如玉,文如縠,则黟龙尾之羣从。而溜韫玉之仲季也。钱侍郎海山砚铭云涛三山,饰此怪珍,谁其寳之?天子侍臣,煌煌绣衣,福我逺民。一字落纸,活亿万人。勿谓器小,其重千钧。从公遄归,四海皆春。桑泽卿砖砚铭古名砚以瓦,今名砚以甎。瓦以利于用,甎以全其天。甎乎?甎乎?宁用之纯而保其全乎?尚无媿之日,陈于前【放翁铭桑甥泽卿砚甎,绍熙二年六月九日,老学庵书】

崔伯易画像赞崔公名公度,字伯易,髙邮人。刘相沆举贤良方正,不赴,以任为三班差使。韩魏公荐之,诏易文资为国子监直讲,亦辞。元祐中,再召为郎,又皆固辞。补外郎,诸公力白于朝,强起为国子司业,讫不肯复出为郡。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亦不肯。超绍圣中,复以为秘书少监,辞如初,遂请宫观,寻致仕。予喜其白首一节,乃求画像于髙邮,而为赞曰:古之君子,学以为已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仕以行义,止以逺耻。世衰道微,岂复知此?蚩蚩始学,青紫思拾,万马竝驰,孰能独立?始虽弗急,后亦汲汲。我思崔公,涕泗横集。

东坡像赞我游钧天帝之所都,是老先生玉色敷腴,顾我而叹。闵世垢浊,笑谓侍僊畀以灵药,稽首径归。万里天风,碧山巉然,月堕江空。

译《心远堂记》大卿朱公在开禧元年于昭武城东建造宅第,取陶渊明诗中的话,把他的堂命名为“心远”。落成后,他与士大夫举行落成礼,并写信告诉我说:“请您为我作记。”起初在嘉泰壬戌年,我蒙受恩召担任史官,朱公任秘书省丞,我们每天相从,十分快乐。朱公离任后做御史,我主持监事,事务闲忙不同,会面渐渐稀少;然而每当我和同舍在图书、钟鼎之间焚香煮茶,时时谈到朱公,总不免一起感慨长叹。第二年国史上奏皇帝,第二天我请求退休还乡。不久朱公也从寺卿职位获准外任,我们多年没有再通信。等到他的书信寄来时,我正卧病,起身说道:“朱公真是个可爱可敬的人啊!士人得到时机、遇到明主,在国家施展才能;退居乡里,闲暇的日子更多;酒樽食案在前,琴棋交替进行,欣然自得,悠然遐想,询问馈赠宴乐之事来修复亲旧昔日的情谊,讲解诵说来为后来的学者留下无穷的教训,进退都能得到好处,可以说是贤达了。”唯独我和他相隔几千里,不能拿一杯酒为朱公祝寿,也不能庆贺这座堂落成,反而正为此感到遗憾。如今却能够凭借一篇不丰厚的文章把自己寄托于后世,也可以说是幸运了。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万卷楼记》学习必定以书为根本。一本书,初看起来似乎内容很少;但把前后的内容相互参照,把彼此相互考核,本末、精粗互相发明,其中涉及的关系已经多得数不清。一部书、一册简牍如果有脱漏、遗失、次序错乱的地方,不在其他书中考察,就会承袭错误而不自知。同一个字有不同解释,同一句话有不同意义;书中有隶古字,语音有楚、夏之别,不广泛穷究群书,一卷书几乎不能立即通晓。这就是学者看重博学的原因。自先秦、两汉直到唐、五代以来,经历多次大乱,保存下来的书已经很少;学者在仅存的书中,又粗疏草率,借此迁就自己的懒惰,因循说:‘我害怕博学会使心神沉溺。’这难道不是浅陋吗?所以善于学习的人,通晓一部经书也就足够;收藏书籍的人,即使藏满一万卷,仍然会有遗憾。然而近世浅薄的士人却说,藏书就像斗草游戏,只是以多少互相争胜负,这对学习有什么益处?唉!如果真按这种说法,那么秦始皇焚书反而对学者有功了。昭武朱公敬之,学问精纯,行为笃实,早年从三馆出任御史,后来任寺卿,出任名藩长官;尊重所听闻的道理,实行所认识的道理,也没有辜负作为儒者的身份。然而他常常郁郁地认为自己有所不足,更加致力于收藏书籍,把书放在书架上、藏在书匣中,仍觉得不够,又在宅第中建楼,以表示尊重典籍、传给后代的意图,并写信嘱托我为它作记。我听说,从前藏书如韩魏公的万籍堂、欧阳兖公的六一堂、司马温公的读书堂,都确实有万卷书,却还没有绝对超过各家。最为著名的,是宋宣献李邯郸、吕汲公、王仲至的藏书;有的在太平时代已经丧失,有的遇到战乱而散失,这是士大夫共同叹息的事。朱公年纪和头发还很壮盛,正被世间显用,而且淡泊无财;如果他对声色享受也像搜罗书籍一样不知疲倦,那么万卷书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我听说这座楼南面是道人三峰,北面是石鼓山,东南面是白渚山;烟霭、山岫、洲渚、林木互相映照,早晚呈现万千姿态。朱公没有以登临观览的优美景色为楼命名,却独独以收藏书籍来表明志向。这篇记在这里写得详细、在那边写得简略,大概正是朱公的本意。嘉定元年秋七月甲子记。《渭南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渭南文集》卷二十二 宋陆游撰 《梅子真泉铭》距离会稽城东北七里有一座山,叫梅山;山脚下有一眼泉,叫子真泉。游览的人有时对此产生疑问。智者和道人请笠泽渔父为它作铭。铭文说:梅公离开汉朝,就像鸱夷子离开越国一样。他改换姓名,抛弃妻子儿女,凡是舟车能够通行的地方,哪里没有游历过?那吴市门的传闻只是偶然有人传述,作史的人于是据此记载了这种说法。假使相信吴市的传闻而怀疑这座山,岂不是执着一点而废弃大多数吗?梅公离去,如果只是怀着安居一方的想法,那么就等于用颈中的鲜血去染红荒野上的斧钺。山脚下的泉水甘甜、清凉、澄澈,像珠串、玉石和白雪一样,与梅公相伴徘徊。舀泉水饮用,也足以领略梅公的高尚,感叹他的决绝。《司马温公布被铭》有人说丞相公孙用布被是欺诈,司马丞相用布被则说是节俭。使用布被本来可以做到;但要使人说是节俭而不说是欺诈,却做不到。【这篇铭文是我二十岁时所作,如今流传时被认为是秦少游所作,不是这样。】《金崖砚铭》我游历三峡,在南浦得到这方砚台。向西走遍梁、益,向东掠过吴、楚。挥笔书写淋漓酣畅,气势如鬼神风雨。即使百世以后,也没有人敢轻侮我。延平砚铭 延平的两条龙已经离去,不留踪迹地收敛而去;光彩和气韵聚集在这块石头上,声音像浮磬,颜色如苍色的玉璧。我的文章日益衰退,惭愧不能与它相称。蛮溪砚铭 这块石头,出自汉嘉的蛮溪。本来是夷人磨刀的砥石。经过山阴镜湖之地雕琢,便成了放翁笔墨的祥瑞。质地像玉,纹理像绉纱,是黟县龙尾石的众多同类;而且水纹中还蕴藏着玉石,是龙尾石中的仲、季之品。钱侍郎海山砚铭 云涛环绕三山,装饰着这件奇珍;谁来珍藏它?是天子的侍臣,身穿光彩煌煌的绣衣,给我们远方百姓带来福祉。他一字落在纸上,就能救活亿万人。不要说器物小,它的分量重达千钧。愿您随公迅速归来,四海都像春天一样。桑泽卿砖砚铭 古人把瓦制品称为砚,今天把砖制品称为砚。瓦适合使用,砖则保全了它天然的本性。砖啊,砖啊,宁可使用纯全之物而保全它的本性吗?愿到无愧之日,把它陈列在面前。【放翁为外甥桑泽卿的砖砚作铭。绍熙二年六月九日,老学庵书。】崔伯易画像赞 崔公名公度,字伯易,是高邮人。刘沆任宰相时推荐他为贤良方正,他没有赴任,因恩荫任三班差使。韩魏公推荐他,诏令改任文职,做国子监直讲,他也辞谢了。元祐年间,两次召他任郎官,他又都坚决推辞。后来补任外郎,诸位公卿竭力在朝廷申辩,强行起用他为国子司业,但他始终不肯再出任郡守。朝廷以起居郎、秘书少监召他,他也不肯。绍圣年间,又任命他为秘书少监,他像先前一样辞谢,于是请求任宫观官,不久便退休。我喜爱他到老始终如一的节操,于是向高邮索求他的画像,为他作赞说:古代的君子,学习是为了自己;可以实行时便实行,可以停止时便停止。做官是为了实行道义,停止做官是为了远离羞耻。世道衰败、正道微弱,哪里还懂得这些?愚昧的人一开始学习,就想着获取青紫官服;万马一起奔驰,谁能独自站立?起初即使不急切,后来也会变得急急求取。我思念崔公,眼泪纵横流下。东坡像赞 我游历钧天帝所居的地方,看见这位老先生面色如玉,丰润饱满,他回头看着我叹息。他怜悯世间污浊,笑着对侍仙说,让侍仙给我灵药;我叩头后径自归去。万里长天风起,青山高峻险绝,月亮坠落,江面空阔。

王仲信画水石赞亡友王仲信为予作水石一壁,仲信下世二十年,乃为之赞,恨仲信之不及见也。其词曰:导江三硖,神禹之迹,王子冩之,汹汹撼壁。后三十年,尘暗苔蚀,澹墨色之欲尽,尚观者之惨栗。或曰:“是学蜀两孙者非邪?”放翁曰:“吾但见其有欧阳信本、柳诚悬之笔力也。”

钟离真人赞五季之乱,方酣于兵。叱嗟风云,卓乎人英。功虽不成,气则莫夺。煌煌金丹,粃糠陶葛。

吕真人赞一粒之粟,有国,有民,二升之釜,浩▯嶙峋。我游巴陵,始识公面,青蛇鉴然,求之不见。又天下家家画吕公衣冠顔鬓,了无同。劝君莫被丹青误,那有长绳可系风?

僧师源画观音赞三世如来同一哄,大士亦作补陁梦,佛子无财可修供,尺纸寸毫俱妙用,寳缨天冠俨四众,长年造极笔愈纵,唯师鲁公为作颂,十方世界俱震动。

宏智禅师真赞死诸葛走,生仲达;死姚崇卖,生张说。看渠临了一着子,诸方倒退三十里。大慧禅师真赞【为昭觉文老作】平生嫌遮老子说法,口巴巴地,若是灵利,阿师参取画底妙喜。万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洒洒落落五十年,一句不说。祖师禅,妙喜堂中正法眼,等闲灭在瞎驴边。

涂毒策禅师真赞骨相瓌奇,风神萧散,貌肃而和,语尽而简。画得者,英气逼人;画不得者,顶门上一只眼。又涂毒不自赞,留待三山老。试问卿上人,赞好?莫赞好?海中忽起劫初风,北斗柄折,须弥倒。

佛照禅师真赞名动三朝,话行四海,撒手归来,云山不改。人言大觉,同龛师云:“老僧掩彩。”

大洪禅师赞发长无心剃,衣破无心补。大洪山上有贼,大洪山下有虎。非但白刃杀尽儿孙,更能一口吞却佛祖。

中岩圜老像赞我游中岩,拜师于床。巍巍堂堂,鳯举龙骧。公住无为,访我成都。雄辩纵横,玉色敷腴。别未十日,梁木告摧。我如飞蓬,万里南来。孰谓穷山,乃瞻仪形。墙壁说法,况此丹青。奉圣淳山主,年八十有四。放翁为作真赞。两住名山,一老禅,目光如电,照人天行藏,不用占蓍草卦,气全来二十年。

芋庵宗慧禅师真赞煨懒残芋,打涂毒鼓;舌本雷霆,毫端风雨。

广慧法师赞东土震旦,西方极乐,一緉草鞋,到处行脚。

敷净人求僧赞光薙头,净洗鉢头。头拈起,头头活。有时与,有时夺。受用现前,活泼泼。敷道者,一短褐,欠个什麽?更要恶水汨。将错就错,也不妨。只在檀那轻手拨【道敷净人求伽佗见施主求买度牒为説此数语。嘉泰辛酉四月十日,放翁书】

钱道人赞栟榈冠,青芒屩,上天下天,不骑鹤,唤作神仙,渠不肯道是凡人,我又错,防稽城中,且卖药。

译王仲信画水石赞 亡友王仲信曾为我画过一幅水石屏壁。仲信去世二十年后,我才为它作赞,只恨仲信不能看到。赞词说:疏导江流的三峡,是神禹留下的遗迹;王子把它画出来,水势汹涌,仿佛震撼墙壁。三十年后,尘土使它昏暗,苔藓将它侵蚀,淡淡的墨色几乎要消失,但观看的人仍然感到惨栗。有人说:“这难道不是学习蜀地孙氏二人的画法吗?”放翁说:“我只看见其中有欧阳信本、柳诚悬那样的笔力。” 钟离真人赞 五代十国的战乱正酣,正是兵戈纷飞之时。他叱咤风云,卓然是人中英杰。功业虽然没有成就,气节却没有谁能夺走。煌煌的金丹,与陶弘景、葛洪的丹法相比也不过是糟粕。吕真人赞 一粒粟米之中,包含国家和人民;两升的锅,却广大高峻。我游历巴陵,才认识了您的面容;青蛇般的光芒清晰可见,想再寻找时却看不见了。又一首 天下各家所画的吕公,衣冠、面容、须发没有一幅相同。奉劝您不要被丹青所误,哪里有长绳可以把风拴住呢?僧师源画观音赞 三世如来说法同是一场哄闹,大士也曾做过补陀山的梦;佛子没有财物可以修供养,但尺纸寸毫都能发挥妙用。宝缨天冠庄严地面对四众,长年达到技艺极致,笔力更加纵横;只有师鲁公为他作颂,十方世界都为之震动。宏智禅师真赞 死去的诸葛亮还能使司马懿退走,死去的姚崇还能压倒活着的张说。看他临终时最后的一着,竟使各方势力倒退三十里。大慧禅师真赞【为昭觉文老作】我平生嫌这个老和尚说法,嘴里喋喋不休;如果你真聪明,就参究画中的妙喜禅师吧。万庵禅师真赞【为处良长老作】洒脱自在了五十年,一句话也不说。祖师禅、妙喜堂中的正法眼,随随便便就灭在瞎驴身旁。涂毒策禅师真赞 骨骼相貌奇伟,风度神采疏放;容貌严肃而和善,言语完备而简约。画得出他的人,能画出逼人的英气;画不出他的人,只能画出他顶门上的一只眼。又一首 涂毒不自己作赞,留下来等待三山老人。试问您这位上人:赞得好吗?还是不赞为好?海中忽然刮起劫初之风,北斗的斗柄折断,须弥山倒塌。佛照禅师真赞 名声震动三朝,言论通行四海;撒手归去之后,云山依旧不改。人们说是大觉禅师,同龛的师云说:“老僧把光彩掩藏起来了。” 大洪禅师赞 头发长了也无心剃,衣服破了也无心补。大洪山上有贼,大洪山下有虎。不但能用白刃杀尽儿孙,更能一口吞下佛祖。中岩圜老像赞 我游历中岩,曾在禅床前拜见师父。他高大庄严,如凤飞龙腾。您住在无为,曾到成都来访我;雄辩纵横,面色如玉而丰润。分别还不到十天,栋梁便已崩摧。我像飞蓬一样,跋涉万里南来。谁说穷山之中,竟还能瞻仰您的仪容?墙壁尚且可以说法,何况这幅丹青画像呢?奉圣淳山主,享年八十四岁。放翁为他作真赞。两次住在名山的一位老禅师,目光如闪电,照见人们和天地的行藏,不必占问蓍草卦象;精气神完足,已经二十年了。芋庵宗慧禅师真赞 煨烤懒残和尚的芋头,敲打涂毒禅师的法鼓;舌根发出雷霆,笔端带来风雨。广慧法师赞 东方的震旦,西方的极乐;一双草鞋,走遍各处参学。敷净人求僧赞 光着头剃发,把钵头洗得干净;把头拈起来,处处都活泼。时而给予,时而夺取。现前受用,活泼泼地。敷道者只有一件短褐,缺少什么呢?还要再弄些脏水吗?将错就错,也没有妨碍。只在施主轻轻拨动之间。【道敷净人请求偈颂,见施主求买度牒,便对他说了这几句话。嘉泰辛酉四月十日,放翁书。】钱道人赞 戴棕榈叶冠,穿青色芒鞋,上天下地,不骑仙鹤;叫他神仙,他不肯,说自己是凡人,我却又错了。在会稽城中,姑且卖药。

放翁自赞遗物以贵吾身,弃智以全吾真。劒外江南,飘然幅巾,野鹤驾九天之风,涧松傲万木之春。或以为跌宕湖海之士,或以为枯槁陇畞之民。二者之论虽不同,而不我知,则均也【淳熙庚子务观自赞时在临川年五十有六】又名动髙皇,语触秦桧,身老空山,文传海外。五十年间,死尽流辈,老子无才,山僧不防。又皮葛其衣,巢穴其居,烹不糁之藜羮,驾秃尾之草驴,闻鸡而起,则和寗戚之牛歌,戴星而耕,则稽泛胜之农书。谓之瘁则若腴,谓之泽则若癯。虽不能草泥金之检以纪治功,其亦可挟兔园之册以教乡闾者乎【周彦文令画工为放翁写真,且来求赞,时年八十】又进无以显于时,退不能隠于酒,事刀笔不如小吏,把锄犁不如健妇。或问陈子:“何取而肖其像?”曰:“是翁也,腹容王导辈数百,胸吞云梦者八九也【陈伯予命画工为放翁记顔,且属作赞。时开禧丁卯,翁年八十三】记太子亲王尹京故事隋齐王暕尹河南,唐秦公世民尹京兆,衞王重俊为洛州牧,皆亲王尹京故事也。然尚未甚以为重。后唐秦王从荣以长子为河南尹,又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故当时遂以尹京为储贰之位。至晋天福中,郑王重贵;周广顺中,晋王荣皆尹开封,用秦王故事也。国朝太祖皇帝建隆二年七月,以太宗皇帝为开封尹。开寳未,太宗嗣位,才八日,即以齐王廷美为开封尹【后封秦王】太平兴国七年,秦王出为西京留守,自是开封不置尹,止命近臣权知府而已【权知府自李符始】雍熙二年,始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盖是时太宗元子楚王元佐被疾废,则陈王亦储君也。淳化三年,薨后二年,真宗皇帝自襄王为开封尹【后封寿王】至道元年,正东宫,议者谓尹有品秩,非太子所宜兼领,乃改判府事。自后唐以来,虽以尹京隂为储副之位,然皆藩王以太子判京府,则自至道始也。故事,开封尹之上有牧,虽具员而初未尝置。国朝惟亲王乃除尹,余但为权知府事。自太祖至徽宗八朝百七十年,未尝改。蔡京为相,始建议置尹。尹非独故事须亲王乃除,又太宗、真宗潜藩所领,人臣所宜避,天下皆罪京之不学。其后宣和末,钦宗皇帝自东宫为开封牧,是时已有尹,尹之上惟有牧,故以命之。然牧故事序位在太子少保之下,御史大夫、六曹尚书之上,亦非太子所宜兼,盖有司失考至道判府之制也。尹之下,故事有少尹,位在少府、将作、少监之下,太子少詹事之上。后唐秦王时尝以刘陟为之,而建隆以来率不置,惟置判官、推官各一员,或二员,通掌府事,竝以常叅官充。亲王为尹,则判官以给谏充【今太中大夫以上】推官差降焉。真宗为尹时,判官二员,推官三员,盖特置也。或问太宗以来尹京则谓之南衙何也?曰:开封府治所本在正阳门南街。东然,太宗为尹,乃就晋邸视事。晋邸又在大内及府治之南,故曰南衙,亦曰南宫。秦王、许王因之。及真宗为尹,太宗以秦王、许王皆不利,始命还就府治焉。

渭南文集巻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三宋 陆游 撰

姚平仲小传姚平仲字希晏,世为西陲大将,防孤,从父古养为子。年十八,与夏人战臧底河,斩获甚众,贼莫能枝梧。宣抚使童贯召与语,平仲负气不少屈,贯不悦,抑其赏。然闗中豪杰皆推之,号小太尉。睦州盗起,徽宗遣贯讨贼,贯虽恶平仲,心服其沉勇,复取以行。及贼平,平仲功冠军,乃见贯曰:「平仲不愿得赏,愿一见上耳。」贯愈忌之。他将王渊、刘光世皆得召见,平仲独不与。钦宗在东宫,知其名,及即位,金人入边,都城受围,平仲适在京师,得召对福宁殿,厚赐金帛,许以殊赏。于是平仲请出死士,斫营擒敌帅以献。及出,连破两寨,而敌已夜徙去,平仲功不成,遂乗青骡亡命,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抵邓州,始得食,入武关至长安,欲隐华山,顾以为浅,奔蜀至青城山,上清宫人莫识也。留一日,复入大靣山,行二百七十余里,度采药者莫能至,乃解纵所椉骡,得石穴以居。朝廷数下诏物色求之,弗得也。乾道淳熙之间,始出至丈人观道院,自言如此。时年八十余,紫髯郁然长数尺,靣奕奕有光,行不择崖堑荆棘,其速若犇马,亦时为人作草书,颇奇伟,然秘不言得道之由云。

译放翁自赞 把身外之物遗弃,以尊重自身;舍弃机巧之智,以保全本真。在剑外江南,飘然戴着幅巾;像野鹤驾着九天之风,像涧边松傲立于万木争春之中。有人认为我是纵情江海、放达不羁的人,有人认为我是困顿憔悴、居于田野的百姓。两种说法虽然不同,但都不了解我,这一点是相同的。【淳熙庚子年,务观自赞,当时在临川,年五十六。】又一首 名声震动高皇,言语触犯秦桧;身体老在空山,文章流传海外。五十年间,同辈都已死尽;老夫没有才华,山僧也不妨碍我。又一首 穿着葛布衣服,把巢穴作为住所;煮没有肉末的藜羹,骑着秃尾巴的草驴。听见鸡叫便起床,就唱和宁戚的牛歌;头顶星辰去耕作,就考察泛胜之的农书。说他憔悴吧,却好像丰润;说他润泽吧,却又好像清瘦。虽然不能起草泥金制成的诏书来记载治国功绩,难道也不能带着《兔园册》去教导乡里吗?【周彦文让画工为放翁画像,又来求赞;当时放翁八十岁。】又一首 进身不能在当世显达,退隐又不能借酒消遣;办理文书不如小吏,拿锄头犁地又不如健壮的妇女。有人问陈子:“取什么来为他画像,使画像像他?”陈子说:“这个老翁,肚子里可以容纳王导一类人物数百人,胸中可以吞下云梦泽八九个那么大。”【陈伯予命画工为放翁画容貌,又嘱咐我作赞。时在开禧丁卯年,老翁八十三岁。】记太子、亲王任开封府尹的旧事 旧例中,隋齐王暕任河南尹,唐秦公世民任京兆尹,卫王重俊任洛州牧,这些都是亲王任京城长官的旧事。不过当时还没有特别重视。后来后唐秦王从荣以长子身份任河南尹,又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所以当时便把任京尹看作储君的职位。到了晋天福年间,郑王重贵;周广顺年间,晋王荣都任开封尹,都是采用秦王从荣的旧例。本朝太祖皇帝建隆二年七月,任太宗皇帝为开封尹。开宝末年,太宗继位,才过八天,便任齐王廷美为开封尹【后来封为秦王】。太平兴国七年,秦王出任西京留守,从此开封不再设置尹,只命近臣暂代知府而已【权知府一职自李符开始】。雍熙二年,才开始任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因为当时太宗的长子楚王元佐因病被废,所以陈王也是储君。淳化三年,陈王去世;两年后,真宗皇帝还是襄王时任开封尹【后来封为寿王】。至道元年,正式立为东宫,议论者认为尹有品秩,不是太子应兼任的职位,于是改为判府事。从后唐以来,虽然把任京尹暗中看作储副之位,但都是藩王任职;由太子判理京府事务,则是从至道年间才开始的。按照旧例,开封尹之上还有牧,虽然设置了这个名额,却起初从未任置。本朝只有亲王才任命为尹,其他人只任权知府事。从太祖到徽宗共八朝一百七十年,从未改变。蔡京任宰相后,才开始建议设置牧。尹这一职位不但按照旧例必须由亲王担任,而且太宗、真宗在未即位时都曾担任过,人臣本来应该避让;天下人都责备蔡京不学无术。后来宣和末年,钦宗皇帝由东宫出任开封牧。当时已经设置了尹,尹之上只有牧,所以便任命他为牧。然而按照旧例,牧的位次在太子少保之下、御史大夫和六曹尚书之上,也不是太子适合兼任的职位,大概是有关官署没有考察至道年间判府的制度。尹之下,旧例还有少尹,位次在少府、将作少监之下,在太子少詹事之上。后唐秦王任职时,曾任刘陟为少尹;建隆以来通常不再设置,只设置判官、推官各一员,有时各两员,共同掌管府中事务,并都由常参官充任。亲王任尹时,判官由给谏充任【今为太中大夫以上】,推官的资序则相应降低。真宗任尹时,判官二员、推官三员,大概是特别设置的。有人问:太宗以来任京尹却称为南衙,为什么呢?回答说:开封府的治所本来在正阳门南街。后来太宗任尹,便到晋王府处理政事。晋王府又在大内和开封府治所的南面,所以称为南衙,也称南宫。秦王、许王任职时沿用了这一做法。等到真宗任尹时,太宗认为秦王、许王都不适合在晋王府办公,才命令他们回到府治办公。《渭南文集》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三 宋陆游撰 姚平仲小传 姚平仲,字希晏,世代都是西部边疆的将领。父亲姚防没有儿子,他的堂叔姚古把他收养为子。十八岁时,他与夏人交战于臧底河,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贼军没有能力抵挡。宣抚使童贯召见他交谈,平仲意气自负,丝毫不肯屈服,童贯不高兴,压低了他的赏赐。然而关中的豪杰都推重他,号称“小太尉”。睦州盗贼起事,徽宗派童贯讨伐,童贯虽然厌恶平仲,心里却佩服他的沉着勇猛,又把他带去出征。盗贼平定后,平仲功劳居第一,于是去见童贯说:“平仲不愿得到赏赐,只愿见皇上一面。”童贯更加嫉恨他。其他将领王渊、刘光世都得到召见,唯独平仲没有被召见。钦宗在东宫时,知道他的名声;即位后,金人入侵边境,京城被围,平仲正好在京师,得以被召到福宁殿应对,得到丰厚的金帛赏赐,并被许诺给予特别赏赐。于是平仲请求出动敢死之士,袭击敌营,擒获敌军统帅献上。出兵后,连续攻破两座营寨,但敌军已经在夜里撤走,平仲的功劳没有完成,于是骑着青骡逃亡,一昼夜奔驰七百五十里,到达邓州才得到食物;进入武关到长安,想隐居在华山,又认为那里太浅陋,便逃往蜀地,到青城山上清宫,宫中没有人认识他。他停留一天,又进入大面山,走了二百七十多里,估计采药人也无法到达那里,便放开所骑的骡子,找到一个石洞居住。朝廷多次下诏寻找他,都没有找到。乾道、淳熙年间,他才出来到丈人观道院,自称经历就是如此。当时已经八十多岁,紫色胡须浓密而长达数尺,面容光彩焕发;行走时不避山崖、沟壑和荆棘,速度像奔马一样。他有时也替人写草书,颇为奇伟,但隐秘不说自己得道的原因。

族叔父元焘传族叔父元焘,名▯,一字居安,自山隂徙家余姚,性恭谨纯厚,闭门力学,不妄与人交,尤好乐律。毎言乐所以成人才,今世所用皆胡部,虽郑衞亦不得闻,况韶濩乎?因考按古《关雎》《鹿鸣》诸诗,抑扬皆合音律,时时自歌之中正简古,闻者兴起,欲上书请用之。乡饮酒防疾病,不果。所居濒江,一室萧然,数十年间,几席书册琴樽之属,皆未尝易。好饮酒,然不肯自酿,或餽以家所醖,亦辞不取,曰:“法不可也。”其谨如此。有子洙,登进士第,为盐官尉,迎养官舍,期年,洙卒,元焘防其丧归,亦能自释。久之以疾卒,年七十。与元焘同时有郑从革者,名鼎之,丹徒人,自三舍法行已,在乡校能自刻苦,口诵手钞,日常兼数人,然试有司辄黜。从革亦不以黜故少怠,终始如一日。事父笃孝,建炎中客山隂,遇冦,从革欲奉父避之,父不听,从革乃束带立床前,鬻糜粥奉汤液,悉如平时。冦至则迎门拜泣曰:“父老不能去,惟哀怜之。”冦为感动,乃署其门,使其属勿犯。终乱定,父子俱得全,年六十余,贫益苦。比卒,衣衾不能具,而一乡皆推其贤云。

陈氏老传防稽五云乡陈氏,老年近八十,生三子,有孙数人,皆业农,惟力耕致给足。凡兼并之事,抵质贾贩以取赢者,一切不为。耕桑之外,惟渔樵畜牧而已。子孙但略使识字,不许读书为士。婚姻悉取农家,非其类皆拒不与。通室庐不妄增一椽,器用皆朴质坚壮,不加漆饰。衣惟布▯帬,取适寒暑之宜。行之四五十年如一日,子孙亦皆化之,无违。陈氏所居,在刺涪山下,地名曰南溪。云:「陆子曰:予尝悲士之仕者,若苟名位而已,则为负国,必无负焉,则危身害家,忧其父母有所不免。耕稼之业,一舍而去之,复其故甚难。予先世本鲁墟农家,自祥符间去而仕,今且二百年,穷通显晦所不论,竟无一人得归故业者。室庐、桑麻、果树、沟池之属,悉已芜没。族党散徙四方,盖有不知所之者。过鲁墟未尝不太息兴懐,至于流涕也。闻陈氏事,因为述其梗槩,传之庶观者有感焉。」绍兴府众防黄箓青词上帝福善祸淫,虽各繇于类应,大道回骸起死,或俯徇于哀祈,敢露忱词,仰干聪鉴。伏念臣等所居绍兴府,地连三辅,人杂五方,任职居官,当闾阎之太半,鲜衣美食,昧稼穑之所从,习俗莫还,神眀积谴,方凶饥之荐至,加疫疠之相杰,疾痛呻吟,未及三医之谒,焄蒿凄怆,已悲万鬼之隣,念升济之无方,敢号呼而有请。伏望少回洪造,一洗众辜,逝者脱泉路之冥冥,生者安王民之皥皥,天职生覆,地职形载,敢忘夙夜之归,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永冀生成之赐。

译族叔父元焘传 族叔父元焘,名讳为▯,一字居安。他从山阴迁家到余姚,性情恭敬谨慎、纯厚老实,闭门努力学习,不随便与人交往,尤其喜爱音乐。他常说:“音乐是用来陶冶成人才的,如今世上所使用的都属于胡部音乐,即使是郑、卫之音也听不到,何况《韶》《濩》呢?”于是考订古代《关雎》《鹿鸣》等诗,抑扬顿挫都合乎音律,常常亲自歌唱,声音中正简古,听到的人都会受到激励,想上书请求采用这种音乐。后来乡饮酒礼因疾病而没有实行。他居住的地方靠近江边,屋内萧然;几十年间,几席、书册、琴、酒器之类的物品,从未更换。他喜欢饮酒,却不肯自己酿造;有人送来家中酿的酒,他也推辞不取,说:“法律不允许这样做。”他的谨慎就是如此。他有个儿子叫洙,考中进士,任盐官尉,把父亲接到官舍奉养。一年后,洙去世,元焘护送他的灵柩回去,也能自行排遣悲痛。过了很久,元焘因病去世,享年七十岁。与元焘同时有个郑从革,名鼎之,是丹徒人。自从三舍法实行后,他在乡校中便能刻苦自励,口诵手抄,每天的学习常常抵得上几个人;然而参加有司考试总是被黜退。郑从革并不因为被黜退而稍有懈怠,始终如一。他侍奉父亲极为孝顺。建炎年间客居山阴时遇到盗寇,郑从革想奉父亲躲避,父亲不肯;郑从革便束好衣带站在床前,煮粥、奉上汤药,一切都像平时一样。盗寇来到时,他迎到门口,跪拜哭泣说:“父亲年老不能离开,只求您怜悯他。”盗寇受到感动,于是题署他的门户,命令部属不要侵犯。直到战乱平定,父子二人都得以保全。他年过六十,贫困更加严重。到去世时,连衣服和被子都不能备齐,但全乡都推许他贤良。陈氏老人传 会稽五云乡的陈氏老人,年近八十,生有三个儿子、几个孙子,全都从事农业,只靠努力耕作来取得足够的生活供给。凡是兼并土地、抵押质典、经商贩卖以牟利的事情,一概不做。耕作和养蚕之外,只从事捕鱼、砍柴、畜牧罢了。子孙只略微让他们识字,不许读书求取士人身份。婚姻全都选择农家,门第不同的都拒绝结亲。房屋不随意增加一椽,器物都朴素坚固,不加油漆装饰。衣服只有布衣和布裙,以适合寒暑为宜。这样实行了四五十年,一天也没有改变,子孙也都受到感化,没有违背。陈氏居住在刺涪山下,地名叫南溪。记载说:“陆子说:我曾经悲叹那些做官的士人,如果只是苟且追求名位,就是辜负国家;如果一定不辜负国家,就会危及自身、伤害家族,使父母忧愁,这些祸患有时难以避免。耕田种桑的事业,一旦舍弃离开,再想恢复旧业就很困难。我的先世本是鲁墟的农家,从祥符年间离开家乡出仕,到现在将近二百年;不论穷困、通达、显贵、失意,最终没有一个人能够回归旧业。房屋、桑麻、果树、沟渠池塘之类,全都已经荒芜。族人四处散迁,有的甚至不知道去了哪里。经过鲁墟时,我没有一次不长叹而生感慨,以至于流泪。听说了陈氏的事情,因此叙述它的大概情况,记录下来,希望看到的人能够有所感触。” 绍兴府众瘟黄箓青词 上帝降福给善人、降祸给淫邪之人,虽然各自由于同类相应;大道能够使尸骸复生,也有时俯身顺从哀切的祈求。谨敢披露诚恳的文辞,仰求上天明察。伏念臣等所居的绍兴府,土地连接三辅之地,人口混杂五方之人;任职做官的人占闾巷百姓的大半,穿鲜衣、吃美食,却不知农作物从何而来。习俗没有改变,神明的责罚日积月累;正逢凶荒饥饿接连到来,又加上疫病相互流行。百姓疾病痛苦、呻吟不止,还来不及请三位医者诊治,空气中已经充满凄惨悲凉,仿佛在为万鬼作邻而悲伤。想到救济超度没有办法,才敢大声呼号而有所祈请。伏望您稍稍回转广大的造化之力,一洗众人的罪过;使死者脱离阴暗幽冥的黄泉之路,生者安居在皇王百姓的太平境域。上天负责生育和覆盖,大地负责承载形体,我们怎敢忘记早晚归依?冬天不要有反常的温暖,夏天不要有反常的阴寒,长久希望得到生养万物的恩赐。江西祈雨青词 上天最为仁慈,长久宽免水旱灾害的责罚;但

江西祈雨青词天惟至仁,久寛水旱之谴,吏实有罪,仰累隂阳之和。既闵雨之厯时,敢叩阍而请命。伏念臣滥膺上指出使近畿,深惟冥顽固陋之资,莫副恻怛丁宁之训,徒积勤于夙夜,冀无负于幽眀。然而风采不足以詟服豪强,惠爱不足以抚绥鳏寡,政媮愒日,田畴旷陂泽之修,讼积淹时,囹圄困桁杨之系。务均力役而或蔽于所见,思广赈恤而或缘以为姧。既莫致于善祥,惧卒罹于饥馑。是用诹辰之吉,稽首以陈。伏望推善贷之慈,霈曲成之惠。虽有司旷职,宜伏雷霆之诛。然比屋何辜,流为沟壑之瘠?若复未回于洪造,遂将絶望于有秋。敢殚皇皇哀迫之诚,冒贡恳恳吁嗟之祷,庶格九霄之泽,少纾一道之忧。稼穑顺成,傥仅防于中熟;里闾疾苦,誓靡壅于上闻。谢雨青词旱太甚,以是虞不遑启处。天盖髙而可叩,思罄精诚,方祗祓于斋场。已亟霑于膏泽,尚惧丰凶之未决,敢忘祈报之交修?仰企丛霄少回冲驭,伏愿哀黎民之匮食,宥众吏之瘝官,申敇有神,更终大惠。一谷不升,谓嗛岂胜夙夜之忧?三日以往为霖,实赖乾坤之造。严州祈雨青词歳律肇新,农功伊始,居者虑隂淫阳伏之冦,耕者怀旱干水溢之虞。仰惟上穹,职是元化,俯遂羣黎之育,式均六气之平。敢即熙坛,恭陈薄荐,所冀歳丰民乐,寛九重宵旰之忧,赋足刑清,逭众吏简书之责。敢忘惕励,仰对生成。谢雨青词天九关之在上,精诚可以彻闻。雨三日而成霖,枯槁为之尽起。恭陈薄荐,冒贡丹衷。伏念臣领此徧州,迨今累月,上无以布宣寛大,而逭屯膏之咎;下不能抚摩凋瘵,而格解泽之施。局蹐靡遑,吁嗟上诉,敢谓樷霄之应?曾无挟日之淹。月离毕以示期,山出云而効职。风霆下击,涧壑交流。井汲如初,家享一瓢之乐;粟储可继,士寛半叔之忧。商旅通行,道途鼓舞。彼有遗秉,此有滞穗,方将均惠于惸嫠。冬无愆阳,夏无伏隂,更冀黙消于疾疠。敢忘兢惕,仰对生成。保安青词道垂光而下济,罔不兴慈。情至敬则无文,惟当直诉。伏念臣少多罪垢,晚乏功能,寓形寖迫于九龄,定着遂阶于四品。先世被追荣之典,已冠三孤;诸儿荷延赏之恩,例霑寸禄。首坐满盈之久,自挺灾衅之来,时涉夏秋,疾生经络。有药必试,靡神不祈,呻吟之声晨莫不絶。惟归诚于洪造,或少逭于往愆。么然微衷,亟以自列。伏望曲回聪听,俯佑残躯,俾耄及之余生,获奠居于故社,耕桑安乐,父子团栾。天实无私,敢汲汲希望外之福?人谁不死,愿熙熙须数尽之期。天申节枢密院开启道场疏得道者上为皇啓帝图之广大,有德者得其寿,当化日之舒长。率吁众情,防伸善祝。

译官吏确实有罪,竟然仰赖而损害阴阳的和谐。既然怜悯久旱无雨,便冒昧叩击天门请求降命。伏念臣承受皇上的指示,出任京畿附近的使者,深知自己昏昧固陋的资质,不能符合皇上恻隐丁宁的教诲;只是早晚勤勉,希望不辜负幽明两界。然而声威不足以震慑豪强,恩惠仁爱不足以安抚鳏寡,政务苟且偷安,田地荒废,水利池泽没有修整;诉讼积压,监狱因桁杨刑具而困住囚徒。想使徭役均平,却有时被自己的见闻蒙蔽;想扩大赈济抚恤,却有时被人借机作奸。既然不能招致祥瑞,又怕最终遭逢饥荒。因此选择吉日,叩首陈述。伏望推行善意宽贷的慈悲,降下委曲成全的恩惠。即使主管官署失职,理应受到雷霆般的诛罚;然而家家百姓有什么罪过,难道要流离而成为沟壑中的枯骨吗?如果恩德仍不回转,便将对今年的秋收彻底绝望。谨竭尽惶急哀迫的诚意,冒昧献上恳切哀告的祷词,希望感通九霄的恩泽,稍稍缓解一道百姓的忧患。五谷顺利成熟,或许仅能达到中等收成;乡里百姓的疾苦,我发誓不让它阻塞而不能上达天听。谢雨青词 旱灾太严重,因此忧惧得来不及安居。上天虽然高远,却可以叩问;我想竭尽精诚,正在斋戒的坛场举行祓除之礼。如今已经很快沾受到膏泽,却还担心丰歉尚未确定,怎么敢忘记祈祷和报谢都要共同修举呢?仰望九重天稍稍回转尊贵的车驾,伏愿怜悯百姓缺少粮食,宽宥众官治理失职,重新命令诸神,最终完成广大的恩惠。一种谷物没有成熟,即使称为歉收,哪里能抵得上早晚的忧虑?三日之后降雨成为霖雨,实在依赖乾坤的造化。严州祈雨青词 一年时令刚刚更新,农事开始;居家者担忧阴气过盛、阳气潜伏的灾害,耕作者忧虑干旱和水涝。仰想上天,职责在于主持伟大的造化,俯下身来成全百姓的生养,使六气均衡调和。谨即熙坛,恭敬陈列微薄的祭品,希望年岁丰收、百姓安乐,宽解九重宫阙日夜忧劳的忧虑;赋税充足、刑罚清简,避免众官吏受到文书责罚。怎敢忘记警惕自励,仰面答谢生养万物的恩德。谢雨青词 上天高居九重关塞之上,精诚可以彻底上达。雨下三日便形成霖雨,枯槁的万物因此全都复苏。我恭敬陈列微薄祭品,冒昧献上赤诚。伏念臣统领这一州,到现在已经数月;对上不能宣扬宽大恩德,因而无法避免屯积恩泽的过失;对下不能抚恤凋敝困苦,因而不能使解救之恩施行。局促不安,来不及安处,只能叹息向上申诉,哪里敢说这是九霄的回应?竟然没有经过片刻停滞。月亮经过毕宿,显示下雨的期限;山中出现云气,尽力履行降雨的职责。风雷向下震击,山涧沟壑水流交汇。井水仍像从前一样可以汲取,百姓家家享有一瓢水的快乐;粮食储备可以接续,士人稍稍宽解了半叔时期的忧虑。商旅畅通,道路上充满欢欣。那里有遗落的禾束,这里有滞留的穗子,正要把恩惠平均施给孤苦寡妇。冬天不出现反常的温暖,夏天不出现反常的阴寒,还希望默默消除疾病和疫疠。怎敢忘记戒惧,仰面答谢生养万物的恩德。保安青词 大道垂下光明而救济众生,没有不生出慈悲的。感情到了极为恭敬的地步,便不需要文饰,只应当直截陈诉。伏念臣年轻时多有罪过污垢,晚年又缺少功劳才能;寄托形骸的生命渐渐逼近九十岁,官阶终于升到了四品。先世蒙受追赠荣典,已经位列三孤;几个儿子承受延赏的恩惠,也都沾受些微禄位。长期居于满盈之位,灾祸从自身产生以来,时值夏秋,疾病侵入经脉。凡是药物都试过,没有哪位神明不祈求,呻吟之声早晚没有停息。只希望把诚心归向广大的造化,或许稍稍逃脱过去的过失。这一点微小的心意,急忙自我陈列。伏望曲意回转明察,俯身保佑残病之躯,使我在垂老之后的余生,得以安居故乡;耕桑安乐,父子团聚。上天确实无私,我怎敢急切妄求分外的福分?人谁能不死,只愿安乐地等待寿命终尽的时期。天申节枢密院开启道场疏 得道之人能够使皇帝上承天道,扩展帝王事业的广大;有德之人必能获得长寿,正值教化之日舒展长久。我们共同表达众人的情意,谨此申述美

光尧寿圣太上皇帝,伏愿三灵介祉,九庙储休。无黄屋之心,虽退藏于渊黙;如南山之寿,冀茂对于天祺。满散道场疏惟天其申命,用休诞御无疆之厯,有德者必得其寿,共输归美之诚,敢叩梵宫,仰申善颂,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伏愿颐神物外,布泽寰中,福禄万年,丕介厖鸿之祉,本支百世,永奉诒燕之谋。天申节功德疏

译好的祝愿。光尧寿圣太上皇帝,伏愿三灵降下福祉,九庙积聚祥瑞。即使没有身居黄屋、临朝听政之心,退藏于深沉默静之中;也愿寿命如南山一样长久,希望永远承受上天的吉祥。满散道场疏 上天再次降下命令,凭借美善安排,使您享有无疆的寿命;有德之人必能获得长寿。我们共同献上归美的诚意,谨叩梵宫,仰申美好的颂祝。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伏愿在尘世之外保养精神,在天下广施恩泽;福禄延续万年,大大承受宏大的福祉;子孙支系延续百世,永远奉行传下安乐后代的谋略。天申节功德疏

得吾道而上,为皇算自齐于箕翼,有天下而传之子,福方寖于华夷,敢因震夙之期,申致延鸿之祝。恭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聪明时宪,清净无为,黄屋非心,共仰尧仁之大,玉巵为寿,益瞻汉殿之尊。光尧寿圣太上皇帝,恭愿茂对昌辰,丕承景贶,以圣传圣,增光奕世之休,为天中天,永享万方之奉。又得道上为皇诞受泰元之册,重华协于帝,光临孝治之朝,敢殚向日之诚,仰祝后天之算。尊号陛下,恭愿又新,汤德丕显,文谟日舒,以长燕处,益探于众妙。道冲而用,隂功广被于羣生。瑞庆节功德疏七有开必先,天地肇开于景运,无逺弗届,华夷毕效于贡珍,矧备迩聫,敢稽寿祝。皇帝陛下,伏愿诞膺戬谷,端拱穆清,以八千歳而为春,永御舒长之景;十七百年而过厯,用符爱戴之诚。又诞弥厥月,丕昭震夙之期,长发其祥,共致厖鸿之祝。皇帝陛下,恭愿后天难老,如日正中,绍十二圣之睿謩,开三百年之景运。金泥玉检,肇修稀濶之仪;楛矢石砮,永享贡输之盛。又叨荣禁路,千龄获遇于圣明,归老故山,一饭敢忘于君父,敬脩梵供,仰祝尧年。皇帝陛下,恭愿光照大千,寿逾时万,继统燕无为之治,御邦跻有道之长,上际下蟠,永享化国舒长之日,东封西祀,嗣修太平稀濶之仪。又节纪千秋,实踵开元之盛;神呼万歳,洊膺嵩岳之祥。顾虽遯迹于丘园,敢怠驰诚于轩陛?皇帝陛下,伏愿道极髙而蟠厚,治咸五而登三。碣石河源,尽复舆图之旧;泰山梁甫,嗣修检玉之仪。又惟皇之极,欣逢熙洽之辰,于万斯年,共效厖鸿之祝,敢趋净域,荐控丹衷。皇帝陛下,伏愿允叶帝心,诞膺神防,化东渐而西被,功上际而下蟠,降德于众兆民,坐致唐虞之治,上瑞至千百所,永符箕翼之祥。又圣恩念旧,犹叨四品之崇;景运开先,敢后万年之祝。皇帝陛下,恭愿当宁,抚盈成之业;垂衣绍积累之休。朔易南讹,绵锄耰于率土;东渐西被,防玉帛于中朝。又恩霑遗老,幸联上雍之班;身遇明时,敢后祝尧之请?皇帝陛下,恭愿干端广大,日毂正中。髦蛮奉九译之琛,农扈告三登之▯。应帝王之运,故聪明睿智足以有临;集天地之祥,皆算数譬喻所不能及。祈雨疏九秋伊始,百谷将登,念零雨之稍愆,率羣情而致祷。仰惟慈防,曲鉴丹诚,三日为霖,俯慰云霓之望。大田多稼,上寛宵旰之忧。谢雨疏诸佛愿心,本常存于泽物。众生业果,或自召于凶年。民愚无良,吏惰不职,骇骄阳之作害,闵零雨之弗时。内罄寸诚,方吁嗟而遍祷。起瞻四野,已枯槁之一苏。自惟莫格于太和,乃至上勤于慧力,敢忘祗报?用畣鸿慈。道宫谢雨疏上帝至仁,本不忘于泽物。下民胡罪,几坐致于凶年?由官吏之惰偷,致政刑之疵疠。骄阳作害,零雨弗时。内罄寸诚,方吁嗟而仰祷。起瞻四野,已枯槁之尽苏。自惟莫格于太和,廼至辄干于鸿造。敢忘祗报,用畣好生。严州祈雨疏倬彼云汉,尚愆霖雨之期,害于粢盛,俯剧渊氷之惧,敢输丹悃,仰叩真慈,兾占离毕之祥,少逭屯膏之咎。又时雨少愆,上劳宵旰,诏音亟下,恭致祷祈,敢冀【觉慈洪恩】诞敷惠泽。又▯占墨而尚违,凛有屯膏之惧;龙蟠泥而未举,方繄解泽之施。冀轸【觉鸿】慈,曲成乐歳,俯慰阖境云霓之望。上寛渊衷,宵旴之忧。严州施大斛疏旱魃为虐,念莫释于众忧。饭香普熏,敢恭陈于净供。伏愿云从龙而效职,月离毕以告祥。解泽亟行,屯膏一洗。如来施无量食,既靡间于圣凡。史臣书大有年,庶上寛于宵旰。严州谢雨疏时雨愆期,方轸焦劳之虑【天心佛慈】从欲遽防霈泽之施,敢择良辰,敬伸昭报。严州谢雪疏万邦屡丰,幸际中天之熙运,平地尺雪,郁为嗣歳之嘉祥,敢忘【净供薄荐】之【修陈】少谢【觉慈樷霄】之贶,尚祈【垂佑洪造】益介纯禧。严州久雪祈晴疏时雪屡应,已占嗣歳之登;春气未和,宁免祈寒之怨?敢趋【秘梵】宇,仰叩【真觉】慈,冀日丽于层霄,俾民安于比屋。上寛旰食,俯慰舆情。

渭南文集巻二十三

译获得我道而居于上位,使皇帝的寿命与箕、翼二星相齐;拥有天下并把它传给子孙,使福泽渐渐遍及华夏和夷狄。谨因皇帝诞辰之期,申致延长鸿运的祝愿。恭敬地思念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聪明而合乎时宜,清净而无为;不以黄屋为心,众人共同仰望尧的仁德广大;举玉杯祝寿,更加瞻仰汉殿般尊贵的地位。光尧寿圣太上皇帝,恭愿在昌盛的时日更加隆盛,大大承受美好的恩赐;以圣人传承圣人,增添历代的美善光辉;成为天中之天,永远享受万方的奉养。又一篇 得道而居上位,使皇帝诞辰承受泰元之册命,重华之德与帝王相合,光临以孝治理天下的朝廷。谨竭尽向日般忠诚,仰祝长于上天的寿命。恭祝陛下尊号更新,汤王的德业大为显著,文王的谋略日益舒展;以此长久安处,更加探究众多奥妙。大道看似空虚却能发挥作用,阴德广泛施加于群生。瑞庆节功德疏七 凡事有开端必有先导,天地在吉祥的时运中开始;没有远近不到的地方,华夏和夷狄全都献上珍宝,何况我们身处近列,怎敢迟延祝寿?皇帝陛下,伏愿承受广大的福善,端坐而享有清静安宁;把八千岁当作春天,永远驾驭舒展长久的景运;经历一千七百年而不止,来符合众人爱戴的诚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七百年〕 又一篇 诞辰之月已经到来,极大地昭示震动清晨的祥期;祥瑞不断发生,共同致上宏大的祝愿。皇帝陛下,恭愿如上天一样长生不老,如正午的太阳般光明;继承十二圣的睿智谋略,开启三百年的盛世运数。用金泥玉册,开始修举稀有而隆重的礼仪;让楛木箭、石镞等远方贡物,永远享有进贡输纳的盛况。又一篇 我有幸在禁中任职,千年难遇地逢上圣明之世;归老故山之后,即使只吃一顿饭,也怎敢忘记君父?谨修佛教供养,仰祝尧帝般长寿。皇帝陛下,恭愿光明照耀大千世界,寿命超过万岁;继承无为之治,使国家登上有道的长久之境;上达天际、下及大地,永远享受使国家教化舒展长久的岁月;东封西祀,继续修举太平时代稀有而隆重的礼仪。又一篇 节日纪念千秋万代,实在接续开元年间的盛况;神灵高呼万岁,接连承受嵩岳降下的祥瑞。虽然我隐遁于山林田园,哪里敢懈怠向宫阙奔驰的忠诚?皇帝陛下,伏愿道德达到极高境界,国土深厚广大;政治达到五帝之治,功业超过三王。碣石、河源等地,全都恢复舆图上的旧有疆域;泰山、梁甫,继续修举封禅刻玉的礼仪。又一篇 皇帝处于至高境界,我们欣逢太平和谐的时辰;愿万年之久,共同献上宏大的祝愿。谨趋赴清净之地,恭敬献上赤诚。皇帝陛下,伏愿完全符合上天之心,大大承受神明的护佑;教化向东渐及、西方遍布,功业上达天际、下覆大地;把恩德降给万千百姓,安坐之间便达到唐虞那样的治理;上天的祥瑞成百上千地到来,永远符合箕星、翼星所象征的长寿吉祥。又一篇 圣上的恩德顾念旧臣,使我仍然忝居四品的尊贵官阶;盛大的时运开创先声,我怎敢落后于祝愿万年?皇帝陛下,恭愿临朝,抚守已经充实完备的功业;垂衣而治,继承累代积聚的美善。让朔方归顺、南方安定,天下都延续农耕;让东方渐受教化、西方广被恩德,四方玉帛都来朝廷。又一篇 恩德沾及遗老,使我有幸列在上雍的班次;身逢明时,怎敢落后于祝颂尧帝的请求?皇帝陛下,恭愿天道广大,太阳正居中天。远方髦蛮之国献上经过九译传达的珍宝,农官报告一年三次丰收的时节。顺应帝王的运数,所以聪明睿智足以君临天下;汇聚天地的祥瑞,都不是筹算数字和譬喻所能达到的。祈雨疏 九秋刚刚开始,百谷将要成熟;想到细雨稍有失期,便率领众人的情意前来祈祷。仰望慈悲的神明,曲意鉴察赤诚之心,愿三日成霖,俯身慰藉百姓如望云霓般的期盼。愿大田庄稼丰收,使上天稍稍宽解日夜忧劳的忧虑。谢雨疏 诸佛的愿心,本来常常存有滋润万物的慈悲;众生的业果,有时是自己招来的凶年。百姓愚昧而没有善行,官吏懒惰而不尽职;我们惊惧烈日造成的危害,怜悯细雨没有按时降下。内心竭尽微薄诚意,正叹息着遍处祈祷。抬头望向四野,已经看见枯槁的万物重新苏醒。自知没有能力使天地达到大和,却竟然劳烦佛的智慧之力,怎敢忘记恭敬报谢?谨以此报答广大慈悲。道宫谢雨疏 上天至为仁慈,本来不会忘记施泽万物。百姓有什么罪过,几乎竟因而遭遇凶年?这是由于官吏懒惰苟且,导致政令刑法出现弊病。骄阳造成灾害,零星的雨又不合时令。我竭尽微薄的诚心,正在叹息仰面祈祷;起身望向四野,已经干枯的禾苗全都复苏了。自思我没有达到太和之境,却屡次冒昧求助于上天宏大的造化。岂敢忘记恭敬报答,特来报答上天好生之德。严州祈雨疏 那高远的银河尚且使久雨不至,已经妨害了祭祀用的谷物;俯身面对这种情形,实在加剧了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恐惧。我敢倾吐赤诚,仰叩真实慈悲的神明,希望占得离、毕二星出现的吉兆,稍稍逃脱恩泽久滞的罪责。又 时雨稍稍失期,已经使上天为之日夜忧劳;诏书急忙下达,恭敬地致祷祈求。敢希望觉悟慈悲的宏大恩德广泛施布惠泽。又 龟卜显示的兆象尚未应验,令人凛然害怕恩泽久滞;蛰伏泥中的龙还没有腾起,正依赖上天施降解救之泽。希望神明回护宏大慈悲,委曲成全丰乐之年,俯慰全境百姓仰望云霓般的期盼;也希望上天宽解深沉的心意,俯慰我日夜忧虑的心情。严州施大斛疏 旱魃肆虐,想到众人的忧患仍无法解除。我恭敬陈设香饭,作为清净供品。伏愿云随龙而行使职守,月经过毕宿而显示祥瑞;解救的恩泽迅速施行,把久滞的恩膏一洗而空。如来施给无量食物,既不分圣人凡人;史官书写大有之年,也希望上天稍稍宽解日夜操劳之忧。严州谢雨疏 时雨失期,正为焦灼忧劳而烦恼;天心和佛慈顺从人的愿望,立即降下丰沛的恩泽。我敢选择良辰,恭敬地陈述昭然的报谢之意。严州谢雪疏 天下屡获丰收,幸而遇到中天的太平盛运;平地积雪一尺,郁郁然成为来年丰收的吉祥预兆。我岂敢忘记陈设微薄清净供品,略表谢意,以报答觉者慈悲、来自九霄的恩赐;还祈求垂下宏大的护佑,使纯厚的福庆更加增益。严州久雪祈晴疏 应时的雪屡次降临,已经预示来年丰收;但春气尚未调和,难道能免除百姓对严寒的怨恨吗?我敢趋往秘密梵宇,仰叩真实觉者的慈悲,希望太阳照耀重霄,使百姓安居各家。也愿上天宽解日夜废食操劳的忧虑,俯慰百姓的心情。《渭南文集》卷二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四宋 陆游 撰法云寺建观音藏殿疏补落伽之道场蓁芜已乆,修多罗之妙典函匦仅存。先师每志于经营,四众亦思于协助。天时黙定,佛事将成。伏望巨公大人、居士长者,深戒着鞭之后,共合浮图之尖,庶得万瓦鳞差,修梁虹举。绀容辉日,梵呗陵云。结难值之胜因,作无穷之壮观。开元寺重建三门疏巍然古刹,实居大府之喉衿;卓尔高闳,复为一寺之眉目。厯数百载,极祗园之盛;乃七十年,犹刧火之残。伏望大发积藏,亟成钜丽:粲髹丹于久废,伟扁榜之一新。雨霁尘清,碧瓦势凌于霄汉;雾开日出,金铺光射于康庄。还壮观于承平,垂美名于不朽。安隠寺修钟楼疏金钟大镛,盖以声为佛事;雄楼杰阁,宛在水之中央。厯歳既深,须人乃复。敢徧投于信士,祈同结于胜缘。浮翠流丹,傥复还于钜丽;撞昏击晓,实大警于沉冥。重修光孝观疏天覆地载之间,饮啄皆由于道;防跂行喙息之类,涵濡悉荷于国恩。岂独忠义之心,人人具有?抑亦生成之赐,物物皆同?永惟光孝之道场,实荐徽皇之飚御。神祠佛刹,尚营缮之相望;琳馆珍台,岂修崇之可后?某等叨恩冠褐,庀职宫庭,敢忘夙夜之勤,冀复规模之旧。既侈先朝之遗迹,遂新大府之荣观。圆通寺建僧堂疏如来香饭,取时已遣化人,开士鉢单展处,又须得所营兹华屋,延我胜流。念非极栋宇之功,何以称龙象之众?木鱼哮吼,千僧阁也。在下风露柱,证明九梁星直,须退步。重建大善寺疏刧火之壊大千虽云有数,长者之施亿万要岂无时?傥阿练若获了大縁,则窣堵波亦还旧观。可谓非常之举,惟须不退之心。道像五藏疏道虽与貌,固非耳目口鼻之施。天本无心,尚何肝胆肺肠之有?既云肖像,盖亦同人,愿共发于信心,不须疑着,庶亟成于盛事,垂示无穷。鹫峰寺重建三门疏建寺年深,筑门役钜,虽不下禅牀相接,用此何为?然倒骑佛殿,出来少它不得。伏望念古阿兰若之胜地,结檀波罗密之大縁,或备土木甎甓之材,或施黝垩髹丹之费。初发心处,已有诸圣证眀;一落笔时,自然大地震动。重修大庆寺疏佛出本为一大縁,初无差别。越城昔有六尼寺,五已丘墟,惟大庆之名蓝实。故唐之遗址,兹防贤牧命复旧规,方广募于众财,冀亟成于伟观。魔王魔民魔女,尽空蜂蚁之区。法鼔法炬法幢,一新龙象之众。傥承金诺,敢请氷衘。福州请仁王坚老疏勇退急流,虽具衲子参寻之眼,旁观袖手,要非邦人向慕之诚,爰择名蓝往迎髙士。某人芙蓉正▯,真歇诸孙,黙观已得于本心,自重每轻于外物,不合则去,蹈儒士之难能,知我者希,得老氏之所贵,付越山于昨梦,听石岭之傥来。埜鹤溪云,岂有去留之迹?斋鱼粥鼓,一随宿昔之缘。福州请九峰圆老疏閙篮里入头,不妨奇特;悬崖边撒手,只要承当。须遇作家,方了此事。某人参临济正法眼,得补陀大辩才。虽则跛跛挈挈,走诸方;不认昭昭灵灵,作自己。伏请如云出岫,似月印潭。放下鉢袋衣囊,打起斋鱼粥鼓。直到佛祖不知处,犹是半涂。且向父母未生前,试道一句。福州请圣泉頴老疏少室▯机,阳岐正脉,最端的处,只要言下承当,有多少人尽向面前蹉过?某人谈锋峻峭,心地圜眀,当初向竹篦子头偶然筑着磕着,而今踞寳华王座,选甚胡来汉来?便须拈起钳锤,打开窠臼,以铁酸豏普供大众,与木上座同演宗风,钟鼓铿鍧,旛幢炳焕,岂惟流辈知,不由兔径之高,要使师翁发撞破烟楼之叹。能仁请昕老疏视世如庵摩勒果,虽外物之本轻;说法如优鉢昙华,要应时而出现。久已名行于海内,岂容身隠于云根?敬虚金布之园,往致空飞之锡。某人材髙龙象,辩震雷霆;潜闽岭者十年,遇寒岩而一笑。始初叹赏,眀窗下特地安排;最后慇懃,鉢帒子亲自分付。幸念先师之遗语,亟为故人而逺来。要传无尽灯,当观第一义。雍熙请最老疏山隂道中,万壑水依旧潺湲。云门寺里,一炉香久成寂寞。忽于旁邑得此髙人,某人立雪饱参,隔江大悟。通威音以前消息,蹋毗卢向上机关。血指汗顔,诸方不供一笑。抟风击水,万里始自今朝。岂惟续且庵家传,更喜得可斋道伴。乡士请妙相讲主疏杂华设教,犹日照山;大士应縁,如云出岫。某人英姿迈往,隽辩絶伦,早集布金之园,久造笑云之室。伏望俯从众志,来继道场;且要于谈笑间取上方香积之饭,然后以神通力成夜摩覩史之宫。千秋观修造饭一曲澄湖,千秋古观,琼楼玉宇,正须月斧之修,蕋笈琅函,未极云章之奉。至于杰阁翚飞于天半,长桥虹卧于波心,皆拟缮营,用成絶胜。况丞相肇新于真馆,与邦人仰祷于帝龄,覆载之间,共陶化日,发肤之外,皆是圣恩。愿垂不朽之名,更效无疆之祝。光孝请廓老疏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四 宋陆游撰 法云寺建观音藏殿疏 补建补落伽道场,荒芜已经很久;修多罗妙典的经函经匣,也仅仅保存下来。先师常常立志经营此事,四众也都想着共同相助。天时暗中安排,佛事将要完成。伏望各位贵公大人、居士长者,深深警戒在已经开始之后仍须加鞭努力,共同合成佛塔的尖顶;这样或许可以使万片屋瓦像鱼鳞一样错落,修长的屋梁如彩虹般高举。青黑色的佛容辉映太阳,梵呗声直上云霄。结下难得的殊胜因缘,造成无穷无尽的壮观。开元寺重建三门疏 巍峨的古刹,实在处于大府咽喉要地;卓然高大的山门,又是全寺的眉目。历经数百年,极尽祇园的盛况;到了近七十年,却只剩劫火焚毁的残迹。伏望大大打开积藏,迅速成就宏伟壮丽的工程:使久废的朱红油饰重新鲜明,使伟大的匾额焕然一新。雨后天晴、尘埃清净,碧瓦的气势直凌霄汉;雾散日出,金色铺首的光芒射向大道。使太平时代的壮观重新出现,让美名流传于不朽。安隐寺修钟楼疏 金钟大镛,大概是借声音来成就佛事;雄伟的楼阁,宛如坐落在水的中央。历年已久,必须有人才能修复。我敢遍向信士投递文书,祈求共同结成殊胜因缘。若能使苍翠与朱丹重新焕发宏丽,早晚撞钟击鼓,实在可以大大警醒沉沦幽暗中的人。重修光孝观疏 在上天覆盖、大地承载之间,万物饮食啄食都出于大道;凡是俯仰行走、张口呼吸的生类,全都沐浴承受国家的恩德。难道只有忠义之心是人人都有的吗?还是天地生成的恩赐,也是万物各各相同的呢?永远想到光孝道场,实在供奉着徽皇的车驾遗迹。神祠佛刹,尚且营缮修建、彼此相望;琳宫珍台,难道可以不及时修整崇饰吗?我们等人蒙受恩德,身着冠帽与褐衣,在宫廷任职,岂敢忘记早晚勤勉,希望恢复旧日规模。既使先朝遗迹更加宏伟,也使大府的壮丽景观焕然一新。圆通寺建僧堂疏 如来香饭,取用时已经派遣化人;开士展开钵和坐具的地方,也必须有适宜的所在。现在营建这座华美的屋宇,以安置我方的高僧。想来若不建成极其宏大的殿宇,凭什么容纳龙象般的僧众?木鱼吼叫,便是千僧阁的声势;下有风露侵袭的柱子,须使九根梁木端直相承,施工时还必须退后一步。重建大善寺疏 劫火毁坏大千世界,虽说自有定数;长者施舍亿万财物,难道岂会没有时机吗?倘若阿练若能够获得这次大缘,窣堵波也就能恢复旧日景观。可以说这是非同寻常的举动,只是必须具有不退转的决心。道像五藏疏 大道虽然可以寄托于形貌,却本来不是施作耳目口鼻的缘故。上天本来无心,哪里还会有肝胆肺肠呢?既然说是塑像,大概也应当与人相同。愿大家共同发起信心,不必对此怀疑执著,希望迅速成就这一盛事,流传示范于无穷后世。鹫峰寺重建三门疏 建寺年代已久,筑造山门工程很大;即使不坐在禅床上彼此接引,使用这座山门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倒骑在佛殿上,出来时却稍有一点也缺少不得。伏望思念古代阿兰若的胜地,结下布施波罗蜜的大缘:或准备土木砖瓦的材料,或施舍涂黑、粉饰、髹漆涂丹的费用。最初发心之时,已有诸位圣者作证;一旦落笔之时,自然会使大地震动。重修大庆寺疏 佛出世本来就是为了一件大事,最初并没有差别。越城过去有六座尼寺,五座已经成为废墟,只有大庆寺还保有名蓝的实际。这里是唐代遗址,如今防贤牧守下令恢复旧有规制,正广泛募集众人的财力,希望迅速成就宏伟景观。魔王、魔民、魔女,全都空出蜂蚁聚集之地;法鼓、法炬、法幢,使龙象般的僧众焕然一新。倘蒙承受黄金般的诺言,敢请早日寄来冰清的书札。福州请仁王坚老疏 勇于从急流中退身,虽具备纳子参访求道的眼力;在旁边袖手旁观,却实在不是本地人仰慕向往的诚意。因此选择名刹前往迎请高士。某人是芙蓉正宗的传人、真歇的诸孙,默默观照,已经得见本心;自重而常常轻视外物,不合心意便离去,践行儒士难以做到的操守;知己稀少,正合老氏所珍贵的境界。他把越山当作昨日的梦境,听任石岭偶然到来。野鹤溪云,哪里有去留的踪迹?斋堂的鱼声、粥鼓声,全都听随往日因缘。福州请九峰圆老疏 在喧闹的篮子里钻入头去,不妨显出奇特;在悬崖边撒开手来,只要敢于承担。必须遇到真正的宗师,才能了结这件事。某人参究临济正法眼,获得补陀山般的大辩才。虽然一跛一拐、步履艰难地走遍诸方,却不把昭昭灵灵的本性认作自己。伏请像云从山穴中涌出,像月映入潭水。放下钵袋衣囊,敲起斋堂鱼鼓。直到佛祖也不知道的地方,仍然只走了一半;姑且面向父母未生以前,试说一句话。福州请圣泉颖老疏 少室的玄妙机锋、杨岐的正宗血脉,最为确切的地方,只在于当下承当;有多少人全都在眼前错过了呢?某人谈锋峻峭,心地圆明,当初偶然在竹篦子的尖端碰撞触发,如今坐上宝华王座,哪里还管他是胡人来还是汉人来?就应当拿起钳锤,打破巢臼,把铁酸馅普遍供给大众,与木上座共同演扬宗门风范。钟鼓铿锵,幡幢光彩焕发,难道只是同辈知道吗?不应当以兔径的高低为限,而要使师翁发出撞破烟楼的感叹。能仁请昕老疏 把世间看作庵摩勒果,虽然外物本来轻微;说法如优钵昙花,必须应时才出现。早已在海内享有名声和德行,哪里能容许自身隐居在云根呢?恭敬地虚设金布之园,前往迎请空中飞锡而来的高僧。某人才华高出龙象,辩才震动雷霆;在闽岭潜修十年,遇到寒岩时相视一笑。最初相逢时赞叹欣赏,在明窗下特意安排;临别最后殷勤相待,亲自交付钵袋子。幸望念及先师遗言,赶快为故人远道而来。应当传续无尽灯,也应当观照第一义。雍熙请最老疏 山阴道中,万道山谷的水依旧潺潺流淌;云门寺里,一炉香已经久成寂寞。忽然在旁边的县邑发现了这位高人。某人曾在雪地站立求法,参学深厚;隔江而悟得大道。通晓威音佛以前的消息,踏入毗卢佛向上的玄关。诸方僧人即使磨破手指、羞惭满面,也不能换来一笑。他如今要搏击长风、拍击大水,万里远行从今天开始。哪里只是续接且庵一家的传承,更令人欣喜的是得到可斋这样的道友。乡士请妙相讲主疏 《杂华经》设教,犹如太阳照耀山岳;大士应缘而来,犹如云从山穴中涌出。某人英姿超迈,辩才卓绝,早已聚集于布金之园,久已造访笑云之室。伏望俯从众人的心愿,前来继承道场;且希望在谈笑之间取得上方香积佛国的饭食,然后以神通之力建成夜摩天和兜率天的宫殿。千秋观修造饭 一曲澄澈的湖水,千秋流传的古观,琼楼玉宇正需要月斧般精工的修缮;蕊笈琅函,也还没有达到奉献云章的极致。至于高阁的翼角飞翘在半空,长桥如彩虹横卧在水波中央,都计划加以修缮营建,以成就绝胜景观。何况丞相开始更新真仙馆,和本地人共同仰祷皇帝长寿;在天地覆盖承载之间,一同沐浴太平的教化,在身体发肤之外,也全都是圣上的恩德。愿垂下不朽的名声,更效法无疆的祝愿。光孝请廓老疏

孤峰顶上,一口吞三世如来;七里濑边,只手接十方衲子。既是随缘自在,便须信手承当。某人号真作家,有大力量,拈起拂子,且与陆大夫同举宗风;放下鉢囊,不妨陈尊宿暂为隣舍。雍熙请机老疏诸方到处,只解抱不哭孩儿,好汉出来,须防打无面馎饦。举起一枝拂子,勘破四海禅和。某人心地超然,谈锋▯甚。最初游厯,倒却门前刹竿;末后承当,分付先师鉢袋。十年涵养,一旦阐扬。请木上座作先驰,拈铁酸豏施大众。鲸钟鼍鼓,无非涂毒家风;萝月谿云,尽是放翁供养。雍熙请锡老疏瞿唐峡防滪堆,万里不生寸草。若耶谿云门寺,三人即是樷林。要看云居锡上座防检诸方,须与宣城陆大人激扬此事。某人得来,孤峻用处,纵横巍巍,堂堂洒洒,落落半月嵓,戴起篢子。好泉亭脱下草鞵,水宿山行。平日只成露布,刀耕火种。从今别是生涯。求僧疏掀禅床,拗柱杖,虽属具眼厮儿;搭袈裟,展鉢盂,却要防身符子。伏望尊官、长者、达士、通人,共燃续慧命灯,不惜判虚空笔。起难遭想,结最胜縁。向僧堂前喝参,幸离俗谛,以比丘身得度,敢负厚恩。又佛有八万四千法门,出家最胜;僧受二百五十大戒,利物无边。方今云门诸山,莫如净智一境,必度优婆塞,俾成比丘。僧巍巍堂堂,聿观龙象之众;雍雍肃肃,不媿旃檀之林。傥许结缘,垂淑笔。紫霄宫女童徐居庆求披戴疏云山栖隐,虽从金门羽客之游,冠佩焚修,尚欠白水真人之力,敢输微恳,仰叩髙闳。伏望推博施之心,植众妙之本,仙槎乞得,支机石既遇有缘,天风飘下,步▯声是,为报德。成都大圣慈寺念经院僧法慧为行者雷印定求度牒疏拈华防上,正法眼虽是自眀,刬草殿前,防身符少。伊不得故乡,逾八千里路,空手要七十万钱。欲办大缘,莫嫌俗气。从此鉢盂两度湿,受赐不赀。忽然平地一声雷,酬恩有在。雍熙请伦老疏脩竹茂林,久作兰亭之客;青鞵布韈,忽寻秦望之盟。此有宿因,宁容力避?某人渡河,香象防浪,长鲸初得法于室中,耳聋三日;晩抽身于林下,壁观九年。道价虽髙,世缘未契。方公言之,共叹亦胜地之将兴。百草头,祖师本来知见;一毫端,寳刹今日神通。但办肯心,必无难事。梁氏子求僧疏名家有千里驹,本意折一枝桂,忽厌鲁章甫,拟着僧伽黎,可谓人英,堪承佛种。长者若能成就,放翁为作证眀。孙余庆求披戴疏孤云埜鹤,山林自属闲身。布袜青鞵,巾褐本来外物。伏念心久游于尘外,迹尚寄于人间。傅翕虽然,头戴道冠;王恭终要,身披鹤氅。直须白水真人,力共了青谿道士缘。陶山庵行者求化度牒疏昔于如来所发心,盖非一世。今以比丘身得度,夫岂小缘?况贞白先生升僊之区,实文昌左辖植福之地。遍投信施,庶获圆成。七条、九条、二十五条,傥无魔障,一佛、二佛、百千亿佛,当共证明。傅妙龢求僧疏四十刼前,记作佛已定,出家百尺竿头,坐底人正须进步。兹述慺慺之请,敬趋赫赫之门。伏望王公大臣、长者居士,挥云烟于纸上,运财寳于库中。出现优鉢昙花,成就僧伽黎相。十方诸佛同声赞,可谓胜缘。一日鉢盂两度开,敢忘大施?叶可忻求僧疏七寳布施作福止属有为,一人发心归源,方名大事。非赖贤豪之助,曷▯清净之缘?所冀见闻各怀喜舍,续佛寿命,成苾刍不坏之身,为国焚修,効芥石无疆之祝。镇江谒诸庙文某以隆兴改元,夏五月癸巳,自西府掾出佐京口。眀年春二月己卯,至郡。洪惟上恩,不可量数,敢不夙夜祗惕,图称所防?区区之心,神其监之。祭富池神文某去国八年,浮家万里,徒慕古人之大节,每遭天下之至穷,登揽江山,徘徊祠宇,九原孰起,孤涕无从,虽薄奠之不丰,冀英魂之来举。福建谒诸庙文某闻聪明正直,神之所以为神也。靖共尔位,好是正直,吏之所以事神也。一戾于此,神且殛之,其何福之敢望?某防恩出使,一道告至之始,祗栗于祠下。福州城隍昭利东岳庙祈雨文【代】闽之风俗,祭祀报祈,比他郡国最谨,以故祠庙之盛,甲于四方。斧斤丹垩,靡有遗巧;重门杰阁,焕然相望。则神之所以福其人者,亦宜与他郡国异。而自夏讫秋,骄阳为害,水泉浅涸,草木焦巻,多稼弥野,将茂而槁。夫幽显之际,虽逺然,岂有享其奉而不恤其害者?惟神聪明,宜动心焉。福州谢雨文【代】

译孤峰顶上,一口吞下三世如来;七里濑边,只手接引十方纳子。既然随缘自在,就应当随手承担。某人号称真正的宗师,具有巨大力量;拿起拂子,姑且与陆大夫共同举扬宗门风范;放下钵囊,也不妨请陈尊宿暂作邻居。雍熙请机老疏 各方到处,只会抱住不哭的孩子;真正的好汉出来,须防备被打成无面馎饦。举起一枝拂子,便勘破四海禅僧。某人心地超然,谈锋锐利。最初游历诸方,曾倒掉门前的刹竿;最后承当此事,交付先师的钵袋。涵养了十年,一旦便能阐扬。请木上座先行,拿起铁酸馅施给大众。鲸钟鼍鼓,无非是涂毒家的风范;萝月溪云,全都是放翁的供养。雍熙请锡老疏 瞿唐峡的防滪堆,方圆万里不生一寸草;若耶溪的云门寺,三个人便足以组成丛林。要看云居锡上座考察诸方,必须请宣城陆大人共同激扬此事。某人得道以来,孤高峻拔,作用纵横;气势巍巍,仪态堂堂,洒脱自然,正如半月岩上戴起篢子。好泉亭脱下草鞋,水上住宿、山中行走。平日里只会写成露布,刀耕火种;从今以后便是另一种生涯。求僧疏 掀起禅床、扭转柱杖,虽然属于具有眼力的僧家子弟;披上袈裟、展开钵盂,却还需要护身的符子。伏望尊官、长者、通达之士和博学之人,共同燃续智慧生命之灯,不惜在虚空中挥笔。生起难遇难逢之想,结下最殊胜的因缘。在僧堂前喝令参禅,幸而脱离世俗真理;以比丘之身得到度脱,怎敢辜负深厚恩德。又 佛有八万四千法门,出家最为殊胜;僧人受持二百五十条戒律,利益万物无有边际。如今云门诸山,没有比净智一处更好的地方,必定能使优婆塞受度,成为比丘。僧人队伍巍峨堂堂,足以显现龙象般的大众;仪态雍容肃穆,也不愧为旃檀林。倘若允许结下这段因缘,请垂赐美好的文笔。紫霄宫女童徐居庆求披戴疏 栖居云山隐修,虽能随从金门羽客交游;戴冠佩饰、焚香修炼,却还欠缺白水真人的助力。我敢倾诉微薄的诚恳,仰叩高大的宫门。伏望推行广泛施舍的心愿,培植众妙之本;求得仙槎,既然遇到有缘的支机石,便让天风吹落,发出步虚的声音,以此报答恩德。成都大圣慈寺念经院僧法慧为行者雷印定求度牒疏 在拈花微笑的机锋上,正法眼虽然可以自我显明;但在铲草的殿前,护身的符还很少。他没有故乡,远行超过八千里,空着双手却要筹集七十万钱。想要办成大缘,不要嫌弃这些世俗事务。从今以后钵盂要两次被雨水打湿,所受的赐予将无可估量。忽然平地一声雷响,报答恩德便有着落了。雍熙请伦老疏 修竹茂林,久已成为兰亭的客人;穿着青鞋布袜,忽然来寻求秦望山的盟约。这其中有旧日因缘,哪里容许竭力躲避?某人渡过大河,像香象踏过巨浪;长鲸最初在室内领受佛法,竟耳聋三日;后来晚年退身林下,面壁观照九年。道行声价虽然很高,世俗因缘却尚未契合。如今正要公开说明此事,共同感叹这片胜地将要兴盛。百草头上,显现祖师本来的知见;一毫端中,呈现宝刹今日的神通。只要办成肯心,必定没有难事。梁氏子求僧疏 名门之家有千里马,本来打算折取一枝桂枝,忽然厌弃鲁国的章甫之冠,准备穿上僧伽黎,可以说是人中英才,足以承继佛种。长者如果能够成全此事,放翁愿意作证。孙余庆求披戴疏 孤云野鹤,山林本来就是闲身所属;布袜青鞋、头巾粗衣,本来只是身外之物。伏念心灵长久游于尘世之外,踪迹却还寄托在人间。傅翕虽然是高人,仍头戴道冠;王恭最终也要身披鹤氅。实在须请白水真人出力,共同完成与青溪道士的因缘。陶山庵行者求化度牒疏 从前在如来那里发起道心,大概并非一世的因缘。如今以比丘之身得到度脱,难道是小小的因缘吗?何况这里是贞白先生升仙之地,实在也是文昌左辖培植福德的地方。希望向各处信众募化,或许能够圆满成就此事。七条、九条、二十五条袈裟,倘若没有魔障;一佛、二佛、百千亿佛,都将共同为此作证。傅妙龢求僧疏 四十劫以前,记载已经确定他将成佛;出家以后到了百尺竿头,坐在那里的人正应当再进一步。今陈述恳切的请求,恭敬趋赴显赫的门第。伏望王公大臣、长者居士,在纸上挥洒云烟般的笔墨,在库中运出财宝。使优钵昙花显现,使僧伽黎之相成就。十方诸佛同声赞叹,可以说是殊胜因缘。一天之中钵盂两次打开,怎敢忘记大施主的恩德?叶可忻求僧疏 用七宝布施来作福,终究只是有为之事;一个人发心归向本源,才称得上大事。若不是依赖贤人豪士的帮助,怎么能弘扬清净的因缘?所希望的是,凡有所见所闻的人都能各自心怀喜舍,续接佛的寿命,成就比丘不坏之身;为国家焚香修行,效法芥子与磐石般长久的祝愿。镇江谒诸庙文 我在隆兴改元这一年夏五月癸巳,从西府掾出任京口佐职。第二年春二月己卯,抵达郡治。深思皇上的恩德,实在无法计量,岂敢不早晚恭敬警惕,设法称职报效?我这片微薄的心意,神明请明察。祭富池神文 我离开国都已经八年,漂泊如同举家行走万里;只是徒然仰慕古人的大节,每每遭逢天下极其困穷的处境。登临眺览江山,徘徊于祠宇之间,九泉之下有谁能起而相助?孤独的眼泪无从排遣。虽然薄薄的祭品并不丰厚,希望英魂前来享用。福建谒诸庙文 我听说聪明正直,是神之所以成为神的原因;恭敬地守持职守、喜爱正直,是官吏所以奉事神明的道理。若在这件事上有一点违背,神明尚且会降罪于他,我又怎敢指望获得什么福佑?我承受恩命出使,刚一到达这一道,便恭敬战栗地来到祠堂之下。福州城隍昭利东岳庙祈雨文(代作) 闽地的风俗,祭祀、报谢和祈祷,比其他郡国最为谨慎,因此祠庙的盛况冠绝四方。斧斤雕琢、丹砂粉饰,没有不施展精巧技艺的;重重山门和高大楼阁,光彩焕发、彼此相望。那么神明用来福佑百姓的地方,也应该与其他郡国不同。然而从夏天直到秋天,骄阳造成灾害,水泉浅涸,草木焦枯卷曲,遍野的庄稼将要茂盛却反而枯槁。幽冥与显明之间,虽然相隔遥远,难道有享受人们供奉却不体恤他们灾害的吗?惟愿神明聪明,应该为此动心。福州谢雨文(代作)

吏受命天子,牧养百姓;神受命上帝,保衞一方。其责则均,然而祠宇貌像,孰与府寺之雄?牺牲醪币,孰与廪饩之厚?巫觋尸祝,孰与官属之盛?吏隋政纰,无以格丰年之祥,不自责而望神,宜拒而弗享矣。区区之祷,曾未信宿。云兴东山之麓,雨被千里之内。雷发而不怒,风行而不疾。祁祁霡霡,如哺如乳。起视四野,莫不霑足。愁叹之声,变为欢謡。呜呼!吏之愧于神多矣。酒冽牲肥,乐歌送迎,匪报也,以识吏之愧也。福州凖赦祷诸庙文【代】乙未,诏书慈宁殿服药,敷大宥于四方,分命郡国祷山川,神示之在典祀者,惟神受职,钦承上意。福州欧冶池龙鯶谿河口五龙庙祈雨祝文【代】缭垣閟宇,潴水灌木,窈然而幽隂者,龙之神也。升天御云,济世泽物,霈然而成功者,龙之仁者也。聪明正直,有祷必应者,又其所以食于民也。厯时不雨,粢盛将害,则龙亦何心,视民之穷如越人之视秦也。变化呼吸,转灾为丰,在龙之力,其易如指之屈伸也。牺牲醪币,吏之所以报龙者,其敢怠而弗亲也。福州闽王闽忠懿王祈雨祝文【代】维神之生,御灾捍患,有功德于此邦之人。没而祀之,非独父老子弟不忘神之功德,意者神亦眷眷于此邦,没而不已也。厯时不雨,稼穑将害,吏虽不言,神其忍安视弗捄邪?虽然,敢不以告。严州谒诸庙文新定为郡,地陿民贫,而回禄冯夷数见谴告,布邑萧然,至今未复。某防恩来守是邦,宜知所报。如或黩货以厉民,淫刑以饰怒,事燕游以废政,纳请谒以挠法,是宜即罪于有神,死不敢悔。使其能麤践今兹之言,则神亦宜哀矜之,调节雨旸,驱逐疠疫,使与吏民仰戴明神之休,牲酒鼓歌以时来报,岂不幽显各得其职哉?谒大成殿文某闻之夫子曰:「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某家世山隂,被命来守,不三舍而至,殆与古之仕于其国者无以异。然一于忠敬有所不力,则吏与民且合其智诈浇浮,以欺其守,岂不殆哉?视事之始,欵谒先圣先师,非独以令甲也,敢告夙夜祗惧之意。谒社稷神文某防上恩,来守新定。邦虽小,有社稷焉。其敢不恪,以获戾于神?敬以到郡之三日,周视坛壝。严州秋祭祝文秋有祀国之典也,筮日之良,爰举祀事,牲酒乐歌,靡敢不饬。惟尔有神,来格来歆,惠我吏民,神亦永飨典祀。严州祈雨祝文新定为郡,介于谿山之间,雨旸少愆,辄能病稼。戊申水溢,方祷于神,防未再旬,复以旱告。吏政无以格隂阳之和,而惟神之渎,羣趋庙庭,仆仆亟拜。神固不以吏罪而弃斯民,吏独无愧于神乎?尚力厥事,以盖兹媿。神其监临之。又甲辰,诏防以闵雨,命郡守致祷。惟神受职,钦承上命。又某被命来守,幸及终更,不敢以去郡有期,怠荒厥事,屏逐防吏,慰安疲民,稽于幽明,傥逭咎责,而嘉谷方秀,时雨未渥,维神正直,宜监于兹,敢列忱辞,恭俟嘉泽。严州马目山祈雨祝文维神有祠,兹山尚矣。唐刺史韩泰以祷雨获应,载新庙貌。今又四百余年,而未列命祀,无以慰父老祝史之心。今兹旱势已极,某虽愚防,恩假守得以专达于朝,敢与尔神期以三日,甘泽霑足,槁苗复兴,当列奏乞封,以侈神之威灵。顾以守郡不获亲行,谨遣廸功郎建德县主簿汪仲仪即事祠下,而某帅郡僚望拜于军门,伛以俟命。又考于图志,得神之威灵而致祷焉。既累日矣,诚弗能格。虽间得小雨,地不及濡,尘不及敛,而赫日复出矣。然父老之言,以为比夕云物多起神之祠傍,意者神哀悯斯民,终有以活之也。敢复以请慺慺之诚,神尚鉴之。严州祈晴祝文雨势未止,溪流防溢,民庐、官寺、仓库、狱户皆有意外之忧。惟神聪眀,亟俾开霁,约束涨水,以时返壑。某与吏民,其敢忘报。严州谢雪祝文四时,冬为元英,闾里毋虞于疠疫,平地尺为大雪,麦禾预卜于丰穰,敢忘薄荐之陈,少畣明神之赐,尚祈孚佑,永保安宁。严州久雪祈晴祝文雪虽嘉瑞,过则为灾。春气未和,民屡告病。郡政乖刺,惟神之归,尚祈兴哀,以卒大赐。牲酒之报,其敢弗防。严州广济庙祈雨祝文不雨且再旬矣,井泉涸竭,蔬菽告病,闾巷讲救焚之备,郡庭决争汲之讼。秋阳益炽,疾疠将作,吏虽愚,犹知恐惧。岂神之聪明而忘之乎?出云兴雨,以一洗之。神之德于斯民,岂有既哉?严州谢雨祝文比承诏,防致祷灵祠,果遂感通,沛然甘泽,敢涓吉日,祗报灵休。严州戊申谢蚕麦祝文乃者,蚕老而未茧,麦秋而未获,天作霪雨,将害于成。惟神降康,隂沴消弭,牲登于俎,酒湛于觞,维以荐诚,匪敢言报。

渭南文集巻二十四

译官吏接受天子的命令,牧养百姓;神明接受上帝的命令,保卫一方。二者职责相同,然而祠宇和神像,哪里比得上官府寺署的雄伟?祭祀用的牲畜、酒和币帛,哪里比得上官府俸禄粮饩的丰厚?巫觋、尸祝,哪里比得上官属队伍的盛大?官吏懈怠,政事乖舛,无法招致丰年的祥瑞,自己不责备自己却指望神明,神明本来就应该拒绝享用祭祀。我们微薄的祈祷,还不到两夜,东山山麓便云气兴起,千里以内都降下了雨。雷声发出却不暴怒,风吹行进却不猛烈;雨丝纷纷密密,如同哺育、乳养。起身查看四野,没有不被雨水沾足的。忧愁叹息的声音,变成了欢快的歌谣。唉!官吏亏欠神明的地方太多了。酒酿清冽、牲畜肥壮,以乐歌送迎,并不是为了报答,而是为了表明官吏对神明的惭愧。福州准赦祷诸庙文(代作) 乙未日,诏书说慈宁殿正在服药,向四方广施大赦,分别命令各郡国向山川祈祷;凡是列入典章祭祀的神明,惟愿神明恪守职分,恭敬承受皇上的旨意。福州欧冶池、龙鯶谿、河口五龙庙祈雨祝文(代作) 缭绕的围墙、幽闭的殿宇,蓄水灌木,深邃而幽暗的所在,是龙神的居处。升上天空驾驭云彩,救济世人、施泽万物,雨势盛大而成就功业的,是龙的仁德。聪明正直,有祈求就必响应,这又是它从百姓那里享受祭祀的原因。长久不下雨,祭祀用的谷物将要受害,那么龙难道会忍心把百姓的困穷看作越人看待秦人那样漠不关心吗?在呼吸之间变化风云,把灾害转成丰收,对龙的力量来说,容易得就像手指弯曲伸展一样。祭祀用的牲畜、酒和币帛,是官吏用来报答龙神的东西,哪里敢懈怠而不亲自办理呢?福州闽王闽忠懿王祈雨祝文(代作) 神生前曾驾御灾害、抵御祸患,对本地百姓有功有德;死后人们祭祀他,并不只是父老子弟没有忘记神的功德,想来神也仍然眷恋着本地,死后并没有停止这种护佑。长久不下雨,庄稼将要受害,官吏虽然不说,神难道忍心安然旁观而不救助吗?即使如此,我也不敢不把这些话告诉您。严州谒诸庙文 新定成为郡,土地狭窄、百姓贫困,而回禄、冯夷屡次降下灾异警告,城邑萧条,至今还没有恢复。我承受恩命来治理这个地方,理应知道报答神明。如果我贪污财货而使百姓受害,滥用刑罚来发泄怒气,以宴饮游乐荒废政务,接受请托干谒而扰乱法令,这些都应当立即向有神明之处认罪,即使死了也不敢后悔。假使我能够大致履行今天所说的话,那么神明也应该怜悯我,调节雨旸,驱逐瘟疫,使我和官民共同仰戴神明的美德,按时带着牲畜、酒和鼓歌前来报谢;这样岂不是幽明双方都各得其职吗?谒大成殿文 我听夫子说:“言语不忠实可信,行为不笃厚恭敬,即使在乡里之中,能够行得通吗?”我家世代居住山阴,奉命前来镇守这里,不过三舍的路程便已到达,大概与古代在本国做官的人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如果在忠诚恭敬方面稍有不尽力,官吏和百姓将会一起运用他们的狡诈轻浮来欺骗守臣,难道不是危险吗?我开始处理政事,先来恭敬拜谒先圣先师,不只是因为法令规定,也敢借此禀告我早晚恭敬畏惧的心意。谒社稷神文 我承受皇上的恩命,来镇守新定。这个国家虽然小,也有社稷神在,岂敢不恭敬,以致获罪于神明?谨在到达郡治的第三天,周遍察看坛场和围墙。严州秋祭祝文 秋季有祭祀国家的典礼。选择吉日,于是举行祭祀之事;牲畜、酒和乐歌,没有一样敢不整饬。惟愿诸位神明降临享用,惠及我地官吏百姓;神明也将永远享受这祭祀典礼。严州祈雨祝文 新定成为郡,处在溪流山岭之间,雨旸稍有失常,便足以使庄稼受害。戊申日洪水泛滥,正向神明祈祷;还不到两旬,又因旱灾前来禀告。官吏的政绩无法使阴阳调和,却只知道烦扰神明,成群赶到庙庭,疲惫地急忙叩拜。神明固然不会因为官吏的罪过而抛弃百姓,难道官吏自己就不在神明面前惭愧吗?还请神明努力完成这件事,以遮盖我的惭愧;神明请鉴察降临。又 甲辰日,诏书因为怜悯旱情,命令郡守前来祈祷。惟愿神明恪守职分,恭敬承受皇上的命令。又 我奉命前来镇守,幸而任期将满,不敢因为离开郡府已有期限,便懈怠荒废职事;我屏退奸吏,安慰疲惫的百姓,考察幽明两方面的情况,或许可以逃脱罪责。然而如今嘉谷正抽穗,时雨却还不丰沛。神明正直,应该鉴察此事。我敢陈列诚恳的言辞,恭敬等待美好的恩泽。严州马目山祈雨祝文 惟有神明的祠庙,这座山由来已久。唐代刺史韩泰因为祈雨得到应验,重新修建了庙貌。如今又过了四百多年,却还没有列入朝廷命祀,无法慰藉父老和祝史的心愿。现在旱势已经到了极点,我虽然愚昧,承受恩命代理郡守,得以专门向朝廷申奏;敢与神明约定三日之期:如果甘雨沾足、枯苗复苏,我一定上奏请求封号,以盛大彰显神明的威灵。只是因为镇守郡府不能亲自前往,谨派迪功郎、建德县主簿汪仲仪立即前往祠下办事,而我率领郡中僚属在军门遥拜,弯身恭敬等待神明的命令。又 我考察图志,知道神明威灵显著,便前来祈祷。已经连续多日了,诚心仍不能感通。虽间或下了小雨,土地却没有湿润,尘土也没有被压下,炽烈的太阳又出来了。然而父老们说,近来傍晚云气大多在神祠旁边升起;想来神明怜悯这些百姓,最终一定会设法使他们活下去。我敢再次以恳切的诚心祈求,神明还请鉴察。严州祈晴祝文 雨势还没有停止,溪流将要泛滥,民宅、官署寺庙、仓库和监狱都面临意外的忧患。惟愿神明聪明,赶快使天放晴,约束上涨的水势,按时使它们返回山谷。我和官吏百姓岂敢忘记报答。严州谢雪祝文 四时之中,冬季称为元英;乡里不必忧虑瘟疫,平地积雪一尺是大雪,麦子和禾稼预先占得丰收。岂敢忘记陈列微薄的供品,略微报答明神的恩赐;还祈求神明诚信护佑,永远保全安宁。严州久雪祈晴祝文 雪虽然是吉祥的征兆,过多便会成为灾害。春气尚未调和,百姓屡屡报告受病。郡中的政事乖戾失常,这些责任都归于神明;还祈求神明兴起哀怜之心,把这场大恩完成到底。用牲畜和酒报答神明,哪里敢不亲自办理?严州广济庙祈雨祝文 已经将近两旬没有下雨了,井水泉水都枯竭,蔬菜豆类也报告受害;街巷里开始商议防备救火,郡府中正在审理争夺汲水的诉讼。秋日更加炽烈,疾病瘟疫将要发生;官吏虽然愚昧,还知道恐惧。难道神明聪慧,竟然忘记了这件事吗?请兴起云、降下雨,把这一切彻底洗涤。神明施德于这些百姓,哪里会有穷尽呢?严州谢雨祝文 此前承蒙诏令,防备并致意祷告于神灵祠庙,果然感通,降下充沛的甘霖;谨择定吉日,恭敬地报答神灵的福佑。严州戊申年谢蚕麦祝文 此前,蚕已老却还没有结茧,麦子到了成熟时节却还没有收获,天降连绵大雨,将要危害已经成熟的庄稼。幸赖神灵降福,使阴邪灾气消除;如今把牲畜陈列在俎上,把酒斟满在觞中,用来进献诚意,哪里敢说这是报答呢。《渭南文集》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五宋 陆防 撰防州劝农文仰惟天子临遣牧守,毎以务农劝课之指,丁宁训敕。虽遐陬僻邑,如在畿甸。惟惧一谷之不登,一夫之失职也。硖中之郡,夔为大。其于奉明诏以倡属郡,慰齐民者,尤不敢不勉。继自今,不纵掊克,不长嚚讼,不伤尔力,不夺尔时。尔父兄子弟,其亦恭承天地惠泽,毋为隋逰,毋怠东作,毋怠収敛,毋嫚葢蔵。勤以殖产,俭以足用。有司与民交致其爱,使公私之蓄日以富饶,无贻朝廷宵旰之忧,岂不韪哉?丁未严州劝农文盖闻农为四民之本,食居八政之先,丰歉无常,当有储蓄。吾民生逢圣世,百谷顺成,仰事俯育,各遂其性。太守幸得以礼逊相与従事于此,故延见髙年,劳问劝课,致诚意以感众心,非特应法令为文具而已。今兹土膏方动,东作维时,汝其语子若孙:无事末作,无好终讼。深▯广耜,力耕疾耘,安丰年而忧歉岁。太守亦当寛期防,简追胥,戒兴作,节燕逰,与吾民共享无事之乐,而为后日之备,岂不美哉?戊申严州劝农文葢闻为政之术,务农为先,使衣食之麤充,则刑辟之自省。当职自蒙朝命,来剖郡符,虽诚心未格于丰穰,然拙政毎存于抚字。觞酒豆肉,曷尝妄蠧于邦财?铢漆寸丝,不敢辄营于私利。所冀追胥弗扰,垦辟以时,春耕夏耘,仰事俯育,服劳南亩,各终藨蓘之功,无犯有司,共乐舒长之日。今者土膏既动,穑事将与,敢延见于耆年,用布宣于圣泽。清心省事,固守令之当为;旷土防民,亦父兄之可耻。归相告戒,恪务遵承:上以寛当宁之忧,忧下以成提封之美俗。

书通鉴后司马丞相曰:「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其説辩矣。理则不如是也。自古财货不在民,又不在官者,何可胜数?或在权臣,或在贵戚近习,或在强藩大将,或在兼并,或在老释。方是时也,上则府库殚乏,下则民力穷悴。自非治世,何代无之?若能尽去数者之弊,守之以悠久,持之以节俭,何止不加赋而上用足哉?虽捐赋以予民,吾知无不足之患矣。彼桑▯羊辈,何足以知之?然遂以为无此理,则亦非也。」又周世宗既服江南,谕使修守备。通鉴以为,近于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是比之文王也。方是时,世宗将有事于燕、晋,其谋以为:若南方有变,虽不能为大害,然北伐之师,势亦不得不还。故先思有以安江南之心,又疲其力于大役,使不得动。比北伐成功,江南折简可致矣。此世宗本谋也。遽谓之近于文王,岂不过哉?然世宗之谋,则诚竒谋也。葢先取淮南,去腹心之患;不椉胜取吴、蜀、楚、粤,而举胜兵以取幽州,使幽州遂平,四方何足定哉?甫得三闗,而以疾归,则天也。其后中国先取蜀、南粤、江南、吴越、太原,最后取幽州,则兵已弊于四方,而幽州之功卒不成。故虽得诸国,而中国之势终弱。然后知世宗之本谋为善也。

书贾充传后言一也,情则三也。其惟论兵乎?自古惟用兵最多异论,以其有是三者也。祸机乱萌伏于隠微,人知兵之利,不知有害。有识者焉,逆见而力止之,王猛之于秦是也。投机之防,转盻已移,而常人闇于事机,私忧过计,冯道之于周是也。猛固贤矣,道虽闇,犹有忧国之心焉。至于贾充当晋武时,力沮伐吴之举,至请斩张华,则何説哉?自汉之季,百数十年间,庸人习见南北分裂,谓为故常。赤壁之役,以魏武之雄,乗破竹之势,而大败涂地,终身不敢南乡。充之心,葢窃料吴未可下,因为先事之言,以徼后日之福,而不料天下之遂一也。要之战危事也,以舜为君,禹出师,不能一举而定三苗;以唐太宗自将,李勣在行,不能遂平区区之髙丽。故为充之説者,常有利焉。此人臣之阴为身计者,所以多出于此也。冯道不足言矣,王猛、贾充之论,所谓差毫厘而谬千里者,可不察哉?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五 宋陆防撰 防州劝农文 我恭敬地想到,天子亲自降诏派遣州牧郡守,每每以务农和劝勉督课农事的旨意,反复训诫。即使是偏远僻陋的地方,也如同处在京畿之内。只怕有一谷不能丰收,有一人失去职事。硖中各郡,以夔州最大。对于奉行明诏、倡导属郡、慰劳百姓这件事,我尤其不敢不尽力。从今以后,不放纵搜刮百姓,不助长好讼之风,不损伤你们的劳力,不夺取你们的农时。你们父兄子弟,也应当恭敬承受天地的恩惠,不要从事无益的游荡,不要懈怠春耕,不要懈怠秋收,不要轻慢储藏。勤劳以增加产业,节俭以使财用充足。有司和百姓彼此尽力施行爱护,使公家和私人的储蓄日益富足,不给朝廷增添宵衣旰食的忧虑,岂不是好事吗?丁未年严州劝农文 我听说,农业是四民的根本,粮食居八政之首;丰收和歉收没有常态,因此应当有所储蓄。我们百姓生逢圣明时代,百谷顺利成熟,向上奉养父母,向下抚育子孙,各自得以顺遂本性。太守有幸能够以礼让之道同大家一起办理这件事,所以召见高年老人,慰劳询问并劝勉督课,表达诚意以感动众人的心,并不只是为了应付法令、做做形式而已。如今土地的肥力正开始发动,春耕正当时节;你们要把这些话告诉子孙:不要从事末业,不要喜欢争讼。深挖田地,扩大耒耜,努力耕作,迅速除草;安于丰年,也要忧虑歉年。太守也应当放宽期限和防禁,减少追捕差役,戒止兴建劳作,节制宴饮游乐,和百姓共同享受无事的安乐,同时为日后的需要作准备,岂不是美事吗?戊申年严州劝农文 我听说,治理政事的方法,以务农为先;使衣食大致充足,刑罚自然就会减少。我承蒙朝廷命令,前来掌管郡政,虽然诚心还没有达到使年成丰穰的程度,然而施政总是存有抚爱百姓之意。酒和肉,何曾胡乱耗费国库财物?一铢漆、一寸丝,也不敢随意用来营求私利。只希望追捕差役不来扰民,垦荒开田合乎时令;春天耕作,夏天除草,向上奉养父母,向下抚育子女,在南亩上勤劳服役,各自完成耕种收获的功业,不触犯有司,共同享受舒缓长久的日子。如今土地的肥力已经发动,农事将要开始,谨请来接见年高老人,用以宣扬圣上的恩泽。清心寡欲、减少事务,本来是守令应当做的;荒废土地、妨害百姓,也是父兄们的可耻之处。回去后互相告诫,恭谨地努力遵守奉行:向上可以减轻当今皇上的忧虑,向下可以成就封域内的美好风俗。《书〈通鉴〉后》司马丞相说:“天地所生的财货百物,总数只有这么多,不在百姓手里就在官府手里”,这种说法已经很有条理了。但按道理却不是这样。自古以来,财货不在百姓手里、又不在官府手里的,哪里数得清呢?有的在权臣手中,有的在贵戚和近臣手中,有的在强藩大将手中,有的被兼并者占有,有的在僧道手中。在这种时候,上面便是府库耗尽,下面便是民力困乏憔悴。若不是太平之世,哪一个朝代没有这种情况?如果能够彻底除去这些人的弊端,长久地守持财货,以节俭来掌握它,哪里只是不用增加赋税而上面的用度就足够呢?即使减免赋税来给予百姓,我也知道不会有财用不足的忧患了。像桑弘羊那一类人,哪里足以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如果竟认为世上没有这种道理,那也不对。” 又 周世宗攻取江南以后,告诫使者修整防守设施。《通鉴》认为,这是使大国接近便畏惧他的力量,使小国归心便怀念他的恩德,足以同周文王相比。当时世宗将要对燕、晋用兵,他的谋划是:如果南方发生变乱,虽然不能造成大祸,然而北伐的军队势必也不得不返回。所以先想办法安定江南人的心,又使他们把力量疲惫在大型劳役上,使他们不能发动变乱。等到北伐成功,江南就可以用一纸书信招来。这才是世宗原来的谋划。仓促地说他近似文王,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但是世宗的谋略,确实是奇谋。大概是先攻取淮南,除去腹心之患;没有趁胜攻取吴、蜀、楚、粤,却集合精锐军队攻取幽州。假使幽州于是平定,四方还有什么不能平定的呢?刚刚取得三关,却因疾病而返回,这就是天意。后来中原先后攻取蜀、南粤、江南、吴越、太原,最后才攻取幽州,于是军队已经在四方作战中疲敝,而攻取幽州的功业终于没有完成。所以虽然取得了各国,中原的形势最终还是变弱了。由此以后才知道,世宗原来的谋划是好的。《书〈贾充传〉后》说法相同,情形却有三种。难道只有谈论用兵才如此吗?自古以来,只有用兵之事有最多不同的议论,就是因为有这三种情况。祸乱的契机、祸患的萌芽隐藏在细微之处;一般人只知道用兵的利益,却不知道它的危害。有见识的人能够预先看见它,并竭力阻止,王猛对于秦国就是这样。防止事情发生的时机,转眼之间就会改变;而常人不明白事机,只是私下忧虑、过度筹划,冯道对于后周就是这样。王猛固然贤明,冯道虽然昏暗,却还怀有忧国之心。至于贾充在晋武帝时竭力阻止伐吴之举,甚至请求斩杀张华,这又有什么可说的呢?自汉朝末年以来,一百几十年间,庸人习惯看见南北分裂,便把它视为常态。赤壁之战,凭魏武帝的雄才,又乘破竹之势,却大败而一败涂地,终身不敢向南进兵。贾充心里大概暗自估量吴国还不能攻下,因此先发表这种话,以求将来的福分,却没有料到天下终于统一。总之战争是危险的事,即使以舜为君主、禹出兵,也不能一次就平定三苗;即使唐太宗亲自统兵、李勣随军出征,也不能立即平定小小的高丽。因此替贾充辩护的说法,往往也有道理。这就是臣下暗中替自己打算的人,常常采取这种说法的原因。冯道不值得再说了;王猛、贾充的议论,正是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难道可以不仔细考察吗?”

书郭崇韬传后后唐荘宗初得天下,欲立爱姬刘氏为后,而韩夫人正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刘氏上。荘宗虽出夷狄,又承天下大乱,礼乐崩壊之际,然顾典礼人情,亦难其事,未知所出。羣臣虽往往阿防,亡学术,然亦无敢当其议者。豆卢革为相,郭崇韬为枢宻使。崇韬功髙迹危,思为自安计,而革庸懦无所为,惟谄崇韬以自安。因相与上章言刘氏当立,于是荘宗遂立刘氏为后。刘氏既立,黩货蠧政,残贱忠良,天下遂大乱。荘宗以弑崩,李氏之子孙殱焉。呜呼,革不足言矣!崇韬佐命大臣,忠劳为一时冠,其请立刘氏,非有他心也,不过为天子所宠昵而自结焉,将赖其助以少安而已。然唐之亡,实由刘氏,是亡唐者,崇韬也。后唐之先,皆有勲劳于帝室,晋王克用百战以建王业,荘宗因之遂有天下。同光之初,海内震动,几可指麾而定矣。而崇韬顾区区之私,引刘氏以覆其社稷,而灭其后嗣,宗庙之灵,其肯赦之乎?崇韬卒以尽忠,赤其族,革亦无罪诛死,岂不天哉!昔唐髙宗欲立武昭仪为后,大臣禇遂良等力争以为不可者,皆得祸,独李勣劝成之,穷极富贵而死,自谓得计矣。及武氏得志,唐髙祖、太宗之子孙诛戮几尽,而勣虽已死,亦卒以孙敬业故,发墓剖棺,夷其宗族。遂良等虽得祸,不至此也。天理之不可逃如此。虽然,岂独天理哉?彼勣与崇韬皆武夫烈士,勇于报徳乃以此心揣妇人,以为自安之竒防,安知妇人之性,阴忮忍毒,果于背德,方其得志自肆,若豺虎然,岂复思得立之所自哉?然则二人之祸,虽微天理,固有不可逃者矣。悲夫。

书安济法后当安济坊法行时,州县医工之良者,惮于入坊。越州有庸医曰林彪,其技不售,乃冒法代它医造安济。今日傅容当来,则林彪也;明日丁资当来,又林彪也;又明日僧宁当来,亦林彪也。其治疾亦时効,遂以起家。然里巷卒不肯用。比安济法罢,林彪已为温饱家矣。年八十余乃终。开禧乙丑四月七日,务观书。

书空青集后建中靖国元年,景灵西宫成,诏丞相曽公铭于碑,以诏万世。碑成,天下传诵,为宋大典。且叹曽公耆老白首,而笔力不少衰,如此。建炎后,仇家尽斥,曽公文章始行于世,而独无此文。或谓中更丧乱,不复传矣。淳熙七年,某得曽公子寳文公遗文于临川,然后知其寳文公代作。盖上距建中八十年矣。呜呼!文章钜丽闳伟至此,使得用于世代王言,颂成功,施之朝廷,荐之郊庙,孰能先之?而终寳文公之世,士大夫莫知也。汪翰林平生故人,及铭其墓,惟曰:“始为家贤子弟,中为时胜流,晚为能吏。”是岂足以言公哉?公家世固以文章名天下,乂自少时所交,皆诸父客天下伟人。出入试用,亦数十年,朋旧满朝,犹世犹不尽知之如此。况山林之士,老于布衣,所交不出闾巷,其埋没不耀,抱材器以死者,可胜数哉?可胜叹哉!九月十九日,山阴陆某书。

书浮屠事浮屠师宗杲,宛陵人;法一,汴人,相与为友。资皆豪杰,负气好逰,出入市里,自若。已乃折节,同师蜀僧克勤,相与磨礲浸灌,至忘寝食。遇中原乱,同舟下汴。杲数视其笠,一怪之,伺杲起去,亟视笠中,果有一金钗,取投水中。杲还,亡金色,颇动。一叱之曰:“吾期汝了生死,乃为一金动邪?吾已投之水矣。”杲起整衣作礼曰:“兄真宗杲师也。”交益宻。于虖!世多诋浮屠者,然今之士,有如一之能规其友者乎?借有之,有如杲之能受者乎?公卿贵人谋进退于其客,客之贤者不敢对,其不肖者则劝之进。公卿亦以适中其意而喜。谋于子弟亦然。一旦既祸,其客其子弟则曰:“使吾公早退,可不至是。”而公卿亦叹曰:“向有一人劝吾退,岂至是哉?”然亦晚矣。

书渭桥事中大夫贾若思,宣和中知京兆栎阳县。夏夜以事行三十里至渭桥,夜漏欲尽,忽见二三百人驰道上,衣帻鲜华,最后车骑旌旄,传呼甚盛。若思遽下马避于道傍民家,且使従吏询之,则曰:“使者来按视都城基,汉唐故城王气已尽,当求生地。此十里内已得之,而水泉不壮,今又舍之矣。”语毕驰去如飞。时方承平,若思大骇。明日还县,亟使人访诸府,则初无是事也。若思河朔人,自栎阳从蔡靖辟为燕山安抚司管勾机宜文字。靖康中自燕遯归,入尚书省为司封郎,而卒。陆某曰:“河渭之间,奥区沃埜,周秦汉唐之遗迹隠辚故在。自唐昭宗东迁,废不都者三百年矣。山川之气郁而不发,艺祖髙宗皆尝慨然有意焉,而羣臣莫克奉承。予得此事于若思之孙逸祖,岂闗中将复为帝宅乎?夷暴中原,积六七十年,腥闻于天。王师一出,中原豪杰必将响应,决防入闗,定万世之业。兹其时矣。予老病垂死,惧不获见,故私识若思事以示同志。安知士无脱挽辂以进説者乎?”

译《书〈郭崇韬传〉后》后唐庄宗刚刚取得天下时,想立宠爱的刘氏为皇后,但韩夫人才是正室,伊夫人的位次又在刘氏之上。庄宗虽然出身夷狄,又承接天下大乱、礼乐崩坏的局面,然而顾念典礼和人情,也觉得此事为难,不知应当怎么办。群臣虽然往往阿谀迎合、没有学术修养,却也没有谁敢承担议论此事的责任。豆卢革任宰相,郭崇韬任枢密使。崇韬功劳很高而处境危险,想为自己谋求安稳;豆卢革庸弱怯懦、无所作为,只想谄媚崇韬以求自安。于是两人一同上奏,说刘氏应当立为皇后,于是庄宗终于立刘氏为皇后。刘氏被立之后,贪污财货、败坏政事,残害轻贱忠良,天下于是大乱。庄宗被弑身亡,李氏的子孙也被杀尽。唉,豆卢革不值得再说了!郭崇韬是辅佐天命的大臣,忠诚勤劳在当时无人能比;他请求立刘氏,并没有别的用心,不过是想因天子宠爱亲近刘氏而同她结交,想借助她的力量稍稍求得安定罢了。然而后唐的灭亡,实在是由于刘氏;使唐朝灭亡的,是郭崇韬。后唐建立以前,历代都对帝室有功劳;晋王李克用经过百战建立王业,庄宗凭借这些基础终于取得天下。同光初年,天下震动,几乎可以指挥而平定四方了。可是崇韬却顾念小小的私利,引进刘氏而覆灭自己的国家,使后嗣灭绝,宗庙的神灵难道肯饶恕他吗?崇韬最终以尽忠之名,却落得灭族;豆卢革也没有获罪之名而被诛杀,难道不是天意吗!从前唐高宗想立武昭仪为皇后,大臣褚遂良等人竭力争辩认为不可,都遭到了祸患;只有李勣劝成此事,享尽富贵而死,自以为得计了。等到武氏得志,唐高祖、唐太宗的子孙几乎被诛杀殆尽;李勣虽然已经死去,也终于因为孙子李敬业的缘故,被掘墓剖棺,宗族夷灭。褚遂良等人虽然遭祸,却没有到这种地步。天理不可逃脱,就是这样。即便如此,难道只是天理如此吗?李勣和郭崇韬都是武夫烈士,勇于报答恩德,却把这种心思用来揣度妇人,以为这是自安的奇策;哪里知道妇人的性情阴险嫉妒、残忍狠毒,背弃恩德果断决绝,等到她得志纵情放肆时,就像豺狼老虎一样,哪里还会想到自己是凭什么被立起来的呢?这样说来,两人的灾祸即使不考虑天理,本来就有不能逃脱的原因了。可悲啊!《书〈安济法〉后》安济坊的制度实行时,州县中医术高明的医生都害怕进入安济坊。越州有个庸医叫林彪,他的医术没有市场,于是冒犯法令,代替其他医生到安济坊行医。今天说傅容来,实际是林彪;明天说丁资来,还是林彪;后天说僧人宁来,也还是林彪。他治病有时也见效,于是靠此发了家。但里巷百姓最终并不肯找他治病。等到安济坊的制度废止时,林彪已经成为能够温饱的人家了。他活到八十多岁才去世。开禧乙丑四月七日,务观书。《书〈空青集〉后》建中靖国元年,景灵西宫建成,诏令丞相曾公撰写碑文,用来昭示万世。碑文写成后,天下传诵,成为宋朝的大典,也感叹曾公年老白头,笔力却一点没有衰退。建炎以后,仇家全部被斥退,曾公的文章才开始流传于世,唯独没有这篇文章。有人说,中间经历丧乱,这篇文章已经不再流传了。淳熙七年,我在临川得到曾公之子宝文公的遗文,这才知道碑文是宝文公代写的。算起来,距离建中靖国元年已经八十年了。唉!文章宏伟瑰丽到了这种程度,假使有机会用于世代帝王的诏令,歌颂成功,在朝廷施用,在郊庙荐献,谁能超过它呢?可是直到宝文公一生终了,士大夫们也没有知道这件事。翰林汪公是他平生的老朋友,等到为他撰写墓志铭,只说:“早年是家中的贤良子弟,中年是当时的杰出人物,晚年是能干的官吏。”这难道足以说明宝文公吗?宝文公家世本来就以文章闻名天下,又从年轻时起所交往的,都是诸父的门客和天下伟人。他出仕、入仕、被试用,也经历了几十年,朋友故旧遍满朝廷,尚且还像这样没有被世人完全了解。何况山林中的士人,终老于布衣,交往不出闾巷;那些被埋没而不显扬、怀抱才器直到死亡的人,哪里数得清呢?真值得感叹啊!九月十九日,山阴陆某书。《书浮屠事》浮屠师宗杲是宛陵人,法一是汴京人,两人互相结为朋友。他们的资质都很豪杰,意气用事而喜欢游历,出入市井,神态自若。后来改变志向,拜蜀地僧人克勤为师,彼此切磋磨炼、逐渐薰陶,以至于忘记睡觉和吃饭。遇到中原战乱,两人同船向汴京下行。宗杲多次看法一的斗笠,法一觉得奇怪;等宗杲起身离开,赶紧查看笠中,果然有一支金钗,便取出扔进水里。宗杲回来,发现黄金不见了,神色颇为震动。法一斥责他说:“我期望你了却生死,你竟然会因一支金钗而动心吗?我已经把它扔进水里了。”宗杲起身整理衣服行礼说:“兄长真是宗杲禅师啊。”两人的交情更加亲密。唉!世上很多人诋毁浮屠,可是如今的士人中,有像法一这样能够规劝朋友的吗?即使有,能有像宗杲这样能够接受规劝的吗?公卿贵人同门客谋划进退,贤能的门客不敢直言,不肖的门客则劝他们进取;公卿也因为这些话正合自己的心意而高兴。同子弟商议也是这样。一天一旦遭遇祸患,门客和子弟便说:‘假使我们的主人早些退隐,难道会到这种地步吗?’公卿也叹息说:‘先前若有一个人劝我退下,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然而也已经晚了。《书渭桥事》中大夫贾若思在宣和年间任京兆栎阳县知县。夏夜因公事出行三十里到达渭桥,夜漏将尽时,忽然看见二三百人奔驰在道路上,衣服头巾鲜明华丽,最后还有车马旌旗,传呼声非常盛大。贾若思连忙下马,躲到道路旁百姓家中,又让随从官吏询问他们;对方说:‘使者前来察看都城的基址。汉、唐旧城的王气已经尽了,应当寻找新的生气之地。这十里以内已经找到了,但水泉不够壮盛,现在又舍弃了。’说完便飞驰而去。此时正值太平时期,贾若思非常惊骇。第二天回到县里,立即派人到各府查访,却根本没有这回事。贾若思是河朔人,从栎阳跟随蔡靖征辟,任燕山安抚司管勾机宜文字。靖康年间从燕山逃回,进入尚书省任司封郎,后来去世。陆某说:‘渭水、黄河之间,是深邃的形胜之区和肥沃的田野,周、秦、汉、唐的遗迹隐约仍在。自唐昭宗东迁以来,废弃而不再作为都城已经三百年了。山川的气运郁积而没有发显,宋太祖、宋高宗都曾感慨而有意于此,但群臣没有谁能够奉行成全。我从贾若思的孙子逸祖那里得到这件事,难道关中将要重新成为帝王的宅都吗?夷狄暴虐中原,积累了六七十年,腥臭之气传到上天。王师一旦出兵,中原豪杰必定会响应,决意冲入关中,成就万世的事业。现在正是这个时候。我年老多病,濒临死亡,恐怕不能亲眼看见,所以私下记下贾若思的事情来给志同道合者看。哪里知道没有士人脱下车辕亲自挽车前进,来进献谋略呢?’

书包明事包明者,不知其乡里。少为兵事。汤岐公自枢宻至左相,明常在府。绍兴末,岐公以御史论罢,故例一府之人皆罢。遇拜执政,则往事焉。久之,御史中丞汪公澈拜参知政事,一府皆往。汪公,葢前日劾岐公者也。于是明独不肯往,曰:“是尝论击吾公者,持何面目事之?”虽妻子饥寒,不之顾。未几,以病死。方岐公贵时,所荐达士大夫多矣。至其失势,不反噬以媚权门者,几人?且岐公平日待明,非有异于众人也。汪公之拜,一府俱往,非独明也。明而往事汪公,非有负也。泥涂贱▯又非清议所及。而其自信毅然不移如此,葢有古烈士之风矣。书其始末,使读者有感焉。

书神僊近事昔道士侯道华喜读书,或问其意,荅曰:“天上无凡俗神僊,后果腾举而去。”吕洞賔、陈抟、贺元、施肩吾皆本、书生。近岁有谯定、雍孝闵、尹天民,亦皆以儒士得道。定今百二十余岁,故在青城山中采药。道人有见之者,读易尚不辍也。孝闵或自称木先生,往来沔鄂间。天民客青城储福宫,一日大骂所与往来道士,即闭门睡。道士明旦相率谢之,而门不啓。壊壁视之,危坐死矣。方相与惊叹,俄失所在。此三人者,皆显人,故其事传闾巷山泽之士。名迹湮晦,本不为人知者,乂可悉数哉。予从子慧绰为浮屠,为予言:“豫章西山香城寺之傍,有埜人,身被緑毛,每雨霁多坐石上,暴日见人辄避去,追之不可及。”有识者曰:“此马祖弟子亮座主者。”乃知长生久视之道,人人可以得之。初不必老氏之徒也。因书置座右,以自励云。

书屠觉笔建炎绍兴之间,有笔工屠希者,暴得名。是时大驾在宋都,在广陵,又南渡幸防稽、钱塘。希尝従驾,自天子、公卿、朝士、四方士大夫皆贵希笔,一筒至千钱,下此不可得。晁侍读以道作诗称誉之。有吴先生师中,字茂先,得其笔,以一与先少师。希之技诚絶人,入手即熟,作万字不少败,莫能及者。后七十余年,予得其孙屠觉笔,财价百钱,入手亦熟,可喜,然不二百字败矣。或谓觉利于易财而速售,是不然,价既日削矣,易败则人竞趋它工,觉固不为书者计,独不自为计乎?乃书希事,庶觉或见之。

书二公事郑价夫,名侠,以刚直名天下。晚居福清,自号一拂居士。布衣粝食,而杂植华木于舍傍,觞咏自适。客至,必与饮食,不过五爵,蔬果之外,一肉而已。遇贫士过者,亦薄赆之,止于千钱。饮具皆白镴,或遗以银杯,辞不取。好强客奕棊,有辞不能者,则留使旁观,而自以左右手对局。左白右黒,精思如真敌。白胜则左手斟酒,右手引满;黒胜,反是。如是几二十年,如一日。谢昌国,名谔,尝闻道于颐正郭先生。居临江,名其庐曰艮斋。晨兴烹豆腐菜羮一釡,偶有肉则缕切投其中。客至,亦不问何人,辄芺食。有贫士及医卜之类,饭已輙语之曰:「吾无钱予君,岂欲诗乎?」取幅纸作絶句赠之,以为常。二公皆予所乡慕也。予贫甚,欲学介夫办五杯千钱,亦复未易。又不解奕棊,或可力贫学昌国耳。书之座右,当徐图之。绍熙之元,十二月八日,九曲老樵书。

渭南文集巻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六宋 陆防 撰真庙赐冯侍中诗某家藏藏孝严殿绘像,先正侍中冯公在焉。冠剑伟然,与太行、黄河气象相埒。每稽首,叹首侍中辅相两朝,更天下大变,而社稷尊安,夷狄詟服,鉏耰万里,无犬吠之警,有以也夫。晚待罪新定,公之孙颀出示章圣皇帝赐诗,又以想见一时盛事,恨不生其时,俯伏沙隄,旁窥望风采云。髙宗圣政草某被命修光尧皇帝圣政草,剙凡例,网罗放逸,虽寝食间未尝置也。然不敢以稿留私箧,暇日偶追记得此,命儿辈録之。隆兴二年十月一日,左通直郎通判镇江军府事陆某记。

译《书包明事》包明,不知道他的乡里。年轻时从军。汤岐公从枢密使升任左相时,包明常在他的府中。绍兴末年,岐公因御史弹劾而罢职,按照旧例,一府中的人都跟着罢免。后来遇到有人被任命为执政,包明便前去任事。过了很久,御史中丞汪公澈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全府的人都去拜见。汪公,正是前些日子弹劾岐公的人。于是包明独自不肯前往,说:‘这个人曾经弹劾攻击我的主人,我还有什么脸面去侍奉他?’即使妻子儿女饥寒交迫,也不顾及此事。不久,他因病去世。岐公显贵时,所荐举提拔的士大夫很多;等到他失势之后,不反过来咬他、用来谄媚权贵的人,有几个?况且岐公平日对待包明,并没有比众人特别。汪公被任命时,全府的人都去了,并不只是包明一人。包明如果去侍奉汪公,也没有什么辜负。泥土中的卑贱奴仆,又不是清议所涉及的人物。然而他自信而坚定,始终不改变,大概有古代烈士的风范。记下事情的始末,使读者有所感触。《书神仙近事》从前道士侯道华喜欢读书,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回答说:‘天上没有平凡庸俗的神仙。’后来果然飞升而去。吕洞宾、陈抟、贺元、施肩吾本来都是读书人。近年有谯定、雍孝闵、尹天民,也都是凭儒士身份得道。谯定如今一百二十多岁,仍在青城山中采药。有人见过他,发现他读《易》还没有停止。雍孝闵有时自称木先生,往来于沔州、鄂州之间。尹天民寄居青城储福宫,一天大骂与自己来往的道士,随即关门睡觉。道士们第二天早晨一同来道歉,但门没有打开。他们毁坏墙壁进去看,发现他端坐而死。正当大家惊叹时,不久便失去了他的踪迹。这三个人都是显达之人,所以他们的事迹流传于闾巷和山泽之士中。至于姓名事迹已经湮没、原本不为人知的人,又哪里能够一一数清呢?我的侄子慧绰是佛教徒,他告诉我:‘豫章西山香城寺旁边有一个野人,身上长满绿毛。每逢雨后天晴,他常坐在石头上晒太阳;一见到人便躲开,追也追不上。’有见识的人说:‘这是马祖的弟子亮座主。’由此才知道,长生久视的方法,人人都可以得到,并不一定非要是老氏门徒。于是写下来放在座右,用来自我勉励。《书屠觉笔》建炎、绍兴年间,有个制笔工人屠希,突然获得声名。当时皇帝的大驾先在宋都,又在广陵,后来南渡,巡幸会稽、钱塘。屠希曾经跟随皇帝出行,从天子、公卿、朝廷官员到四方士大夫,都以屠希的笔为贵,一管笔卖到一千钱,低于这个价格就买不到。侍读晁以道作诗称赞他。有个吴先生师中,字茂先,得到他的笔,曾把其中一管送给先少师。屠希的技艺确实超过常人,笔一入手就顺畅,写一万字也不失败,没人能比得上他。七十多年以后,我得到他的孙子屠觉制作的笔,价格只值一百钱,入手也很顺畅,令人喜爱;然而写不到二百字就坏了。有人说屠觉是贪图容易制成、快速出售,并不是这样;笔价已经一天比一天降低了,若容易坏,人们就会争相去找其他制笔工,难道屠觉本来不替写字的人考虑,唯独不替自己考虑吗?于是记下屠希的事情,希望屠觉或许能够看到。《书二公事》郑价夫,名侠,以刚正耿直闻名天下。晚年居住在福清,自号一拂居士。他穿布衣、吃粗粮,却在房屋旁杂种各种名贵花木,饮酒吟诗,自得其乐。客人到来,一定请他饮食,但不过五爵;蔬菜水果之外,只有一盘肉。遇到贫穷士人经过,也只送给很薄的路费,限于一千钱。饮酒器具全是白镴制成的;有人送给他银杯,他推辞不接受。他喜欢强邀客人下棋;客人有借口推辞不能下时,他就留下客人在旁边观看,自己用左右两手对弈。左手执白,右手执黑,精心思考,像同真正的对手下棋一样。白棋胜了,就由左手斟酒、右手举杯饮尽;黑棋胜了,反过来。这样将近二十年,始终如一。谢昌国,名谔,曾向颐正郭先生求学问道。居住在临江,把自己的屋舍命名为艮斋。每天早晨起来,煮一锅豆腐菜羹;偶尔有肉,就切成细丝投入其中。客人来了,也不问是什么人,总是给他粗食。有贫穷士人以及医生、卜者一类的人,吃完饭便对他们说:‘我没有钱给你,想要诗吗?’于是取一张纸写一首绝句赠给他,把这当作常事。这两位都是我从心里仰慕的人。我非常贫穷,想学介夫那样办五杯酒、送一千钱,也并不容易。又不会下棋,或许还可以努力学习昌国的做法。把这些写在座右铭旁,应当慢慢设法做到。绍熙元年十二月八日,九曲老樵书。《渭南文集》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六 宋陆防撰 真宗皇帝赐冯侍中的诗 我家收藏着藏孝严殿的画像,先正侍中冯公也在其中。他头戴冠、身佩剑,气象雄伟,和太行山、黄河的气象相匹敌。每次叩拜,我都感叹:冯侍中辅佐两朝,经历天下大变,而社稷仍然尊贵安定,夷狄畏惧臣服,万里之内锄耰相接,没有狗吠般的警报,确实是有原因的。晚年我任职新定,冯公的孙子冯颀拿出章圣皇帝赐给冯公的诗,又使我想见当时的盛事,只恨没有出生在那个时代,能够俯伏在沙堤之上,从旁仰望他的风采。《高宗圣政草》我奉命编修光尧皇帝的《圣政草》,创定凡例,搜罗散失的材料,即使在睡觉吃饭之间也不曾放下。然而不敢把稿本留在私人的箱笼中,闲暇时偶然追忆起这件事,便命儿辈把它记录下来。隆兴二年十月一日,左通直郎、通判镇江军府事陆某记。

髙宗赐赵延康御书右知金坛县赵君师防録髙宗赐其大父延康公书及延康移伪楚书,共为一编,以示史官陆某某曰:「延康在宣和、靖康间,声望风采,震曜一时。及守宛丘,百战御狂冦,卒全其城,视唐代张巡、许逺、顔真卿皆过之。来朝行在,髙皇葢欲以左辖命之,议者谓宗室辅政非故事,遂止。方公之南徙也,谢表有云:『臣本支百世,侍从三朝』,又云:『坚壁以保近畿,慨前功之俱废;登坛而陪盛礼,懐曩遇以自怜』。读者悲之。某又尝于公从孙师严、有翼家见公《建炎奏议稿》一编,皆人所至,虽言者不知。此稿皆在《鉴堂集中》否?或可访于有翼院中,以补逸遗。敢并以告。嘉泰癸亥岁三月丙申,臣某谨识。」髙皇御书二臣某少时与胡尚书之子杞同学于云门山中,见髙皇帝赐尚书御题扇曰:「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葢黄体也,与此手诏絶相类。后数年,蒙収召得面天顔,距今四十四年矣。伏读霣涕,不知所云。嘉泰癸亥五月一日,史官臣陆某谨题。又臣某伏覩髙皇帝御天下几三十年,进用谏官御史,皆出圣选,故往往躐至相辅。其不合者,犹为侍从乃去。如施公财任遗补,即出守小郡,葢无几人。则其犯顔咈指,不桡于权幸,可以想见。而上之知人,受尽言,有仁祖用范仲淹、唐介之风矣。惜乎施公遽逝去,不及召用于虖!悲夫。开禧乙丑九月一日,故史官陆某谨书。今上皇帝赐包道成御书「崇道庵」额。开禧某年某月甲子,皇帝亲御翰墨,书「崇道庵」三字,赐妙行先生臣包道成。以示故史官臣陆某将刻之石,具载岁月及被赐之由,示天下后世。臣某窃闻,臣道成实晋陵人,少学黄老之説,以劬身济众为事,寓迹都城三十余年,筑堂以居。凡以黄冠褐衣至者,靡不馆之,往来千人。葢尝有神僊异人混于众中,道成独黙识之而不言。防稽光孝观,故名干明天圣间,章献明肃皇后遣中使筑之,久壊不葺。道成谈笑复其旧,凡都城桥梁道路皆力治之,费至缗钱百余万。建东岳庙吴山上,即成。又即其傍筑室以奉真武。又江右湖气象雄丽,而道院屹立于庑外,钟磬步虚之声在云霄间,都人为之心骇神竦。于是皇帝闻而异之,故有扁榜之赐。臣某犬马之年骎骎九十,获在圣主仁夀域中,且尝获防绎三朝金匮石室之藏。今虽防老,犹幸未病废,得以纪稀濶盛事,岂非幸哉!开禧二年,岁在丙寅,三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寳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臣陆某昧死稽首再拜,谨书。

跋尹耕师书刘随州集佣书人韩文持束纸,支头而睡,偶取视之,刘随州集也,乃以百钱易之,手加装禠。绍兴二十五年正月八日,陆某记。尹耘师耕乡里前辈与九伯父及先君防此集,葢其手抄云。绍熙元年七月望,某再跋。

跋唐御览诗右《唐御览诗》一巻,凡三十人,二百八十九首。元和学士令狐楚所集也。按卢纶墓碑云:「元和中,章武皇帝命侍臣采诗,第名家,得三百一十篇。公之章句奏御者,居十之一。」今《御览》所载纶诗,正三十二篇,所谓居十之一者也。据此,则《御览》为唐旧书,不疑。然碑云三百一十篇,而此才二百八十九首,葢散逸多矣。姑挍定讹谬,以俟完本。《御览》一名《唐新诗》,一名《选集》,一名《元和御览》云。绍兴乙亥十一月八日,吴郡陆某记。

跋文武两朝献替记学者当以经纶天下自期,此书不可不见也。但传本缪误,几不容读,以它书寻绎之,十得四五云。绍兴丙子腊日,务观题。

跋杲禅师蒙泉铭右妙喜禅师为良上人所作蒙泉铭一首。往予尝晨过郑禹功博士坐,有僧焉。予年少气豪,值据上坐,时方大雪寒甚,因従禹功索酒,连引径醉。禹功指僧语予曰:「此妙喜也。」予亦不辞谢,方説诗论兵,旁若无人。妙喜遂去。其后数年,予老于忧患,志气摧落,念昔之狂,痛自悔责,然犹冀一见,作礼懴悔。孰知此老遂弃世而去邪?虽然,良公葢一世明眼衲子,不知予当时是,即今是,试为下一转语。隆兴改元十一月五月,笠泽渔隠陆某书。

跋修心鉴右髙祖太傅公修心鉴一篇。初,公生七年,家贫未就学,忽自作语,有神僊语,观者惊焉。晚自号朝隠子,尝退朝见异人行空中,足去地三尺许,邀与俱归,则古僊人嵩山栖真施先生肩吾也。因受链丹辟谷之术,尸解而去。然其术秘不传,今惟此书尚存。某既刻版传世,并以七岁吟及自赞附巻末,庶几防志方外之士,读之有所发焉,亦公之遗意也。隆兴二年七月二日,元孙某谨书。

跋邵公济诗先子入蜀时,与邵子文遇于长安,同逰兴庆池,有诗倡酬,相得驩甚。夜读公济诗,超然髙逸,恨未尝得讲世旧与文盟也。乾道元年五月十八日,笠泽渔隠陆某书。

译高宗赐赵延康的御书 右边这篇文字,是知金坛县赵君师防抄录高宗赐给他祖父延康公的书信,以及延康公写给伪楚的书信,合为一编,拿给史官陆某看,并说:‘延康公在宣和、靖康年间,声望风采震动照耀一时。等到镇守宛丘,经过百战抵御狂暴的寇敌,最终保全了城池,比唐代的张巡、许远、颜真卿都还要超过。后来入朝到行在,高宗大概想任命他为左辖,但议论者说宗室辅政不是旧例,于是作罢。当公南迁时,谢恩表中说:“臣本支百世,侍从三朝。”又说:“坚壁以保近畿,慨前功之俱废;登坛而陪盛礼,怀曩遇以自怜。”读到这些话的人都会为之悲伤。我又曾在公的从孙师严、有翼家中见到公的《建炎奏议稿》一编,都是人们所到之处搜求的东西,虽然连言官也不知道。这部稿子都收入《鉴堂集》了吗?或许可以到有翼的院中访求,以补足散失的遗文。谨一并告知。嘉泰癸亥年三月丙申,臣某谨记。’ 高皇帝御书二 我年轻时和胡尚书的儿子胡杞在云门山中同学,见到高皇帝赐给胡尚书的一把御题扇,上面写着:‘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大概是黄庭坚的字体,和这份手诏非常相似。后来过了几年,我蒙召入朝,得以面见天颜,距今已经四十四年了。如今俯伏拜读,不觉泪流满面,连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嘉泰癸亥五月一日,史官臣陆某谨题。又 我恭敬地看到,高皇帝统治天下将近三十年,任用谏官和御史,都出于圣明的选择,所以他们往往越级升到宰辅之位。那些与皇帝意见不合的人,仍然做到侍从之职才离开。像施公财任补阙之后,便出任小郡太守的,大概没有几个人。由此可以想见,他敢于触犯圣颜、直言进谏而不向权贵宠幸屈服的情形;同时也可以看出皇上知人善任、能够接受直言,具有宋仁宗任用范仲淹、唐介的风范。可惜施公突然去世,来不及再被召用。唉,悲哉!开禧乙丑九月一日,故史官陆某谨书。今上皇帝赐包道成“崇道庵”匾额的御书 开禧某年某月甲子日,皇帝亲自挥笔,书写“崇道庵”三个字,赐给妙行先生、臣包道成。我将把它刻在石上,详细记载年月以及受赐的缘由,以示天下后世。我私下听说,臣包道成确实是晋陵人,年轻时学习黄老之说,以劳苦自身、救济众人为事业,在都城寄居三十多年,修筑道堂居住。凡是头戴黄冠、身穿褐衣来到的人,没有不让他们住宿的,来往者有千人之多。大概曾有神仙异人混杂在众人之中,只有包道成默默辨认出来而不说。会稽光孝观,过去在干明、天圣年间由章献明肃皇后派遣中使修筑,后来长久毁坏而没有修缮。包道成谈笑之间便使它恢复旧观;都城内的桥梁道路,他也全力修治,费用达到一百多万缗钱。在吴山上兴建东岳庙,很快就建成;又在旁边修筑房屋供奉真武。再加上江右湖一带气象雄伟秀丽,道院高高耸立在宫墙之外,钟声、磬声和步虚声传到云霄之间,都城人因此心中惊骇、精神震动。于是皇帝听说后认为奇异,所以有这次赐匾。我的犬马之年渐渐接近九十岁,能够生活在圣明君主仁慈长寿的境域中,又曾有幸考订三朝金匮石室中的典藏。如今虽然年老,幸而还没有因病残废,能够记述这件稀有而盛大的事情,难道不是幸运吗!开禧二年,岁在丙寅,三月某日,太中大夫、充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臣陆某冒死叩首再拜,谨书。《跋尹耘师书〈刘随州集〉》替人抄书的韩文拿着一束纸,支着头睡觉,我偶然拿来一看,原来是《刘随州集》,于是用一百钱把它买下,亲手加以装裱。绍兴二十五年正月八日,陆某记。尹耘师、尹耕是乡里的前辈,曾把这部集子给九伯父和先君陆防,想来这是他们亲手抄写的吧。绍熙元年七月望日,某再次题跋。《跋〈唐御览诗〉》右边这部《唐御览诗》一卷,共收三十人的诗二百八十九首,是元和年间学士令狐楚所编集的。考察卢纶墓碑上说:‘元和年间,章武皇帝命侍臣采集诗歌,评定名家,得到三百一十篇。卢公的诗句被进呈御览的,占十分之一。’如今《御览》所载的卢纶诗,正好是三十二篇,就是所谓占十分之一。根据这一点,可以确定《御览》是唐代旧书,没有疑问。然而墓碑说有三百一十篇,而这部书只有二百八十九首,大概已经散失很多了。姑且校订其中的讹误,以等待完整的版本。《御览》又名《唐新诗》,又名《选集》,又名《元和御览》。绍兴乙亥十一月八日,吴郡陆某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三十二篇〕 《跋〈文武两朝献替记〉》求学的人应当把治理天下、筹划国家作为自己的期望,这部书不可不读。但流传的版本错误很多,几乎无法阅读;拿其他书来寻绎考察,也只能得到其中十分之四五。绍兴丙子腊日,务观题。《跋杲禅师〈蒙泉铭〉》右边这篇,是妙喜禅师为良上人所作的《蒙泉铭》一首。从前我曾在早晨经过郑禹功博士的住处,那里有一个僧人。我年轻时意气豪迈,正好坐在上座;当时大雪,天气非常寒冷,于是跟禹功要酒,接连饮酒,径直醉倒。禹功指着僧人对我说:‘这就是妙喜。’我也没有向他辞谢,正谈论诗歌和兵事,把旁人当作不存在,妙喜于是离开了。后来过了几年,我在忧患中衰老,志气消沉,想起从前的狂妄,痛心地自我悔恨责备;然而仍希望能见他一面,向他行礼忏悔。哪里知道这位老人竟然已经弃世而去呢?即使这样,良公大概是一代看得透彻的僧人,不知道我当时是怎样的人、现在又是怎样的人,请试着为我说出一句转语吧。隆兴改元十一月五月,笠泽渔隐陆某书。《跋〈修心鉴〉》右边这篇是高祖太傅公所作的《修心鉴》。起初,太傅公七岁时,家境贫寒还没有入学,忽然自己作诗,其中有神仙般的言语,观看的人都惊异。晚年自号朝隐子,曾经退朝时看见一个异人在空中行走,双脚离地约三尺,邀请他一同回来,原来是古代仙人、嵩山栖真的施肩吾先生。于是接受炼丹和辟谷的方法,后来以尸解之术离去。然而这种方法秘而不传,如今只有这部书还保存着。我已经刻版流传于世,又把《七岁吟》和自赞附在卷末,希望借此使有志于方外的人读后有所启发,这也是太傅公留下的心意。隆兴二年七月二日,元孙某谨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跋邵公济诗》先父入蜀时,曾在长安遇到邵子文,一同游览兴庆池,彼此有诗唱和,感情非常融洽。夜里读邵公济的诗,觉得超然高逸,只遗憾未曾有机会谈论世交旧谊、结交诗文之盟。乾道元年五月十八日,笠泽渔隐陆某书。

跋坐忘论司马子微师体▯先生潘师正,体▯师升▯先生王逺知,升▯师贞白先生华阳隠居陶▯景。故体▯语子微曰:「吾得隠居正一法,逮汝四世矣。」乾道二年天庆节,借玉隆藏室,本传渔隠子手记。

跋查元章书李份事士大夫谨,以故得书帖多不可数。然閟其书至不敢与他札偕藏者,元章吏部一人而已。份一吏耳,知敬元章如此,岂知元章仕于朝既不容,去而居幙府又不容,自引于数千里外赤甲白盐之间,乃少安。呜呼,亦可叹也夫!丙戌上元后三日,渔隠书。

跋髙象先金丹歌右玉隆万夀观本序言,有注解而不传,亦不知序者为何人也。丙戌二月八日,务观书。又国初有髙象先,淳化中为三司户部副使。少从戚同文学,与宗度、许让、陈象舆、郭成范、王砺膝涉齐名。不言其所终,亦不知其乡里。恐即此人,然序言名先,字象先,又似别一人。神仙隠显,不可必知,聊记之耳。辛亥炊熟日书。

跋天隠子最后,易简渐门二説,非天隠子本语,他日録本当去之。丙戌三月中,休传本于玉隆万夀宫,渔隠。东坡先生以为天隠子真司马子微所着也。传本后二十五年,绍熙庚戌冬至日书。

跋造化权舆先楚公着《埤雅》,多引是书,然未之见也。乾道三年▯夏十八日,传自玉隆藏室,甫里陆某谨题。

跋老子道徳古文右汉严君平着《道徳经指归》古文,此经自唐开元以来独传,明皇帝所解,故诸家尽废。今世惟此本及贞观中太史令傅奕所挍者尚传,而学者亦罕见也。予求之逾二十年,乃尽得之。玉笈藏道书二千巻,以此为首。渔隠陆某题,乾道二年十月十日。

跋卍庵语乾道庚寅十月,入蜀,舟过公安,二圣见祖珠长老,得此书。珠自言南平军人,得法于卍庵云。

跋武威先生语録丰清敏公为中执法,论事上前曰:「司马光、吕公着皆忠贤,何为引赦复官?赦当及有罪耳,无罪何赦也?」徽祖曰:「光等变先帝法度,非罪乎?」清敏公顿首曰:「诚当变,无可罪者。」方元符建中,间众正毕集于朝,天下喁喁相望太平。清敏公与陈忠肃公俱极谏官、御史之选,而所以言则有婉直之异。吾先大父楚公,毎以为二公之论皆不可废。葢忠肃似孟子説齐,而清敏似伯夷谏周,其归一也。今观武威先生之论,又甚似清敏。百世之下,志士仁人得此书读之,当有太息流涕者矣。乾隆七年立秋日,山阴陆某书。

跋闗著作行记著作闗公出使夹中,风采峻甚,仕者人人震栗,莫敢仰视。某以孤生起辠,籍万里佐州,浅闇滞拙,自期且汰去,而闗公独厚遇之。举酒赋诗,谈台阁旧事,忘其位之重也。公免归之,明年某以事至卧龙山,咸平寺长老惠琏言,公往有行记,今将刻之石,因属某书其末。某曰:「方闗公之门可炙手时,此书伏不出。今公归卧青城山中,賔客解散,形势一变,而琏方刻其书为不朽计。嗟乎,足以愧士大夫矣。」乾道七年七月七日,左奉议郎通判防州军州主管学事陆某谨识。

跋司马子微饵松菊法乾道初,予见异人于豫章西山,得司马子微饵松菊法,文字古奥,非妄庸所能附托。八年,又得别本于蜀青城山之丈人观,斋戒手挍,传之同志。十二月六日,笠泽渔翁陆务观书于玉华楼。

跋周茂叔通书濓谿之生也,世但以佳士许之耳。既死,蒲左辖作志,黄太史作诗,其称述亦不过如此。向使无二程先生,后世岂知濓谿为大儒,传圣人之道者邪?以此知士之埋没无闻者,何可胜计!乾道壬辰十二月十五日,成都驿南窓书。

跋岑嘉州诗集予自少时絶好岑嘉州诗。往在山中,毎醉归,倚胡床睡,輙令儿曹诵之。至酒醒或睡熟乃已。尝以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今年自唐安别驾来,摄犍为,既畵公像,斋壁又杂取世所传公遗诗八十余篇,刻之以传。知诗律者,不独备此邦故事,亦平生素意也。乾道癸巳八月三日,山阴陆某务观题。

跋二贤像右孟贞曜、欧阳率更二像,皆唐人笔墨。北湖者,吴则礼子傅也。无悔者,刘焘无言也。最后实先君防稽公茶山先生曽文清公书。万里覉旅,不自意全抚巻流涕。乾道九年九月既望,刻石置汉嘉月榭上。山阴陆某识。

跋山谷先生三荣集予集《黄帖》,得赠元师及王周彦三诗,甚爱之。有黄淑者,家三荣,见而笑曰:“绍兴中再刻本也。旧石方党禁时,已磨毁矣。”乃出此巻曰:“是旧石本,其笔力精劲,盖如此。”因录藏之。淳熙之元二月二日,务观书。

跋砚录香法砚录旧有本,而亡之;香法,盖未之见。师房者,济南卫昂也。娶婆娑先生崔徳符女,晚官巴硖,死焉。乾道辛夘冬,予得此编于巫山县师房手钞也,已腐败不可读,乃录藏之。后三年,淳熙之元二月三十日,蜀州漱玉南窓务观书。

译《跋〈坐忘论〉》司马子微以体玄先生潘师正为师,体玄又以升玄先生王远知为师,升玄又以贞白先生、华阳隐居陶弘景为师。因此体玄先生曾对司马子微说:‘我得到隐居的正一法,到你这里已经是第四代了。’乾道二年天庆节,借玉隆藏室本,由传本中的渔隐子亲手记录。《跋查元章书》李份侍奉士大夫很谨慎,因此得到的书信帖札多得数不清。然而把某人的书法秘藏到不敢和其他信札放在一起的,只有吏部查元章一人。李份不过是一个小吏,却如此知道敬重元章;哪里知道元章在朝廷做官既不被容纳,离开朝廷到幕府也不被容纳,于是自己引退到数千里之外的赤甲、白盐之间,这才稍稍得到安宁。唉,也真值得叹息啊!丙戌上元后三日,渔隐书。《跋高象先〈金丹歌〉》右边这部书是玉隆万寿观的版本。序言说它有注解,但注解没有流传,也不知道序言是谁作的。丙戌二月八日,务观书。又 宋朝初年有个高象先,淳化年间任三司户部副使。他年轻时跟随戚同文学习,与宗度、许让、陈象舆、郭成范、王砺齐名。没有人说到他的结局,也不知道他的乡里。我恐怕就是这个人,但序言说作者名为先、字为象先,又似乎是另外一个人。神仙有时显现、有时隐遁,不能确切知道,姑且记下罢了。辛亥炊熟日书。《跋〈天隐子〉》最后,所谓易简、渐门两种说法,并不是天隐子本人的话,今后抄录此书时应当删去。丙戌三月中,在玉隆万寿宫抄录传本,渔隐。东坡先生认为,《天隐子》确实是司马子微所撰写的。传本后二十五年,绍熙庚戌冬至日书。《跋〈造化权舆〉》先楚公撰写《埤雅》,多次引用这部书,可是我没有见过它。乾道三年▯夏十八日,从玉隆藏室传来,甫里陆某谨题。《跋〈老子道德古文〉》右边这部书是汉代严君平所撰《道德经指归》的古文版本。这部经书自唐开元以来只有这一版本流传,因为唐明皇曾为它作注解,所以其他各家版本都废失了。如今世上只有这个版本以及贞观年间太史令傅奕校订的版本还在流传,但学者也很少见到。我寻求它超过二十年,才终于完全得到。玉笈中收藏道书二千卷,把这部书列为第一。渔隐陆某题,乾道二年十月十日。《跋〈卍庵语〉》乾道庚寅十月,我入蜀,船经过公安,拜见二圣,遇到祖珠长老,得到这部书。祖珠自称是南平军人,从卍庵那里得到了佛法。《跋〈武威先生语录〉》丰清敏公任中执法时,在皇帝面前论事说:‘司马光、吕公著都是忠臣贤者,为什么要引用赦令恢复他们的官职?赦令本来应当施及有罪之人,无罪之人为什么要赦免呢?’徽宗说:‘司马光等改变先帝的法度,难道不是罪吗?’清敏公叩头说:‘如果确实应当改变,就没有可以定罪的地方。’正值元符、建中年间,众多正直之士都聚集在朝廷,天下人殷切盼望太平。清敏公和陈忠肃公都是谏官、御史中的极佳人选,但他们所说的话有委婉、直截的不同。我已故祖父楚公常常认为,两位公的议论都不可废弃。大概陈忠肃像孟子游说齐国,清敏公像伯夷劝谏周朝,归宿是相同的。如今看武威先生的议论,又很像清敏公。百世以后,志士仁人读到这部书,应当会长叹流泪了。乾隆七年立秋日,山阴陆某书。《跋关著作行记》著作关公出使夹中时,风采极其严峻,做官的人个个震恐战栗,没有人敢抬头仰视。我以孤立无援的身份因罪被起用,编入远在万里的州郡任职,浅陋昏暗、迟钝笨拙,自料将被淘汰,唯有关公独厚待我。他举杯饮酒,作诗谈论台阁旧事,完全忘记自己地位尊贵。我后来送关公免职归去;第二年我因事到卧龙山,咸平寺长老惠琏说,关公过去有一篇行记,如今将刻在石上,于是请我在末尾题写。那时我说:‘关公权势盛极、门庭炙手可热的时候,这篇文章藏伏着没有流传;如今关公归卧青城山中,宾客离散,形势一变,而惠琏却正在刻写他的文章,为他谋求不朽。唉,这足以使士大夫惭愧了。’乾道七年七月七日,左奉议郎、通判防州军州、主管学事陆某谨记。《跋司马子微饵松菊法》乾道初年,我在豫章西山遇见异人,得到司马子微服食松叶、菊花的方法,文字古奥,不是虚妄庸俗之人所能假托的。乾道八年,又在蜀地青城山丈人观得到另一个版本,斋戒后亲手校订,把它传给志同道合者。十二月六日,笠泽渔翁陆务观在玉华楼书。《跋周茂叔〈通书〉》周濂溪在世时,世人只把他看作一位优秀士人罢了。他死后,蒲左辖撰写墓志,黄太史作诗,称述也不过如此。假使没有二程先生,后世哪里知道濂溪是大儒,是传承圣人之道的人呢?由此可知,士人被埋没而没有声名的,哪里数得清啊!乾道壬辰十二月十五日,在成都驿站南窗书。《跋岑嘉州诗集》我从年轻时就特别喜爱岑嘉州的诗。从前住在山中,每次醉后回来,靠着胡床睡觉,总让孩子们诵读他的诗,直到酒醒或熟睡才停止。我曾认为,在李白、杜甫之后,只有他一人而已。今年我从唐安任别驾来到这里,代理犍为事务,已经画了岑公的画像;又在斋壁上杂取世间流传的岑公遗诗八十多篇,刻印流传。这不仅是为了完备本地的故事,也是我平生一向的心愿。乾道癸巳八月三日,山阴陆某务观题。《跋二贤像》上面是孟贞曜、欧阳率更两人的画像,都是唐人的笔墨。北湖,是吴则礼的儿子吴傅。无悔,是刘焘,字无言。最后一幅,确实是先父会稽公、茶山先生曾文清公的手书。万里羁旅中,没想到还能保全这幅卷子,抚摸着它不禁流泪。乾道九年九月十六日,刻石置于汉嘉月榭上。山阴陆某记。跋《山谷先生三荣集》我编集《黄庭坚法帖》时,得到黄庭坚赠给元师以及王周彦的三首诗,非常喜爱。有个叫黄淑的人住在三荣,看见后笑着说:“这是绍兴年间的再刻本。旧石刻在党禁时期已经磨毁了。”于是拿出这卷说:“这是旧石刻本,它的笔力遒劲,大概就是这样。”因此我抄录并收藏了它。淳熙元年二月二日,务观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月〕 跋《砚录》《香法》《砚录》过去有传本,后来失传了;《香法》大概从未见过。师房,是济南人卫昂。卫昂娶了婆娑先生崔德符的女儿,晚年任官于巴峡,死在那里。乾道辛卯年冬天,我从巫山县师房亲手抄写的本子中得到这篇编录,但书已腐坏,无法阅读,于是抄录收藏。过了三年,淳熙元年二月三十日,蜀州漱玉南窗务观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月〕

跋唐修撰手简某之曽外大父质肃唐公,守并州,故给事中吕公实为幙客。质肃为人方严,少许可,或面折人。临川王和甫同时在幙中,毎言见唐公退,辄汗满握。然遇吕公,特欢,他客莫敢望也。淳熙元年,某在蜀州,得质肃仲子修撰公与给事手帖,读之,葢元祐初,修撰使河北,给事为御史时也。书论黄河市易,辞指激烈,无一语及其私,与世俗责报。父客至有违父者,何其逺哉!修撰字君益,元祐中建议弃渠阳城,绍圣初坐贬团练副使。元符建中之间,起守许昌,方治事,得报,召蔡京抚案,愤咤,即日疽发背卒。某不及拜公,而先夫人为言,公大节如此,敢并记之,以遗给事之孙教授君云。七月二十三日,山阴陆某谨书。

跋蔡君谟帖近岁苏、黄、米芾书盛行,前辈如李西台、宋宣献、蔡君谟、苏才翁兄弟书皆废。此两轴,君谟真、行、草、▯皆备。石在仙井,可寳也。淳熙元年九月八日,蜀州手装。

跋瘗鹤铭瘗鹤铭,予亲至焦山摹之,止有此耳。残璋断玦,当以真为贵,岂在多邪?淳熙之元九月一日,蜀州重装。

跋西昆酬唱集通直郎张玠,河阳人,吕汲公家外甥,蔵书甚富。淳熙二年正月八日夜,读此集,灯架忽仆,壊书时传毕。方一日,岂欧、尹诸人亦有灵邪?记之,为异时一笑。

跋厯代陵名三荣守送来近世士大夫所至喜刻书版,而略不挍雠,错本书防满天下,更误学者,不如不刻之愈也。可以一叹。淳熙乙未立冬,可斋书。

跋温庭筠诗集先君旧蔵此集,以华清宫诗冠篇首。其中有早行诗,所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者,久已坠失。得此集于蜀中,则不复见早行诗矣。感叹不能自己。淳熙丙申重阳日,某识。

跋王君仪待制易説王公易学虽出于葆光张先生,然得于心者多矣。建炎间,敌骑在钱塘,明越俱陷。王公端居于严,曰:“敌决不至此,且狼狈而归。自此穷天地,不复渡江矣。”其妙于易数,葢如此。淳熙丁酉元日,山陆陆某书于锦官阁下。

跋崔正言所书书法要诀徳符诗名一代,书则未之见也。观此编中,字瘦徤有神采,亦类其诗,乃知前辈未易以一技名也。戊戌重午,务观书。

跋后山居士诗话谈樷诗话皆可疑。谈樷尚恐少时所作,诗话决非也。意者后山尝有诗话,而亡之,妄人窃其名为此书耳。后山二子丰、登,登过江为防稽曹官,李邺降敌,登亦被驱以北。悲夫!淳熙戊戌十月二十四日,可斋。

跋佛智与升老书此一编,佛智禅师与其法子寒岩升公书也。议论超卓,殆非世儒所及。三复叹仰。淳熙己亥三月九日,建安双清堂书。

跋古柏图此图,吾家旧藏。予居成都七年,屡至汉昭烈惠陵。此柏在陵旁庙中,忠武侯室之南,所谓先主、武侯同閟宫者,与此略无小异。则画工亦当时名手也。淳熙六年,龙集己亥,六月一日,陆某识。

渭南文集巻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七宋 陆防 撰

跋中和院东坡帖此一巻皆苏仲虎尚书所藏,鉴定精审,无一帖可疑者者。刻石在成都大圣慈寺中和胜相院。淳熙六年六月十七日,陆务观题。

跋汉▯汉▯十四巻,皆中原及吴蜀真刻,淳熙巳亥集于建安公署,友人莆阳方士繇伯謩亲视装褾,故无一字差谬者。六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

跋晁百谷字叙名者,士所愿也。而或惧太早,何哉?吾测之审矣。少而得名,我不能不矜,人不能不忌。以满假之心来,防慝之口,几何其不踬也?吾元归年甫二十,笔力扛鼎,不患无名,患太早耳。虽然,□道方力张其名,而吾独欲其退避、揜覆。元归未必乐也。异时出入朝廷,更厯世故,防当思吾言也。夫淳熙庚子二月三日,山阴陆某书。

跋陵阳先生诗草右陵阳先生韩子苍诗草一巻。得之其孙籍先生。诗擅天下。然反覆涂乙。又厯疏语所从来。其严如此。可以为后辈法矣。予闻先生诗成。既以予人。久或累月逺。或千里复追取更定。无毫髪恨廼止。则此草亦未必皆定本也。大歇庵诗一章。徐师川作。而先生手录之。亦足见其无昔人争名之病矣。故附见巻中。

淳熙庚子四月二十二日笠泽陆某书

跋荆公诗右荆公手书诗一巻,前六首赠黄庆基,后七首赠邓铸。石刻皆在临川。淳熙七年七月十七日,陆某谨题。

跋续集验方予家自唐丞相宣公在忠州时,着《陆氏集騐方》,故家世喜方书。予宦逰四方,所获亦以百计,择其尤可传者,号《陆氏续集騐方》,刻之江西仓司。民为心斋,淳熙庚子十一月望日,吴郡陆某谨书。

先左丞使辽语录右先楚公使辽録一巻。三十八伯父手书。伯父自防被疾,以左手书,然笔力清健如此。平生凡钞书至数十百巻云。淳熙八年四月五日,某谨识。

译跋唐修撰手简 我的曾外祖父质肃唐公任并州知州时,故给事中吕公实任他的幕客。质肃为人方正严肃,很少认可别人,有时还当面斥责人。临川王和甫当时也在幕府中,常说每次见唐公退下,手心总是汗津津的。然而唐公遇到吕公,特别欢喜,其他幕僚都无法相比。淳熙元年,我在蜀州,得到质肃的次子修撰公写给给事中的手帖,读它才知道,大概是在元祐初年,修撰出使河北、给事任御史时写的。信中谈论黄河和市易法,言辞意旨激烈,没有一句涉及私情以及世俗所说的报答。父亲的门客竟至于违背父亲,这距离一般人的情理何其遥远啊!修撰字君益,元祐年间建议放弃渠阳城,绍圣初年因事获罪,被贬为团练副使。元符、建中之间,起任许昌知州,正在处理政务时,得到消息,朝廷召蔡京审理此案,他愤怒叱责,当天背上便发毒疮而死。我没能来拜见修撰公,但先夫人曾对我说,公的气节大略如此,所以谨一并记下,留给给事的孙子教授君。七月二十三日,山阴陆某谨书。跋蔡君谟法帖 近年苏轼、黄庭坚、米芾的书法盛行,前辈如李西台、宋宣献、蔡君谟以及苏才翁兄弟的书法都被废弃了。这两轴法帖中,蔡君谟的真书、行书、草书、隶书全都具备。石刻在仙井,实在值得珍藏。淳熙元年九月八日,蜀州手装。跋《瘗鹤铭》《瘗鹤铭》我亲自到焦山摹写,只有这一份而已。残缺的璋、断裂的玦,应当以真迹为贵,难道在于数量多吗?淳熙元年九月一日,蜀州重新装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九月〕 跋《西昆酬唱集》通直郎张玠是河阳人,吕汲公的外甥,藏书非常丰富。淳熙二年正月八日夜,我读这部集子时,灯架忽然倒下,把书毁坏了,恰好当时已经读完。才一天,难道欧阳修、尹洙等人也有灵吗?记下此事,留作以后的一笑。跋《历代陵名》三荣太守送来一本书,说是近世士大夫最喜欢刻印书版,却完全不加校勘,错误的刻本因此充满天下,反而误导学者,还不如不刻的好。实在令人叹息。淳熙乙未年立冬,可斋书。跋《温庭筠诗集》先父过去收藏这部集子,把《华清宫诗》列在篇首。其中有一首《早行》诗,就是所谓“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诗,早已散失。如今在蜀中得到这部集子,却再也看不到《早行》诗了,感叹不已。淳熙丙申重阳日,某记。跋王君仪待制《易说》王公的《易》学虽然出自葆光张先生,但其中许多也是自己从心中领悟得到的。建炎年间,敌军骑兵到了钱塘,明州、越州都陷落了。王公安然居住在严州,说:“敌人决不会到这里,而且会狼狈逃回去。从此直到天地尽头,他们不再渡过长江。”他精通《易》数,大概就是这样。淳熙丁酉元日,山阴陆某书写于锦官阁下。跋崔正言所书《书法要诀》德符的诗名冠绝一代,但他的书法我却没有见过。看这部编册中的字,瘦劲而有神采,也像他的诗,这才知道前辈实在不能只凭一种技艺来称名。戊戌重午,务观书。跋《后山居士诗话》《谈丛》和《诗话》都值得怀疑。《谈丛》还恐怕是后山年轻时所作,《诗话》则肯定不是。也许后山曾有一部《诗话》,后来失传了,妄人偷取它的名目,写成了这部书。后山有两个儿子,叫丰、登;登渡江后任会稽曹官,李邺投降敌人,登也被驱赶到北方。可悲啊!淳熙戊戌十月二十四日,可斋。跋《佛智与升老书》这一编书,是佛智禅师写给他的法子寒岩升公的信。议论高超卓绝,几乎不是世俗儒者所能达到的。反复诵读,令人赞叹仰慕。淳熙己亥三月九日,建安双清堂书。跋《古柏图》这幅图是我家过去收藏的。我居住成都七年,曾多次到汉昭烈帝惠陵。这棵柏树在陵旁的庙中,忠武侯祠堂的南面,也就是所说的先主、武侯同在一座寝宫中的地方,与图中几乎没有一点不同。这样看来,画工也应当是当时的名手。淳熙六年,岁次己亥,六月一日,陆某记。《渭南文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七 宋代陆防撰写 跋《中和院东坡帖》这一卷全是苏仲虎尚书收藏的,鉴定精细审慎,没有一帖值得怀疑。石刻在成都大圣慈寺中和胜相院。淳熙六年六月十七日,陆务观题。跋汉隶 汉隶十四卷,都是中原以及吴、蜀地区的真刻。淳熙己亥年汇集于建安官署,友人莆阳方士繇、伯谟亲自检查装裱,所以没有一个字有差错。六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跋晁百谷《字叙》有名望,是士人所希望的事。但有人又担心成名太早,这是为什么呢?我对此看得很清楚。年轻时获得名声,自己不能不自负,别人也不能不嫉妒。带着自满自大的心来,面对防备和陷害人的言论,怎么能不跌倒呢?我家元归年仅二十岁,笔力有扛鼎之势,不担心没有名声,只担心成名太早。即使如此,□道正在竭力为他张扬名声,而我却唯独希望他退避、掩藏起来。元归未必喜欢这样。将来他出入朝廷,经历世事,大概会想到我的话。淳熙庚子二月三日,山阴陆某书。跋《陵阳先生诗草》上面是陵阳先生韩子苍的一卷诗稿,是从他的孙子籍先生那里得到的。他的诗名满天下,但诗稿反复涂改删削,又逐条注明语句的出处,严谨到了这种程度,足以成为后辈的典范。我听说先生诗作完成后,已经送给别人了,过了很久,有时几个月,有时相隔千里,还要追取回来重新修改,直到没有丝毫遗憾才停止。那么这份诗稿也未必全是定稿。《大歇庵诗》中的一章,是徐师川所作,先生亲手抄录下来;这也足以看出他没有古人争名的弊病。因此把它附录在这卷中。淳熙庚子四月二十二日,笠泽陆某书。跋荆公诗 上面是一卷荆公亲手书写的诗,前六首赠给黄庆基,后七首赠给邓铸。石刻都在临川。淳熙七年七月十七日,陆某谨题。跋《续集验方》我家自从唐丞相宣公在忠州时撰写《陆氏集验方》以来,世世代代都喜欢医方书。我出仕游历四方,所得到的医方也有数百种,选取其中尤其值得流传的,命名为《陆氏续集验方》,在江西仓司刻印。为民众着想,心中斋戒,淳熙庚子十一月十五日,吴郡陆某谨书。先左丞出使辽国语录 上面是一卷先楚公出使辽国时的记录,是三十八伯父亲手书写的。伯父自从防守边地时得病以后,用左手书写,但笔力仍清劲如此。他一生抄书总有几十、上百卷。淳熙八年四月五日,某谨记。

跋朝制要览先君防稽公晚岁喜观此书,间为子弟讲论,因革率至夜分。先君捐官舍三十有四年,统得此于故庐,伏读悲哽,敬识巻末。淳熙八年龙集辛丑十一月二十五日,山隂陆某书。

跋东坡问疾帖东坡先生忧其亲党之疾,委曲详尽如此,则爱君忧国之际可知矣。其曰:“勿使常医弄疾”,天下之至言,读之使人感叹弥日。淳熙九年五月乙未,甫里陆某书。

跋东坡诗草东坡此诗云:「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固已竒矣。晚谪惠州,复出一聨云:「春江有佳句,我醉堕渺莽」,则又加于少作一等。近世诗人老而益严,葢未有如东坡者也。学者或以易心读之,何哉?淳熙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玉局祠吏陆某书于镜湖下鸥亭。

跋孙府君墓志铭方五代割裂时,自一郡一上,非其国子弟,则大将功臣也。士大夫仕为令掾者,已为达官。钱氏土境尤蹙,而孙公至専城,葢其国显人也。观杜公所述,亦试有以得之矣。淳熙壬寅立秋日,甫里陆某。

跋苏魏公百韵诗右首一巻,丞相魏公谢事归第,且八十时所作也。苏端明贺赵清献公得谢启云:「念平生之百为,一无可恨。」某于魏公亦云。淳熙壬寅立秋日,吴郡陆某谨识。

跋家藏造化权舆右《造化权舆》六巻,楚公旧藏。有九伯父大观中显字,淳熙壬寅得之故第废纸中,用别本雠挍,而阙其不可知者。两本俱通者,亦具疏其下。六月四日,山阴陆某谨记。后十有四年,庆元元年八月十二日重挍,凡三日而毕,时年七十一。

跋三苏遗文此书,蜀郡吕商隠、周辅所编。周辅入朝,为史官,得唐安守以归,未至家,暴卒,可悲也。淳熙十一年正月十一日,务观识。

跋兼山先生易説郭立之从程先生逰最久,程先生病革,犹与立之有问畣语,着于语録。而尹彦明独谓立之自党论起,即与程先生絶,死亦不吊祭,葢爱憎之论也。立之子雍,字子和,屏居峡中,屡聘不起,亦着易説,得其家学。葢程氏易学,立之父子实传之。淳熙甲辰二月三十日,甫里陆务观云。后六年,得谢昌国所赠《颐正先生辨尹公説》,乃知予此言麤合也。颐正,即雍也。己酉八月二十八日,某书。

跋郑虞任昭君曲自张文潜下世,乐府几絶。吾友郑虞任作《昭君曲》,如“羊车春草空芊芊”及“重瞳光射,搔头偏”之类,文潜殆不死也。但愿夕烽长不惊,甘泉妾身胜在君王前。能道昭君意中事者,淳熙甲辰三月二十三日,甫里陆某书。

跋傅正议至乐庵记伏波将军困于壶头,曳病足,土室中以望夷贼,左右哀之,莫不为流涕。定逺侯在西城三十年,年老思土,上书自言愿生入玉门闗,词指甚哀。彼封侯富贵矣,然戚戚无聊乃如此。其他盈满臲卼,畏祸忧诛,愿为布衣不可得者,又何可胜叹?然则冨贵果不如贫贱之乐邪?曰:此自冨贵者言之耳。贫贱之士,仕则无路,处则无食,自非有道君子,其忧又有甚者矣。正议傅公在学校二十年,声震京师,同舍生去为公卿者,袂相属,而公始仅得一第。既仕矣,适时艰难,妄男子往往起闾巷取美官,公又弃不用,则亦何自乐哉?及读所作《至乐庵记》,自道其胸中恢疎磊落,所以乐而忘忧者,文辞辩丽动人,有列御冦、荘周之遗风。然后知公葢有道者。或曰:使天以富贵易公之乐,公其许之乎?予曰:公所以处贫贱者,则其所以处富贵也。顔囘之箪瓢,周公之衮绣,一也。观斯文者,盍以是求之?淳熙十一年七月十一日,山阴陆某识书。

跋中兴间气集髙适字仲武,此乃名仲武,非适也。评品多妄,葢浅丈夫耳。其书乃传至今天下,事出于幸不幸,固多如此,可以叹。淳熙甲辰八月二十九日,放翁书。髙适字仲武,此集所谓髙仲武,乃别一人,名仲武,非适也。议论凡鄙,与近世宋百家诗中小序可相甲乙。唐人深于诗者多,而此等议论乃传至今,事固有幸不幸也。然所载多佳句,亦不可以所托非其人而废之。

跋斋驱集此集刻版于宣和三年,方是时党禁犹未解,文字葢仅有见者,故本多误,然好事者冒法刻之,亦竒矣。淳熙甲辰重午日,陆务观书。

跋栁栁州集此一巻,集外文。其中多后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栁州之名者,聊且裒类于此,子京。右三十一字,宋景文公手书,蔵其从孙晸家。然所谓集外文者,今往往分入巻中矣。淳熙乙巳五月十七日,务观挍毕。

跋説苑李徳刍云:「馆中説苑二十巻,而阙反质一巻。曾巩乃分修文为上下,以足二十巻。后髙丽进一巻,遂足。」淳煕乙巳十月六日,务观书。

跋章氏辨诬録徽宗皇帝盛徳大度,自秦汉以来,人主莫能及者。尤在友爱,蔡王寛贷章惇,而史臣不能发明,可为太息。淳熙丙午十月望,陆某谨题

译跋《朝制要览》先父晚年喜欢阅读这部书,间或给子弟讲论其中的沿革变迁,往往一直讲到半夜。先父离开官舍已经三十四年了,我在旧居中找到这部书,伏案阅读,悲伤哽咽,恭敬地记在卷末。淳熙八年岁次辛丑十一月二十五日,山阴陆某书。跋东坡《问疾帖》东坡先生忧虑亲友的疾病,写得如此曲折详尽,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爱君忧国的情怀了。他说:“不要让庸医把疾病耽误了。”这是天下最精辟的话,读来使人整日感叹。淳熙九年五月乙未,甫里陆某书。跋东坡诗草 东坡这首诗说:“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本来已经很奇妙了。他晚年被贬惠州,又写出一联:“春江有佳句,我醉堕渺莽”,那就比年轻时的作品更高一层了。近世诗人年老后更加严谨,大概没有像东坡这样的。学诗的人有时却用轻忽的心态去读它,这是为什么呢?淳熙九年五月二十六日,玉局祠吏陆某书于镜湖下鸥亭。跋孙府君墓志铭 五代割据之时,从一郡长官到地方长官,如果不是国君的子弟,就是大将功臣。士大夫出仕担任县令、属官,已经算是显达的官员了。钱氏的疆土尤其狭小,而孙公竟能独掌一城,大概是吴越国的显要人物。看杜公所撰写的墓志,也确实可以由此得到一些了解。淳熙壬寅立秋日,甫里陆某。跋苏魏公百韵诗 上面这一卷,是丞相魏公辞官回到家中、将近八十岁时所作的诗。苏端明祝贺赵清献公退休时的贺启说:“想到一生所做的百件事,没有一件值得遗憾。”我对魏公也可以这样说。淳熙壬寅立秋日,吴郡陆某谨记。跋家藏《造化权舆》上面是《造化权舆》六卷,是楚公过去收藏的。有九伯父在大观年间显写的字。淳熙壬寅年,我在旧宅的废纸中得到它,用另一本作了校勘,对于无法知道的缺文便保留下来;两本都通行的地方,也都在下面详细作了疏注。六月四日,山阴陆某谨记。又过了十四年,庆元元年八月十二日重新校勘,总共三天完成,当时七十一岁。跋《三苏遗文》这部书是蜀郡吕商隐、周辅编纂的。周辅入朝任史官,得到唐安知县的任命后归来,还没到家就突然去世了,真令人悲痛。淳熙十一年正月十一日,务观记。跋《兼山先生易说》郭立之跟随程先生学习的时间最长。程先生病重将死时,还和立之有问答言语,记载在语录中。然而尹彦明却独自说,立之自从党争兴起后就同程先生断绝关系,死后也不吊祭,这大概是出于爱憎之论。立之的儿子郭雍,字子和,隐居在峡中,多次被征聘却不肯出仕,也撰写了《易说》,继承了家学。大概程氏的《易》学,确实是立之父子传承下来的。淳熙甲辰二月三十日,甫里陆务观说。又过了六年,我得到谢昌国赠送的《颐正先生辨尹公说》,才知道我先前说的话大体上是符合事实的。颐正,就是郭雍。己酉八月二十八日,某书。跋郑虞任《昭君曲》自从张文潜去世,乐府诗几乎断绝了。我的朋友郑虞任创作《昭君曲》,其中“羊车春草空芊芊”和“重瞳光射,搔头偏”之类的句子,使张文潜仿佛没有死去。只愿傍晚的烽火永远不要惊扰,身为妾身,在甘泉宫也胜过侍立在君王面前。能够说出昭君心中之事,淳熙甲辰三月二十三日,甫里陆某书。跋傅正议《至乐庵记》伏波将军被困在壶头山,拖着病腿,在土室中等待敌军,身边的人都为他悲伤,没有不流泪的。定远侯在西域城中三十年,年老后思念故乡,上书说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言辞意旨十分悲哀。他们已经封侯富贵了,然而忧愁苦闷、无所排遣竟到了这种地步。其他那些富贵盈满却处境危险、害怕灾祸和诛罚,想做平民而不可得的人,又哪里叹息得完呢?那么,富贵果真不如贫贱中的快乐吗?回答说:这只是从富贵者的角度说罢了。贫贱之士,出仕没有门路,退居又没有食物;如果不是有道德的君子,他们的忧患还要更加严重。正议傅公在学校任职二十年,声名震动京师,同舍学生离开学校后做到公卿的,衣袖相接,而傅公起初却只取得了一个进士出身。既已做官,又正逢时局艰难,妄男子往往从民间起身而取得美官,傅公却又被弃置不用,那么他凭什么自得其乐呢?等到读了他所作的《至乐庵记》,其中自我说明胸怀宽广疏宕、光明磊落,正是凭借这些来享乐而忘忧;文章辞采明丽,感动人心,具有列御寇、庄周遗留下来的风格。这样以后才知道傅公大概是有道之人。有人说:假如上天用富贵来交换傅公的快乐,傅公会答应吗?我说:傅公用来处贫贱的方式,也就是他用来处富贵的方式。颜回的箪食瓢饮和周公的衮服绣裳,本质上是一样的。读这篇文章的人,为什么不从这里去体会呢?淳熙十一年七月十一日,山阴陆某记并书。跋《中兴间气集》高适字仲武,而这里所说的仲武,是名叫仲武的另一个人,并不是高适。书中的品评多属妄说,大概只是个浅薄的人罢了。这部书竟流传到今天,事情有幸有不幸,本来往往如此,实在令人叹息。淳熙甲辰八月二十九日,放翁书。高适字仲武,这部集子所说的高仲武,是另一个人,名叫仲武,并不是高适。书中的议论凡庸鄙陋,与近世《宋百家诗》中各篇的小序不相上下。唐代深于诗学的人很多,但这种议论竟流传到今天,事情本来就有幸与不幸。不过书中所载有许多佳句,也不能因为托名的不是其人,就把它们废弃。跋《斋驱集》这部集子的刻版完成于宣和三年。当时党禁还没有解除,文字大概只能见到很少一部分,所以版本中错误很多。然而好事者竟冒着禁令刻印它,也很奇特了。淳熙甲辰重午日,陆务观书。跋《柳柳州集》这一卷是集外文章,其中有许多后人妄自拿别人的文章,冒用柳州的名义,这里姑且把它们汇集分类。子京。上面三十一字,是宋景文公亲手书写的,收藏在他的堂孙晸家中。不过所谓“集外文”,如今往往已经分编到各卷中了。淳熙乙巳五月十七日,务观校完。跋《说苑》李德刍说:“馆阁中收藏的《说苑》有二十卷,却缺少《反质》一卷。曾巩于是把《修文》分为上下两卷,以补足二十卷。后来高丽进献一卷,于是才凑足了。”淳熙乙巳十月六日,务观书。跋《章氏辨诬录》徽宗皇帝的盛大德行和宽宏气度,自秦、汉以来,君主没有谁能比得上他。尤其是在友爱方面,他宽免蔡王而宽待章惇,只是史官不能把这件事阐明出来,实在令人长叹。淳熙丙午十月十五日,陆某谨题。

跋钓台江公奏议某,乾道庚寅夏,得此书于临安。后十有七年,蒙恩守桐庐,访其家,复得三表及赠告墓志,因并刻之,以致平生尊仰之意。淳熙十三年十一月十有六日,笠泽陆某书。先太傅遗像先太傅皇祐中,以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自防稽移守新定期年请老,得分司西京,以归。迨今百四十年,而某自奉祠玉局,起为是邦,实继遗躅。于是知建德县事苏君林,以父老之请,筑祠宇于兜率佛寺。淳熙十四年春正月丙辰,备车旗仪物,大合乐,奉遗像于祠,且以公自赞道:“防羽服像”,刻之坚珉,慰邦人无穷之思。朝隠子葢,公自号云。元孙朝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陆某谨书。

跋髙康王墓志王岐公文章闳丽,有西汉风,而宋常山公书法森严,实传钟张古学。方裕陵致孝寳慈,极天下养,故并命两公,彰显髙氏先王功烈,以诏万世,可以为宠光矣。中更乱离,而墨本寳蔵如新,殆有神物防持云。淳熙十四年二月三日,笠泽陆某谨识。

跋半山集右《半山集》二巻,皆荆公晚归金陵后所作诗也。丹阳陈辅之尝编纂刻本于金陵学舍,今亡矣。淳熙戊申上巳日,笠泽陆某书。

跋李深之论事集唐丞相司空李公深之论事集,有两本。其一本七巻,无序。其一本一巻,史官蒋偕作序。然以序考之,则偕所序葢七巻者也。淳熙戊申四月十九日,笠泽陆某识。

跋李荘简公家书李文参政罢政归郷里,时某年二十年,时时来访先君,剧谈终日。毎言秦氏,必曰咸阳,愤切慨慷,形于色辞。一日平旦来,芺饭,谓先君曰:「闻赵相过岭,悲忧出涕,仆不然。谪命下,青鞵布櫗,行矣,岂能作儿女态邪?」方言此时,目如炬,声如钟,其英伟刚毅之气,使人兴起。后四十年,偶读公家书,虽徙海表,气不少衰,丁宁训戒之语,皆足垂范百世,犹想见其道青鞵布袜时也。淳熙戊申五月己未,笠泽陆某书。

跋之罘先生稾肩吾文忠公四世孙,博学,工文章,与予葢莫逆也。晚来行在,诸公贵人颇知之,欲引置要津。有毁之者,肩吾既不偶,乃调桂阳令。去客姑苏,未系舟,暴疾,一夕死。哀哉!嘉父,犍为人。肩吾没后数年,始以进士起家。淳熙戊申秋社日,放翁书。

跋吴梦予诗编山泽之气,为云,降而为雨,勾者伸,秀者实,此云之见于用者也。子尝见旱水之云乎?嵯峨突兀,起为竒峰,足以悦人之目,而不见于用,此云之不幸也。君子之学,葢将尧舜其君民。若乃放逐顦顇,娱悲舒忧,为风为骚,文人之不幸也。吾友吴梦予,橐其歌诗数百篇于天下,名卿贤大夫之主斯文盟者,翕然叹誉之。末以示余,余愀然曰:「子之文其工,可悲;其不幸,可吊。年益老,身益穷,后世将曰:『是穷人之工于歌诗者』。计吾吴君之情,亦岂乐受此名哉?」余请广其志曰:「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丈夫葢棺事始定。君子之学,尧舜其君民,余之所望于朋友也。娱悲舒忧,为风为骚而已,岂余之所望于朋友哉?」淳熙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甫里陆某书。

跋松陵集三淳熙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车驾幸景灵宫,予以礼部郎兼膳部检察,赐公卿食讫,事作。假防陵阳韩籍寄此集来,云东都旧本也。欣然读之,时寓甎街巷,街南小宅之南楼。山阴陆某务观手识。此集,蔡景繁旧物,复尝归韩子苍,子苍之孙籍以遗予,葢百年前本也。景繁元丰中尝为开封推官,此所题“开封南司”者是也。景繁二子,居厚、居易,此题“居厚”者,其长也。景繁临川人,而韩子苍居临川,故得此书。务观手记。

跋王仲言乞米诗仲言贷米,本自欲就鲁肃辈人,而艮斋又戒以勿取陶胡奴米。仲言治己,可谓严,而艮斋告之,亦可谓忠矣。数年来,仲言以贫甚,客长安中,豪子资给殊厚。今春忽舍去主人,叩首乞少留,不可。岂独能践初言,亦不负艮斋期待矣。淳熙己酉四月二十七日,陆某务观书。

跋金奁集飞卿《南乡子》八阕,语意工妙,殆可追配刘梦得《竹枝》,信一时杰作也。淳熙己酉立秋,观于国史院直庐,是日风雨,桐叶满庭。放翁书。

跋韩非子右《韩非子》一巻。绍兴丁夘,先君年六十时,传吴棫才老本。后四十有二年,淳熙己酉,某重装而藏之。时年六十有五,十月九日,史院东閤手识。

跋却扫编此书之作,敦立犹少年,故大抵无绍兴以后事。淳熙已酉十一月十四日,书于仪曹直庐。

译跋《钓台江公奏议》我在乾道庚寅年夏天于临安得到这部书。十七年后,承蒙恩命出任桐庐知县,访问江公的家人,又得到三篇表文以及赠告、墓志,于是把它们一并刻印,以表达我一生的尊敬仰慕之意。淳熙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笠泽陆某书。先太傅遗像 先太傅在皇祐年间任吏部郎中、直昭文馆,从会稽调任新定知州,任满一年后请求退休,获准分司西京,回到家中。到现在已经一百四十年了,而我从玉局奉祠官任上起用为本州长官,实际是继承他的遗迹。于是建德知县苏君林应父老的请求,在兜率佛寺修建祠堂。淳熙十四年春正月丙辰,备办车旗仪仗和礼仪用品,举行盛大乐舞,把遗像奉入祠堂,并且把公自题的赞语“防羽服像”刻在坚硬的石碑上,以慰藉本地人无穷的思念。“朝隐子盖”大概是公的自号。元孙、朝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陆某谨书。跋高康王墓志 王岐公的文章宏大华丽,具有西汉文章的风格;宋常山公的书法森严整肃,确实传承了钟繇、张芝的古法。正值裕陵极尽孝心奉养慈圣,穷尽天下的奉养之礼,所以同时命两位公为高氏先王撰文书写,彰明他们的功烈,以昭示万世,这可以说是极大的荣宠光彩了。后来又经历战乱离散,但这份墨本保存得如同新的一样,大概有神灵在保护它吧。淳熙十四年二月三日,笠泽陆某谨记。跋《半山集》上面是《半山集》二卷,都是荆公晚年回到金陵以后所作的诗。丹阳陈辅之曾在金陵学舍编纂并刻印过一个本子,如今已经亡佚了。淳熙戊申上巳日,笠泽陆某书。跋李深之《论事集》唐丞相司空李公深之的《论事集》有两个本子。一本七卷,没有序;另一本一卷,有史官蒋偕所作的序。然而根据序文考察,蒋偕作序的其实应当是七卷本。淳熙戊申四月十九日,笠泽陆某记。跋李庄简公家书 李文参政罢去政职回到乡里时,我二十岁,经常来拜访先父,纵情畅谈一整天。每次谈到秦氏,总要说“咸阳”,愤怒痛切、慷慨激昂之情都表现在脸色和言辞上。有一天清晨他来访,吃了粗饭,对先父说:“听说赵相经过五岭,悲伤忧愁得流泪,我却不这样。贬谪的命令一下来,穿上青鞋、布袜,走就是了,难道能作儿女之态吗?”说这话时,他双目如炬,声音如钟;那种英伟刚毅的气概,使人振奋。后来过了四十年,我偶然读到公的家书,他虽被迁徙到海外,气概却一点没有衰退;其中反复叮咛、训诫的言语,都足以流传百世,至今还仿佛能看见他穿着青鞋布袜时的样子。淳熙戊申五月己未,笠泽陆某书。跋《之罘先生稿》肩吾是文忠公的第四代孙,博学多才,擅长文章,同我大概是莫逆之交。他晚年来到行在,许多公卿贵人都很了解他,想引荐他担任要职。有人诋毁他,肩吾既然没有遇合,于是调任桂阳令。他离开后寄居姑苏,船还没有停泊好,突然得病,一夜之间去世了。可悲啊!嘉父是犍为人。肩吾死后几年,嘉父才凭进士身份起家。淳熙戊申秋社日,放翁书。跋吴梦予诗编 山泽中的气形成云,云下降成为雨,弯曲的得到伸展,秀美的结成果实;这是云发挥作用的一面。你曾见过旱地上空的云吗?它高耸突兀,形成奇峰,足以赏心悦目,却不能发挥实际作用;这是云的不幸。君子的学问,本来是要使君主和百姓都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和百姓。至于被放逐、憔悴,以写风骚来排遣悲伤、舒缓忧愁,这是文人的不幸。我的朋友吴梦予带着数百篇诗歌传遍天下,名卿贤大夫中主持文坛的人都一致赞叹称誉他。最后他把诗稿拿给我看,我忧伤地说:“你的文章写得好,这令人可悲;你的遭遇不幸,这值得哀悼。年纪越来越老,处境越来越穷困,后世将会说:‘这是一个处境困穷而善于写诗的人。’按照我们吴君的心情,他难道会乐于接受这样的名声吗?”我请求扩大他的志向,说:“处境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年老时应当更加壮盛,大丈夫到盖棺时事情才算定论。君子的学问,是使君主和百姓都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和百姓,这才是我对朋友的期望。排遣悲伤、舒缓忧愁,只写风骚而已,难道是我对朋友的期望吗?”淳熙十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甫里陆某书。跋《松陵集三》淳熙十六年四月二十六日,皇帝车驾临幸景灵宫,我以礼部郎兼膳部检察的身份,在赐公卿饮食完毕、事情办妥后,借访陵阳韩籍,韩籍把这部集子寄来,说是东都旧本。我欣然读它,当时住在甎街巷街南小宅的南楼。山阴陆某务观亲手记。这部集子原是蔡景繁的旧物,后来又归韩子苍所有,子苍的孙子籍把它送给我,大概是百年前的版本。景繁在元丰年间曾任开封推官,这里题有“开封南司”的,就是他的题字。景繁有两个儿子,叫居厚、居易,这里题有“居厚”的,是他的长子。景繁是临川人,而韩子苍居住在临川,所以得到了这部书。务观亲手记。跋王仲言《乞米诗》仲言借米,本来是想学鲁肃一类的人,而艮斋又告诫他不要取陶胡奴的米。仲言约束自己,可以说很严格;艮斋告诫他,也可以说很忠诚。几年来,仲言因为贫困得厉害,客居长安,豪门子弟给他的资助非常丰厚。今年春天,他忽然要离开主人家,叩头请求稍作挽留而不可得。难道他只是能够履行当初的话,也没有辜负艮斋对他的期待吗?淳熙己酉四月二十七日,陆某务观书。跋《金奁集》温庭筠的《南乡子》八阕,语言和意趣都精巧绝妙,几乎可以追踪比配刘梦得的《竹枝》,确实是一时的杰作。淳熙己酉立秋,在国史院值班房观看这部集子。这天风雨交加,梧桐叶落满庭院。放翁书。跋《韩非子》上面是《韩非子》一卷。绍兴丁卯年,先父六十岁时,传得到吴棫、字才老的本子。又过了四十二年,淳熙己酉年,我重新装裱并收藏它。当时六十五岁,十月九日,在史院东阁亲手记。跋《却扫编》这部书写作时,敦立还年轻,所以大体上没有绍兴以后发生的事情。淳熙己酉十一月十四日,书写于仪曹值班房。

跋彩选绍兴甲戌七月三日,子宅过此,彩选毕。景丙子二月五日,同季思访务观云门山草堂,复为此戏。子宅记。绍兴十九年正月十有七日,友人王仲友父自京江来,以是书为赠。《酴醿庵记》官制,左右丞不为平章事,自侍郎拜者,皆躐迁尚书,此书葢失之。子宅季思下世,忽已数年。予今年六十有七,览此太息。然予方从事金丹,丹成,长生不死,直余事耳。后五百年,过云门草堂故趾,思昔作彩戏,岂非梦邪?绍煕元年上元日,放翁书。去子宅题字时,三十年矣。

跋陜西印章二绍熙庚戌正月十九日夜,阅故书,得此,追思在山南时,已二十年。同幙惟周元吉、阎才元、章德茂、张季长及余五人,尚亡恙尔。拊巻累欷,放翁题。又十有五年,当嘉泰之四年,岁在甲子,因暴书再观,则元吉才、元德茂又皆物故数年矣。季长在蜀累岁,不得书,存亡有不可知者。而予年已八十,感叹不已。八月十六日,务观书。

跋诗稾此予丙戌以前诗二十之一也。及在严州,再编,又去十之九。然此残槀,终亦惜之。乃以付子聿。绍熙改元,立夏日书。

跋秘阁续帖张长史率意帖此一帖在故签书枢宻王伦家,伦出使时得之故都。予少日尝见之。绍熙改元五月甲子,甫里陆某识。时年六十有六,距初见时四十有五年矣。

跋王深甫先生书简二深甫先生以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卒,而此巻末畣其弟容季书,是年六月一日,相距无两月矣,悲夫!绍熙元年六月望,陆某书。此书朝夕观之,使人若居严师、畏友之间,不敢萌一毫不善意。

跋郭德谊墓志铭仲晦先生识郭公墓,或恨其太简。然吾夫子铭季札曰:“于虖!有吴延陵季子之墓,财十字耳。”至今传以为寳。彼卖菜求益之论,可付一叹。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陆某谨书。又顔鲁公《麻姑坛记》东坡先生《经藏记》此有大字、小字两本,葢用羊叔子岘山故事。千载之后,陵谷变迁,尚兾其一存尔。徳谊之名,固自不朽。然吾元晦为斯人计,亦至矣。岂希吕兄弟孝爱防至,有以发之邪?绍熙二年正月壬申,笠泽陆某识。

跋郭德谊书予童子时,尝避兵东阳山中。距今六十年,予长德谊三岁,计其年可以相从,而不及也。观此遗墨,为之太息。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笠泽老渔陆某谨书。

渭南文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八宋 陆防 撰

跋后山居士长短句唐末诗益卑,而乐府词髙古工妙,庶几汉魏。陈无已诗妙天下,以其余作辞,宜其工矣。顾乃不然,殆未易晓也。绍熙二年正月二十四日,雪中试朱元亨笔,因书。

跋苏氏易传此本先君宣和中入蜀时所得也。方禁苏氏学,故谓之毗陵先生云。绍熙辛亥七月二十日,陆某识。

跋资暇集吾家旧有此本,先左丞所藏书,字简朴,疑其来久矣。首曰:“陇西李厈,文济翁编。”厈字犹成文也,久已沦坠。忽尤延之寄刻本来,为之怆然。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陆某识。

跋法帖此本尝见之,清劲可爱。及移之石,乃尔失真。拙工误人,如此干符元年十一月,乃改元。此云三月,何邪?蔡君谟用“防”字、“颍”字,俱非是,又何邪?绍熙三载正月二十二日,三山下沤亭书。又鲁公书殊不类,纸乃烟熏,周副之语尤俚俗。罗绍威用罗氏世寳印,犯唐讳,益可疑。跋语诗句亦鄙甚也。君谟岂至是哉?惟钱希白字竒古可喜,然非题顔帖,乃翦它轴附巻后耳。

跋兰亭乐毅论并赵岐王帖某恭闻太宗皇帝天纵圣学,跨防百王,万几之余,尤留神翰墨。文昭武穆,世受笔法。有若岐简献王,得稿书之妙。葢其为学,上稽三代两汉,以象其髙古;下专以晋右将军王羲之为法,以极其变化。所藏鲁公作文王尊彛,伯禽祀文王之器,绍圣间诏取藏秘阁,《宣和博古图》亦列于他周器上。又政和中,闗中发地得竹简,皆东汉讨羌书檄,字作章草,好事者争取,而王独多获之。则王之穷深造微,岂寒寠书生所及哉?至《兰亭修禊序》、《乐毅论》,又王所爱玩,天下名本,王之于书,名尊一代,固无足异。今周器汉札虽不可复见,而《修禊序》、《乐毅论》如鲁灵光,岿然独存,意有神物防持,非适然也。王遗墨蔵家庙者,今虽仅存,某尝获观,皆竒丽超絶,动心骇目。往时米芾于书少许可,独推王,以为能学古人,语在芾作《著书画史》。王之孙不流,以从官长东诸侯,惧书家不能尽见是竒迹,廼诹良工,并刻乐石,置防稽郡斋,而属某书其后。惟王厯事累朝,典司宗盟,嘉言善行不可胜载,文章尤长于诗,有唐人余风。此物论其书而已。绍熙四年正月辛夘,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右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谨书。

译跋《彩选》绍兴甲戌七月三日,子宅经过这里,完成了《彩选》。景丙子二月五日,我和季思访问务观在云门山的草堂,又玩了一次这种游戏。子宅记。绍兴十九年正月十七日,友人王仲友父从京江来,把这部书作为礼物赠给我。《酴醿庵记》。按照官制,左右丞不任平章事;由侍郎升任的,都越级迁为尚书,这部书大概有缺失。子宅、季思去世,转眼已经几年了。我今年六十七岁,读到这些不禁长叹。不过我正从事炼金丹的事,等丹炼成,长生不死,那只是余事罢了。五百年后,经过云门山草堂的旧址,想到过去曾在那里玩《彩选》,难道不是一场梦吗?绍熙元年上元日,放翁书。距离子宅题字的时候,已经三十年了。跋《陕西印章二》绍熙庚戌正月十九日夜,翻阅旧书,得到这件东西,追想在山南的日子,已经二十年了。当时同在幕府的只有周元吉、阎才元、章德茂、张季长和我五个人,如今还健在。抚摸卷子,屡次抽泣,放翁题。又过了十五年,到嘉泰四年,岁次甲子,因为晒书再次观看它,才知道元吉、才元、德茂又都已经去世几年了。季长在蜀地多年,得不到他的消息,生死也无法知道。而我的年纪已经八十岁,感叹不已。八月十六日,务观书。跋诗稿 这是我丙戌年以前所作诗歌的二十分之一。后来在严州重新编集,又删去了十分之九。然而这份残稿最终还是舍不得丢弃,于是把它交给子聿。绍熙改元年立夏日书。跋《秘阁续帖·张长史率意帖》这件法帖曾在故签书枢密王伦家中,王伦出使时在旧都得到它。我年轻时曾见过。绍熙改元五月甲子,甫里陆某记。当时六十六岁,距离最初见到它已经四十五年了。跋王深甫先生书简二 深甫先生在治平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去世,而这卷末所答复的,是他弟弟容季在这一年六月一日写的信;前后相隔还不到两个月,真令人悲痛啊!绍熙元年六月十五日,陆某题记。早晚都读读这封信,会使人仿佛处在严师和诤友之间,丝毫不敢萌生不善的念头。题写郭德谊墓志铭 仲晦先生撰写郭公墓志铭,有人或许嫌它过于简略。然而我们的夫子为季札作铭说:“啊!这是吴国延陵季子的墓。”总共不过十个字,至今仍流传而被视为珍宝。那些像卖菜一样斤斤计较、要求增益文字的议论,只能付之一叹了。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陆某恭谨题写。又一篇。颜鲁公的《麻姑坛记》和东坡先生的《经藏记》,这里有大字、小字两种版本,大概是采用羊叔子在岘山留下题字的故事。千年以后,山陵变为深谷、深谷变为山陵,世事变迁,但愿其中还有一本保存下来罢了。德谊这个名字本来就会永垂不朽。然而我们元晦替这个人筹划,也已经做到极点了。难道不是希吕兄弟孝敬友爱之情深厚,因此有所发扬吗?绍熙二年正月壬申,笠泽陆某题记。题写郭德谊书法 我小时候曾经在东阳山中躲避战乱。距今已经六十年了,我比德谊大三岁,算来本来可以和他交往,却没有能够做到。观看这些遗墨,不禁为之长叹。绍熙二年正月二十三日,笠泽老渔陆某恭谨题写。《渭南文集》卷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八 宋代陆防撰写 题写后山居士《长短句》唐朝末年诗歌日益卑弱,而乐府词却高古精妙,差不多可以赶上汉魏。陈无己的诗天下称妙,用他余力来写词,当然应该精工了。可是竟然不是这样,实在不容易懂。绍熙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在雪中试用朱元亨的笔,因此题写。题写《苏氏易传》这部书是先父在宣和年间入蜀时得到的。当时正禁绝苏氏之学,所以把它称作毗陵先生的书。绍熙辛亥七月二十日,陆某题记。题写《资暇集》我家过去有这部书,是先左丞收藏的。字体简朴,我怀疑它流传已久。卷首写道:“陇西李厈,文济翁编。”李厈这个名字的字形还完整可辨,但此人早已湮没无闻。忽然尤延之寄来刻本,不禁为之悲怆。绍熙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陆某题记。题写《法帖》这一本我曾经见过,清劲可爱。等到摹移到石上,竟然失去了原貌。拙劣的工匠误人,竟到了这种地步。干符元年十一月,才改用这个年号;这里却说是三月,是什么缘故呢?蔡君谟使用“防”字、“颍”字,都不对,又是什么缘故呢?绍熙三年正月二十二日,三山下沤亭题写。又一篇。鲁公的书法很不像鲁公,纸张又像被烟熏过;周副的话尤其俚俗。罗绍威使用“罗氏世宝”印,却触犯了唐朝的避讳,更加令人怀疑。题跋中的诗句也十分鄙俗。君谟难道会写成这样吗?只有钱希白的字奇古可喜;但这并不是题写颜帖的字,而是剪取别轴附在卷末的。题写《兰亭》《乐毅论》以及赵岐王帖 我恭敬地听说,太宗皇帝天性聪明而有圣人之学,超越历代帝王,处理万机之余尤其留心书法。文昭、武穆,世代承受笔法。其中如岐简献王,得到草书的妙处。他做学问,上考察三代、两汉,以取法其高古;下专门以晋代右将军王羲之为法,从而极尽变化。他所收藏的鲁公书写的作文王尊彝、伯禽祭祀文王的礼器,绍圣年间奉诏取入秘阁收藏,《宣和博古图》也把它们列在其他周代礼器之上。又在政和年间,关中掘地得到竹简,都是东汉讨伐羌人的文书檄文,字写成章草,好事之人争相求取,只有王独自得到很多。那么王对书法深奥微妙之处的探究,难道是寒门书生所能及的吗?至于《兰亭修禊序》《乐毅论》,又是王所喜爱玩赏的,属于天下名本;王在书法上的声名尊贵于一代,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如今周代礼器和汉代竹简已经不能再见,而《修禊序》《乐毅论》却像鲁灵光殿一样巍然独存,我想其中有神物护持,并非偶然。王遗留下来、藏在家庙中的墨迹,如今虽然仅存一些,我曾经得以观看,全都奇丽超绝,令人动心惊目。从前米芾在书法上很少许可别人,唯独推重王,认为他能够学习古人;这些话载在米芾所作的《书画史》中。王的孙子不流,因随同官长到东诸侯国去,担心书法家不能全部看到这些奇迹,于是访求良工,一同刻在美石上,放置在会稽郡斋,并嘱托我题写后记。只是王历事多朝,掌管宗室盟会,嘉言善行多得无法记载,文章尤其擅长诗歌,还有唐人的遗风。这里姑且只评论他的书法罢了。绍熙四年正月辛卯,中奉大夫、提举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陆某恭谨题写。

跋蔡肩吾所作蘧府君墓志铭蔡迨肩吾与予同官犍为郡,文辞字画皆过人。自蜀入吴,持予书见友人许昌韩无咎。无咎时为吏部侍郎,荐之甚力,且有除命矣。蜀士有排之者,肩吾遂从铨部得桂阳令。行至吴门,暴死舟中。毎念之,未尝不流涕也。不识肩吾者,读此文亦足知其不凡矣。蘧昌老,字真廋,亦佳士。葢与肩吾为方外友云。绍熙癸丑立夏日,笠泽陆务观书。

跋原▯故吏部郎宇文巻臣所着巻臣为郎数月,坐口语亟去,晚守临卭、广汉,有能名,然亦以谤绌,遂卒于家,可哀也。

绍熙癸丑四月二十一日老学庵书

跋京本家语本朝藏书之家,独称李邯郸公,宋常山公所蓄,皆不减三万巻,而宋书挍讐尤为精详,不幸两遭囘禄之祸,而方防扫地矣。李氏书属靖康之变,金人犯阙,防亡皆尽,収书之富,独称江浙。继而敌骑南骛,州县悉遭焚刼,异时蔵书之家,百不存一,纵有在者,又皆零落不全。予旧収此书,得自京师,中遭兵火之余,一日于故箧中偶寻得之,而虫龁防伤,殆无全幅,缀缉累日,仅能成防,乃命工裁去四周所损者,别以纸装背之,遂成全书。呜呼,予老嬾目昏,虽不复读,然嗜书之心固未衰也。后世子孙,知此书得存之如此,则其余诸书幸而存者,为予寳惜之。

绍兴戊午十月七日双清堂书后五十有七年,复脱壊,不可挟。子聿亟装缉之,持以相示。方先少保书,此时某年十四,今七十矣。不觉老泪之濡睫也。绍熙甲寅闰月四日,第三男中大夫某谨识。

跋李徂徕集中野去鲁归周,三诗可以追嫓退之《琴操》,而世不甚传。使予得见李公,当百拜师之,不特愿为执鞭而已。绍熙甲寅六月二日书。

跋刘文老使君义居遗戒祥符中,天子封禅,讲坠典以文太平,诏求孝义之门,于是天下以名闻者数十家,逺不过十世,独吾乡裘承询自齐、梁以来,十九世如一日,郡国莫先焉。吾亡友刘文老殁,当上一子世其禄,而长子复辞以予其季,葢文老所未尝命者。于未尝命者如此,况其所命者乎?将见世世守遗训,不坠十九世,岂足道哉?绍熙甲寅中秋日,陆某识。

跋无逸讲义按《实録》,元祐五年二月壬寅,迩英阁讲毕《无逸》篇,诏详録所讲以进,今后具讲义,次日别进。壬寅,是月七日也,与此巻首所云「面奏乞▯讲毕録进」乃不同,恐当以此为正。绍熙五年八月十日,陆某谨识。

跋东坡帖此碑葢所谓横石小字者邪?顷又尝见竪石本,字亦不絶大,数简行笔尤竒妙可贵。与成都西楼十巻中所书郭熙山水诗颇相甲乙也。绍煕甲寅十月二十三日,务观题。

跋东坡祭陈令举文东坡前后集祭文凡四十首,惟祭贤良陈公辞指最哀,读之使人感叹流涕。其言天人予夺之际,虽若出愤激,然士抱竒材絶识,沉压摈废,不得少出一二,则其肝心凝为金石,精气去为神明,亦乌足怪?彼愦愦者固不知也。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刘凝之陈令举骑牛图公卿贵人,方黄金络马,传呼火城中,时欲如二公骑牛,山谷萧防遗物,固不可得。若予者,仕既龃龉,及斥归,欲买一黄犊代步,其费二万有畸,作栏蓄童,又在此外,遂一笑而止。徒有此生,犹着几两屐之叹。乃知二公风流,亦未易追也。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日,陆某识。

跋东坡七夕词后昔人作七夕诗,率不免有珠栊绮疏,惜别之意。惟东坡此篇,居然是星汉上语,歌之曲终,觉天风海雨逼人。学诗者当以是求之。庆元元年元日,笠泽陆某书。

跋张监丞云荘诗集敌覆神州七十年,东南士大夫视长淮以北犹伧荒也。以使事往者,不复黍离麦秀之悲,殆无以慰畣父老心。今读张公为奉使官属时所赋歌诗数十篇,忠义之气郁然,为之悲慨弥日。庆元改元九月二十七日,陆某书。

跋渊明集吾年十三四时,侍先少傅居城南小隠,偶见録床上有渊明诗,因取读之,欣然防心,日且莫,家人呼食,读诗方乐,至夜卒不就食。今思之,如数日前事也。庆元二年,岁在乙夘,九月二十九日,山阴陆某务观书于三山龟堂,时年七十有一。

跋陆史君庙籖昔者厐徳公未曽入州府,襄阳耆旧间,处士节独苦,岂无济时防?终竟畏罹罟。林茂鸟有归,水深鱼知聚。举家隠鹿门,刘表焉得取?射□陆史君庙以杜诗为籖,极灵。余自蜀被召东归,将行,求得此籖。后十四年,乃决意不复仕宦,媿吾宗人多矣。绍熙辛亥十二月十日,山阴陆务观书。

跋巴东集予自乾道庚寅入蜀,至淳熙戊戌东归,九年间两过巴东,登秋风、白云二亭,观莱公手植桧,未尝不怅然流涕,恨古人之不可作也。又十有七年,庆元丙辰六月二十四日,山阴陆某书,时年七十二。

译题写蔡肩吾所作《蘧府君墓志铭》蔡迨,字肩吾,和我同在犍为郡任官,文章和书法都超过常人。他从蜀地进入吴地,带着我的书信去拜见友人许昌韩无咎。无咎当时任吏部侍郎,极力推荐他,而且已经有任命了。蜀地士人中有人排挤他,肩吾于是从铨选部门得到桂阳令的任命。走到吴门时,突然死在船中。每当想起他,我没有一次不流泪。不认识肩吾的人,读了这篇文章,也足以知道他的非凡了。蘧昌老,字真瘦,也是位优秀的人,大概和肩吾是方外之友。绍熙癸丑立夏日,笠泽陆务观题写。题写原本隶书。这是已故吏部郎宇文卷臣所著。卷臣任郎官几个月,因言语获罪而很快离职;晚年出任临邛、广汉太守,有能干的声名,但又因诽谤而被贬黜,最终死在家中,真令人哀伤。绍熙癸丑四月二十一日,老学庵题写。题写京本《家语》本朝藏书之家,只有李邯郸公最著名;宋常山公所收藏的书,都不少于三万卷,而且宋公校勘考订尤其精详。不幸两次遭遇火灾,藏书也就荡然无存了。李氏的书在靖康之变时,金人攻入京城,散失殆尽;论藏书丰富,只有江浙一带还著名。后来敌军骑兵南下,州县全都遭到焚烧劫掠,从前藏书的人家百家中保存不下一家,即使有保存下来的,也都零散不全。我过去收藏这部书,是从京城得到的;中间遭遇兵火,后来有一天偶然在旧箱子里找到它,但已经被虫蛀、兵火损伤,几乎没有一幅完整的纸页。我花了多日缀补整理,才勉强装成一部,于是命工匠裁去四周损坏的部分,另用纸装裱在背面,终于成为完整的一部书。唉!我年老懒散、眼睛昏花,虽然不能再阅读它,但爱书的心本来没有衰退。后代子孙若知道这部书能够这样保存下来,那么其余那些有幸保存的书,也要替我珍惜它们。绍兴戊午十月七日,双清堂题写。又过了五十七年,这部书再次脱落损坏,已经无法拿在手中。子聿赶紧替它装裱修补,拿来给我看。当年先少保题写此书时,我那时十四岁,如今已经七十岁了。不知不觉间,老泪沾湿了眼睫。绍熙甲寅闰月四日,第三子中大夫某谨慎题记。题写《李徂徕集》中野离开鲁地归往周地的三首诗,可以追比韩愈的《琴操》,但世上并不十分流传。假使我能见到李公,一定要拜他为师,不只是愿意替他执鞭驾车而已。绍熙甲寅六月二日题写。题写刘文老使君《义居遗戒》祥符年间,天子举行封禅,讲求失传的典礼来粉饰太平,下诏寻求孝义之家,于是天下以此闻名的有几十家,传承最远的也不过十代。唯独我乡里的裘承询家族,从齐、梁以来,十九代始终如一,郡国之中没有比它更早的。我的亡友刘文老去世后,本应由长子承袭俸禄,长子却又辞让出来给他的弟弟;这还是文老从未嘱咐过的事情,尚且能够这样,何况是他嘱咐过的事情呢?将来一定能世世代代遵守遗训,不使十九代的传统衰落,这难道还不值得称道吗?绍熙甲寅中秋日,陆某题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题写《无逸讲义》查考《实录》,元祐五年二月壬寅,在迩英阁讲完《无逸》篇,诏令把所讲内容详细记录后进呈;今后应备具讲义,第二天另行进呈。壬寅是这个月的七日,与本卷开头所说的“面奏请求等到讲完后记录进呈”不同,恐怕应当以《实录》的记载为准。绍熙五年八月十日,陆某谨慎题记。题写东坡帖 这通碑大概就是所谓横石小字本吧?近来我又曾见过竖石本,字也不是特别大,其中几行的笔意尤其奇妙可贵。它同成都西楼十卷中所书郭熙山水诗,颇可相提并论。绍熙甲寅十月二十三日,务观题写。题写东坡祭陈令举文 东坡前、后集中的祭文共有四十首,只有祭奠贤良陈公的这篇,言辞意旨最为悲哀,读来使人感叹流泪。它所说的上天和人事给予、夺取之际,虽然像是出于愤激,但士人怀有奇才卓识,却被压抑、排斥、废弃,不能稍稍施展一二,那么他的肝心凝结成金石,精气离去而成为神明,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那些昏昧糊涂的人本来就不会明白。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日,笠泽陆某恭谨题写。题写刘凝之《陈令举骑牛图》公卿贵人正骑着用黄金装饰的马,在火城中传呼开道;有时想要像刘凝之、陈令举二公那样骑牛,却已经无法得到山谷所说的遗物了。像我这样的人,做官本来就很不得意,等到被斥退归乡,想买一头黄牛犊代步,花费二万多钱;建牛栏、蓄养童仆,又要另外花钱,于是只好一笑作罢。徒然有“此生还穿着几双木屐”的感叹。由此才知道二公的风流,也不是容易追及的。绍熙甲寅十二月二十九日,陆某题记。题写东坡七夕词后 过去人们写七夕诗,大多免不了写珠帘绣窗和惜别之情。唯独东坡这篇,竟然全是银河天上的话;把它唱完一曲,觉得天风海雨都逼迫到身边。学习写诗的人,应当从这里去领会。庆元元年元日,笠泽陆某题写。题写张监丞《云庄诗集》敌人覆没中原已经七十年,东南士大夫把淮河以北仍看作粗鄙荒凉的地方。奉命出使那里的人,如果不再产生《黍离》《麦秀》那样的悲痛,恐怕就无法稍稍慰藉父老的心。如今读张公任奉使官属时所作的几十篇歌诗,忠义之气郁然充塞,我为之悲愤感慨了整日。庆元改元九月二十七日,陆某题写。题写《渊明集》我十三四岁时,侍奉先少傅住在城南的小隐处,偶然看见录床上有陶渊明的诗,便拿来阅读,欣喜得心神飞扬。天将黑时,家人呼唤吃饭,我正读诗读得高兴,直到夜里最终也没有去吃饭。现在想起来,好像只是几天以前的事。庆元二年,岁在乙卯,九月二十九日,山阴陆某务观在三山龟堂题写,当时七十一岁。题写陆史君庙签 从前庞德公从未进入州府,在襄阳故老之中,他这个处士的节操格外艰苦,难道没有救济时世的才能吗?最终还是害怕遭受罗网。树林茂盛,鸟儿便有归宿;水流深广,鱼儿知道聚集。全家隐居在鹿门山,刘表又怎么能得到他?射□陆史君庙以杜诗作签,极其灵验。我从蜀地奉召向东归来,将要出发时,求得了这支签。后来过了十四年,我才决意不再做官,实在愧对我的宗族之人太多了。绍熙辛亥十二月十日,山阴陆务观题写。题写《巴东集》我从乾道庚寅年进入蜀地,到淳熙戊戌年向东归来,九年之间两次经过巴东,登上秋风亭、白云亭,观看莱公亲手种植的桧树,没有一次不惆怅流泪,遗憾古人不能复生。又过了十七年,庆元丙辰六月二十四日,山阴陆某题写,当时七十二岁。

跋吕侍讲岁时杂记承平无事之日,故都节物及中州风俗,人人知之,若不必记。自丧乱来七十年,遗老凋落,无在者,然后知此书之不可阙。吕公论著,实崇寜大观间,岂前辈达识固已知有后日邪?然年运而往,士大夫安于江左,求新亭对泣者,正未易得。抚巻累欷。庆元三年二月乙夘,笠泽陆某书。

跋许用晦丁夘集许用晦居于丹阳之丁夘桥,故其诗名《丁夘集》。在大中以后,亦可为杰作。自是而后,唐之诗益衰矣!悲夫!庆元丁巳六月四日,放翁识。

跋李涪刋误王行瑜作乱,宗正卿李涪盛陈其忠,必悔过。及行瑜传首京师,涪亦放死岭南。疑即此人也。丁巳七月十六日识。

跋归去来白莲社图予在蜀,得此二巻。葢名笔,规模龙眠,而有自得处。季子子聿手自装褫,藏之。庆元丁巳中秋前三日,放翁识。

跋释氏通记予少时避兵,东阳山中。有沈师者,丞相恭惠公之裔。近有僧来往天衣山,自言欧阳文忠公家。今又得修公所着《释氏通纪》,观之,则建炎枢臣卢公诸孙也。近世不以世类求人,名门大家防而为方外道人者多矣。如修公既弃衣冠,犹能博学强记,寓史氏法于是,书亦贤矣。夫庆元丁巳重九日,放翁陆某务观识。

跋毛仲益所藏兰亭龙椉云气而上天,凤凰翔于千仞。吾见旧定本《兰亭》,其犹龙凤邪?庆元丁巳十一月二十日,笠泽陆某务观书。

跋魏先生草堂集按国史,野陜人沈存中《笔谈》,以为蜀人居陜州,不知何所据也。予在蜀十年,亦不闻野为蜀人,《笔谈》葢误也。庆元戊午,得之书肆。十月十九日,龟堂病叟手识,时年七十有四矣。

跋王辅嗣老子晁以道谓王辅嗣《老子》题曰《道徳经》,不析乎道德而上下之,犹近于古。此本乃已析矣,安知其他无妄加窜定者乎?庆元戊午十月晦书。

跋前汉通用古字韵编古人读书多,故作文时偶用一二古字,初不以为工,亦自不知孰为古,孰为今也。近时乃或钞缀史汉中字入文辞中,自谓工妙,不知有笑之者。偶见此书,为之太息,书以为后生戒。己未三月二十四日,龟堂识。

跋胡少汲小集少汲之兄名僧孺,字唐臣,在元祐绍圣间,亦知名士也。少汲十诗中一篇,所谓“阿兄惊世才”者是也。周秀实,名蔚,予亡姑之子。及与前祐前辈防,绍兴十六七年犹亡恙,有文集数十集。王性之作序,少伋倡酬最多,班班见于此集。秀实有子名昙文者,乃翁毎称其頴异。自先少师捐馆,两家相去地逺,不复相闻,毎为之恻怆于懐也。因读少汲小集,并书之。庆元己未七月一日,老学庵书。

跋晓师显应録法华之为书,天不足以喻其大,海不足以喻其深。利根之士,一经目,一厯耳,自不能舍。虽举天下沮之,彼胥不动,尚何劝相之有哉?然人之根性,利钝葢有如天渊者。善知识谆谆告语,诱之以福报,惧之以祸罸,亦有不得已者。譬之世法,道徳风化,固足坐致唐虞三代之治矣,而赏以进善,罚以惩恶,亦乌可废哉?观《晓师显应録》者,当作是观。庆元己未立秋日,山阴陆某书。

跋范巨山家训人莫不爱其子孙,爱而不知教之,犹弗爱也。人莫不思其父祖,思而不知奉其教,犹弗思也。使为人父祖者皆如范氏之先,为人子孙者皆如吾友巨山,世其有不兴者乎?吾所谓兴者,天地鬼神与之,乡人慕之,学者尊之,是为兴。不然,虽门列防床,堆笏徳弗称焉,何兴之有?巨山之子既以文章擢髙科,公卿将相之储也。故予思广其意,而书其家训后如此。巨山父子不以予为老悖,则将有感也夫。臣山名中立,其子名薰。庆元己未八月晦,山阴陆某谨书。

跋张安国家问东坡先生书遍天下,而黄门公所蔵至寡,葢常以为易得,虽为人持去,不甚惜也。紫微张舍人书帖为时所贵重,锦囊玉轴,无家无之。今大宗伯兄弟自为知己,家书往来,葢以百计矣。相称相勉,期以逺者,亦何可胜计?而今所存,财五纸耳。方紫微亡恙时,岂亦以为易得,故多防逸邪【某】昔者及为紫微客,今老病卧家,而大宗伯犹以世旧寄此巻,命寓姓名于后。某自浮玉别紫微三十六年之间,摧頽抵此。紫微若尚在而见之,且不能识,则大宗伯尚何取哉?援笔至此,慨然不知衰涕之集也。

庆元五年十一月戊申笠泽陆某书

跋坐忘论此一篇,刘虚谷刻石在庐山。以予观之,司马子微所着八篇,今昔贤达之所共传,后学岂容置疑于其间?此一篇虽曰简略,详其义味,安得与八篇为比?兼既谓出于子微,乃复指八篇为道士赵坚所着,则坚乃子微以前人。所著书渊奥如此,道书仙传,岂无姓名?此尤可验其妄。予故书其后,以祛观者之惑。己未十一月二十一日,放翁书。

译题写吕侍讲《岁时杂记》在太平无事的日子里,故都的节令风物以及中原的风俗,人人都知道,似乎没有必要记录。自从丧乱以来七十年,遗老逐渐凋零,已经没有人能够保存这些记忆,这才知道这部书不可缺少。吕公的著作,实在是崇宁、大观年间写成的,难道前辈通达的见识早已知道后来的情况吗?然而年岁流逝,士大夫安居江左,要寻找像新亭相对哭泣那样的人,正是不容易得到。抚摸书卷,接连叹息。庆元三年二月乙卯,笠泽陆某题写。题写许用晦《丁卯集》许用晦居住在丹阳的丁卯桥,所以他的诗集名为《丁卯集》。在大中年间以后,这些诗也可以算是杰作。从此以后,唐代诗歌更加衰落了!可悲啊!庆元丁巳六月四日,放翁题记。题写李涪《刊误》王行瑜作乱时,宗正卿李涪极力陈说他的忠心,认为他一定会悔过。等到王行瑜的首级被传送到京师,李涪也被放逐,死在岭南。怀疑就是这个人。丁巳七月十六日题记。题写《归去来白莲社图》我在蜀地得到这两卷画,大概是名家之笔,规模取法于龙眠,同时也有自己的心得。季子子聿亲手替它们装裱,收藏起来。庆元丁巳中秋前三日,放翁题记。题写《释氏通记》我年轻时在东阳山中躲避战乱,那里有一位沈师,是丞相恭惠公的后裔。近来有个僧人往来于天衣山,自称是欧阳文忠公的家族后人。如今又得到修公所著的《释氏通纪》,看了以后才知道他是建炎年间枢密大臣卢公的孙辈。近世不按照世系类别来访求人才,名门大家中败落而成为方外道人的很多。像修公这样已经舍弃衣冠的人,仍然能够博学强记,把史家治史的方法运用在这部书中,书也算是写得很好了。庆元丁巳重九日,放翁陆某务观题记。题写毛仲益所藏《兰亭》龙乘着云气升上天空,凤凰飞翔在千仞高空。我所见到的旧定本《兰亭》,难道不就像龙凤一样吗?庆元丁巳十一月二十日,笠泽陆某务观题写。题写《魏先生草堂集》查考国史,野陕人沈存中的《笔谈》认为野是蜀人,居住在陕州,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我在蜀地十年,也没有听说野是蜀人,《笔谈》大概错了。庆元戊午年,从书铺得到此书。十月十九日,龟堂病叟亲手题记,当时已经七十四岁了。题写王辅嗣《老子》晁以道说,王辅嗣的《老子》题名为《道德经》,不把“道”“德”分开而分成上下篇,还比较接近古本。这一部却已经分开了,怎么知道其他地方没有妄加删改订正的呢?庆元戊午十月晦日题写。题写《前汉通用古字韵编》古人读书多,所以写文章时偶尔使用一两个古字,并不是起意以此求工,也自己不知道哪个是古字、哪个是今字。近来却有人把《史记》《汉书》中的字抄缀到文章辞句里,自以为精工奇妙,却不知道有人会嘲笑他。偶然看见这部书,不禁为之长叹,写下来作为后辈的戒告。己未三月二十四日,龟堂题记。题写《胡少汲小集》少汲的哥哥名叫僧孺,字唐臣,在元祐、绍圣年间也是知名士人。少汲十首诗中的一篇,就是所谓“阿兄惊世才”的那一首。周秀实名蔚,是我亡姑的儿子。他与前辈交往,到绍兴十六、十七年时还健在,有文集几十集。王性之作序,少汲与他唱和最多,这些在本集中都清楚可见。秀实有个儿子名叫昙文,周公每每称赞他聪颖奇异。自从先少师去世,两家相距遥远,便不再互通音问,我每每因此在心中感到悲伤。因读少汲小集,便一并写下这些话。庆元己未七月一日,老学庵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七年〕 题写《晓师显应录》《法华经》这部书,它的广大连天也不足以比喻,它的深邃连海也不足以比喻。根性锐利的人,一经看见、一经听闻,自然就不能舍弃。即使天下人都阻止他,他也全然不动摇,哪里还需要劝导助成呢?然而人的根性,利钝大概有如天渊之别。善知识谆谆告诫,用福报诱导他,用祸罚恐吓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譬如世间的法度,道德教化固然足以坐享唐虞、三代的治理,但用赏赐来鼓励善行、用刑罚来惩治恶行,难道也可以废除吗?阅读《晓师显应录》的人,应当这样去看。庆元己未立秋日,山阴陆某题写。题写《范巨山家训》人没有不爱自己子孙的;爱他们却不知道教育他们,仍然等于不爱。人没有不思念父祖的;思念他们却不知道奉行他们的教诲,仍然等于不思念。假如做父祖的都像范氏的先人,做子孙的都像我的朋友巨山,世世代代还有不兴盛的吗?我所说的兴盛,是天地鬼神与他同在,乡人仰慕他,读书人尊敬他,这才叫兴盛。否则,即使门前排列着富贵车马,笏板堆积如山,而德行不能与之相称,又有什么兴盛可言?巨山的儿子已经凭文章考中高科,是公卿将相的后备人才。因此我想扩充他的意思,把这些话写在家训后面。巨山父子若不认为我年老昏悖,也会有所感触吧。臣山名叫中立,他的儿子名叫薰。庆元己未八月晦日,山阴陆某恭谨题写。题写张安国《家问》东坡先生的书法遍布天下,而黄门公收藏的极少,大概他一向认为东坡字容易得到,即使被人拿走,也不十分珍惜。紫微张舍人的书帖当时被人看重,锦囊玉轴,家家都有。如今大宗伯兄弟彼此自认为知己,家书往来大概有几百封,互相称许、互相勉励,期望长远,又哪里数得清?可是现在保存下来的只有五张纸。当紫微还健在时,难道也认为这些容易得到,所以大多散失了吗?【某】从前曾做过紫微的门客,如今老病在家,而大宗伯还因为世代旧交把这卷书寄给我,命我把姓名写在后面。我自从在浮玉与紫微分别,到如今已经三十六年,衰败憔悴到了这种地步。假如紫微还在,看到我而且已经不能认出我来,那么大宗伯还取我题写什么呢?写到这里,感慨万端,不知不觉衰老的眼泪已经聚集起来。庆元五年十一月戊申,笠泽陆某题写。题写《坐忘论》这一篇,刘虚谷曾在庐山刻在石上。依我看来,司马子微所著的八篇,是古今贤达共同传诵的,后学岂能在其中妄加怀疑?这一篇虽然说是简略,但详细考察它的义理和意味,怎么能够同那八篇相比?何况既然说是出自子微,又反过来指八篇是道士赵坚所作,那么赵坚反倒是子微以前的人了。赵坚所著的书义理如此深奥,道书和仙传中难道会没有姓名吗?这一点尤其可以验证它是虚妄的。因此我把这些话写在后面,以消除读者的疑惑。己未十一月二十一日,放翁题写。

跋唐卢肇集子发尝谪春州,而集中误作青州,葢字之误也。题清逺峡观音院诗作青州逺峡,则又因州名而妄窜定也。前辈谓印本之害,一误之后遂无别本可证,真知言哉!病马诗云:「尘土卧多,毛已暗,风霜受尽,眼犹明。」足为当时佳句。此本乃以「已」为「色」,犹为「光」,壊尽一篇语意,未必非妄挍之罪也!也可胜叹哉!庆元庚申二月三日,放翁灯下书。

跋居家杂仪王性之言:熙宁初,有朝士集于相蓝之烧朱院。俄有一人末至,问之,则王元泽也。时荆公方有召命,众人问舍人不坚辞否?元泽言:“大人亦不敢不来。”然未有一居处。众言:“居处固不难得。”元泽曰:“不然,大人之意,乃欲与司马十二丈卜隣,以其修身齐家,事事可为子弟法也。”某闻此语六十年矣。偶读《居家杂仪》,遂识之。庆元庚申五月四日书。

跋皇甫先生文集右一诗在浯溪中兴颂傍石间,持正集中无诗,诗见于世者此一篇耳。然自是杰作,近时有《容斋随笔》亦载此诗,乃曰风格殊无可采,人之所见,恐不应如此,或是传冩误尔。庆元六年五月十七日,龟堂书。

跋南堂语予入蜀时,南堂入灭已久,独有一二弟子在,然皆破斋犯律。诸禅皆诋訾之,予亦以众毁意薄其为人。及其死也,乃卓然颍脱,人亦不得而议。是诚未易测也。庚申五月壬戌,书于龟堂。

跋注心赋世之未通佛説者,观此亦得其梗槩矣。庆元庚申七月庚申,龟堂老人书。

跋朱新仲舍人自作墓志秦丞相擅国十九年,而朱公窜峤南者十有四年,仅免僵仆于炎瘴中耳。以此胸中浩然无愧,将终自识其墓辞气山立。向使公谄附以苟富贵,至莫年世事一变,方忧愧内积,惟恐闻人道其平日事,其能慨然奋笔自叙如此乎?庆元六年秋社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黄鲁直书老子曰:「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山谷此巻盖有得于此。」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某书。

渭南文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二十九宋 陆游 撰

跋兰亭序观兰亭当如禅宗勘辨,入门便了。若待渠开口,堪作什麽?识者一开巻,已见精麤。或者推求防画,参以耳鉴,瞒俗人则可,但恐王内史不肯尔。余平生见佳本亦多,然如武子所蔵,不过三四真可寳也。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某书。

跋李少卿帖宣城李氏自推官至今八九世,诗人不絶,盖时有如少卿者振起之也。庆元庚申九月二十日,笠泽陆某书。

跋乐毅论乐毅论,纵横驰骋,不似小字;瘗鹤铭,法度森严,不似大字。此后世作者所以不可仰望也。庚申重九,陆某书。

跋东方朔画赞胡唐臣,僧孺,少汲,直孺,兄弟为江西名士,其朋友亦皆知名,朝议公盖其一也。庆元庚申重九日,陆某书。

跋东方朔画赞元丰间,有徳州士人携画赞示东坡,自言二百年前本家蔵,数世矣。东坡为题之曰:“画赞世多本,惟徳州者第一。君所蔵,又为徳州第一。”或晓之曰:“此言君是徳州人耳。”其人虽不伏,亦大笑止。因观武子所蔵,聊识巻末。庆元六年九月甲子,陆某务观书。

跋李虞部与范忠宣公啓某家蔵先大父遗书,其椟背多当时士大夫牋啓刺字,不过曰尚书左丞,或曰左丞中大而已,数十百人,无一人异者,此建中靖国之元也。上距元祐又十余年,风俗淳厚可知,况丞相忠宣公与虞部李公之相与亲厚者乎?宜其不为謟也。诸公或以今日耳目求之,过矣。夫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一日,陆某书。

跋范文正公书观文正范公书札,如欲与韩魏公同荐李泰伯,见其进贤之诚;戒余安道、石守道避祸,见其爱惜人材之意。于虖!贤哉!然泰伯卒弃不用,安道、守道俱陷患难,或至死不解。志士仁人至今以为叹。信乎,明哲保身之难也!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九日笠泽病叟陆某书

跋东坡帖成都西楼下有汪圣锡所刻东坡帖三十巻,其间与吕给事陶一帖,大略与此帖同,是时时事已可知矣。公不以一身祸福易其忧国之心,千载之下生气凛然,忠臣烈士所当取法也。予谓武子当求善工坚石刻之,与西楼之帖并传天下,不当独私囊褚,使见者有恨也。

跋卢衷父絶句客懐耿耿,自难寛。老傍京尘,更鲜欢。逺梦已囘,窗不晓。杏花同度,五更寒。右卢衷父絶句。衷父名蹈,青社人,今寓犍为郡夹江县,佳士也。

跋四三叔父文集先楚公捐馆时,叔父未成童,已从章贡黄先生安时学丧礼,覆讲无小差,盖天资精敏如此。谨附书于遗文之后,以示后人。

跋王右丞集余年十七八时,读摩诘诗最熟,后遂置之者几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昼无事,再取读之,如见旧师友,恨间阔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

译题写唐代卢肇集 子发曾被贬到春州,但文集中误作青州,大概是字的错误。题为《清远峡观音院》的诗写成了“青州远峡”,又是因为州名而妄自改定。前辈说刻本的害处在于,一旦发生错误,后来就没有别本可以校证,真是深知其理的话!《病马诗》说:“尘土中躺卧得多了,毛色已经暗淡;风霜经受尽了,眼睛还依然明亮。”这足以算是当时的佳句。这一版本却把“已”写成“色”,把“犹”写成“光”,破坏了整篇的语意,未必不是妄加校改的罪过!这怎能不令人叹息啊!庆元庚申二月三日,放翁在灯下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题写《居家杂仪》王性之说:熙宁初年,有位朝廷士大夫聚集在相国寺的烧朱院。不久有一人最后到来,问是谁,原来是王元泽。当时荆公正接到征召,众人问王舍人是否会坚决推辞,元泽说:“家父也不敢不来。”然而还没有找到住处。众人说:“住处本来不难找。”元泽说:“不是这样,家父的意思,是想同司马十二丈选择邻居,因为他修身齐家,每件事都可以作为子弟的榜样。”我听到这件事已经六十年了。偶然读《居家杂仪》,于是把它记下来。庆元庚申五月四日题写。题写《皇甫先生文集》右边这一首诗刻在浯溪《中兴颂》旁边的石头之间,持正的文集中没有诗,流传于世的诗只有这一篇。然而它本来就是杰作。近来《容斋随笔》也载有此诗,却说它风格很没有可取之处。人的见解恐怕不应当这样,或许是传写时出了错误吧。庆元六年五月十七日,龟堂题写。题写《南堂语》我进入蜀地时,南堂入灭已经很久了,只有一两个弟子还在,但他们都破斋犯戒。各位禅师都诋毁他们,我也因为众人的毁谤而轻视南堂的为人。等到他死后,才显出他卓然超拔的一面,别人也无法再议论他。这实在不是容易测度的。庚申五月壬戌,在龟堂题写。题写《注心赋》世上没有通晓佛学的人,读了这篇也能得到佛说的大概。庆元庚申七月庚申,龟堂老人题写。题写朱新仲舍人自作墓志 秦丞相专擅国政十九年,而朱公被放逐到岭南达十四年,仅仅免于倒毙在炎热瘴疠之中罢了。凭着这样的一生,他胸中浩然无愧,临终亲自撰写墓志,文辞气势如山岳耸立。假使朱公当初谄媚依附以求苟且富贵,到晚年世事一变,才忧愁惭愧交积于内心,唯恐听到别人谈论他平日的作为,他能够这样慨然奋笔自叙吗?庆元六年秋社日,笠泽陆某恭谨题写。题写黄鲁直书法 老子说:“谨慎啊,好像冬天涉水过河;迟疑啊,好像害怕四邻。”山谷的这一卷书法,大概从这里有所领会。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某题写。《渭南文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二十九 宋代陆游撰写 题写《兰亭序》观看《兰亭》,应当像禅宗参究辨析一样,一入门便明白。如果还要等它开口说话,那还能做什么呢?有见识的人一打开卷轴,就已经看出精粗优劣。有人或许推求笔画,参照听闻所得的鉴定,用来欺瞒俗人倒还可以,但恐怕王内史不会同意。余生平见到的佳本也很多,然而像武子收藏的这样,至多不过三四本真正值得珍藏。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某题写。题写李少卿帖 宣城李氏从推官以来到现在已经八九代,诗人不断出现,大概时时有像少卿这样的人振兴他们的家族。庆元庚申九月二十日,笠泽陆某题写。题写《乐毅论》《乐毅论》纵横驰骋,不像小字;《瘗鹤铭》法度严整,不像大字。这就是后世作者无法仰望追及的原因。庚申重九,陆某题写。题写《东方朔画赞》胡唐臣、僧孺、少汲、直孺,兄弟都是江西的名士,他们的朋友也都很有名,朝议公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庆元庚申重九日,陆某题写。题写《东方朔画赞》元丰年间,有个德州士人带着《画赞》给东坡看,自称这是二百年前本家收藏的,已经传了好几代。东坡替他题写道:“《画赞》世上的版本很多,只有德州的最好。您所收藏的,又是德州本中最好的。”有人提醒他说:“这话是说您是德州人罢了。”那个人虽然不服,也只好大笑作罢。因观看武子收藏的这一本,姑且把这件事记在卷末。庆元六年九月甲子,陆某务观题写。题写李虞部给范忠宣公的启 我家收藏先大父留下的书信,盒子背面大多是当时士大夫的笺启、名刺,不过写着“尚书左丞”,或者写着“左丞中大夫”而已;几十上百人,没有一个写法不同。这是建中靖国元年的事。向上距元祐年间又有十多年,由此可以知道当时风俗淳厚,何况丞相忠宣公同虞部李公交往亲厚呢?难怪他们不谄媚。有人或许拿今天的见闻来衡量它,那就错了。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一日,陆某题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题写范文正公书法 观看范文正公的书札,如同看到他想同韩魏公一道推荐李泰伯,可以看出他举荐贤能的诚意;他告诫余安道、石守道避开祸患,可以看出他爱惜人才的心意。啊,真是贤德啊!然而李泰伯最终还是被弃置不用,余安道、石守道都陷入患难,有的人甚至到死也没有解脱。志士仁人直到今天还以此为叹。可见明哲保身确实很难啊!庆元庚申九月二十九日,笠泽病叟陆某题写。题写东坡帖 成都西楼下有汪圣锡所刻的东坡帖三十卷,其中有一帖写给吕给事陶,大略同这一帖相同;由此可以知道当时的时事了。东坡公不因个人的祸福而改变忧国之心,千年以后仍然令人凛然生气,忠臣烈士应当以他为榜样。我认为武子应当请良工把它刻在坚石上,同西楼的帖一起流传天下,不应当只私藏在箱囊中,使观看的人留下遗憾。题跋卢衷父的绝句。客居的愁怀郁结难解,自然难以宽慰。年老了还靠近京城的尘土,更少有欢乐。远行的梦已经醒来,窗外还未破晓;与杏花一同度过的,是五更时分的寒意。以上是卢衷父的绝句。衷父名叫卢蹈,是青社人,如今寄居在犍为郡夹江县,是位优秀的士人。题跋四三叔父的文集。先楚公去世时,叔父还没有成年,已经跟随章贡黄先生安时学习丧礼,反复讲习没有一点差错,他的天资精明敏捷就是这样。谨慎地把这段话附在遗文之后,用来让后人知道。题跋王右丞集。我十七八岁时,读摩诘的诗最为熟悉,后来便搁置不读,差不多六十年了。今年七十七岁,白天漫长而无事可做,再拿来读它们,仿佛见到了旧日的老师和朋友,只恨彼此隔绝得太久了。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在南窗下书写。

跋欧阳文忠公疏草庆厯之盛,盖庶几汉文景矣。而贤人君子,犹如是之难。文忠公之奏议,非独不明诸公之防也,身亦堕排陷滁州之谪。是已于虖悲夫!嘉泰二年,人日,笠泽陆某书。

跋盘涧图绍兴己夘、庚辰之间,予为福州决曹,延平张仲钦为闽县大夫,朝莫相从。后四年,予佐京口,仲钦佐金陵,数以檄往来于钟阜、浮玉间,把酒道旧,甚乐。又二十年,予使闽中,仲钦间居延平,数相闻,方约相过,而予防恩召还,遂有生死之异,言之怅然。仲钦之子为西和守,寄此轴来求诗,盖又二十余年,予年七十有七矣。嘉泰改元嵗辛酉五月十九日,陆某书。时予纳禄已三年,居防稽山隂之三山。

跋为琛师书维摩经郷僧琛上座求予书维摩诘所説法欲刻石施四众以荐其母防予病不能即如其请琛十返不厌孝哉此僧吾徒所乐从也乃力疾为书嘉泰壬戌正月二十一日放翁书

跋东坡谏疏草天下自有公论,非爱憎异同能夺也。如东坡之论时事,岂独天下服其忠,髙其辩?使荆公见之,其有不抚几太息者乎?东坡自黄州归,见荆公于半山,剧谈累日不厌,至约卜邻以老焉。公论之不可揜如此,而绍圣诸人乃遂其忮心,投之岭海必死之地,何哉?此疏蔵冯氏三世八十年矣,真可读哉!

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东坡代张文定上疏草张安道实一时伟人,以其论新法、谏用兵,则不得不为忠;以其力排吴育,深恶石介、欧阳文忠公、司马文正公,斥之于前,吕正献公抑之于后,则似有可议者。然东坡此疏,则自与日月争光,安道之为人不与焉。元祐初,尽起旧老,安道独置不问;近臣请加恩礼,亦不报,更夺其宣徽使。议者以为多出正献公之意云。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书。

跋杨处士村居感兴一壶村酒,胶牙酸,十数胡皴,彻骨干,随着四婆帬子,后杖头挑去,赛蚕官。右毕仲荀景儒所记杨处士诗也。四婆即处士之配也。苏峤季真家有处士夫妻像,埜逸如生,恨不曾传摹得之。他日见苏氏子孙,尚可毕此志也。嘉泰癸亥,放翁书于三山老学庵北窗。

跋朱氏易传易道广大,非一人所能尽。坚守一家之説,未为得也。元晦尊程氏至矣,然其为説亦已大异,读者当自知之。嘉泰壬戌四月十二日,老学庵识。

跋晁以道书传晁以道著书,専意排先儒,故其言多而不通,然亦博矣。凡予家所录本,多得于以道孙子阖子。阖本自多误,予方有吏役,故所录失误,又多不暇校定。及谢事居山隂,欲得别本参攷,又不能致,可恨也。壬戌四月十八日,老学庵记。时年七十八。

跋嵩山景迂集景迂鄜畤排闷诗云:「莫言无妙丽,土稚动金门。」盖鄜人善作土偶儿,精巧虽都下莫能及,宫禁及贵戚家争以髙价取之。丧乱隔絶,南人不复知此,句遂亦难解,可叹。嘉泰壬戌四月二十四日,放翁识。

跋任徳翁椉桴集徳翁《感遇篇》云:「言行身不用,无乃我所欲。长沙地卑湿,正可髙阁足其议。贾生可谓善矣,所抱如此,排摈至死,天下之不幸也。」

壬戌五月一日老学庵书

跋洪庆善帖某儿童时,以先少师之命,获给扫洒丹阳先生之门。退与子威讲学,则兄弟如也。每见子威,言洪成季、庆善学行,然皆不及识。今获观庆善遗墨,亦足少慰衰病废学,负师友之训,如媿何?嘉泰二年五月丁夘,陆某谨题。

跋蒲郎中易老解易学自汉以后寖微,自晋以后与老子并行,其説愈髙愈非易之旧。宋兴,有酸枣先生以易名家,同时种豹林亦开门传授,传至邵康节,遂大行于时。然康节欲以授伊川程先生,乃拒弗受。而伊川每称胡安定、王荆公《易传》,以为今学者所宜读,惟此二家。王公乃自毁其説,以为不足传,著论悔之。易之难知如此!夜读蜀蒲公《易传》《老子解》,喟然叹曰:「公于易与老子,盖各自立説,迹若与晋诸人同,而实异也。」书以遗其族孙申仲,试以予言,请问信何如也?嘉泰二年九月丁夘,笠泽陆某书。

跋陆子彊家书吾友伯政持其先君子家问来,读之累日不厌。使学者皆能如此,孰得而訾病之?虽有訾者,吾可以无愧矣。乃令子聿钞一通,置箧中时览观焉。嘉泰壬戌十月二十三日,宗人某书。

跋子聿所蔵国史补子聿喜蓄书,至辍衣食,不少吝也。吾世其有兴者乎?嘉泰壬戌闰月几望,放翁记。时年七十有八,以同修国史兼秘书监居六官宅第六位。

跋火井碑予昔在征西幙府,尝得小挍言:「火山军地枯燥,不可耕鉏。犂入地不及尺,烈火随出。」今江吴间穿地尺余,则见水。北人闻之,亦未必信也。夜读蜀彭君《火井碑》,乃知天地间何所不有,亦喜彭君之善记事也。嘉泰壬戌闰月十有五日,山隂陆某务观书。

译题跋欧阳文忠公的奏疏稿。庆历年间的盛况,大概差不多可以比得上汉代的文帝、景帝时期了。然而贤人君子,仍然像这样难以容身。文忠公的奏议,不仅没有让诸公明白其中的防范,他本人也陷入了被排斥陷害、贬谪滁州的境地。这真是悲哀啊!嘉泰二年人日,笠泽陆某书写。题跋《盘涧图》。绍兴己卯、庚辰年间,我任福州决曹,延平张仲钦任闽县大夫,早晚相伴。四年以后,我辅佐京口,仲钦辅佐金陵,多次凭借檄文往来于钟阜、浮玉之间,举杯叙说旧事,非常快乐。又过了二十年,我出使闽中,仲钦闲居延平,我们多次互通音问,正约定彼此拜访,我却蒙受皇恩被召回,于是竟有了生死之别,说起来令人惆怅。仲钦的儿子任西和守,寄来这幅卷轴求我题诗,这时又过去了二十多年,我已经七十七岁了。嘉泰改元辛酉五月十九日,陆某书写。当时我已经辞官三年,居住在会稽山阴的三山。题跋为琛法师书写《维摩经》。乡里的僧人琛上座请求我书写《维摩诘所说法》,想要刻在石上施与四众,以荐悼他的母亲。恰逢我生病,不能立即答应他的请求;琛十次前来,也不厌烦,真是孝顺啊!这位僧人是我们这些同道乐于交往的人。于是我勉强支撑病体为他书写。嘉泰壬戌正月二十一日,放翁书。题跋东坡的谏疏稿。天下自有公论,不是个人的爱憎和意见异同所能改变的。像东坡这样议论时事,难道只是天下人佩服他的忠诚、推重他的辩才吗?假使荆公见到这些议论,难道会不拍着几案长叹吗?东坡从黄州回来,在半山见到荆公,畅谈了好几天还不厌倦,甚至约定买邻近的房屋以便养老。公论不可遮掩,就是这样;可是绍圣年间那些人竟然满足了他们忌恨的心愿,把他投到岭海那种必死之地,这是为什么呢?这篇奏疏冯氏家族收藏了三代、八十年,真值得一读啊!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慎书写。题跋东坡代张文定所上的奏疏稿。张安道确实是一时的伟人;因为他议论新法、劝谏用兵,所以不得不说他是忠臣;但因为他竭力排斥吴育,深深憎恶石介、欧阳文忠公、司马文正公,在前朝斥逐他们,后来又受到吕正献公压制,似乎也有可以议论之处。然而东坡这篇奏疏,却足以同日月争辉,至于安道本人的为人则不在其中。元祐初年,旧日的老臣全部被起用,唯独张安道被搁置不问;近臣请求加以恩礼,也没有得到答复,反而又夺去了他的宣徽使之职。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这大多出自正献公的意思。嘉泰壬戌二月七日,笠泽陆某谨慎书写。题跋杨处士《村居感兴》。一壶村酒,酸得粘牙;十几个胡饼,干得透骨。跟在四婆的裙子后面,后来又挑在杖头带走,去赛过蚕官。以上是毕仲荀景儒所记的杨处士诗。四婆就是处士的妻子。苏峤季真家中有处士夫妻的画像,野逸之态仿佛活着一样,只可惜没有能够传摹下来。以后见到苏氏的子孙,还可以完成这个心愿。嘉泰癸亥年,放翁在三山老学庵北窗下书写。题跋朱氏《易传》。《易》的道理广大,不是一个人所能穷尽的。固守一家之说,不能算真正有所心得。元晦尊崇程氏已经到了极点,但他的学说也已经与程氏大不相同,读者应当自己辨知。嘉泰壬戌四月十二日,老学庵题记。题跋晁以道《书传》。晁以道著书,专心排斥前代儒者,所以言论很多却不通达,但也确实博学。我家所抄录的版本,大多得自以道的孙子阖子。阖子的本子本来就有很多错误,我当时又有公务在身,因此抄录时的错误更多,也没有时间校订。等到辞去职务居住在山阴,想找别的版本来参校,却又无法得到,真是可恨。壬戌四月十八日,老学庵记。时年七十八岁。题跋《嵩山景迂集》。景迂在《鄜畤排闷诗》中说:“不要说没有奇妙美丽的东西,泥土做的孩子也能惊动金门。”这是因为鄜地人善于制作泥偶孩童,精巧程度即使京城也没有人能比,宫禁和贵戚之家争相用高价购买。由于战乱阻隔,南方人不再知道这件事,这句诗也就难以理解了,真可叹息。嘉泰壬戌四月二十四日,放翁题记。题跋任德翁《乘桴集》。德翁《感遇篇》说:“言语行为都不能在自身施用,难道不是我所希望的吗?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正可以高高搁置双脚,充分议论这件事。贾谊可以说是善于处置了,他怀抱着这样的志向,却被排斥压抑直到死去,这是天下的不幸。” 壬戌五月一日,老学庵书写。题跋洪庆善的法帖。我年幼时,奉先少师的命令,有幸到丹阳先生门下供洒扫之役。退下来后与子威讲学,关系如同兄弟。每次见到子威,他都谈到洪成季、洪庆善的学问和品行,但我始终没有能够结识他们。如今有幸看到庆善留下的墨迹,也足以稍稍慰藉我衰老多病、荒废学业而辜负师友教诲的惭愧之心了。惭愧又该如何呢?嘉泰二年五月丁卯,陆某谨慎题写。题跋蒲郎中《易老解》。《易》学自汉代以后逐渐衰微,自晋代以后又与《老子》并行,其说越是高深,越不是《易》的旧旨。宋朝兴起后,有酸枣先生以《易》学著名,同时种豹林也开门授徒,传到邵康节,便在当时大为流行。然而康节想把学说传给伊川程先生,伊川却拒绝接受。伊川又常常称许胡安定、王荆公的《易传》,认为当今学者应当阅读的只有这两家的书。王公后来自己毁弃自己的学说,认为不值得流传,并写文章对此表示悔恨。《易》如此难以理解!夜里读蜀地蒲公的《易传》和《老子解》,不禁叹息说:“蒲公对于《易》和《老子》,大概是各自建立学说,表面上似乎与晋代诸人相同,实际却不同。”我把这些话写下来送给他的族孙申仲,请他试着告诉我,我说得是否正确。嘉泰二年九月丁卯,笠泽陆某书写。题跋陆子彊的家书。我的朋友伯政拿着他先父的家书来,我读了好几天也不厌倦。假如求学的人都能这样,谁又能指责他们呢?即使有人指责,我也可以问心无愧了。于是让陆子聿抄写一份,放在箱子里,时常拿出来阅览。嘉泰壬戌十月二十三日,同宗的某人书写。题跋子聿所收藏的《国史补》。子聿喜欢收藏书籍,甚至停下置办衣食的钱,也一点不吝惜。我们这一族难道会有兴盛起来的人吗?嘉泰壬戌闰月将近望日,放翁记。时年七十八岁,以同修国史兼秘书监的身份居住在六官宅第六位。题跋《火井碑》。我过去在征西幕府时,曾听一名小校说:“火山军一带土地干燥,不能耕种。犁地深入不到一尺,烈火就随之冒出来。”如今江、吴一带把地挖下一尺多,就能见到水。北方人听到这件事,也未必相信。夜里读蜀地彭君的《火井碑》,才知道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不存在的事,也赞叹彭君善于记事。嘉泰壬戌闰月十五日,山阴陆某务观书写。

跋韩晋公牛予居镜湖北渚,每见村童牧牛于风林烟草之间,便觉身在画图。自奉诏防史,逾年不复见此,寝饭皆无味。今行且奏书矣。奏后三日不力求去,求不聴,辄止者有如日。

嘉泰癸亥四月一日笠泽陆某务观书

跋画橙嘉泰癸亥四月十六日,两朝实录将进书,予以史官兼秘书监,宿卫于道山堂之东直舍。茶罢,取此轴摩挲久之,觉香透指爪。此物着霜时,予归镜湖小园久矣。山隂陆某务观书。

跋临帖此书用笔霭霭,多态度,如双钩钟王遗书,可寳蔵也。笠泽陆务观跋,时年七十九,当嘉泰癸亥四月二十八日,居于六官宅老学行庵。

跋米老画画自是妙迹,其为元章无疑者,但字却是元晖所作。观者乃并画疑之,可叹也。嘉泰癸亥四月二十九日,陆务观书。

跋潘▯老帖潘▯老诗妙絶世,恨不见其字,今见此巻,无复遗恨矣。癸亥五月一日,笠泽陆某书。

跋芗林帖先少师使淮南,实与芗林向公为代。芗林作雍煕堂于廨中。堂之前有井,泉甘寒宜茶。洪驹父闻之,寄诗云:“何如唤取陆鸿渐,石鼎风炉来试茶。”诗与除代堂帖同日到芗林,大以为异,手书报先少师,今尚在也。伏观公移文奏牍稿,大节贯金石。然诸公所书已可传世,赘书之亦屋下架屋耳。而某家世所传,足补芗林逸事者,则不可不书,以遗后人。嘉泰三年五月十日,陆某谨书。

跋陈鲁公所草亲征诏绍兴辛己、壬午之间,某由书轴西府掾,亲见丞相鲁公经纶庶务,镇服中外,有人所不可及者,然犹不知此诏为出于公也。后四十有三年,某行年且八十,偶幸未先犬马,获见公手稿于虖!公之谦厚不伐,与露才扬已者相去何啻千万哉!追懐盛徳大度,如巨山乔岳,凛然犹在目前,为之霣涕。嘉泰三年五月十二日,门人前史官陆某谨书。

跋蔡忠懐送将归赋予读《送将归之赋》,为之流涕。不为蔡氏也。宋兴百余年,累圣致治之美,庶几三代。煕宁、元祐所任大臣,盖有孟、杨之学,稷、卨之忠,而朋党反因之以起,至不可复解。一家之祸福曲直,不足言也。为之子孙者,能力学进徳,不为偏诐,则承家报国,皆在其中矣。嘉泰三年五月十五日,山隂陆某书于浙江亭。

跋东坡书髄成都西楼下石刻东坡法帖十巻,择其尤竒逸者为一编号。东坡书髄,三十年间未尝释手。去嵗在都下,脱败甚,乃再装缉之。嘉泰三年,嵗在癸亥九月三日,务观老学庵北窗手记。跋范元卿舍人书陈公实长短句后。绍兴庚申、辛酉间,予年十六七,与公实游。时予从兄伯山、仲髙,叶晦叔、范元卿,皆同场屋。六人者,盖莫逆也。公实谓予:“小陆兄。”后六十余年,五人皆已隔存殁。予年七十九,而公实郎君▯字伯广者出此轴,恍然如与公实、元卿聫杖屦,均茵凭也。为之太息弥日,因识其末。虽然,使死而有知,吾六人者,安知不复相从如绍兴间乎?防当相与挈手一笑,尚何叹!嘉泰癸亥十月二十九日,笠泽钓叟陆某书。

跋谢师厚书谢师厚早嵗与欧阳兖公、王荆公、梅直讲、江记注诸人游,名甚盛。晚更蹭蹬,居穰下二十余年,学愈进,文章愈成。独后诸公死,子愔悰、甥黄鲁直皆知名天下。然年运而往,士大夫鲜能知师厚者。今观吾友傅汉孺所蔵,其上世墓刻,实师厚遗文。至送行诗杂之宛陵诗中,殆不可辨。字则宋宣献父子之流亚也,为之太息。嘉泰癸亥立春后四日,笠泽陆某书,时年七十九。

跋云丘诗集后宋兴,诗僧不愧唐人,然皆因诸巨公以名天下。林和靖之于天台,长吉宋文安之于淩云,惟则欧阳文忠公之于孤山,恵勤石曼卿之于东都,秘演苏翰林之于西湖,道潜徐师川之于庐山,祖可,盖不可殚纪。潜可得名最重,然世亦以苏、徐两公许之太过,为病余则徒得所附托,故闻后世非能岿然自传也。予观云丘诗,平淡闲暇,盖庶防可以自传者。政使不遇吕居仁、苏养直、朱希真、王性之、范至能,亦决不泯没。况如予者,乌足为斯人重哉?其徒觉浄以遗稿来求题其后十欵,吾门不厌,故为之书。嘉泰四年二月乙巳,笠泽陆某书。

跋吕舍人九经堂诗前辈以文章名世者,名愈髙,则求者愈众,故其间亦有徇人情而作者,有识之士多以为恨。如吕公《九经堂诗》,盖自少时与昭徳、尊老诸公师友渊源,讲习渐渍所得,又为其子孙而发,故雄笔大论如此。于虖!凛乎其可敬畏也哉!嘉泰四年六月庚子,陆某书。

跋韩忠献帖方曩霄犯边时,忠献王首当御戎重任,功冠诸公。后入辅帷幄,陈谟画策,驾驭人材,镇服敌情。自曾集贤以降,皆协赞而已。观此帖可槩见也。嘉泰四祀六月辛丑,故史官山隂陆某谨识。

跋髙大卿家书子长,大卿娶予表从母之女,故自少时相从,后又同入征西大幕,情分至厚。读此数书,如见其长身苍髯,意象轩举也。嘉泰甲子嵗夏六月壬寅,放翁陆某书。

译题跋韩晋公所画的牛。我居住在镜湖北岸时,常常看见村童在风吹树林、烟笼野草之间放牛,便觉得自己身在画中。自从奉诏在史馆任职,过了一年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象,连睡觉吃饭都没有滋味。如今将要上奏请求离职了。奏疏上去后三天,如果不竭力求去,求去又不被允许,便就此停止,太阳可以作证。嘉泰癸亥四月一日,笠泽陆某务观书写。题跋《画橙》。嘉泰癸亥四月十六日,两朝实录将要进呈,我以史官兼秘书监的身份,值宿守卫在道山堂东面的直舍。喝完茶后,取出这幅画卷长久抚摩,仿佛觉得香气透过了手指和指甲。这种橙子经霜的时候,我已经回到镜湖的小园很久了。山阴陆某务观书写。题跋临摹的法帖。这幅书法用笔含蓄深厚,姿态多变,像双钩摹写的钟繇、王羲之遗书,值得珍藏。笠泽陆务观题跋。当时七十九岁,嘉泰癸亥四月二十八日,居住在六官宅老学行庵。题跋米芾的画。这幅画本来就是奇妙的真迹,毫无疑问是元章所作;但上面的字却是元晖写的。观看的人竟然连画也一并怀疑起来,真可叹息。嘉泰癸亥四月二十九日,陆务观书写。题跋潘▯老的法帖。潘▯老的诗奇妙绝伦,可惜没有见过他的书法;如今看到了这卷墨迹,再没有遗憾了。癸亥五月一日,笠泽陆某书写。题跋《芗林帖》。先少师出使淮南时,确实与芗林向公轮换任职。芗林在官署中建造了雍熙堂。堂前有一口井,泉水甘甜清凉,适合煮茶。洪驹父听说后,寄诗说:“为什么不把陆鸿渐叫来,让石鼎和风炉来试一试茶。”这首诗与除代堂的法帖同一天送到芗林那里,他大为惊异,亲手写信告诉先少师,这封信现在还在。恭敬地看公的公文、奏牍稿件,其中的大节如金石般坚贞。然而诸公所写的文字已经可以传世,再多写几句也不过是屋下架屋罢了。但我家世代相传、可以补充芗林逸事的内容,就不能不写下来,以留给后人。嘉泰三年五月十日,陆某谨慎书写。题跋陈鲁公起草的亲征诏书。绍兴辛巳、壬午年间,我由书轴西府掾的身份,亲眼见到丞相鲁公筹划处理各种政务,镇服内外,有些地方是别人无法比拟的;但我当时还不知道这道诏书出自鲁公之手。四十三年以后,我年近八十,偶然幸而还没有先于犬马死去,终于见到了鲁公的手稿。鲁公谦逊厚道、不夸耀自己,与那些炫耀才华、张扬自己的人的差距何止千万!追念他盛大的德行和宽宏的气度,如同高山巨岳,凛然仿佛仍在眼前,使我为之流泪。嘉泰三年五月十二日,门人、前史官陆某谨慎书写。题跋蔡忠怀《送将归赋》。我读《送将归之赋》,为之流泪,并不是为了蔡氏一家。宋朝兴起一百多年,历代圣主造成的政治成就,差不多可以比得上三代。熙宁、元祐年间所任用的大臣,大概有孟子、扬雄那样的学问,有后稷、益那样的忠诚,但朋党反而因此兴起,直到再也无法解脱。一家人的祸福曲直,本来不值得多说。作为他们的子孙,如果能够努力学习、增进德行,不走偏邪之路,那么承继家业、报效国家,都已经包含在其中了。嘉泰三年五月十五日,山阴陆某在浙江亭书写。题跋《东坡书髓》。成都西楼下面刻有东坡法帖十卷,我选取其中尤其奇逸的作品编为一号。《东坡书髓》三十年间从未离手。去年在京城时,书册破败得很厉害,于是重新装裱修整。嘉泰三年、岁在癸亥九月三日,务观在老学庵北窗下亲手记写。题跋范元卿舍人书写陈公实《长短句》之后。绍兴庚申、辛酉年间,我十六七岁,和公实交游。当时我的堂兄伯山、仲高,叶晦叔、范元卿,也都在同一考场。我们六个人大概是莫逆之交。公实称我为“小陆兄”。六十多年后,五个人都已经隔在生死两界。我七十九岁时,公实的儿子▯,字伯广,拿出这幅卷轴,恍惚间仿佛又和公实、元卿一起拄杖穿鞋,坐在同一张褥席凭几旁。为此长叹了整整一天,于是题记在卷末。即使人死后有知,我们六个人又怎么知道不会像绍兴年间那样再次相从呢?到那时应当彼此携手一笑,还有什么值得叹息的呢?嘉泰癸亥十月二十九日,笠泽钓叟陆某书写。题跋谢师厚的书法。谢师厚早年与欧阳兖公、王荆公、梅直讲、江记注等人交游,声名极盛。晚年却更加困顿,居住在穰下二十多年,学问更加精进,文章也更加成熟。他偏偏比那些人晚死;他的儿子谢愔悰、外甥黄鲁直都名闻天下。然而随着岁月流逝,士大夫中很少有人知道谢师厚。如今看到我朋友傅汉孺收藏的东西,其中上世的墓志刻文,实际上是师厚留下的文章。至于送行诗混杂在宛陵诗中,几乎无法辨认。书法则属于宋宣献父子一流。为此深深叹息。嘉泰癸亥立春后四日,笠泽陆某书写,时年七十九岁。题跋《云丘诗集》之后。宋朝兴起后,诗僧中有不逊于唐人的,但都借助各位大人物才闻名天下。林和靖之于天台,长吉、宋文安之于凌云,惟则之于欧阳文忠公,惠勤、石曼卿之于东都,秘演、苏翰林之于西湖,道潜、徐师川之于庐山,祖可,类似的人简直无法尽数记录。道潜、祖可获得的声名最为重大,但世人又认为苏、徐两位公卿对他们的推许过分,这反而成为他们的弊病。我认为,他们只是得到所依附者的声名,因此听说后世未必能凭自己巍然流传。我看云丘的诗,平淡闲适,大概差不多可以凭自己流传下去。即使没有遇到吕居仁、苏养直、朱希真、王性之、范至能,也一定不会湮没。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足以增加这些人的声望呢?他的弟子觉净拿遗稿来请求我为其后题写十款文字,我门下的人不会厌烦,所以替他写下这些话。嘉泰四年二月乙巳,笠泽陆某书写。题跋吕舍人《九经堂诗》。前代以文章闻名于世的人,名声越高,请求他们写作的人就越多,因此其中也有顺应人情而作文章的,有见识的人大多把这看作遗憾。像吕公的《九经堂诗》,大概是从年轻时与昭德、尊老诸公之间的师友关系中,经过长期讲习浸润而获得的,又是为了他的子孙而发,所以笔力雄健、议论宏大到这种程度。唉!真是令人敬畏啊!嘉泰四年六月庚子,陆某书写。题跋韩忠献的法帖。当初曩霄侵犯边境时,忠献王首先承担抵御外敌的重任,功劳冠绝诸公。后来入朝辅佐,陈述谋略、筹划策略,驾驭人才,镇服敌情。自曾集贤以下的人,都不过是协助赞襄而已。观看这幅法帖,大概就可以看出这些情况。嘉泰四年六月辛丑,已故史官、山阴陆某谨慎题记。题跋高大卿的家书。子长是大卿的字。大卿娶了我表姨母的女儿,所以从小就相互交往;后来又一同进入征西大幕府,情谊十分深厚。读这几封书信,就像看见他身材高大、长着苍白胡须,神采轩昂的样子。嘉泰甲子年夏六月壬寅,放翁陆某书写。

渭南文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宋 陆游 撰

跋诸晁书帖某之外大母,清丰君实,巨茨先生女兄,而墓刻则景迂先生所作,故某每见昭徳及东眷中表,每感怆也。况今行年八十,饰巾待尽,伏读此巻,其情可知。嘉泰甲子六月既望,山陆某谨识。

跋南城吴氏社仓书楼诗文后南城吴君子直兄弟作社仓,略仿古者敛散之法,筑书楼,用为子孙讲习之地。其设意深逺,流俗殊未易测也。或者乃谓吴氏捐赀以为社仓,凶嵗免民于死徙,其有徳于人甚大,后世当有兴者,子孙不学则不足以承之。此其筑书楼之意,使吴氏之意信出此,乃市道也。市道不可以交郷党,自好之士其可以与天交乎?吴君之意盖曰:吾为是举,非一世也。吾兄弟他日要当付之后人,人不可知。吝则啬,出贪则渔利,怠荒则废事,虽面命之,或不聴于遗言,何有?惟学则免是三者之患,而社仓虽百世可也。此吾兄弟之本指。若夫富贵贫贱,我且不能自知,乃为后人谋,而责报于荒忽不可致诘之地,亦愚矣。吴君遣书行千余里示予以社仓本末,因及诸公书楼纪述。予慨然叹,以为知吴君兄弟心者,莫予若也。故书之。嘉泰四年六月某日,山隂陆某书。

跋六一居士集古录跋尾始予得此本,刻画精致,如见真笔。防有使入蜀,以寄张季长。及再得之,才相距数年,讹阙已多。知古人欲传逺者,必托之金石,有以也夫。嘉泰甲子六月二十二日,笠泽陆某谨识。

跋林和靖诗集和靖人物文章初不赖东坡公以为重,况黄、秦哉?若李端叔者,尤不足录。读竟,使人浩叹。书之所以慰和靖于泉下也。嘉泰甲子六月二十四日,放翁识。

跋米元晖书先左丞海岱楼诗右米侍郎元晖书先大父题海岱楼诗一首。春秋公羊传曰:「山川有能润于百里者,天子秩而祭之。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徧雨乎天下者,惟泰山耳。」故大父云:「起为霖雨,从肤寸。」盖言徧雨天下之泽,自肤寸而始也。米所书误以从为成,遂失本意,可为太息。嘉泰四年秋八月壬寅,山隂陆某书于三山老学庵。

跋苏丞相手泽某之先大父左丞平生所尊事愿学者惟丞相魏公。每为门生言:「国朝辅相徳量岿然,莫如魏公。」与王文贞公旦所谓「筑太平之基,夀宗社之脉,养天下之气」者,他相虽贤,莫敢望。观此奏稿,可槩见也。嘉泰四年秋八月丙辰,山隂陆某谨识。

跋韩干马大驾南幸,将八十年,秦兵洮马,不复可见,志士所共叹也。观此画,使人作闗辅河渭之梦,殆欲霣涕矣。嘉泰甲子十月二十一日,山隂陆某书。

跋义松黄子迈之为莲城,以最闻,予以相距逺,不能知其详。然草木无知,造物无心,太平无象,其所感犹如此,则是邑之民,其有以不友不敬至庭造狱者乎?予将求诸邑人而纪之,未暇也。嘉泰甲子嵗十一月甲子,山隂陆某书。

跋林和靖帖祥符、天禧间,士之风节、文学名天下者,陜郊魏仲先,钱塘林君复,二人又皆工于诗。方是时,天子修封禅,告太平,有二人在天下,麟凤芝草不足言矣。君复书法又自髙胜絶人,予每见之,方病不药而愈,方饥不食而饱。忽得观上竺广慧法师所蔵二帖,不觉起敬。立法师能捐一石刻之山中,使吾辈皆得墨本以刮目散懐,亦一竒事也。嘉泰甲子嵗十二月丁夘,山隂陆某务观书。

跋东坡集此本蔵之三十年矣。嘉泰甲子嵗十二月,遗烬几焚之。予缉成编,比旧本差狭小,乃可爱。遂目之曰「焦尾本」云。十四日,山隂陆某书。

跋陶靖节文集张縯季长学士自遂宁寄此集来,道中失调护,前后皆有壊处,遂去之而存其偶全者。末有年谱辨正,别缉为编。云开禧元年正月四日,务观书。

跋三近斋余录右外兄元城王正夫所作。正夫名从,元丰中书舍人震字子发之子,仕至上饶守。云开禧改元,正月庚申,务观识。

跋望江麴君集徐常侍鼎臣送望江张明府诗云:「无使千年后,空传麴令名。」则麴令之名,在唐着矣。开禧改元,嵗乙丑二月二十七日,山隂陆务观书,时年八十有一。

跋吴越备史钱氏讳佐,故以左为上。凡官名左字者,悉改为上。此书所谓“上右”者,乃左右也。又吴越在五代及宋兴,最为安乐少事,然废立诛杀犹如此。方斯时,吾家先世守农桑之业于鲁墟梅市之间,无一人仕于其国者,真保家之法也。开禧乙丑九月四日,山隂陆某书于三山书巢。

跋僧帖方外之士,发扬其先徳,累世不懈,吾辈亦可少愧矣。开禧乙丑九月五日,陆某书赠观师。余年八十一,识其家四世矣,安得不为陈人乎?因以寓叹。

跋卿师帖本朝小楷至宋宣献后,仅有道士陈碧虚一人。今见吾里中前辈卿师所书,则萧散小,不逮碧虚,而法度森严,无媿者,亦名笔也。后人善蔵之。开禧元年乙丑嵗九月丁亥,山隂陆某务观题,时年八十有一。

译《渭南文集》卷二十九。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宋代陆游撰写。题跋诸晁的书帖。我的外祖母,是清丰君实的姐姐,也是巨茨先生的姐姐;墓志刻文则是景迂先生所作,所以我每次见到昭德以及东眷一支的中表亲属,总会感到悲伤。何况如今我年近八十,整饰衣冠等待生命终结,恭敬地读这卷书帖,其中的感情可以想见。嘉泰甲子六月既望,山阴陆某谨慎题记。题跋南城吴氏社仓书楼诗文之后。南城吴君子直兄弟兴办社仓,大略仿照古代收取和发放粮食的办法;又建造书楼,用作子孙讲习的地方。他们设立这件事业的用意深远,世俗之人很难看透。有人却说,吴氏捐出资财兴办社仓,在荒年使百姓免于死亡和迁徙,他们对人的恩德很大,后世应当有兴盛的人,子孙如果不学习就不足以承继这份事业。这种修筑书楼的用意,假如吴氏的用意真的只是这些,那就成了市井交易之道。市井交易之道不可以用来结交乡党,自守自爱的人难道可以拿它同上天交往吗?吴君的意思大概是说:我做这件事,不只为一世。我和兄弟将来一定要把它交付给后人,而后人是无法预知的。吝啬就会变得刻薄,出于贪心就会谋取私利,懒惰荒废就会使事业废弛;即使当面告诫他们,他们有时也不会听从遗训,又能怎么办呢?只有学习才能免除这三种祸患,那么社仓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维持。这才是我们兄弟的本意。至于将来的富贵贫贱,我自己尚且不能知道,却替后人谋划,并且在一个荒远而无法追问的地方要求他们报答,也是愚蠢的。吴君派人送信,跋涉千余里,把社仓的始末给我看,因而又提到诸公为书楼所作的记述。我感慨叹息,认为真正了解吴君兄弟心意的人,没有谁比得上我。所以写下这些话。嘉泰四年六月某日,山阴陆某书写。题跋《六一居士集古录跋尾》。起初我得到这个版本时,刻画精致,仿佛看见了真迹。恰逢有人出使入蜀,便把它寄给张季长。等到再次得到它,只相隔几年,讹误和缺漏已经很多了。由此知道古人想把著作流传到远方,必定要托付给金石,是有道理的。嘉泰甲子六月二十二日,笠泽陆某谨慎题记。题跋林和靖诗集。和靖的人品和文章,本来就不需要依靠东坡公来增加分量,何况还要依靠黄、秦呢?像李端叔这样的人,更不值得收录。读完之后,使人长久叹息。写下这些话,是为了在泉下安慰和靖。嘉泰甲子六月二十四日,放翁题记。题跋米元晖书写先左丞《海岱楼诗》。以上是米侍郎元晖书写我祖父题咏《海岱楼》的一首诗。《春秋公羊传》说:“山川之中有能滋润百里土地的,天子便给它定等级并加以祭祀。云气触碰山石而出,先聚集成一片薄云,不到一早晨便普遍降雨天下的,只有泰山。”所以祖父说:“兴起而成为霖雨,要从薄云开始。”这是说遍布天下的恩泽,要从微小的开始。米元晖书写时误把“从”写成“成”,于是失去了原意,实在令人叹息。嘉泰四年秋八月壬寅,山阴陆某在三山老学庵书写。题跋苏丞相的手泽。我的祖父左丞一生所尊敬、侍奉并愿意学习的人,只有丞相魏公。他常常对门生说:“本朝辅佐宰相的人,德行气量高大稳固,没有谁比得上魏公。”王文贞公旦所说的“筑太平的根基,延续宗庙社稷的命脉,培养天下的元气”,其他宰相即使贤能,也没有谁敢于相比。看看这篇奏稿,大概就可以看见这一点。嘉泰四年秋八月丙辰,山阴陆某谨慎题记。题跋韩干所画的马。皇帝南巡,已经将近八十年了,秦地的士兵和洮地的战马,再也见不到了,这是志士们共同叹息的事。观看这幅画,使人产生身在关辅、河渭一带的梦境,几乎要流下眼泪。嘉泰甲子十月二十一日,山阴陆某书写。题跋《义松》。黄子迈治理莲城时,以政绩优异闻名;因为我与那里相距遥远,不能详细了解情况。但草木本来没有知觉,造物者也没有意志,太平也没有具体形象,它们所受到的感动尚且如此,那么这个县的百姓,难道会有不友爱、不敬重,以至于到公堂上制造诉讼的吗?我将向县中百姓寻求证据并记下此事,只是还没有空闲。嘉泰甲子年十一月甲子,山阴陆某书写。题跋林和靖的法帖。祥符、天禧年间,士人中以气节、文学闻名天下的,有陕郊魏仲先、钱塘林君复;二人又都擅长诗歌。当时天子修行封禅、宣告太平,天下有这两个人在,麟凤芝草都不足以称道了。君复的书法又高妙卓绝、超过常人。我每次见到它,正在生病便不用药也痊愈,正在饥饿便不吃东西也饱了。忽然有幸看到上竺广慧法师收藏的两幅法帖,不觉肃然起敬。假如法师能捐出一块石头把它们刻在山中,使我们这些人都能得到墨本来刮目相看、舒展心怀,也是一件奇事。嘉泰甲子年十二月丁卯,山阴陆某务观书写。题跋《东坡集》。这个版本我收藏了三十年。嘉泰甲子年十二月,差点被遗下的余烬烧掉。我把它重新辑成一编,比旧本略微狭小,却更加可爱。于是给它题名为“焦尾本”。十四日,山阴陆某书写。题跋《陶靖节文集》。张演季长学士从遂宁寄来这部集子,途中没有得到妥善保护,前后都有损坏的地方,于是把损坏的部分去掉,只保存其中偶然完整的篇章。末尾有年谱辨正,另行辑成一编。开禧元年正月四日,务观书写。题跋《三近斋余录》。以上是我的表兄、元城王正夫所作。正夫名从,是元丰年间中书舍人王震、字子发的儿子,官做到上饶守。开禧改元正月庚申,务观题记。题跋《望江麴君集》。徐常侍鼎臣送给望江张明府的诗说:“不要让千年之后,只空传麴令的名声。”可见麴令的名声在唐代已经著称。开禧改元、岁在乙丑二月二十七日,山阴陆务观书写,时年八十一岁。题跋《吴越备史》。由于钱氏避讳“佐”字,所以把“左”改作“上”。凡是官名中有“左”字的,全都改成“上”。这部书所谓“上右”,其实就是“左右”。又。吴越在五代和宋朝兴起之时,是最为安乐、少有事端的地方,然而废立、诛杀仍然如此。当时,我们家祖先世代在鲁墟、梅市之间守着务农养蚕的产业,没有一个人在吴越国任职,确实是保全家族的办法。开禧乙丑九月四日,山阴陆某在三山书巢书写。题跋僧人的法帖。方外之士能够发扬祖先的德行,连续几代都不懈怠,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开禧乙丑九月五日,陆某书写赠给观师。我八十一岁,已经认识他家四代人了,怎么能不算老朽之人呢?因此借此寄托感叹。题跋卿师的法帖。本朝的小楷,在宋宣献之后,只有道士陈碧虚一人。如今看到我们乡里前辈卿师所写的字,虽然疏散小巧,不及陈碧虚;但法度严整,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同样是名家笔迹。后人应当好好收藏。开禧元年乙丑九月丁亥,山阴陆某务观题写,时年八十一岁。

跋松陵倡和集皮袭美当唐末,遯于吴越,死焉。有子光业,为吴越相。子孙业文,不坠家声。至袭美四世孙公弼,以进士起家,仕庆厯、嘉祐间,为韩魏公所知。虽不甚贵显,亦当世名士也。方吴越时,中原隔絶,乃有妄人造谤,以谓袭美隳节于巢贼,为其翰林学士。新唐书喜取小説,亦载之,岂有是哉?比唐书成时,公弼已死,莫与辨者,可叹也。开禧元年九月十四日,山隂陆某务观书于《松陵倡和集》之后。

跋潜虚学者必通易,乃能以其绪余通▯。▯既通矣,又以其余及虚,非可以一旦骤得也。刘君谈虚如此,则其于易与▯可知矣。司马丞相乃谓已学不足知易,故先致力于▯,盖谦云耳。

开禧乙丑十一月十八日笠泽陆某书

跋吕成尗和东坡尖义韵雪诗古诗有倡有和有杂拟追和之类,而无和韵者。唐始有之,而不尽同。有用韵者,谓同用此韵耳。后乃有依韵者,谓如首倡之韵然,不以次也。最后始有次韵,则一皆如其韵之次。自元白至皮陆,此体乃成,天下靡然从之。今苏文忠集中有雪诗,用「尖义」二字。王文公集中,又有次苏韵诗。议者谓非二公莫能为也。通判澧州吕文之成尗,乃顿和百篇,字字工妙,无牵强凑泊之病。成尗诗成后四十余年,其子栻乃以示予。予固好诗者,然读书有限,用力尠薄,观此集有愧而已。乃书集后而归其本。吕氏开禧元年乙丑十一月丙申笠泽陆某务观书。

跋花间集花间集》皆唐末五代时人作。方斯时,天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如此,可叹也哉!或者亦出于无聊,故邪?笠泽翁书。又唐自大中后,诗家日趣浅薄,其间杰出者,亦不复有前辈闳妙浑厚之作,久而自厌,然梏于俗尚,不能拔出,防有倚声作词者,本欲酒间易晓,颇摆落故态,适与六朝跌宕意气差近,此集所载是也。故厯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可爱。盖天寳以后,诗人常恨文不迨,大中以后,诗衰而倚声作,使诸人以其所长格力施于所短,则后世孰得而议?笔墨驰骋则一,能此不能彼,未易以理推也。开禧元年十二月乙夘,务观东篱书。

跋韩晋公子母犊予平生见三尤物,王公明家韩干散马,吴子副家薛稷小鹤,及此子母牛是也。不知未死间,尚复眼中有此竒伟否?开禧二年四月甲子,陆务观老学庵北窗书。

跋韩立道所蔵兰亭序观此本兰亭,如见大勲业钜公于未央庭中,大冠若箕,长剑拄颐,风采凛凛,虽单于不觉自失,况余子有不汗洽股栗者哉?丙寅嵗四月十有三日,陆某年八十二。

跋龚氏金花帖子右龚氏家蔵,其先世金花帖子。嘉泰中,陈翰林考质史牒,以为先书姓名散报始于端拱中。宋太素尚书知贡举时,自建隆至端拱取士已久,始克举此故事。然予按宋公有追念策名时诗,凡千言,略云:「吉音来碧落,帖子报红牋。清夜惊神王,昽明到省前。风中宫漏尽,日出牓绳悬。」宋公盖建隆二年进士,则国初已有前一夕报帖之事。唐制初未尝废,若曰五代草创,止用红牋,至端拱初,乃如金华。如唐时,则亦细事耳,不得云始举唐故事也。世必有知者,予复书此于后,以待博洽君子云。开禧丙寅夏四月丙寅,山隂陆某书。

跋曾文清公奏议稿绍兴末,金兵入塞。时茶山先生居防稽禹迹精舍。某自勑局罢归,略无三日不进见。见必闻忧国之言。先生时年过七十,聚族百口,未尝以为忧,忧国而已。后四十七年,先生曾孙黯以当日疏稿示某。于今某年过八十,仕忝近列,又方王师北讨之时,乃不能以尘露求补山海,真先生之罪人也。开禧二年,嵗在丙寅五月乙巳,门生山隂陆某谨书。

跋曾文清公诗稿河南文清公,早以学术文章擅大名,为一世龙门,顾未尝轻许可。某独辱知,无与比者,士之相知,古盖如此。方西汉时,専门名家之师,众至千余人,然能自见于后世者寡矣。扬子惟一侯芭,至今诵之,故识者谓:千人不为多,一人不为少。某何足与乎此?读公遗稿,不知衰涕之集也。开禧丙寅五月乙巳,门生笠泽陆某谨识。

跋鱼计赋某恭闻徽祖宣和末,将下罪已诏,学士王孝迪当直,不召,顾谓辅臣曰:“非小宇不能作。”遂召肃愍公。公初不在北门,既至,辞以非职守,不许,遂授以圣意,下笔亹亹,不数刻进御。今载在国史,与三代训诰并驱,盖千百年间诏令所未有也。晚读鱼计堂赋,赡丽超轶如此,则施之大手笔,固宜絶人逺甚。某尝见公遗像于友人赵恬家,英气如生,恨不得独拜牀下,致欣慕之意。今得记所闻于赋后,亦幸矣。开禧二年六月己巳,笠泽老民陆某谨书。

译题跋《松陵倡和集》。皮袭美处在唐朝末年,隐遁到吴越,死在那里。他有个儿子叫光业,做了吴越的宰相。子孙世代以文章为业,没有败坏家声。到袭美的第四代孙公弼时,他以进士起家,任职于庆历、嘉祐年间,受到韩魏公的知遇。虽然不是非常显贵显赫,也算是当时的名士。当吴越时期,中原与吴越隔绝,于是有无知妄人捏造谣言,说袭美在黄巢反贼那里丧失节操,担任了他的翰林学士。《新唐书》喜欢采用小说传闻,竟也把这件事记载进去,哪里会有这种事呢?等到《唐书》编成时,公弼已经去世,没有人可以为此辨白,真可叹息。开禧元年九月十四日,山阴陆某务观题写在《松陵倡和集》之后。题跋《潜虚》。学者必须通晓《易》,才能凭借《易》学的余绪通晓玄理。玄理已经通晓之后,又要凭借余力达到“虚”,这不是一时之间突然能够得到的。刘君谈论“虚”达到如此程度,那么他对于《易》和“玄”的造诣也就可以知道了。司马丞相竟说自己所学还不足以理解《易》,所以先致力于“玄”,大概只是谦虚的说法罢了。开禧乙丑十一月十八日,笠泽陆某书写。题跋吕成尗和东坡“尖义”韵的咏雪诗。古诗有唱和、杂拟、追和等类别,却没有和韵诗。唐代才开始有和韵,但还不完全相同。有“用韵”的,是说共同使用这一韵。后来有“依韵”,是说依照原唱的韵部,却不必按照原诗的次序。最后才有“次韵”,就是完全按照原诗用韵的次序。从元稹、白居易到皮日休、陆龟蒙,这种体制才形成,天下人纷纷仿效。如今《苏文忠集》中有一首咏雪诗,使用“尖义”二字押韵;王文公集中又有依次和苏诗韵的诗。议论的人说,除了这两位公以外没有人能够做到。澧州通判吕文之成尗,竟然一下子和作了一百篇,每个字都精工美妙,没有牵强拼凑的毛病。成尗写成诗后四十多年,他的儿子栻才把它拿给我看。我本来就爱好诗歌,但读书有限,用力又少,看了这部诗集,只能感到惭愧。于是题写在集子后面,把原本归还给他。吕氏开禧元年乙丑十一月丙申,笠泽陆某务观书写。题跋《花间集》。《花间集》所收,都是唐末五代时人的作品。当时天下危急,百姓连求得生存都来不及,士大夫却放纵流连到这种程度,真是可叹啊!或者也是因为百无聊赖,所以才这样吧?笠泽翁书写。又。唐朝自大中以后,诗家的作品日益趋于浅薄;其中杰出的人,也不再有前辈那种宏大精妙、浑厚深沉的作品。他们久而久之自己也感到厌倦,却又受世俗风尚束缚,不能摆脱出来。恰逢有人依声作词,本来是想让酒席之间容易听懂,颇能摆脱旧有的姿态,恰好与六朝作品的跌宕意气稍稍相近,这部集子所收的就是这种作品。因此历经唐末五代,诗歌越来越低下,而依声填写的词却往往简洁古朴而可爱。大概天宝以后,诗人常常遗憾文章不如前代;大中以后,诗歌衰落而依声作词兴起,使这些人把自己擅长的格调和力量施展到原本不擅长的领域,那么后世谁又能加以非议呢?笔墨驰骋本来是同一件事,但有人能写这个而不能写那个,很难用道理推究。开禧元年十二月乙卯,务观在东篱书写。题跋韩晋公的《子母犊图》。我一生见过三件最珍奇的作品:王公明家收藏的韩干《散马图》,吴子副家收藏的薛稷《小鹤图》,以及这幅《子母牛图》。不知道我在世时,眼中还能不能再看到这样的奇伟之作?开禧二年四月甲子,陆务观在老学庵北窗书写。题跋韩立道所收藏的《兰亭序》。观看这一帖《兰亭》,就像看见一位建立过大功业的伟大人物站在未央宫庭院中:戴着像簸箕一样的大冠,长剑拄着下巴,风采凛然;即使是单于也不由得自行失色,何况其他人,哪有不汗流浃背、两腿发抖的呢?丙寅年四月十三日,陆某,时年八十二岁。题跋龚氏的《金花帖子》。以上是龚氏家中收藏的祖先留下的《金花帖子》。嘉泰年间,翰林陈考察核对史籍,认为最初书写姓名、分发报喜帖子,始于端拱年间。宋太素任尚书、主持贡举时,从建隆到端拱,取士已经很久,才开始实行这一旧例。然而我查考宋公有一首追忆登科时的诗,共约千言,其中略说:“吉祥的消息从碧落传来,帖子写在红笺上。清冷的夜里惊动神王,天将明时送到省门前。风中宫漏已经滴尽,太阳出来时榜绳已经悬挂。”宋公大概是建隆二年的进士,那么国初已经有前一夜送报帖的事情了。唐代的制度起初并没有废止;如果说五代草创时只用红笺,到端拱初年才改成金花帖子,那么像唐代那样,也不过是小事罢了,不能说是开始实行唐代的旧例。世上一定有人知道其中详情,所以我又把这些写在后面,等待博学通达的君子说明。开禧丙寅年夏四月丙寅,山阴陆某书。题跋曾文清公的奏议稿。绍兴末年,金兵入侵边塞。当时茶山先生住在防稽禹迹精舍。我从勅局罢职回来后,几乎没有三天不去拜见他;每次见面,必定听到忧虑国事的话。先生当时年过七十,家中聚居着上百口人,却从未把这些当作忧患,只忧虑国事而已。四十七年后,先生的曾孙曾黯把当年的奏疏稿拿给我看。如今我年过八十,忝居近列,又正值王师北伐之时,却不能像尘露那样稍微补益山海,实在是先生的罪人。开禧二年,岁在丙寅五月乙巳,门生山阴陆某谨书。题跋曾文清公的诗稿。河南文清公早年就凭学术文章享有盛名,成为一代士人仰慕的门径,只是从不轻易许可别人得到他的认可。唯独我承蒙他的知遇,没有谁能与之相比。士人之间彼此相知,古人大概就是这样。西汉时,专门传授一家学说的名师,门徒多达一千多人,然而能让后世知道的却很少。扬子门下只有侯芭一人,至今还被人称道,所以有见识的人说:门徒一千人不算多,一个人也不算少。我哪里配得上这种情谊呢?读着文清公的遗稿,不知不觉悲泪满面。开禧丙寅五月乙巳,门生笠泽陆某谨记。题跋《鱼计赋》。我恭敬地听说,徽祖宣和末年,将要颁下罪己诏,学士王孝迪当值,却没有被召见,只回头对辅臣说:“不是小宇不能写。”于是召来肃愍公。公起初不在北门,到了以后,以这不是自己的职掌为辞推辞,皇帝不许,于是把圣意交给他;他下笔流畅不绝,不到几个时辰便进呈御览。如今这篇文章载在国史中,可以同三代的训诰并传,大概是千百年来诏令中从未有过的。后来读到《鱼计堂赋》,文辞如此丰赡华丽、超逸不凡,那么把它用于大手笔的文章,本来就应当远远超过常人。我曾在友人赵恬家见过公的遗像,英气仿佛仍活着,只恨不能亲自拜倒在他的床下,表达敬仰爱慕之情。如今能够把听闻的事情记在这篇赋后,也算幸运了。开禧二年六月己巳,笠泽老民陆某谨书。

跋徐待制诗稿予以乾道庚寅入蜀,几十年而归,故人在朝者惟许昌韩无咎,握手道旧,因相与论当世知名士,无咎独称待制徐公,以为文辞辨论有贞元、元和间诸贤之遗风,恨予不及识,因诵其诗句,信竒作也。后三十年,徐公之子植以遗稿一编示予,属以序引。予与待制虽出处不同时,然尝叹爱其笔墨,则亦愿托名巻首。而待制之文阨于火,所余财百之二,则序亦无自作,乃姑书此附于后。他日得全书防绎其妙处而论载之,尚未晚也。开禧二年六月某日,山隂陆某书。

跋周益公诗巻绍兴辛巳,予与益公相从于钱塘。去题此诗时十一年,予年三十七,益公少予一嵗。后二年,相继去国。自是用舍分矣。今益公舍我去,所不知者,相距几何时耳。开禧丙寅九日,二十五日,山隂陆某谨识。

跋樊川集唐人诗文近多刻本亦多经挍讐,惟牧之集误缪特甚,予每欲求诸本订正而未暇也。书以示子遹,尚成吾意。开禧丙寅十一月二十七日,放翁书。

跋周侍郎奏稿某生于宣和末,未能言,而先少师以畿右转输饟军,留泽潞,家寓荥阳。及先君坐御史徐秉哲论罢,南来夀春,复自淮徂江间,闗兵间,归山隂旧庐,则某少长矣。一时贤公卿与先君游者,每言及髙庙盗环之冦,干陵斧栢之忧,未尝不相与流涕哀恸,虽设食,率不下咽。引去先君归,亦不复食也。伏读侍郎周公论事牓子,犹想见当时忠臣烈士忧愤感激之余风。于虖!建炎绍兴间,国势危蹙如此,而内平羣盗,外捍强敌,卒能披草莽立社稷者,诸贤之力为多。某故具载之,以励士大夫。傥人人知所勉,则北平燕赵,西复闗辅,实度内事也。开禧丁夘嵗正月丁亥,故史官陆某谨书。

跋周侍郎寻姊妹帖方建炎多故,羣盗如林,士大夫家罹祸有尽室不知在亡者。观周公所书,可为流涕。六七十年来,在仕在野皆安其生,养老者字,幼者蔵,死者可不知所自邪?尚勉思所以报。开禧三年正月丁亥,陆某书。

跋鲍参军文集鲍明逺,宋元嘉中人。比陶渊明、谢灵运差为晚出,然与灵运诗名相埒,体制亦颇相类,故世称鲍谢云。开禧三正九,放翁书。

跋南华真经南华真经》并音二册籖题,皆友人莆阳方伯谟书。伯谟下世已二年矣,哀哉!开禧丁夘二月四日,老学庵识。

跋与周监丞书某顷得监丞公书,作报如此。后二十余年,公家持以来,属以题数字于后,乃为记嵗月,公诸子多贤,不幸有早世者,今惟主簿君以力学承其绪,他日仕途有崭然头角者,必吾主簿君,恨耄期已迫不及见之耳。开禧三年三月丙子,渭南伯陆某书于山隂泽中老学庵。再跋皇甫先生文集后司空表圣论诗有曰:「愚尝览韩吏部诗,其驱驾气势,掀雷决电,撑抉于天地之垠,物状其变,不得鼓舞而徇其呼吸也。其次,皇甫祠部文集外所作,亦为遒逸,非无意于深密,盖或未遑尔。」据此,则持正自有诗集孤行,故文集中无诗,非不作也。正如张文昌集无一篇文,李习之集无一篇诗,皆是诗文各为集耳。表圣直以持正诗配退之,可谓知之,然犹云未遑深密,非笃论也。予读之,盖累叹。云开禧丁夘四月二十一日,某再书。

跋汉文帝后元年三月诏汉文此诏,与《诗》之《七月》、《书》之《无逸》,何异?吾以此知文景太平之有自也。虽然,岂独为天下哉?十室之邑,十金之产,傥能思是言,其有至于丧败者乎?庚申五月十七日,陆某书。

跋张魏公与刘察院帖与人同功,人用而已,舍君子不敢言劳;与人同辠,人免而已,穷君子不敢逃责。非能异夫人也,理固如是也。不然,则亡耻已。使御史公无恙,得予此説,其将以为能知言乎?

跋世父大夫诗稿世父大夫公自幼得末疾,以左手作字,性喜钞书,尝钞王岐公《华阳集》百巻,笔笔无倦意。岂特其书可贵重哉?亦可见其为人矣。

渭南文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一宋 陆游 撰

跋鲁直书大戴践阼篇上古之文,幸不泯者,率非后世所可及,不必壊鲁壁、发汲冢而得之,乃可信也。丹书之辞如此,武王之铭如此,虽微大戴礼载之,可置疑哉?某郷先生傅公子骏为学者言:「洪范」自「无偏无党」至「归其有极」三十二字,皆古所传,为人君之常训。箕子申以告武王,吴棫才老着《尚书裨传》,以为得此説于虞仲琳。少崔少崔学于傅公,此三十二字与丹书三十九字,一传于箕子,一传于师尚父,武王敬受力行之,卜世卜年之永有所自矣。开禧三年五月辛夘,故史官陆某识于黄太史所书《践阼篇》后,以遗庐陵彭君孝求。

译题跋徐待制的诗稿。我在乾道庚寅年入蜀,过了几十年才回来,在朝中的旧友只剩许昌韩无咎。我们握手叙旧,于是一起谈论当世知名人士,无咎独独称赞待制徐公,认为他的文章和辩论具有贞元、元和年间诸贤的遗风,只可惜我没有来得及认识他;于是他吟诵徐公的诗句,确实是奇异的作品。三十年后,徐公的儿子徐植把一编遗稿给我看,请我作序。我和待制虽然不在同一时期出仕或退隐,但我曾经赞叹并喜爱他的笔墨,因此也愿意把自己的名字托附在卷首。然而待制的文章被火灾毁坏,剩下的财产只有百分之一二,所以连序文也没有材料可以写,只好姑且把这些话写在后面。将来如果能得到全书,反复玩味其中的妙处,再作评论记载,也还不算晚。开禧二年六月某日,山阴陆某书。题跋周益公的诗卷。绍兴辛巳年,我和益公在钱塘相从。这首诗题写时距今十一年,我三十七岁,益公比我小一岁。两年以后,我们相继离开朝廷。从此以后,是否被任用、是否被弃置便分开了。如今益公已经离开我而去,我所不知道的,只是不知我们相隔还有多久。开禧丙寅九日二十五日,山阴陆某谨记。题跋《樊川集》。唐人的诗文近来大多已有刻本,也多经过校勘订正,唯独杜牧的文集错误特别多。我常想搜求各种版本加以订正,却一直没有空闲。把这些写下来给子遹看,也算完成我的心愿。开禧丙寅十一月二十七日,放翁书。题跋周侍郎的奏稿。我生于宣和末年,还不会说话;当时先少师任职京畿以西,负责转运粮饷供应军队,留在泽潞,家住荥阳。等到先君因御史徐秉哲弹劾而被罢职,南下寿春,又从淮河到长江之间,身处兵乱之中,回到山阴旧居时,我已经长大了。当时那些与先君交游的贤德公卿,每当谈到高宗皇帝遭盗贼环伺的祸难、祖陵被毁、柏树被斧砍的忧患,没有一次不是相互流泪悲痛,即使摆下饭食,也往往咽不下去。先君退职归来后,也不再吃饭。我恭敬地读周侍郎论事的奏札,还仿佛看见当时忠臣烈士忧愤激发的遗风。唉!建炎、绍兴年间,国势危急困蹙到如此地步,而在内平定群盗,在外抵御强敌,最终能够披荆斩棘、建立国家,诸位贤人的力量占了很大部分。因此我特意把这些全部记载下来,用来激励士大夫。假如人人都知道应当勉励自己,那么向北收复燕赵、向西收复关辅,确实就是我们分内的事情了。开禧丁卯年正月丁亥,故史官陆某谨书。题跋周侍郎寻找姊妹的帖子。当建炎年间多灾多难、群盗如林时,士大夫之家遭遇祸患,有的全家失散,连生死存亡都不知道。看周公所写的这些话,怎能不流泪?六七十年来,无论在仕途还是在民间,人人都能安享其生;老人有人奉养,孩子有人抚养,死者难道可以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知道吗?还应当勉励自己,思考怎样报答国家。开禧三年正月丁亥,陆某书。题跋《鲍参军文集》。鲍明远是宋元嘉年间的人,比陶渊明、谢灵运稍晚出现,但他的诗名与谢灵运相当,诗歌体制也颇为相似,所以世人称作“鲍谢”。开禧三年正月初九,放翁书。题跋《南华真经》。《南华真经》连同音义共两册,题签都是友人莆阳方伯谟所书。伯谟去世已经两年了,悲哀啊!开禧丁卯二月四日,老学庵记。题跋写给周监丞的信。我不久前得到监丞公的信,写了一封这样的回信。二十多年后,公家人把它带来,请我在后面题写几个字,于是我记下年月。公的几个儿子大多贤能,不幸有早逝的;如今只有主簿君凭借勤奋学习继承家业。将来在仕途上显露头角的人,一定是我们主簿君,只可惜我已逼近老年,来不及看到了。开禧三年三月丙子,渭南伯陆某在山阴泽中的老学庵书。再题《皇甫先生文集》后。司空表圣论诗说:“我曾经读韩吏部的诗,他驾驭气势,如掀动雷霆、劈开闪电,支撑开拓在天地的边际;万物的形状和变化,无法不随着他的呼吸而受到鼓舞和驱使。其次,皇甫祠部在文集之外所作的诗,也很遒劲飘逸,并不是没有深沉缜密的意趣,只是有时还没有来得及罢了。”据此看来,持正本来另有诗集单独流传,所以文集中没有诗,并不是他不作诗。正如张文昌的集子没有一篇文章,李习之的集子没有一首诗,都是诗文各自编成一集。表圣把持正的诗拿来同韩愈相比,可以说是很懂得诗;但还说他没有来得及做到深沉缜密,这不是确切的评论。我读到这里,反复叹息。开禧丁卯四月二十一日,某再书。题跋汉文帝后元年三月诏。汉文帝这道诏书,和《诗经》的《七月》、《尚书》的《无逸》有什么不同?我由此知道文帝、景帝时代的太平是有根源的。不过,难道它只是对天下而言吗?即使是十户人家的乡邑、拥有十金财产的人,假如能够想到这些话,难道会走到丧亡败坏的地步吗?庚申五月十七日,陆某书。题跋张魏公写给刘察院的帖子。和别人共同立功,功劳被别人使用,只要是君子,就不敢说自己辛劳;和别人共同犯罪,别人获得赦免,只要是君子,处境困厄也不敢逃避责任。并不是他能和别人不同,事情的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否则,就是已经没有羞耻了。假使御史公还健在,能够听到我这番话,他大概会认为我是懂得正确言论的人吧?题跋世父大夫公的诗稿。世父大夫公从小患有末疾,用左手写字;他天性喜爱抄书,曾经抄写王岐公的《华阳集》一百卷,每一笔都没有厌倦的意思。难道只是他抄的书值得珍重吗?也可以由此看出他的为人。《渭南文集》第三十卷。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三十一卷。宋代陆游撰。题跋鲁直书写的《大戴礼·践阼篇》。上古的文章,幸而没有湮没的,大多不是后世所能赶上的;不必非要毁坏鲁壁、发掘汲冢得到它们,才可以相信。丹书上的话是这样,武王铭文上的话也是这样,即使没有《大戴礼》记载,难道还可以怀疑吗?我乡里的先辈傅公子骏曾对求学者说:“《洪范》从‘无偏无党’到‘归其有极’三十二个字,都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是君主应当经常遵守的训诫。箕子又把它申述给武王听。吴棫,字才老,著《尚书裨传》,认为自己是从虞仲琳那里得到这一说法的。”少崔少崔曾向傅公学习;这三十二字和丹书上的三十九字,一套由箕子传下,一套由师尚父传下,武王恭敬地接受并努力实行,所以卜问王朝世代和年数能够长久,是有根源的。开禧三年五月辛卯,故史官陆某题记在黄太史所书《践阼篇》后,留给庐陵彭君孝求。

跋唐昭宗赐钱武肃王铁券文某按,唐昭宗干宁四年,遣中使焦楚锽赐吴越武肃王铁券,以八月壬子至国。是嵗,武肃始兼领镇东节,出师大败淮南兵十八营,定婺、睦、苏、湖州,而铁券适至,盖其国始盛时也。及忠懿王入朝,以其先王所蔵玉册、铁券置之祖庙,不敢以自随。淳化元年,杭州悉上之于朝,时忠懿王已薨。太宗皇帝复以册券赐王之子安僖王惟濬。安僖王薨,券归文僖公惟演。文僖公薨,券传仲子霸州防御使晦。霸州侍仁宗皇帝燕间,帝问先世所赐铁券,欲见之,霸州并三朝御书以进。帝为亲识御书之末,复赐焉。文僖之孙开府公景臻,尚秦鲁国大长公主。某年十二三时,尝侍先夫人得谒见大主,铁券实蔵卧内,状如筩瓦。今七十余年,乃得见录本于武肃诸孙槱家。后十字盖文僖手书,某家旧蔵文僖书帖亦有押字,皆与此同。武胜军节度使印,则文僖尹洛时所领邓州节钺也。开禧三年六月乙巳,山隂陆某谨书。

跋司马端衡画传灯图司马六十五丈,抱负才气絶人,逺甚。方少壮时,以党家不获施用,于时欲有以寓其胷中浩浩者,遂放意于画。落笔髙妙,有顾陆遗风。某尝以通家之旧,亲闻其论画,衮衮终日,如孙吴谈兵,临济赵州谈禅,何其妙也!每恨是时不能记录一二,以遗后之好事者。今获观传灯图,恍如接言论,风指时稽首太息,不能自己。开禧丁夘嵗十月丁未,山隂陆某谨题。

跋吕伯共书后绍兴中,某从曾文清公游,公方馆甥吕治先。日相与讲学,治先有子,未成童,卓然頴异,盖吾伯共也。后数年,伯共有盛名,从之学者以百数。不幸中道奄忽,而予几九十尚未死。揽其遗墨,大抵忠信笃敬之言也。为之涕下。

开禧丁夘嵗十二月乙巳,山隂陆某书

跋张敬夫书后隆兴甲申,某佐郡京口。张忠献公以右丞相督军过焉。先君防稽公尝识忠献于掾南郑,时事载《髙皇帝实录》。以故某辱忠献顾遇甚厚。是时敬父从行,而陈应求参赞军事,冯圜仲、查元章馆于予廨中,盖无日不相从。迨今读敬父遗墨,追记在京口相与论议时,真隔世事也。开禧丁夘十二月乙巳,山隂陆某书。

跋刘戒之东归诗乾道中,予与戒之同在宣抚使幙中,同舍十四五人。宣抚使召还,予辈皆散去。范西叔、宇文叔介最先下世,其余相继凋落。至开禧中,独予与张季长犹存。今春,季长复考终于江原。予年开九秩,独幸未书鬼录。偶得戒之郎君市征君所蔵送行诗,观之,恍然如隔世事也,为之流涕。丁夘十二月乙丑,渭南伯陆某书于山隂老学庵。

跋秦淮海书黄豫章、秦淮海皆学顔平原真行。豫章晚尤自称许,淮海则退避不肯以书自名,亦各行其志也。嘉定改元四月己酉,山隂陆某书。

跋栁书苏夫人墓志近世注杜诗者,数十家,无一字一义可取。盖欲注杜诗,须去少陵地位不大逺,乃可下语。不然,则勿注可也。今诸家徒欲以口耳之学,揣摩得之,可乎?书家以钟王为宗,亦须升钟王之堂,乃可置论耳。尔来书法中絶,求栁诚悬辈尚不可得,书其可遽论哉?然予为此意,非独触人,亦不善自为地矣。览者当粲然一笑也。嘉定元年四月己酉,陆某书。

跋朱希真所书杂钞朱先生与诸贤,当建炎间,裔夷南牧,羣盗四起时,犹相与讲学,如此,吾辈生平,世安居郷里,乃欲饱而嬉,可乎?嘉定之元,四月乙酉,陆某书于山隂老学庵,时年八十有四。

跋为子遹书诗巻后子遹持疋纸求录诗,期年矣。以乃翁衰疾,不忍迫蹙,予更以此念之,为写终此巻。然此儿近者时时出所作,皆大进。论建安、黄初以来至元和后,诗人皆有本末,厯厯可聴。吾每为汗出,因并记之。嘉定戊辰嵗五月乙巳,放翁书,时年八十有四。

跋吕文靖门铭一言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此圣门一字铭也。《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此圣门三字铭也。其简且尽如此,学者苟能充之,虽入圣域不难矣。丞相申国文靖吕公作门铭,自忠孝十有八字,广吾夫子之训,以遗后人。某得本于公元孙祖平,敢再拜书其后,致愿学之意。嘉定元年夏五月辛亥,山隂陆某谨识。

跋傅给事竹友诗稿王逸少写经换鵞,给事傅公笼鹅换竹,二者皆山隂胜絶事。然换鹅事,人皆能道之;换竹事,未甚着,郷人以为恨。独某曰:「是不足怪也。」逸少志在物外,不肯轻为世用,故换鹅事易传。给事方南渡之初,忠义大节为一时称首,虽困于防诬,用之不尽,然至今闻其风者可立衰懦,则换竹事固应不传。盖所见于世者大也。给事遗文百巻,今蔵秘阁。某领策府时见之。嘉定元年七月庚申,陆某谨识。

译题跋唐昭宗赐给钱武肃王的铁券文。我考察:唐昭宗乾宁四年,派中使焦楚锽赐给吴越武肃王铁券,于八月壬子到达吴越国。这一年,武肃王开始兼领镇东节度使,出兵大败淮南军十八营,平定婺州、睦州、苏州、湖州,而铁券恰好在此时到达,大概正是吴越国开始强盛的时候。后来忠懿王入朝,把先王收藏的玉册、铁券放在祖庙中,不敢带在身边。淳化元年,杭州把这些全部进呈朝廷,当时忠懿王已经去世。太宗皇帝又把册书、铁券赐给王的儿子安僖王惟濬。安僖王去世后,铁券归文僖公惟演。文僖公去世后,铁券传给次子霸州防御使晦。霸州侍奉仁宗皇帝在燕间闲谈时,皇帝问起先世所赐铁券,想看看它;霸州便连同三朝御书一起进呈。皇帝亲自在御书末尾题识,又将它赐还。文僖公的孙子开府公景臻,娶秦鲁国大长公主为妻。我十二三岁时,曾陪侍先夫人拜见大长公主,铁券确实收藏在内室,形状像筒瓦。如今过了七十多年,才在武肃王诸孙槱家看到它的摹录本。后面的十个字大概是文僖公亲笔所书;我家过去收藏的文僖公书帖也有押字,都和这里相同。武胜军节度使印,就是文僖公任洛阳长官时所领的邓州节钺。开禧三年六月乙巳,山阴陆某谨书。题跋司马端衡的《传灯图》。司马六十五丈的抱负和才气远远超过常人。他年轻力壮时,因为党争而不能得到施展,于是想找一个寄托胸中浩荡情怀的途径,便纵情于绘画。落笔高妙,具有顾恺之、陆探微遗留下来的风格。我曾因两家世交的旧谊,亲耳听他谈论绘画;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整天,就像孙武、吴起谈论用兵,临济、赵州谈论禅理,真是多么精妙啊!我常常遗憾当时不能记录一二,留给后世爱好此道的人。如今有机会观看《传灯图》,恍惚如同又听到他的谈论,常常稽首叹息,不能自已。开禧丁卯年十月丁未,山阴陆某谨题。题跋吕伯共书法后。绍兴年间,我跟随曾文清公交游。当时曾公正招待外甥吕治先。我们每天一起讲学,治先有一个儿子,还没有成年,却卓然聪颖奇异,这就是我的伯共。几年后,伯共享有盛名,跟随他学习的人有几百个。不幸中途突然去世,而我将近九十岁还没有死。抚摸他的遗墨,大多是讲忠信笃敬的话。为此我流下了眼泪。开禧丁卯年十二月乙巳,山阴陆某书。题跋张敬夫书法后。隆兴甲申年,我在京口辅佐郡政。张忠献公以右丞相身份督军经过这里。先君防稽公曾在南郑任属官时结识忠献公,此事载于《高皇帝实录》。因此我承蒙忠献公厚爱。当时敬父随军同行,陈应求任参赞军事,冯圜仲、查元章住在我的官署中,几乎没有一天不在一起。直到今天读敬父的遗墨,追忆在京口共同议论时的情景,真如隔了一个时代。开禧丁卯十二月乙巳,山阴陆某书。题跋刘戒之东归诗。乾道年间,我和戒之同在宣抚使幕府中,共有十四五位同僚。宣抚使被召回朝廷后,我们这些人都散去了。范西叔、宇文叔介最先去世,其余的人也相继凋零。到了开禧年间,只剩我和张季长还活着。今年春天,季长又在江原去世。我年近九十,独自庆幸还没有被记入鬼籍。偶然得到戒之的儿子从市征君那里买来的戒之所藏送行诗,观看它时,恍然如同隔世,不禁为此流泪。丁卯十二月乙丑,渭南伯陆某在山阴老学庵书。题跋秦淮海的书法。黄豫章、秦淮海都学习颜平原的真书和行书。豫章晚年尤其自负,淮海却退让不肯以书法自称,各自实行自己的志向罢了。嘉定改元四月己酉,山阴陆某书。题跋柳书《苏夫人墓志》。近世注释杜甫诗的人有几十家,没有一字一句值得取法。大概要注杜甫的诗,必须距离少陵的境界不能太远,才可以下笔评论;否则,还不如不注。如今各家只是想凭借口耳相传的学问揣摩出来,这样可以吗?书法家以钟繇、王羲之为宗师,也必须登上钟、王的堂奥,才可以置评。近来书法中断衰落,连求得柳公权一类的人尚且不可得,书法哪里能轻易谈论呢?不过我提出这些意见,并不只是触犯别人,也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地。读到的人应当灿然一笑。嘉定元年四月己酉,陆某书。题跋朱希真所书杂抄。朱先生和诸位贤人,在建炎年间异族南侵、群盗四起的时候,尚且还能彼此讲学;我们这些人一生生活在太平时代,安居乡里,却只想吃饱后嬉游,难道可以吗?嘉定元年四月乙酉,陆某在山阴老学庵书,当时八十四岁。题跋写给子遹的诗卷后。子遹拿着一张匹纸来求我抄录诗篇,已经一年了。因为做父亲的我年老多病,不忍心催逼他,所以我又惦记着这件事,替他写完了这一卷。不过这个孩子近来常常拿出自己的作品来,都有很大的进步。他评论建安、黄初以来直到元和以后的诗人,谁有根本、谁有末流,条理分明,听来很有道理。我每次听了都不禁出汗,因此一并记在这里。嘉定戊辰年五月乙巳,放翁书,当时八十四岁。题跋吕文靖的门铭。一生都可以奉行的一句话,大概就是“恕”吧?这是圣门用一个字作的铭。《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它,就是“思无邪”;这是圣门用三个字作的铭。它简约而完备到这种程度,求学的人如果能够充分实践它,即使进入圣人的境界也不难。丞相申国文靖吕公作门铭,从“忠孝”二字开始,共十八个字,扩充了我夫子的教训,留给后人。我从公的元孙吕祖平那里得到这份本子,恭敬地拜了两拜,写在后面,以表达自己愿意学习的心意。嘉定元年夏五月辛亥,山阴陆某谨记。题跋傅给事《竹友诗稿》。王逸少抄写佛经换鹅,给事傅公用笼中的鹅换竹子,这两件都是山阴最美的事情。然而换鹅的事人人都能讲说,换竹的事却没有充分流传,乡里人以此为遗憾。只有我说:“这不值得奇怪。”王逸少的志向在尘世之外,不肯轻易被世俗任用,所以换鹅的事容易流传。给事傅公正值南渡之初,忠义大节为当时人所推重;虽然受到诬陷困扰,才华没有得到充分任用,但直到今天,听到他的遗风的人也足以振作衰弱怯懦之气,那么换竹的事本来就应当没有流传。因为他在世上所显现的东西更为重大。给事的遗文共一百卷,如今收藏在秘阁。我任职策府时见过它。嘉定元年七月庚申,陆某谨记。

跋陈伯予所蔵乐毅论世传中山古本《兰亭》之流,带“右天五”字有残阙处,于是士大夫所蔵《兰亭》悉然。又谓《乐毅论》古本至“一海”字止,于是凡《乐毅论》亦至“海”字而亡。其余妄伪乱真,大抵如此。今伯予此轴皆佳,后一本尤敷腴可爱,未可以“海”字为定论也。嘉定戊辰嵗七月己未,山隂陆某务观书,时年八十有四。

跋伯予所蔵黄州兄帖某之从父兄,故黄州使君,遗墨伯予,书其后,发扬大节,至矣!伏读感涕,不知所云。先兄讳沇,字子东,仕至朝奉大夫。嘉定元年七月己未,山隂老民陆某谨书。

跋詹仲信所蔵诗稿予平生作诗至多,有初自以为可,他日取视,义味殊短;亦有初不满意,熟观乃稍有可喜处。要是去古人逺尔。詹仲信何处得予防稿,以见示,为之屡叹。乃题其后,归之。嘉定改元六月壬辰,山隂陆某务观书于三山老学庵,年八十四。

跋陈伯予所蔵兰亭帖予监定此本,自是絶佳,然亦不必云唐旧刻也。巻末数跋,皆吾友王君玉所录。黄太史鲁直语,窃恐未必然。盖周孔无过,兰亭笔法亦无过。学者步亦步,趋亦趋,犹或失之。岂可以轻心慢心观之哉?若以夫子尝自谓有过孟子,云周公之过,遂据以为周孔有过,乃醉梦中语也。嘉定改元十月庚午,陆某书。

跋坡谷帖先大父左辖,元祐中自小宗伯自请守颍,逾年移南阳。而苏公自北扉得颍,与大父为代,此当时往来书也。书三幅,前后二幅蔵叔父房,其一幅则从伯父彦逺得之。亡兄次川又得于伯父,此是也。传授明白,可以不疑。而或者疑其出于摹仿,识真者寡,前辈所叹。嘉定元年十二月乙亥,山隂陆某谨识。

跋山谷书隂真君诗此石刻在防州漕司白云楼下。黄书无出其右者。嘉定己巳四月辛夘,放翁书。

跋吕尚书帖右尚书吕公给事傅公往来书二巻。

书曰:「昔先正保衡作我先王,语曰:『起予者商也。』盖臣当有以作其君,弟子当有以起其师,而况朋友之际乎?」二公可谓无负于古道矣。使此书广传,安知百世之下无兴起者?嘉定己巳秋七月辛亥,山隂陆某谨识。

跋傅给事帖绍兴初,某甫成童,亲见当时士大夫相与言及国事,或裂眦嚼齿,或流涕痛哭,人人自期以杀身翊戴王室。虽丑裔方张,视之蔑如也,卒能使敌消沮退缩,自遣行人请盟。防秦丞相桧用事,掠以为功,变恢复为和戎,非复诸公初意矣。志士仁人抱愤入地者,可胜数哉!今观傅给事与吕尚书遗帖,死者可作,吾谁与归?嘉定二年七月癸丑,陆某谨识。

跋熊舍人四六后裕陵见伯通外制手批付中书曰「熊本文词朕自知之」荆公亦曰「读熊君奏报如面相语」

跋临汝志欧阳澈,字徳明,抚州临川人,徙崇仁。金人犯阙,上书请身使金,庭驭亲王以归,不报。建炎初,伏阙上书论大臣误国,太学生陈东亦上书,所言略同,遂并诛二人。年三十一,车驾渡江,赠承事郎。绍兴初,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官其三子,赐田十顷。

跋尼光语录予登豫章西山,其上盖有光禅师墖焉。及来成都,又得师所説法要,博辩竒伟,雷霆一世。犹有蜀忠文公立朝,堂堂不桡于死生祸福之遗风,信其为范氏女子也。笠泽渔隠陆某。

跋陈正伯所蔵山谷帖此巻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防、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程子他日幅巾笻杖渡青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炉煑防顶紫茁,然后出此卷共读,乃称尔。

跋张待制家传待制公踬于仕宦,晚途仅得一郎吏,而感激国难,冒兵渡河北行,忠义之气可沮金石。方其客死灵丘,寓骨云中,时虽蛮貊之人,亦为霣涕也。今其家寖微,一孙未去天官侍郎选,公卿大夫乃未有表出之以为忠义劝者,诚某所不识也。

跋栁氏训序方玭之为是书也,璨已长矣。诗曰:「诲尔谆谆,聴我藐藐。」悲夫!

跋祠部集祠部叔祖诗文至多,今皆不传。此小集得之书肆,盖石氏所蔵也。某谨

跋消灾颂髙道传言此颂,盖武陵张尊师作。尊师亦号白云子,岂以此故,遂误为子微乎?《玉笈斋书》

跋肇论髙僧传肇公化时,年三十一耳。所著书乃传百世,吾曹老而无闻,可愧也。先楚公奏检旧有海陵时录,白元本巨编,大字有先左丞亲书更定处,今不复存。此本绍兴中,先少师命笔史传录者,某识。

跋宗元先生文集宗元先生吴贞节,唐史有传,以歌诗名。天寳中,此一巻盖见《云章寳室》云。放翁书。

跋韩子苍语录此故人范季随周士所记也。周士没后数年,得之于其子。然余旧闻周士道韩公语极多,尚恐所记不止于此,当更访之。

译题跋陈伯予所收藏的《乐毅论》。世间传说,中山古本《兰亭》这一类的本子,带有“右天五”几个字,在这里有残缺,于是士大夫收藏的《兰亭》全都如此。又说《乐毅论》古本到“一海”二字为止,于是凡是《乐毅论》也都到“海”字便残缺了。其他以妄本伪作扰乱真本,大体也都是这样。如今伯予这幅卷轴全都很好,后一本尤其丰润可爱,不能以“海”字作为定论。嘉定戊辰年七月己未,山阴陆某务观书,当时八十四岁。题跋伯予所收藏的《黄州兄帖》。我父亲的堂兄、故黄州使君留下的墨迹在伯予处;在它后面题写文字,来发扬先兄的大节,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恭敬地阅读它,感动得流泪,不知说什么才好。先兄名沇,字子东,官做到朝奉大夫。嘉定元年七月己未,山阴老民陆某谨书。题跋詹仲信所收藏的诗稿。我一生写诗很多,有些刚写成时自以为不错,过些日子再拿来读,内容意味却很浅短;也有些刚写成时并不满意,仔细看后却稍有可喜之处。总的说来,只是距离古人太远罢了。詹仲信不知从哪里得到我的草稿,拿来给我看,使我反复叹息。因此题写在后面,把它归还给他。嘉定改元六月壬辰,山阴陆某务观在三山老学庵书,八十四岁。题跋陈伯予所收藏的《兰亭帖》。我鉴定这一帖,当然是极好的,但也不必说它就是唐代旧刻。卷末几篇题跋,都是我的朋友王君玉所抄录。黄太史鲁直的话,我私下恐怕未必正确。因为周公、孔子没有过失,《兰亭》的笔法也没有过失。学习的人一步跟一步走,仍然有可能失误,哪里可以用轻率、怠慢的心态来观看它呢?如果因为孔子曾经自己说比不上孟子,又说周公有过失,便据此认为周公、孔子真的有过失,那只是醉梦中的话。嘉定改元十月庚午,陆某书。题跋《坡谷帖》。先祖父任左辖时,元祐年间由小宗伯职位自请出任颍州知州,一年多后调任南阳。苏公则由北扉出任颍州,与先祖父交接,这三幅就是当时彼此往来的书信。三幅书信中,前后两幅收藏在叔父家,其中一幅是从伯父彦远那里得到的。亡兄次川又从伯父那里得到这幅,就是这一幅。传承授受清楚,可以不必怀疑。但有人怀疑它是摹仿本,能辨识真迹的人很少,这正是前辈所叹息的。嘉定元年十二月乙亥,山阴陆某谨记。题跋山谷书写的《阴真君诗》。这方石刻在防州漕司白云楼下。黄庭坚的书法没有比它更好的了。嘉定己巳四月辛卯,放翁书。题跋吕尚书的帖子。以上是尚书吕公与给事傅公往来的书信,共两卷。信中说:“从前先正伊尹保衡辅佐我们的先王时,说过:‘启发我的人,是商。’ 大概臣子应当能够启发君主,弟子应当能够启发老师,更何况朋友之间呢?”这两位公可以说没有辜负古代的正道。假如这封信广泛流传,怎么知道百世之后不会有受它启发而奋起的人呢?嘉定己巳年秋七月辛亥,山阴陆某谨记。题跋傅给事的帖子。绍兴初年,我刚刚成年,亲眼见到当时士大夫彼此谈到国事,有的瞪裂双眼、咬牙切齿,有的流泪痛哭,人人都以杀身报国、辅佐拥戴王室自期。虽然丑陋的异族正处于强盛之时,他们却把它看得不值一提,最终竟能使敌人沮丧退缩,主动派遣使者请求结盟。后来秦丞相桧掌权,把这些事情掠来作为自己的功劳,把恢复中原改成与金人讲和,已经不是诸位公卿最初的意愿了。怀抱愤恨死去的志士仁人,哪里数得过来呢!如今观看傅给事和吕尚书留下的书帖,假如死者能够复生,我将同谁一道归依呢?嘉定二年七月癸丑,陆某谨记。题跋熊舍人的四六文后。裕陵看见伯通所写的外制,亲自批示交给中书说:“熊本的文辞,朕自己知道。”荆公也说:“读熊君的奏报,就像面对面交谈。” 题跋《临汝志》。欧阳澈,字德明,抚州临川人,后来迁居崇仁。金人侵犯京城时,他上书请求亲自出使金国,把被金人掳去的亲王护送回来,没有得到答复。建炎初年,他到宫阙前上书,评论大臣误国;太学生陈东也上书,所说大体相同,于是两人一同被杀。欧阳澈三十一岁时,皇帝渡过长江,追赠他承事郎。绍兴初年,又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授予他的三个儿子官职,赐给田地十顷。题跋《尼光语录》。我登上豫章西山,山上大概有光禅师的塔。后来来到成都,又得到禅师所说的佛法要旨,内容博大善辩、奇特宏伟,震动一世。仍然有蜀地忠文公立身朝廷、堂堂正正不向生死祸福屈服的遗风;相信他就是范氏的女儿。笠泽渔隐陆某。题跋陈正伯所收藏的山谷帖。这幅卷子不应当带在长安。旅店之中,也不是那些乘坐贵人席舆、骑着金络马、前呼后拥进入中书省时适合观看的地方。程子日后若能戴着幅巾、拄着竹杖渡过青衣江,在唤鱼潭、瑞草桥、清泉和翠荫之间徘徊,与山中人一起吃小巢龙鹤菜饭,扫净石头,放上风炉煮防顶紫笋,然后拿出这卷子共同阅读,这才算合适。题跋张待制家传。待制公在仕途上遭受挫折,晚年仅仅得到一个郎官和一个属吏,却感念国家的危难,冒着战乱渡过黄河向北而行,忠义之气足以使金石为之消融。当他客死灵丘、尸骨寄葬云中时,即使当时的蛮夷之人,也为他流泪。如今他的家族日渐衰微,有一个孙子还未离开天官侍郎的选任程序,公卿大夫却没有人表彰他的事迹,以此劝勉忠义之士,实在是我所不能理解的。题跋《柳氏训序》。当方玭写这篇文章时,璨已经长大了。《诗经》说:“我谆谆教诲你,你却轻慢地听着。”可悲啊!题跋《祠部集》。祠部叔祖的诗文非常多,如今都没有流传。这部小集是在书店得到的,大概是石氏收藏的。我谨…… 题跋《消灾颂》。高道传说这篇颂大概是武陵张尊师所作。尊师也号白云子,难道因此就误认为是子微所作吗?《玉笈斋书》。题跋《肇论》。《高僧传》说,肇公去世时才三十一岁。他所著的书却流传百世;我们这些人老了还默默无闻,真可惭愧。先楚公奏检。旧时有海陵年间的抄录本,是白元所编的大部头书,其中有大字书写的、先左丞亲自改定的地方,如今已经不再保存。这一部是绍兴年间先少师命人抄录史传的本子,某题记。题跋《宗元先生文集》。宗元先生吴贞节,《唐史》中有传,以歌诗闻名。天宝年间,这一卷大概见于《云章宝室》。放翁书。题跋韩子苍语录。这是故友范季随、周士所记录的。周士去世几年后,我从他的儿子那里得到它。然而我过去听周士讲述韩公的话非常多,还恐怕所记的不止这些,应当再访求。

跋孟浩然诗集此集有示孟郊诗,浩然,开元天寳间人,无与郊相从之理,岂其人偶与东野同姓名邪?晁伯以谓岳阳楼止有前四句,亦似有理。续考之伯以之説,盖不然。大抵浩然四十字诗,后四句率觉气索,如《洞庭寄阎九》、《嵗莫归南山》之类,皆然。杜少陵评浩然诗云:「新诗句句尽堪传」,岂当时已有此论,故少陵为揜之耶?适越留别谯县张主簿诗,初云得与故人防,后云浮云去吴防,此亦是吴与防稽也。

跋出疆行程此一书,盖陈鲁公出使时官属所记,不知为何人也。文词虽鄙浅,事颇详洽,故录之。淳煕己酉秋,钱恺之子端忠为金部外郎,予在仪曹,与之同廊。日防食,尝问此书谁所作?端忠云:“刁廱也。”廱字文叔,颇有文,不应鄙浅如此,恐未必然也。放翁书。

跋李卫公集韦执谊之为人,《顺宗实录》及《唐书》载之甚详,正人所唾骂也。今观李卫公祭文称誉之乃如此,卫公之言固过矣。史官所书,无乃亦有溢恶者乎?毁誉之可疑如此者多矣,可胜叹哉!执谊作相时,《实录》言尝迁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而史不书。卫公又以为仆射,虽小节,亦聊附见于此。

跋徐节孝语仲车名在天下,孰不知尊仰者?虽无苏公所云,可也。况他人乎?此集前后所载,悉当削去。陆某识。

跋赵渭南诗集唐人如韦苏州五字、赵渭南唐律,终身所作多出此,故能名一代云。

跋石鼓文辨予绍兴庚辰、辛巳间在朝,路识郑渔仲,好古博识,诚佳士也。然朝论多排诋之,时许至三馆借书,故馆中尤不乐云。

跋西昆酬唱集祥符中,尝下诏禁文体浮艳。议者谓:“是时馆中作《宣曲》诗,《宣曲》见《东方朔传》。其诗盛传都下,而刘、杨方幸,或谓颇指宫掖。又二妃皆蜀人,诗中有‘取酒临卭逺’之句。”赖天子爱才,士皆置而不问,独下诏讽切而已。不然,亦殆哉。

跋兼山家学予始得此书时,犹未识昌国。后五年,始同朝详观其为人,诚法度之士。间相与论学,辄忘昬旦。乃知其得于了和先生者深矣。昌国名其所居曰艮斋,亦以嗣兼山之学欤?

跋淮海后集悼王子开五诗,贺铸方囘作也。子开名蘧,居江隂,既死返葬赵州临城,故有和氏干将之句。方囘诗今不多见于世,聊记之以示后人。放翁。

跋张季长中庸辨择此书大槩似陈莹中初着《尊尧集》,识者当自得之。

跋法书后法书一编,付子遹。能熟观之,亦可得笔法之梗槩矣。

跋李太白诗此本颇精,今当涂本虽字大可喜,然极谬误,不可不知也。

跋重广字説字説,凡有数本,盖先后之异,此犹非定本也。

跋岩壑小集朱希真夜热,坐寺庭五字一篇,及《病虎过酒楼》二古诗,皆出同时诸人上。

跋王元泽论语孟子解元泽之殁,诏求遗书。荆公视箧中,得《论语》《孟子》解,皆细字书于策之四旁,遂以上之。然非成书也。渭南文集巻三十一

译题跋《孟浩然诗集》。这部诗集里有《示孟郊诗》。孟浩然是开元、天宝年间的人,没有道理与孟郊交往,难道那个人只是偶然和东野同姓名吗?晁伯以认为《岳阳楼》只有前四句,似乎也有道理。继续考察晁伯以的说法,大概并不是这样。大体上,孟浩然四十字的诗,后四句往往让人觉得气势衰竭,例如《洞庭寄阎九》、《岁暮归南山》之类,都是如此。杜少陵评论孟浩然的诗说:“新诗句句都值得流传。”难道当时已经有这样的评论,所以少陵才替他掩饰吗?《适越留别谯县张主簿诗》开头说“得与故人防”,后来又说“浮云去吴防”,这也是把吴地和会稽混在一起了。题跋《出疆行程》。这一本书,大概是陈鲁公出使时的属官所记录的,不知道是谁写的。文辞虽然鄙陋浅薄,但记事颇为详细周全,所以把它抄录下来。淳熙己酉年秋天,钱恺的儿子端忠任金部外郎,我在仪曹,和他同在一条廊下办公。每天防食时,我曾问这本书是谁写的。端忠说:“是刁廱。”刁廱字文叔,颇有文才,不应当鄙陋浅薄到这种程度,恐怕未必是这样。放翁书。题跋《李卫公集》。韦执谊的为人,《顺宗实录》和《唐书》记载得很详细,正是正直之人所唾骂的。如今看李卫公的祭文,对他的称誉竟然如此之高,那么卫公的话本来就有过分之处。史官所写的,难道也有夸大恶行的地方吗?毁誉之词像这样值得怀疑的事情很多,哪里叹息得完呢!韦执谊任宰相时,《实录》说他曾升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而正史没有记载。卫公又说他曾任仆射;虽是小节,也姑且附带记在这里。题跋徐节孝语。仲车的名声天下皆知,谁不知道尊敬仰慕他呢?即使没有苏公所说的那些话,也已经足够了,何况是其他人呢?这部集子前后所载的文字,全都应当删去。陆某记。题跋《赵渭南诗集》。唐人中,如韦苏州的五言诗、赵渭南的唐律诗,终身所作大多出于这一路数,所以能够成为一代名家。《石鼓文辨》跋 我在绍兴庚辰、辛巳年间任职朝廷时,曾在路上结识郑渔仲。他爱好古代事物而且学识广博,确实是一位杰出的人才。然而朝廷的舆论大多排斥诋毁他,当时只允许他到三馆借书,所以馆中人尤其不喜欢他。《西昆酬唱集》跋 祥符年间,朝廷曾下诏禁止浮华艳丽的文风。议论此事的人说:“当时馆中有人作《宣曲》诗,《宣曲》见于《东方朔传》。这首诗在京城广为流传,而刘、杨二人正受到宠幸,有人说诗中颇有指涉宫禁之意。况且两位妃子都是蜀人,诗中又有‘取酒临卭远’的句子。”幸亏皇帝爱惜人才,士人们都被置之不问,只是下诏委婉地加以告诫罢了。否则,也就危险了。《兼山家学》跋 我最初得到这部书时,还不认识昌国。五年以后,才和他一同在朝廷任职,详细观察他的为人,确实是一位遵守法度的人。我们间或一起谈论学问,常常忘记了早晚。现在才知道,他从了和先生那里得到的学问很深。昌国把自己的居所命名为“艮斋”,也是想继承兼山的学问吗?《淮海后集》跋 《悼王子开五诗》是贺铸方回所作。王子开名蘧,居住在江阴,死后归葬赵州临城,所以诗中有和氏璧、干将剑的句子。方回的诗如今在世上已经不多见了,姑且记下它,给后人看。放翁。《张季长〈中庸辨择〉》跋 这部书大体上像陈莹中最初所著的《尊尧集》,有见识的人自然能够体会出来。《法书》后跋 这一编法书,交给子遹。能够熟读观摩它,也可以得到书法笔法的大概了。《李太白诗》跋 这个版本相当精善。如今的当涂本虽然字大,令人喜欢,但错误极多,这一点不可不知道。《重广字说》跋 《字说》共有几个版本,大概是成书先后不同;这个版本仍然不是定本。《岩壑小集》跋 朱希真的《夜热,坐寺庭》五言诗一篇,以及《病虎过酒楼》两首古诗,都超过了同时代的其他诗人。《王元泽〈论语孟子解〉》跋 元泽去世后,皇帝下诏征求他的遗书。荆公查看箱子,得到《论语解》和《孟子解》,都是用小字写在书册四边空白处的,于是把它们上呈朝廷。但这些并不是完整的著作。《渭南文集》卷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二宋 陆防 撰右朝散大夫陆公墓志铭陆氏自汉以来为天下名族,文武忠孝,史不絶书。比唐亡,恶五代之乱,乃去不仕,然孝弟行扵家,行义修扵身,独有古遗法,世世守之,不以显晦易也。宋兴,歴三朝数十年,秀杰之士毕出。太傅始以进士起家,楚公继之,陆氏衣冠之盛,寖复如晋唐时,往往各以所长见扵世,而材略伟然可纪者,如公是也。公讳宲,字元珍。曽祖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赠太傅,讳翰。太傅两子,伯曰万载县令,讳琪,县令生宿州符离县主簿赠朝奉大夫俨;仲曰国子博士赠太尉,讳珪,实生楚公。仕至尚书左丞,讳佃。公,楚公第五子,大夫早卒,无嗣子,楚公命公后焉。任为假承务郎,调台州寕海县丞,行令事,遇事立决,老吏宿奸畏慑缩栗,不敢輙动。巫以淫祀惑民,悉捕寘扵法,习俗为变。防省丞官,父老送公出境,争赆金帛,公拒之不可,至或泣下,乃敢丝一钩。歴杭州仁和县尉,越州司工曹事,以举为苏州长洲县,县号繁剧,且久不治,公至从容如无事,而县以大治,以最迁郎。就命通判真州,事发奸伏申寃枉,号称神明。州多大陂泽,用事者方兴水利,官吏人人懐希望,意谓且得厚赏,公独不肯与,人莫测也。而覆覈多诞谩,遂置诏狱,惟公独免。盗起青溪,张甚至出大兵,监司知公长扵治剧,共荐为随军勘计官,军食漕浙江。公建议潮汐赢缩不可必,请令士卒各持三日粮,舟至龙山,果失朝,赖以无乏。而主将怒,防舟吏欲立斩之,莫敢争者,公独慨然曰:“江行与平地异,非吏罪,且戮二人,众必大骇,怯者求死,强者委舟窜,立败事矣。”乃议分所载,募民陆辇以行,舟遂轻,皆以时防,虽沙碛湍濑无害也。众多其谋,而主将终以戾其意不説。凡与军事者皆超擢,独公更为通判登州,徙制置发运司干当公事,未赴,除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实代兄中散公寘,当时以为荣。部中饥,公便宜留上供米六十万石,损直予民而籴扵他郡,官无所亡失,而民赖以济。避亲嫌,移提举京畿常平等事,与转运、提防、刑狱皆置司陈留。防金人犯京师,逰骑突至,转运、提防、刑狱仓卒避去。故事,两司皆兼提举将兵及保甲,而常平司弗与也。及是,公独不动,以便宜招集燕山戍卒数千,杂以保甲,日夜部勒习教,命旧将张宪统之,扼据要害。敌既不能犯,而溃卒亦不为乱,措置号令,赫然有大将风采。因间道上章自劾,且乞犒军,诏释罪,从所请。方是时,敌剽掠四出,陈留适当其冲,微公几殆。议者谓宜出入兵间,以尽其材,而公罢归矣。屏居常州无锡县,读书赋诗以自适。初甚贫约,公才具高,既不仕,因治产业,甫数年,家大赡足。然取予有大略,不务苛碎。凶年赈贷,至倾仓庾,无少计惜。邻里疾病、嫁娶、防▯有弗给者,不待告而赒之,然必以莫夜,曰:“吾畏人知也。”盖公虽退而家居,然有所为,犹卓卓如此。使得尽其材扵多故时,视古所谓功名之士,岂逺哉?初,太傅遇异人,得秘诀服气仙去,公晚而嗣其学,起居康寕齿髪不衰。疾已革,犹不乱。以绍兴十八年闰八月四日卒,年六十有一。官至右朝防大夫。遗命▯太湖之东大浮山之原,以宜人徐氏祔。宜人,尚书礼部员外郎君平之女,有贤徳善笔札文辞。先公二十有九年卒。四男子:演某,官仕以防直称,亦以故不得志,后公十一年卒;淙某,官洝某,官渲某,官一女子,适某官段彬孙。若公既▯十有五年,淙等始属公从子某为铭。铭曰:“以公之材,遭时囏虞,驰骋功名,公盖有余。世方尚法,豪杰斥踈,亦或知之。旁睨欷歔,卆敛智略,老扵里闾。二十三年,燕及惸孤。大浮之原,其下震泽,春秋奉祠,世世无斁。”陈君墓志铭建炎四年,先君防稽公奉祠洞霄,属中原大乱,兵祲南及吴楚,谋避之逺逰,而所在盗贼充斥,莫知所乡。有惟悟道人者,东阳人,为先君言:同邑有陈彦声,名宗誉,其义可依,其勇可恃。彦声事亲孝,父死赀百万,悉推以予弟,脱身躬耕,复致富饶。宣和中,盗发旁郡,东阳之民有将应之者,赖彦声为言逆顺祸福,得不从乱。安抚使刘忠显公因命悉将其乡之兵,彦声设方略,明部伍,尽出家赀,激使用命。者有溃卒阻林莽且数百人,彦声驰一马自往招之,皆感泣愿効死。东阳当横溃中而能独全不为盗区者,彦声之力也。刘公竒其材,欲官之,辞不肯受。至建炎初,群盗四合,州县复以御贼事属彦声。方是时,所立尤壮伟。及论赏,则又固辞。先君闻之,大喜曰:“是豪杰士,真可托死生者也。”扵是奉楚国太夫人间闗适东阳,彦声越百里来迎,旗帜精眀,士伍不哗。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二 宋陆防撰 右为朝散大夫陆公墓志铭 陆氏自汉代以来就是天下的名门望族,文臣武将、忠臣孝子,史书中不断有记载。临近唐朝灭亡时,陆氏厌恶五代的战乱,于是离开仕途不再做官;但他们在家中奉行孝悌,在自身修养品行,独自保存古代遗留下来的法则,世世代代守护它,不因显达或困顿而改变。宋朝兴起,历经三朝数十年,杰出的人才纷纷出现。太傅首先凭进士身份起家,楚公接着显达,陆氏仕宦显盛的情况,渐渐又恢复到晋唐时期的样子。他们往往各凭自己的长处闻名于世,其中才干谋略伟大而值得记载的,陆公就是这样的人。陆公名宲,字元珍。曾祖是吏部郎中、直昭文馆,追赠太傅,名翰。太傅有两个儿子,长子是万载县令,名琪;县令生宿州符离县主簿、追赠朝奉大夫陆俨。次子是国子博士、追赠太尉,名珪,正是楚公的父亲。楚公仕至尚书左丞,名佃。陆公是楚公第五子,大夫早年去世,没有儿子,楚公便命陆公作为他的后嗣。陆公任假承务郎,调任台州宁海县丞,代理县令事务,遇到事情立即决断,老吏和积习深重的奸猾之人都畏惧战栗,不敢轻易妄动。巫觋以淫邪祭祀迷惑百姓,他把他们全部捕获依法处理,使当地风俗发生改变。任满离开县丞官职时,父老送他出境,争相赠送钱帛作为路费,陆公拒绝不收;直到有人哭泣,他才敢收下一丝一钩。后来历任杭州仁和县尉、越州司工曹事,因举荐担任苏州长洲县县令。长洲县号称事务繁杂,而且长期没有治理好。陆公到任后从容处理,仿佛无事一般,县政却因此大为整顿,因政绩第一升任郎官。接着任命为真州通判,事情一发生便能查出奸情隐伏、申理冤屈,号称神明。真州有许多大陂泽,当权者正兴办水利,官吏人人怀抱希望,以为将得到厚赏,唯独陆公不肯参与,别人都无法揣测他的用意。后来复核发现其中多有虚妄欺骗,于是把他们关进诏狱,只有陆公幸免。青溪发生盗乱,张甚甚至出动大军。监司知道陆公长于治理繁剧事务,共同推荐他担任随军勘计官,负责军粮从浙江漕运而来。陆公建议说,潮汐的涨落无法预料,请让士卒各自携带三天的粮食。船到龙山,果然错过了潮水,幸亏这样才没有缺粮。但主将大怒,想把掌管船只的官吏立即斩首,没人敢争辩,只有陆公慨然说:‘江上行船和平地不同,这不是小吏的罪过。况且杀掉两个人,众人一定非常惊恐;胆怯的人会求死,强悍的人会弃船逃跑,事情立刻就会失败。’于是商议把船上所载的东西分开,招募百姓从陆路用车搬运,船就轻了,大家都能按时到达;即使遇到沙滩、急流和险滩,也没有受到妨害。众人都认为他的谋划高明,但主将始终因为他的意见违背自己而不高兴。凡是参与军事事务的人都得到越级提拔,唯独陆公改任登州通判,又调任制置发运司干当公事,尚未赴任,便授任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实际是代替哥哥中散公陆寘,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荣耀。转运部门所属地区发生饥荒,陆公权宜处理,留下上供米六十万石,减价卖给百姓,再到其他郡购买补充,官府没有损失,百姓却因此得到救济。为了避开亲属关系的嫌疑,他调任提举京畿常平等事,与转运、提刑、刑狱三司都设治所在陈留。金人侵犯京师时,骑兵突然来到,转运、提刑、刑狱三司仓促逃避。按照旧例,两司都兼任提举将兵和保甲,常平司却不参与。到了这时,唯独陆公不动,便宜行事招集燕山戍卒数千人,混合保甲军,日夜编制训练,命老将张宪统领,扼守险要。敌人既不能进犯,溃散的士卒也没有作乱;他的安排和号令声势显赫,很有大将风度。于是他从小路上奏章自我弹劾,并请求犒劳军队,皇帝下诏赦免他的罪过,依从了他的请求。当时敌军到处抢掠,陈留正处在冲要之地,如果没有陆公,几乎就危险了。议论的人认为应当让他出入军队之间,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可是陆公却被罢职归乡。此后闲居常州无锡县,读书作诗来自我消遣。起初家境很贫困,陆公才能出众,既然不再做官,便经营产业,不到几年,家中就非常富足。但他取舍财物很有大体,不专门计较琐碎小利。遇到灾年赈济借贷百姓,甚至把仓库都倾空,也一点不吝惜。邻里有人患病、嫁娶或办理丧葬而有困难,他不等对方请求便周济他们,但一定在深夜进行,说:‘我怕别人知道。’陆公虽然退职居家,但有所作为时,仍然这样卓异。如果让他在多难的时代充分施展才能,与古代所谓建立功名的人相比,难道会相差很远吗?起初,太傅遇到异人,得到服气的秘诀,成仙而去。陆公晚年继承了这门学问,起居安康,牙齿和头发都没有衰退。病势危重时,他仍然神志不乱。绍兴十八年闰八月四日去世,享年六十一岁。官至右朝散大夫。遗命葬在太湖东面大浮山的原野上,与宜人徐氏合葬。宜人是尚书礼部员外郎君平的女儿,有贤德,擅长书法和文章。她比陆公早二十九年去世。四个儿子:演某,任官以朝散直称,也因这个缘故不得志,死在陆公去世后十一年;淙某,官某;洝某,官某;渲某,官某。一女,嫁给某官段彬的孙子。陆公下葬十五年后,淙等才请陆公的侄子某人为他作铭。铭文说:‘凭陆公这样的才能,遇到时局艰难,驰骋于功名事业,本来绰绰有余。可是当时世人崇尚严苛的法术,豪杰被排斥疏远,也有人知道这一点,只能在旁边斜视叹息,最终收敛自己的才智谋略,在乡里终老。’ 二十三年,燕及孤苦无依的人。大浮山的原野下面就是震泽,春秋两季奉祀,世世代代永不厌倦。《陈君墓志铭》建炎四年,先父会稽公奉祀洞霄宫。当时中原大乱,战祸向南蔓延到吴、楚一带,我们谋划避祸远游,但各处盗贼充斥,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有一位惟悟道人,是东阳人,他对先父说:‘同县有个陈彦声,名叫宗誉,他的义气可以依靠,他的勇敢值得信任。’彦声侍奉父亲很孝顺,父亲死后留下百万家财,他全部推让给弟弟,自己脱身亲自耕作,后来又致富。宣和年间,邻近郡县发生盗乱,东阳百姓中有人准备响应,幸亏彦声向他们说明顺逆和祸福,才没有跟从叛乱。安抚使刘忠显公于是命他统领本乡全部军队。彦声设置谋略,整顿队伍,拿出全部家财,激励士卒使他们效死。有一批溃兵数百人阻聚在林莽中,彦声骑一匹马亲自前往招抚,他们都感动哭泣,愿意拼死效力。东阳处在横行溃乱之中,却能独自保全,不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这是彦声的力量。刘公惊异于他的才能,想授予他官职,他推辞不肯接受。到了建炎初年,群盗四面而起,州县又把防御盗贼的事情交给彦声。当时他所建立的功绩尤其壮伟。论功行赏时,他又坚决推辞。先父听说后,大喜说:‘这是豪杰之士,真正可以把生死托付给他的人。’于是先父奉楚国太夫人辗转前往东阳,彦声越过百里来迎接,旗帜鲜明,士卒队伍安静有序。

既至,屋庐器用无一不具者,家人如归焉。居三年乃归,彦声复出境饯别,泣下霑襟。已而先君捐馆舎,予兄弟逰宦四方,念无以报之,每惕然不自安。乾道二年,予归自豫章,一日有衰绖来见者,则彦声之子愔也,泣曰:“先君晚嵗竟以前功补承信郎,遇登极恩迁承节郎,盱眙军守甞奏为沿淮廵检不赴,不幸以去年三月某日殁矣,享年七十四,将以今年十一月某日▯扵猿腾山之原,遗言求铭。”呜呼,是盖甞有徳扵予家者,义不可辞。彦声曽大父用之,大父希观,父奓,娶罗氏,以子回授恩封孺人。六男子:恂、忱、恽、怿、愔、恪。恂、忱皆吉州助教;怿成忠郎,新差监光化军在城都酒税;女一人,适贵州助教卢敏求。孙男二十二人:溥、泳、源、淮、泛、湜、深、潜、防、澹、淳、浚、汲、防、涓,皆业进士;滋、汪、潭、准、淇、涛、洋、尚、防。孙女二十人,适进士王宦、范庭、艾胡、咏、保义郎路光祖、进士葛少伊、晏刚中、左迪功郎婺州武义尉应振曽。孙男女三十二人,元孙一人。予闻彦声既得官,赴铨,离立庭中。吏操牍唱姓名,彦声大不乐,即日弃去。其自爱重,又有士大夫所愧者,则其得铭,亦不独以与之有雅素而已。铭曰:乱能全其乡,功名非其愿也。富能燕其族,公侯非其羡也。一辱扵铨吏,而揜耳疾走,终身弗见。则吾侪区区释耕而干禄者,非可贱也夫。费夫人墓志铭故建平守蜀费公枢有女子,子曰法谦,字海山,年十有七,归扵今右宣教郎晋张君珖。三十有八年,年五十五而没。没百二十三日而▯葬,再嵗而铭。铭之嵗,实乾道八年,而作铭者,君之友吴陆某也。君少为进士,有场屋声,既壮,屡屈扵礼部,乃以从父任入官,又蹭蹬几二十年。故时同为进士者,今丞相叶公自大司马使西鄙,奏君为其属,君顾太夫人春秋高,将辞不行。夫人曰:「行矣,妾在侧,君奚忧?」扵是尽斥奁中之蔵,具滫髓滑甘,以时进馈,奉盥授帨,比平日加谨,虽有疾,强自持不怠。至疾平,太夫人或终不知君得夙夜王事而无内忧者,夫人力也。君甞自楚归蜀,上忠州,独珠滩触石,舟败,舟人皆失魂魄,夫人独不动,徐谓君曰:「与君平生皆俯仰无媿,何至溺死?」已而果全,上下交庆,而夫人乃澹然无甚喜色。某曰:夫人笃孝,君姑以成其夫之贤,盖有古列女风。至临死生之变而不以动心,则虽学士大夫有弗及者。然求其所以能至是者,亦自孝敬始而已。夫人生四子,男曰宗望、宗康,女曰海月、海云。海云先夫人四十余日卒。孙祖义铭曰:「呜呼!有宋孝妇费夫人之墓。」曽文清公墓志铭公讳几,字吉甫,其先贑人,徙河南之河南县。曽祖识,泰州军事推官,妣祖氏寕,晋县君,李氏。祖平,衢州军事判官,赠朝防大夫,妣慈利县君,刘氏。考准,朝请郎,赠少师,妣魏国太夫人,孔氏。公有器度,舅礼部侍郎孔武仲,秘阁挍理平仲,叹誉以为竒童。未冠,从兄官郓州,补试州学为第一。教授孙勰,亦贑人,异时读诸生程试,意不满,輙曰:“吾江西人,属文不尔。”诸生初未谕,及是持公所试文,矜语诸生曰:“吾江西人之文也。”乃皆大服。已而入太学,屡中髙等,声籍甚。防兄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部溺死,无后,特恩补公将仕郎。公以太夫人命,不敢辞,试吏部铨中优等,赐上舎出身,擢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迁辟雍博士,兼编修道史检阅官。时禁元祐学术甚厉,而以剽剥穨阘熟烂为文,博士弟子更相授受,无敢异。一少自激昻,輙摈弗取,曰:“是元祐体也。”公独愤叹,思一洗之。一日得经义絶伦者,而他塲已用元祐体见黜,公争之不可。眀日防堂上,出其文诵之,一坐耸听,称善,争者亦夺气。及啓封,则内舎生陈元有也,元有遂释褐,文体为少变,学者相贺。改宣义郎,入秘书为挍书郎。道士林灵素以方得幸,尊宠用事,作符书号神霄箓,自公卿以下,羣造其庐拜受,独故相李纲,故给事中傅崧卿及公俱移疾不行。出为应天少尹,尹故相徐处仁,敬待公。公甞决疑狱,徐公谢曰:“始徒谓君儒者,乃精吏道如是邪?”一日有中贵人传中防,取库金而不赍文书,徐公用府寮议将姑许之,公力争至谒告不出,徐公虽不果用,而尤以此服公。丁内艰,服除,主管南外宗室财用。靖康初,提举淮南东路茶盐公事。女真入防,都城受围,太府盐钞无自得,商贾不行,公乃便宜为太府钞给之,比贼退,得缗钱六十万,防乱之余,国用赖是以济,而公不自以为功也。

译到达以后,房屋、器具和日用物品没有一样不齐备,家人就像回到自己家中一样。在那里住了三年才离开,彦声又出境饯行,哭泣得泪水沾湿衣襟。不久先父去世,我兄弟几人在四方做官,想到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他,常常惶恐不安。乾道二年,我从豫章回来,一天有个身穿丧服的人来见我,原来是彦声的儿子愔。他哭着说:‘先父晚年终于凭从前的功劳补授承信郎,遇到皇帝登基的恩典升为承节郎。盱眙军守曾上奏任命他为沿淮巡检,他没有赴任,不幸在去年三月某日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将于今年十一月某日葬在猿腾山的原野上,遗言请求您作墓志铭。’唉,他曾经对我家有恩,从道义上说不能推辞。彦声的曾祖父名用之,祖父名希观,父亲名奓,娶罗氏为妻,因儿子的恩典被封为孺人。六个儿子:恂、忱、恽、怿、愔、恪。恂、忱都是吉州助教;怿为成忠郎,新任监光化军在城都酒税;一个女儿,嫁给贵州助教卢敏求。孙子二十二人:溥、泳、源、淮、泛、湜、深、潜、防、澹、淳、浚、汲、防、涓,都学习进士业;滋、汪、潭、准、淇、涛、洋、尚、防。孙女二十人,分别嫁给进士王宦、范庭、艾胡、咏,保义郎路光祖,进士葛少伊、晏刚中,左迪功郎、婺州武义尉应振曾。孙辈男女三十二人,曾孙一人。我听说彦声得到官职后,赴吏部铨选,独自站在庭中。小吏拿着文书唱名,彦声非常不高兴,当天就离开了。他这样自爱自重,连士大夫都感到惭愧;那么他得到墓志铭,也不只是因为我同他有旧交而已。铭文说:在乱世中能够保全自己的乡里,功名并不是他的愿望。家中富裕却能使族人安乐,公侯之位并不是他所羡慕的。只因受到铨吏一次侮辱,便捂住耳朵快步离去,终身不再与他们相见。那么我们这些区区放下耕作而求取俸禄的人,难道不是可以鄙视的吗?《费夫人墓志铭》故建平守蜀费公枢有个女儿,名法谦,字海山,十七岁时嫁给今天的右宣教郎、晋州张君珖。三十八年后,五十五岁去世。去世一百二十三天后下葬,又过了两年才作墓志铭。作铭这一年正是乾道八年,作铭的人是张君的朋友吴陆某。张君年轻时考中进士,在科举场中颇有声名;成年后多次在礼部考试中受挫,于是凭随父任职的恩荫入仕,此后又困顿失意了将近二十年。从前与他同为进士的人,如今的丞相叶公以大司马身份出使西部边疆,上奏推荐张君为属官。张君考虑到母亲年高,准备辞谢不去。夫人说:‘去吧。我在这里,你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把嫁妆中的收藏全部拿出来,准备精细、滑美、甘甜的食物,按时进献供给;服侍母亲洗手、递毛巾,比平日更加谨慎,即使有病也勉强支撑自己,不敢懈怠。等到病好了,太夫人有时始终不知道张君能够日夜办理王事而没有内顾之忧,都是夫人的力量。张君曾从楚地回蜀,经过忠州,上行到独珠滩时船触礁,船毁了,船夫都惊慌失神,唯独夫人不动声色,慢慢对张君说:‘我和您一生俯仰之间都没有愧疚,怎么会到了要溺死的地步呢?’不久果然全都获救,上下都庆贺,夫人却神色淡然,并没有特别高兴。我说:夫人十分孝顺,张君姑且凭借她而成就了自己的贤德,大概有古代列女的风范。到了面对生死变化时仍不为之动心,即使有些士大夫也比不上她。然而追究她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原因,也不过是从孝敬开始罢了。夫人生有四个孩子,儿子叫宗望、宗康,女儿叫海月、海云。海云比夫人早四十多天去世。孙祖义作铭说:‘呜呼!这是有宋孝妇费夫人的墓。’ 《曾文清公墓志铭》公名几,字吉甫,他的先祖是赣人,后来迁居河南府河南县。曾祖识,任泰州军事推官;曾祖母祖氏,名宁,封晋县君;祖母李氏。祖父平,任衢州军事判官,追赠朝散大夫;祖母慈利县君刘氏。父亲准,任朝请郎,追赠少师;母亲魏国太夫人孔氏。公有器度,舅父礼部侍郎孔武仲、秘阁校理孔平仲都惊叹赞誉,认为他是奇童。未满二十岁时,跟随兄长在郓州任职,补试州学,取得第一名。教授孙勰也是赣人,过去阅读诸生的程试文章,常常不满意,便说:‘我是江西人,写文章不应该这样。’诸生起初不明白,到了这时,他拿着公所作的试文,夸示诸生说:‘这是我们江西人的文章。’于是诸生都非常佩服。不久公进入太学,多次考取高等,声名大盛。哥哥弼任提举京西南路学事,巡视所部时溺水而死,没有后代,朝廷特加恩典补授公为将仕郎。公因为母亲的命令,不敢推辞,在吏部铨试中列为优等,赐上舍出身,提拔为国子正,兼任钦慈皇后宅教授,升任辟雍博士,兼任编修道史检阅官。当时禁止元祐学术非常严厉,文章又以剽窃剥取、衰颓庸俗、熟滥陈腐为风格,博士弟子相互传授,没有人敢不同。有一个年轻人稍微表现得意气激昂,便被排斥不取,说:‘这是元祐文体。’公独自愤怒叹息,想着一定要彻底改变这种风气。有一天,有人写出一篇经义文章,才华无比,但他在别的考场因采用元祐文体已经被黜落,公为他争辩却没有成功。第二天,公在堂上拿出那篇文章朗诵,满座都惊动倾听,称赞写得好,先前争论的人也因此失去了气势。等到拆封,才知道是内舍生陈元有的文章。陈元有于是脱去布衣,取得出身,文风也稍有改变,求学的人互相庆贺。公改任宣义郎,进入秘书省任校书郎。道士林灵素凭借方术得到宠幸,尊贵受宠而掌权,制作符书,号称神霄箓。从公卿以下,群臣都到他的住所跪拜接受符箓,唯独前宰相李纲、前给事中傅崧卿以及公都称病不去。出任应天少尹,应天府尹是前宰相徐处仁,他恭敬地对待公。公曾审决一桩疑难案件,徐公道谢说:‘起初只以为您是儒者,原来您竟这样精通吏治吗?’一天,有位宦官传达宫中命令,要取库金,却没有携带文书。徐公采纳府属的意见,准备姑且答应,公竭力争辩,甚至称病告假不出。徐公虽然最终没有采纳公的意见,却更加佩服他。公遭遇母丧,服丧期满后,主管南外宗室财用。靖康初年,任提举淮南东路茶盐公事。女真人入侵,京城被围,太府无法取得盐钞,商人也不再通行,公便宜行事为太府印发钞券。等到敌军退去,收到缗钱六十万;战乱之后,国家财政靠此得到补助,而公并不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

改提举荆湖北路茶盐公事,羣盗大起,湖北诸郡皆破,独辰、沅、靖三州仅存。有封桩盐,公以与蛮獠货易,得钱数钜万,间道上行在所。贼孔彦舟据鼎州,川陕宣抚使司幕官有傅雱者,輙假彦舟湖北副总管。彦舟因自称官军而杀掠,四出,自若也。俄以总管檄,檄公求盐给军食,官属震恐,请与以纾祸,公卒拒不予。其后有为鼎、澧镇抚使者,怙权暴横,复欲得盐,公曰:“使吾畏死,则输彦舟矣。”亦卒不予以疾乞闲,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起为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赴,改广南西路。广南支郡赋入悉▯转运司,嵗度所用给之,吏缘为奸,公独亲其事,吏不得与,文书下诸郡,惬服。徙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公事,改两浙西路。故太师秦桧用事,与敌和,士大夫议其不可者,輙斥。公兄为礼部侍郎,争尤力,首斥而公亦罢。时秦氏专国柄未久,犹惮天下议,复除公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以慰士心。徙荆湖南路,贼骆科起郴州宜章县,郴道、桂阳皆警,且度岭,诏湖北宣抚司遣将逐捕,贼引归宜章之临武峒,宣抚司遂以平贼闻,公独奏其实,朝廷始命他将讨平之。主管台州崇道观,起提举湖北茶盐,未赴,改广西转运判官。公虽益左迁,然扵进退从容自若,人莫能窥其涯。复主管崇道观,寓上饶七年,读书赋诗,盖将终焉。绍兴二十五年,桧卒,太上皇帝当宁,慨然尽斥其子孙婣防,而收用耆旧,与一时名士。十一月,起公提防两浙东路刑狱。公老矣,而精明不少衰,去大猾吏张镐,一路称快。眀年,知台州。公娶钱氏,有郡酒官者,夫人族子也,大为奸利,且恣横,患苦里闾,公亟捕系狱,奏废为民。黄岩令用两吏为囊橐以受赇,吏持之令不胜怒,械吏置狱,一夕皆死,公发其罪。或以书抵公曰:“令左丞相客也。”公治益急,亦坐废。逾年,召赴行在所,力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官。数月,复召,既对太上皇。帝劳问甚渥,曰:“闻卿名久矣。”公因论士气不振既久,陛下兴起之扵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虽有折槛断鞅、牵裾还笏,若卖直沽名者,愿皆优容奨激之。时太上惩秦氏专政之后,开言路奨孤直,应诏论事者众。公惧或有以激讦获戾者,故先事反覆极论,以开广上意。太上大悦,除秘书少监。先是少监选轻士,至不乐入馆,公既以老臣自外超用,名震亰都。及入朝,鬓须皓然,衣冠甚伟,虽都人老吏皆感欷,以为太平之象。扵是公去馆中三十有八年矣,举故事与同舎赋诗饮酒,纵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从容每竟日。故相汤思退甞语客曰:“恨进用偶在前,不得当斯时从曽公逰也。”其为荐绅歆慕如此。擢尚书礼部侍郎。初,公兄楙歴礼部侍郎至尚书,兄开亦为礼部侍郎,至是公复继之,衣冠尤以为盛事。二十七年,吴越大水地震,公极论消复灾变之道,及言赈济之令当以时下,太上皆嘉纳。时将郊祀,公力请对,言:“臣老筋力弗支矣。陛下郊天,若礼官失仪,亦足辱国。”太上曰:“卿气貎不类老人,姑为朕留。”公再拜谢曰:“臣无补万分一,惟进退有礼,尚不负陛下拔擢,不然且为清议罪人。”乃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洪州玉隆观,又三嵗除敷文阁待制。金主亮盗塞下,诏进讨,已而敌大入,或欲通使以缓其来,公方病卧,闻之奋起上疏曰:“遣使请和,増币献城,终无小益而有大害。为朝廷计,当甞胆枕戈,专务节俭,整军经武之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陛下降诏,诸将传檄,数金人君臣直诟骂耳,何词复和邪?”今上初受内禅,公又上疏累数千言,大槩如前疏而加详,既封奏,具衣冠遡阙再拜乃发。公自宣义郎十一迁为左中大夫,至是以即位恩迁左太中大夫。执政欲起公入侍经筵,度不可致,乃以公子逮为提防浙西刑狱,以便养。隆兴二年,公上。章谢事,迁左通议大夫致仕。荘文太子立,群臣为父后者得加封其亲。公子逢请扵朝,而有司疑。公官高,诏特迁左通奉大夫。乾道二年五月戊辰,卒扵平江府。逮之官舎,享年八十三。爵至河南县开国伯,食邑至七伯户。公平生燕居荘敬,如斋至没不少变。九月辛酉,逢等葬公扵绍兴府山隂县鳯凰山之原。诏赠左光禄大夫,有司谥曰文清。娶故翰林学士钱勰之孙朝请郎东羙之女,封鲁国太夫人。男三人:逢,朝防大夫,尚书左司郎中;逮,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湖州;迅,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

译改任提举荆湖北路茶盐公事。群盗大规模兴起,湖北各郡都被攻破,只有辰州、沅州、靖州三州勉强保存下来。那里有封存的盐,公拿它同蛮獠交换货物,得到数万万钱,间道送往行在。盗贼孔彦舟占据鼎州,川陕宣抚使司幕官傅雱擅自授予孔彦舟湖北副总管的名号。孔彦舟于是自称官军,四处杀掠,依然肆无忌惮。不久他凭总管的檄文,传檄公索取盐来供给军粮。属官震恐,请求把盐给他以解除祸患,公最终拒绝不给。后来有人担任鼎州、澧州镇抚使,倚仗权势暴虐横行,又想得到盐,公说:‘假如我害怕死,就已经把盐输送给孔彦舟了。’仍然不给。公因病请求闲居,主管临安府洞霄宫。起任福建路转运判官,尚未赴任,改任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广南各支郡的赋税收入全部隶属转运司,每年估算所需用度拨给他们,官吏便借机作奸,唯独公亲自办理此事,不让属吏插手,文书下达到各郡后,大家都心悦诚服。调任江南西路提举刑狱公事,改任两浙西路。此前太师秦桧掌权,主张同敌国议和,士大夫中议论不可和的人,往往被斥退。公的哥哥任礼部侍郎,争辩尤其激烈,首先被斥退,公也被罢职。当时秦氏独揽国政还不久,仍然害怕天下人的议论,于是重新任命公为广南西路转运副使,以安慰士人的心。调任荆湖南路时,盗贼骆科在郴州宜章县起兵,郴州道路和桂阳都受到警报,而且将要越过山岭。诏令湖北宣抚司派将领追捕,盗贼退回宜章的临武峒,宣抚司便把平定盗贼的消息上报,公独自上奏说明实情,朝廷这才命令其他将领前去讨伐平定。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任提举湖北茶盐,尚未赴任,改任广西转运判官。公虽然不断被贬退,但对于进退仍从容自若,别人无法窥见他的内心境界。又主管崇道观,寄居上饶七年,读书作诗,大概准备在那里终老。绍兴二十五年,秦桧去世,太上皇帝亲自临朝,慨然把秦桧的子孙姻亲全部斥退,同时收用年高的旧臣和当时的名士。十一月,起用公为提举两浙东路刑狱。公已经年老,但精明强干一点没有衰退;罢免大奸吏张镐后,一路之人都称快。第二年,任台州知州。公娶钱氏,台州有一个酒官,是夫人的族人,此人大肆从事奸利,而且放纵横暴,使乡里百姓深受其害。公立即将他逮捕下狱,上奏把他废为庶民。黄岩县令利用两个小吏作为袋囊来收受贿赂,小吏挟持县令,使他无法忍受愤怒;县令把小吏戴上刑具关入狱中,一夜之间两人都死了,公揭发了县令的罪行。有人写信给公说:‘县令是左丞相的门客。’公于是更加急切地审治此案,也因此获罪被罢职。过了一年,朝廷召他赴行在,他极力以疾病推辞。授任直秘阁,恢复原来的官职。几个月后又被召见,拜见太上皇帝。皇帝慰劳询问十分优厚,说:‘听说你的名声已经很久了。’公于是谈到士气长期不振,陛下如果能在一朝之间振兴它,那么矫正偏差必然会超过平直;即使有人折断栏槛、割断马缰、牵住衣襟、追回朝笏,只要是想卖弄正直、沽名钓誉的人,也希望陛下都能宽容并加以鼓励。当时太上皇帝鉴于秦氏专政之后的情况,广开言路,奖励孤高正直的人,应诏议论政事的人很多。公担心有人会因为激烈攻讦而获罪,所以事先反复极力论说,来开拓扩大皇上的心意。太上皇帝非常高兴,任命他为秘书少监。在此以前,少监一职选任较轻,士人甚至不愿进入馆阁;公以老臣身份从外任越级擢用,名声震动京城。等到入朝时,他两鬓和胡须全白,衣冠却十分伟岸,即使京城百姓和老吏也都感动叹息,认为这是太平的征兆。从这时算起,公离开馆阁已经三十八年了。他援引旧例,同馆舍同僚作诗饮酒,纵谈前辈的言行和台阁的典章制度,从容交谈常常终日不止。前宰相汤思退曾对宾客说:‘遗憾的是我偶然先被任用,不能在这个时候跟随曾公交游。’ 士大夫仰慕他到了这样的程度。升任尚书礼部侍郎。当初,公的哥哥楙历任礼部侍郎直到尚书,哥哥开也任礼部侍郎,到这时公又接续其后,士大夫都把这看作门第显盛的盛事。二十七年,吴越发生大水和地震,公极力论述消除和恢复灾变的方法,并说赈济的命令应当及时下达,太上皇帝都赞许并采纳了。正值将要举行郊祀,公极力请求面见,说:‘臣年老,筋力已经不能支撑了。陛下祭祀上天,如果礼官失仪,也足以使国家蒙受羞辱。’太上皇帝说:‘你的气色相貌不像老人,姑且替朕留下吧。’公拜了两拜谢绝说:‘臣对国家万分之一的补益也没有,只希望进退合乎礼法,还不至于辜负陛下的擢用;否则将成为清议所谴责的罪人。’于是以集英殿修撰身份提举洪州玉隆观,又过了三年授任敷文阁待制。金主亮侵犯边塞,朝廷下诏进讨,不久敌军大举入侵,有人想派使者议和来延缓敌军到来。公当时正卧病在床,听说后奋然起身上疏说:‘派遣使者请求和谈,增加币帛、献出城池,最终没有一点小利,却有大害。为朝廷谋划,应当卧薪尝胆、枕戈待旦,专心致力于节俭;除了整顿军队、讲习武备以外,其余事情一概放下。这样做,即使向北收取中原也可以。况且前些日子陛下下诏,诸将发布檄文,只不过是直截了当地辱骂金人君臣罢了,如今还有什么言辞可以再去议和呢?’ 今上起初接受内禅,公又上疏数千言,大体同前一篇奏疏相同而更加详细。奏疏封好后,他穿戴整齐,向北到宫阙前拜了两拜才发出。公自宣义郎以来历经十一迁,升为左中大夫;到这时又因即位恩典升为左太中大夫。执政想起用公入朝侍讲经筵,估量难以召来,便任命公的儿子逮为提举浙西刑狱,以便奉养父亲。隆兴二年,公上章请求退休,升为左通议大夫致仕。荘文太子被册立后,群臣中作为父亲而享受后代恩荫的人可以加封自己的父母。公的儿子逢向朝廷请求,但有关部门有所疑虑。公的官位很高,皇帝特诏升为左通奉大夫。乾道二年五月戊辰,公在平江府去世。逮的官舍中,享年八十三岁。爵位至河南县开国伯,食邑至七百户。公平日闲居时庄重恭敬,如同斋戒,到去世也没有改变。九月辛酉,逢等把公葬在绍兴府山阴县凤凰山的原野上。诏令追赠左光禄大夫,有司谥号为文清。娶已故翰林学士钱勰的孙女、朝请郎东美的女儿,封鲁国太夫人。三个儿子:逢,朝散大夫、尚书左司郎中;逮,朝奉大夫、充集英殿修撰、知湖州;迅,通直郎、主管台州崇道观。

女一人,嫁右朝防郎知吉州吕大器。孙男七人:槃,廸功郎,监户部赡军乌盆酒库;桌,承务郎,新知平江府长洲县;梁,从政郎,监户部赡军诸暨酒库;棨,廸功郎,监建康府提领所激赏酒库;槩,宣教郎;棐,修职郎,监眀州支盐仓;棠,廸功郎,新湖州长兴县尉。孙女九人:长适从事郎衢州江山县丞李孟传;次适通直郎新通判杨州军州事朱辂;次适宣义郎新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詹徽之;次适从政郎新婺州金华县丞邢世材;次适宣教郎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叶子强;次适修职郎吕祖俭;次适文林郎湖州长兴县丞丁松年;次适廸功郎前明州慈谿县主簿王中行;次适廸功郎监衢州比较务张震。曽孙男女十三人。公贯通六经,尤长扵易、论语。夙兴正衣冠,读论语一篇,迨老不废。孝悌忠信,刚毅质直,笃扵为义,勇扵疾恶,是是非非,终身不假人以色。词少师捐馆舎,公才十余嵗,已能执防如礼。终防不肉食,及遭内艰,则既祥犹蔬食,凡十有四年。至得疾颠眴乃巳。每生日拜家庙,未甞不流涕也。平生取与,一断以义。三仕岭外,家无南物。或求沉水香者,虽权贵人不与。守台州,以属县竝海产蚶菜,比去官终不食。初佐应天,时元祐諌臣刘安世亡恙。防禁方厉仕者不敢闯其门,公独日从之游,论经义及天下事,皆不期而合。避乱寓南岳,从故给事中胡安国推明子思、孟子不传之絶学。后数年,时相倡程氏学,凡名其学者不歴嵗取通显,后学至或矫托干进。公源委实自程氏,顾深闭逺引,务自晦匿。及时相去位,为程氏学者益少,而公独以诚敬倡导学者,吴越之间,翕然师尊。然后士皆以公笃学力行,不哗世取宠为法。公治经学道之余,发扵文章,雅正纯粹,而诗尤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推而上之,繇黄初、建安以极扵离骚、雅颂、虞、夏之际。初与端明殿学士徐俯、中书舎人韩驹、吕本中防诸公继没,公岿然独存。道学既为儒者宗,而诗益高,遂擅天下。有文集三十巻,《易释象》五巻,他论著未诠次者尚数十巻。某从公十余年,公称其文辞有古作者余风。及疾革之日,犹作书遗某,若永诀者,投笔而逝。故公之子以铭属某。防某客巴蜀,久乃归。铭之嵗实淳熈五年,去公之殁十二年矣。铭曰:圣人既没,道裂千嵗。士诵遗经,用鲜弗戾。孰如文清得扵絶传?耄期躬行,知我者天。秉礼蹈义,笃敬以终。病不惰媮,大学之功,仕岂不逢?施则未究,刻铭扵丘维,以诏后。

渭南文集巻三十二

译一个女儿,嫁给右朝散郎、知吉州吕大器。七个孙子:槃,迪功郎、监户部赡军乌盆酒库;桌,承务郎、新知平江府长洲县;梁,从政郎、监户部赡军诸暨酒库;棨,迪功郎、监建康府提领所激赏酒库;槩,宣教郎;棐,修职郎、监明州支盐仓;棠,迪功郎、新任湖州长兴县尉。九个孙女:长孙女嫁从事郎、衢州江山县丞李孟传;次女嫁通直郎、新任通判扬州军州事朱辂;次女嫁宣义郎、新任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詹徽之;次女嫁从政郎、新任婺州金华县丞邢世材;次女嫁宣教郎、干办行在诸军审计司叶子强;次女嫁修职郎吕祖俭;次女嫁文林郎、湖州长兴县丞丁松年;次女嫁迪功郎、前明州慈溪县主簿王中行;次女嫁迪功郎、监衢州比较务张震。曾孙男女十三人。公贯通六经,尤其长于《易》和《论语》。他早早起床,整理衣冠,诵读《论语》一篇,到老也没有停止。孝、悌、忠、信,刚强坚毅,质朴正直,坚定地奉行义,勇于憎恶邪恶,是非分明,终身不向别人假借脸色。词少师去世时,公才十多岁,已经能够按照礼节执丧。整个服丧期间不吃肉,遭遇母丧时,服丧期满后仍然吃素,共十四年,直到因疾病昏眩才停止。每逢生日都拜祭家庙,从没有不流泪的。平生取舍财物,完全以义为准。三次在岭外任职,家中没有带回任何南方物产。有人求取沉水香,即使是权贵也不给。任台州知州时,属县靠海出产蚶菜,直到离任他始终不吃。起初任应天府属官时,元祐谏臣刘安世还健在。禁令正严厉,做官的人不敢登门拜访,公却每天跟随他交游,谈论经义和天下大事,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契合。避乱寄居南岳时,他跟随前给事中胡安国,推阐子思、孟子失传的绝学。几年以后,当时的宰相倡导程氏之学,凡是以程氏之学自名的人,不到一年便取得通显地位,后来的学者甚至有人假托其名以求进用。公的学问源流确实出自程氏,但他却深深闭门远避,务求自行隐藏。等到当时的宰相失势,学习程氏之学的人更加少了,唯独公以诚敬倡导教诲学者,吴越之间一致尊奉他为老师。此后士人都把公勤学力行、不哗众取宠作为准则。公在研究经学、阐明道理之余,又发之于文章,文章雅正纯粹;诗歌尤其精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法,再向上追溯,从黄初、建安一直达到《离骚》、雅颂以及虞、夏时代。起初与端明殿学士徐俯、中书舍人韩驹、吕本中等诸公相继去世,公巍然独存。道学既成为儒者所宗奉,他的诗又更加高妙,于是独步天下。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其他尚未编次的论著还有几十卷。我跟随公十多年,公称赞我的文章有古代作者遗留下来的风韵。到了他病危的那天,还写信留给我,仿佛作永别之辞,放下笔便去世了。所以公的儿子请我作墓志铭。我在巴蜀客居,过了很久才回来。作铭这一年正是淳熙五年,距离公去世已经十二年了。铭文说:圣人去世以后,道统分裂了千年。士人诵读圣人遗留下来的经典,能够少有不违背其旨意的吗?谁能像文清公一样得到失传的道统?年老之时仍亲身实行,知我者只有上天。执守礼法,践履道义,以笃厚恭敬终其一生。病中也不懒惰苟且,这是大学问的功效。做官难道不是遇到过机会吗?只是施展才华还没有完成。把这些刻在坟丘上的铭文上,来告诫后人。《渭南文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三宋 陆防 撰青阳夫人墓志铭有宋蜀人天池先生谭公讳篆字拂云之夫人青阳氏井研人。大父知归州事泰实,生五丈夫子,以防子古继其弟春,是为夫人之考。夫人归谭氏,不及事舅,独事君姑太安人。太安人则归州之女子,子扵夫人为姑。夫人夙夜妇道,不以亲故少懈。天池与其考隆山先生讳望字勉翁,皆以文章名一代,取友皆天下士,亦继以进士起家。然得年皆不盈五十,志逺年局,未甞问家人产业。方天池殁时,一子曰季壬,甫生十年,茕然独立,而天池亦无兄弟,谭氏不絶如线。太安人传家事巳久,夫人防读书,了大义扵是,行其所知,自处俭薄,而不以贫忧其姑,躬履囏难,而不以事累其子,外父母家而一意立谭氏门户。太安人饍服非其手调芼,缝纫不以进亲。客至夫人视庖厨刀匕惟谨,及即席则立侍姑侧,终日不休。酒殽洁丰,果蔬芳甘,奉盥授帨,肃只无哗。客归皆太息,祝其女妇愿庶几夫人万一,而夫人歉然常愧力不足也。斥卖簮襦,遣季壬就学,夜课以书,必漏下三十刻乃止。间则为道隆山天池言行以磨砺之。及季壬稍长,与人交则诲之曰:“某可师,某可友,某当絶勿与通。”故季壬名其堂曰愿学,室曰胜巳,私皆夫人所以训也。夫人享家庙如养姑之孝,字孤嫠如爱子之恩,盖其节行法度,士君子莫能加焉。季壬举进士拔解,太安人尚无恙,夫人不自喜而为太安人喜。及擢第拜庙,夫人犹涕泣曰:“先姑不及见矣。”观者皆感动恻怆。后以徳夀宫庆寿恩得封,亦以是不敢乐也。初季壬解褐为崇庆府府学教授,凡四年,徙成都府吏部,以侨寓格不下,执政为奏复还崇庆以便养。命至而夫人弃其孤矣。初命教成都,今枢宻使周公贰大政,知予与季壬友,以书来告曰:“石室得人矣。”季壬有学行,为诸公大人所知,盖如此。以故士皆慕与之交,而夫人墓道。之碣乃万里来属予扵山阴镜湖上,义不可辞。夫人讳字及年,与其他在法当书者,皆巳见内志,惧扵再告,故独述其大节而巳。自周以降,礼教日衰,为女子者不闻姆师之训,圗史之戒,闾巷尼媪交煽其间,非天资淑柔则悖骜嚚昏,贪黩悍骄,不复知供养祭祀为妇职者,固其所也。夫人奋乎千载之下,独不移扵俗,矫矫自立如此。于虖贤哉!予与季壬实兄弟如也,故述孝子之意以作铭。其辞曰:淳熈十祀,冬十月丙申,孤季壬奉先夫人之柩,祔于天池先生之蔵。平生相倚为命兮,未甞轻去吾亲之傍。日将夕而未返,则倚门其皇皇。今也山空无人,凛乎欲霜。鸟兽纷其号鸣,木叶霣兮草黄。吾亲不见其孤兮,悲生死之茫茫。儿不能奉养扵泉涂兮,肝心裂而涕滂。茹哀忍死兮,庶其显扬。维友予铭兮,后百世而弥芳。陆孺人墓志铭孺人山隂陆氏,曽大父某,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某,承奉郎;考某,廸功郎,眀州司法防军。母同郡齐氏。孺人年若干,嫁为承议郎知梧州髙邮桑公荘之妻。端靖淑柔,读书略知大义。自其在父母家,巳得孝名。见治丝枲,輙趋与共事。法曹与齐夫人皆异之。建炎间,法曹避兵天台,而承议适摄县主簿,事故时两家巳继为婚姻,情好甚笃,因以孺人归焉。承议既罢主簿,以乱故不克北归,因寓近县山中,凡四十年间,虽出仕嵗满,輙归居山之日多,扵在官衣食甞不足。孺人处之超然自防,奉佛法戒,击鲜终身不犯。甞舟行泝汴,遇老桑门丐钱,孺人亟施之,且问曰:「师何许人?老如此尚行乞耶?」对曰:「居天台,兄弟十八人,我独好逺逰,故抵此。汝与我有宿契,他日当为邻。」及是寓居,适近石桥,一日登应真阁修茶供,至第三尊者,惊叹曰:「此吾汴舟所见也。」承议甞为西安令,有娠妇以事系狱,念释之未果。孺人梦白衣人告曰:「囚且字子矣。」旦以告承议,呼乳医眎之而信,即脱械予假使归,果以是夕产。孺人事佛之验至如此。然奉家庙,尽孝尽敬,朝夕定省如事生,凡祭祀烹饪涤濯皆亲之,至累夕不寐。承议平生所与逰多知名士,每客至輙信宿留,孺人执刀匕白首无倦色,曰:「此妇职也。」近世闺门之教略妄以学佛自名,则扵祭祀宾客之事皆置不顾,惟私财贿以徇其好,曰:「吾徼福扵佛也。」于虖!娶妇所以承先祖,主中馈,顾乃使之徼佛福而止耶?安得以孺人之事告之。承议有兄之子妻士人陈汝翼,贫无以生,孺人力賛,承议挈之归,同防十五年,使其子与己子俱就学,遂中名第,而孺人诸子皆好修世昌,从诸公问学,不以贫夺其志,人以为积善之报。孺人得年七十有四,以淳熈十二年正月己丑卒。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三 宋陆防撰 《青阳夫人墓志铭》有宋蜀人天池先生谭公,名篆,字拂云,他的夫人青阳氏是井研人。夫人的祖父知归州事泰实,生有五个儿子;以第五子古继承他的弟弟春,这就是夫人的父亲。夫人嫁入谭家,没有来得及侍奉公公,只侍奉婆婆太安人。太安人是归州人的女儿,也是夫人的姑母。夫人从早到晚遵守妇道,不因亲属关系而稍有懈怠。天池先生和他的父亲隆山先生名望、字勉翁,都凭文章名重一代,所交的朋友都是天下名士,又都通过进士起家。然而他们享年都不到五十,志向远大而寿命短促,从没有过问家人的产业。当时天池去世,有一个儿子叫季壬,刚满十岁,孤苦无依地独立生活;而且天池也没有兄弟,谭氏家族的延续已经像一根细线。太安人主持家事已经很久,夫人稍微读过书,懂得大义,于是实行自己所知的道理;自己过着俭朴的生活,却不因贫困而让姑母忧虑;亲自经历艰难,却不因家事拖累儿子;把外家的父母置于一边,一心一意支撑谭家的门户。太安人的饮食衣服,如果不是夫人亲手调理烹制,便不食用;缝纫的衣物也不拿来侍奉亲人。客人到来时,夫人对厨房中的刀具极其谨慎;到了席上,便站在姑母身边侍奉,整天不休息。酒菜洁净丰盛,果蔬芳香甘美;奉上洗手水,递上毛巾,肃敬恭谨而不喧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客人离去后都长叹不已,祝愿自己的女儿媳妇能够达到夫人的万分之一,而夫人却常常惭愧,认为自己的力量还不够。她卖掉簪钗和衣物,送季壬入学,夜里教他读书,一定要到漏下三十刻才停止。间暇时便把隆山先生、天池先生的言行讲给他听,用来磨炼他。季壬渐渐长大后,她教导他与人交往时说:‘某人可以作为老师,某人可以作为朋友,某人应当断绝,不要同他往来。’因此季壬把自己的堂命名为“愿学”,把书房命名为“胜己”,这些都是夫人私下教诲他的内容。夫人奉祀家庙,像侍奉姑母一样孝顺;抚养孤儿寡妇,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慈恩。她的节操、品行和法度,士大夫没有谁能超过。季壬考中进士并取得解额时,太安人还健在,夫人不为自己高兴,却替太安人高兴。等到季壬登第拜庙,夫人仍哭泣说:‘先姑没有赶上看见。’观看的人都受到感动而悲伤。后来因德寿宫庆寿的恩典得到封号,也正因为这个缘故不敢快乐。季壬最初脱去布衣,任崇庆府府学教授,共四年,调任成都府吏部;由于侨居的限制,不能下任,执政替他上奏,恢复他在崇庆的职任以便奉养母亲。任命送到时,夫人却已经抛下孤儿去世了。最初任命他为成都府学教授时,现任枢密使周公参与主持政务,他知道我与季壬是朋友,便写信来告诉我说:‘石室得到了人才。’ 季壬有学问和品行,受到诸公大人的知遇,大概就是这样。因此士人都仰慕同他交往,而夫人的墓道碑刻从万里之外来到山阴镜湖边,请我作铭。从道义上说不能推辞。夫人的名讳、字号和年岁,以及其他按礼法应当记载的事项,都已经见于内志;我担心重复陈述,所以只叙述她的大节而已。自周代以后,礼教一天天衰落,做女子的听不到女师的教训,也不知道图史中的戒诫;里巷中的尼姑、老妇相互煽动其间,如果不是天性善良柔顺,便会悖逆、傲慢、鄙陋、昏昧,贪婪、污浊、凶悍、骄纵,不再知道奉养父母、主持祭祀是妇人的职责,这本来就是常见的事。夫人在千年以后奋然而起,独自不被世俗改变,像这样卓然自立。唉,真贤德啊!我与季壬实际如同兄弟,所以叙述孝子的心意来作铭。铭辞说:淳熙十年冬十月丙申日,孤儿季壬奉着先夫人的灵柩,附葬在天池先生的墓中。平生彼此相依为命啊,从不轻易离开母亲身旁。一天将要日落还没有回来,她便倚门焦急地等待。如今山中空寂无人,凛然寒气仿佛将要结霜。鸟兽纷纷哀鸣,树叶飘落,草木枯黄。我的母亲再也看不见她的孤儿了啊,悲叹生死茫茫。儿子不能在黄泉之下奉养母亲啊,肝心俱裂,泪水滂沱。吞咽悲哀,忍受着活下去啊,希望能够使母亲显扬。请朋友为我作铭啊,愿经历百世仍更加芳香。《陆孺人墓志铭》孺人是山阴陆氏。曾祖父某,国子博士,追赠太尉;祖父某,承奉郎;父亲某,迪功郎、明州司法参军。母亲是同郡齐氏。孺人年岁若干,嫁给承议郎、知梧州高邮桑公庄为妻。她端庄安静、善良柔顺,读过书,略知大义。在父母家时,就已经以孝顺闻名。看见父母治理蚕丝麻布,便赶快过去共同做事。法曹和齐夫人都对此感到惊异。建炎年间,法曹为躲避兵乱到了天台,而承议郎恰好代理县主簿;因为当时两家已经结为姻亲,感情十分深厚,于是便把孺人嫁给他。承议郎罢去主簿职务后,因为战乱不能北归,便寄居在附近县的山中。四十年间,即使出仕任职期满,回山居住的日子也多,在任职时衣食常常不足。孺人处之超然,自己安排生活,奉守佛法戒律,终身不吃鲜肉。曾经乘船逆汴水而行,遇到一位年老的僧人乞讨钱财,孺人立即施舍给他,并问:‘师父是哪里人?年纪这样大了还在行乞吗?’僧人回答:‘我住在天台,兄弟十八人,只有我喜欢远游,所以来到这里。你与我前世有约,日后应当成为邻居。’后来孺人寄居天台,恰好住在石桥附近。一天登上应真阁修茶供,到了第三尊者像前,惊叹说:‘这就是我乘船经过汴水时见到的那一尊。’ 承议郎曾任西安县令,有个怀孕的妇人因事被关进狱中,他想到要释放她,却没有来得及办成。孺人梦见一个白衣人告诉她:‘囚犯将要生孩子了。’早晨她把梦告诉承议郎,承议郎叫乳医查看,发现果然如此,便解开刑具,准许她暂时回家,果然在当天晚上生了孩子。孺人侍奉佛法的灵验竟到了这种程度。然而她奉祀家庙,完全尽到孝敬,早晚定省如同侍奉活着的亲人;凡是祭祀中的烹饪、洗涤,她都亲自操持,甚至连续几个晚上不能入睡。承议郎平生交游的多是知名人士,每当客人到来,往往留宿一两夜,孺人拿刀拿勺做饭,到了白头也没有疲倦的神色,说:‘这是妇人的职责。’近世闺门教育大多荒谬,有人以学佛自称,于祭祀和宾客的事情都置之不顾,只把私人的财物和贿赂用来满足自己的爱好,说:‘我是向佛求福。’唉!娶妻本来是为了承继祖先、主持家中饮食,难道反而只让她去向佛求福吗?哪里能把孺人的事迹告诉她们呢?承议郎有哥哥的儿子娶士人陈汝翼的女儿为妻,家贫无法生活,孺人极力劝助,承议郎便带他们回来,同住十五年,使他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一同入学,后来终于考取显赫名次。孺人的几个孩子都喜欢修身行善,使家族世代昌盛,跟随诸公求学,不因贫困而丧失志向,人们认为这是积善所得的报应。孺人享年七十四岁,于淳熙十二年正月己丑去世。

丈夫子三人:长之瑞早卆,次则世昌,次世茂。女子子四人。徐廷焕、顾渊、陈寛、吴植,其甥也。眀年某月甲子,▯扵天台之太平乡朴墺,祔承议之墓。世昌寔来请铭。孺人扵予为从祖姉,其敢辞?铭曰:庙祭宾享,维妇之职。嫚骜狠骄,蠧我壸则,孰如孺人?耆老益恭,名山崇崇,閟此幽宫。浙东安抚司防议陆公墓志铭绍兴初,诏修元祐故事,命大臣近侍以十科举士。翰林学士承防知制诰孙公近首举右迪功郎陆静之,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方诏之下也,孙公一时辞宗,主盟翰墨,自三馆诸儒与进士髙第愿得一言者,袂相属也。公年财二十余,以门防入官,初未为人知,而孙公独叹誉称荐之。一旦出千百人右,扵是中朝名胜士莫不知陆伯山,慕与之交。而公仲弟升之仲髙,亦以文章有名,号二陆。仲髙遂登进士丙科。公业春秋及赋,再试礼部,乃辄斥,因不复践名场,而一意欲以才略致通,显然愈不偶,以老岂非命耶?公防稽山隂人,曽大父珪,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佖,中大夫;考长民,左朝请大夫,尚书右司员外郎。两世皆赠金紫光禄大夫。公以父任补将仕郎,调信州上饶县、台州天台县主簿,皆不赴。监潭州南岳庙,徙措置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又不赴。徙江南东路转运司、淮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知台州寕海县。部使者挟私憾中公以法,鍜链累月无所得,然犹坐微文冲替。起知临安府临安县,主管台州崇道观,通判隆兴府、建康府。资当守郡,防得重听疾,不能奉临,遣乃为浙东路安抚司防议官。官至朝防大夫,服三品。淳熈十四年六月癸酉卒,享年七十七。娶季氏,先公二十年卒,赠宜人。子二人:子墨,前台州寕海县主簿;子埜,当以公纳禄恩补官。女子二人:长适承议郎新权知台州军州事司马僖;次适从政郎赵善价。孙男三人:立达、立言、立柔。孙女五人:长适乡贡进士石正大,余尚防。子墨、子埜将以九月丙午葬公扵防稽县上臯尚书坞,以季宜人祔。实来请铭。公平生不大试扵事,故可传载者少。然在寕海有妪诉子不孝二十条,公遽呼妪问之,懵不能置一辞。逮问为书者,则妪之女婿实为之。案验辞服,一邑惊以为神。佐建康防久。旱力请扵府为火备,巳而火屡作,皆以有备不为灾,士民至今诵之。晚既久不仕,日诵《左氏传》《史记》《前汉书》,率尽两巻,不以寒暑疾恙少废。有疑义,客至辄讲之。前五年忽作治命百余言,戒家人勿用浮屠法及厚▯。比终无大疾,疾巳亟,犹起坐堂上观书如平生。徐阖书,危坐遂逝。于虖,亦竒矣!铭曰:士患不材,材患莫知。既或之知,又弗克施。在昔所叹,天啬其寿,耄耋不试,将孰归其咎?山隂陆氏女女墓铭淳熈丙午秋七月,予来牧新定。八月丁酉,得一女,名闰娘,又更名定娘。予以其在诸儿中最稺,爱怜之,谓之“女女”而不名。姿状瓌异,凝重不妄啼笑,与常儿絶异。明年七月,生两齿矣。得疾,以八月丙子卒,菆于城东北澄谿院。九月壬寅,即▯北冈上。其始卒也,予痛甚,洒泪棺衾间曰:“以是送吾女。”闻者皆恸哭。“女女”所生母杨氏,蜀郡华阳人。铭曰:荒山穷谷,霜露方坠,被荆榛兮,于虖!吾女孤冡,岿然四无邻兮,生未出房奥,死弃扵此,吾其不仁兮!傅正议墓志铭公讳某,字凝逺,其先为北地清河着姓,后徙光州,为固始人。唐广明之乱,光人相保聚,南徙闽中,今多为大家。而傅氏之祖曰府君,实与其夫人林氏始居泉州晋江县,生五子。长子卒,谋▯,有异人告以▯圣姑山之右,而徙其居仙逰罗山之麓。林夫人有髙识,悉用其言。宋兴,仙逰▯兴化军,而傅氏钜公显人始继出矣。若夫徳修扵家,教行于乡,而身不及用者,亦在其子孙如公是也。公之大父程,父嵩,以累举进士推恩,闭门教子,不肯仕,累赠奉直大夫。公奉直第二子,防有美质,读书日数千言,学为文辄惊其长老。崇宁中,甫年十八,入太学,声名籍甚,试中高等,然犹几二十年乃以上舎登第,调沧州无棣县主簿。防金人陷全燕,椉虚南下,两河皆震,吏士相顾无人色,或委官去郡,檄公饷军。公南方书生,平生不习金鼓,初咸意公难之,而公得檄即行,不暇秣马,冐兵往来,军赖以无乏。

译三个儿子:长子之瑞早亡,次子世昌,再次子世茂。四个女儿。徐廷焕、顾渊、陈宽、吴植,是她的外孙。第二年某月甲子日,葬在天台太平乡朴坳,附葬在承议郎墓旁。世昌亲自前来请求我作铭。孺人是我的从祖姐姐,我怎敢推辞?铭文说:家庙祭祀、宴请宾客,这是妇人的职责。轻慢、傲慢、凶狠、骄纵,会蛀蚀我家的闺门法则;谁能像孺人这样呢?年高仍然更加恭敬,名山高大巍峨,把她安葬在这幽深的墓宫。《浙东安抚司参议陆公墓志铭》绍兴初年,朝廷下诏修订元祐年间的旧例,命大臣和近侍按照十科荐举士人。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孙公近首先荐举右迪功郎陆静之,认为他的文章典雅华丽,可以充任著述科。诏令下达时,孙公是当时文坛的宗主,主持文坛盟会;从三馆诸儒到进士中的高第者,想求他一言称许的人络绎不绝。陆公当时年仅二十多岁,凭借门荫入仕,起初还没有人知道他,唯独孙公对他赞叹不已,称誉并推荐他。他一下子超过了成百上千的人,于是朝廷内外的名士没有不知道陆伯山的,都仰慕他,想同他结交。他的二弟陆升之、陆仲高,也因文章有名,号称“二陆”。陆仲高后来考中进士丙科。陆公本来学习《春秋》和赋,两次参加礼部考试,却总是被黜退,于是不再踏入科举场,只一心想凭借才略通达显贵;但显然越发不得志,直到老年仍未遇,这难道不是命运吗?陆公是会稽山阴人。曾祖陆珪,国子博士,追赠太尉;祖父陆佖,中大夫;父亲陆长民,左朝请大夫、尚书右司员外郎。祖、父两代都追赠金紫光禄大夫。陆公因父亲的恩荫补授将仕郎,调任信州上饶县、台州天台县主簿,都没有赴任。监潭州南岳庙,后调任措置户部赡军酒库所干办公事,也没有赴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后来调任江南东路转运司、淮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出知台州宁海县。部使者挟私怨依法陷害陆公,锻炼审讯数月也没有得到什么结果,但仍以轻微文书过失定罪,使他被罢职。起任知临安府临安县,主管台州崇道观,又任隆兴府、建康府通判。资历本来已经足以出守郡县,却因会稽得了严重耳疾,不能赴任,于是任命他为浙东路安抚司参议官。官至朝请大夫,服三品官服。淳熙十四年六月癸酉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娶季氏,先陆公二十年去世,追赠宜人。儿子二人:子墨,原任台州宁海县主簿;子埜,应当因陆公纳禄的恩典补授官职。女儿二人:长女嫁承议郎、新权知台州军州事司马僖;次女嫁从政郎赵善价。孙子三人:立达、立言、立柔。孙女五人:长孙女嫁乡贡进士石正大,其余尚未出嫁。子墨、子埜将于九月丙午把陆公葬在会稽县上皋尚书坞,附葬季宜人,特来请我撰写墓铭。陆公一生没有在政事上得到大的施展,所以可供传述记载的事不多。但他在宁海任职时,有个老妇人控告儿子不孝,列举了二十条罪状。陆公立即叫老妇人来询问,她茫然不能说出一句话。等到追问代她写状子的人,才知道原来是老妇人的女婿所写。查验案情后,女婿供认服罪,全县都惊叹陆公如神明一般。他在建康任佐官很久,遇到旱灾,竭力请求府中做好防火准备。后来多次发生火灾,都因为已有防备而没有酿成灾害,士人和百姓至今还在称颂此事。晚年已经很久不做官,每天诵读《左氏传》《史记》《前汉书》,通常读完两卷,即使寒暑、疾病也很少废止。有疑难义理,客人一来就同他们讲论。去世前五年,他忽然写下了一百多字的遗命,告诫家人不要采用佛教葬法,也不要厚葬。临终时没有大的疾病,病势已经很急,仍然起身坐在堂上,像平日一样看书。慢慢合上书,端正地坐着就去世了。唉,真是奇异啊!铭文说:士人忧虑的是没有才能,有才能又忧虑没有人知晓。既然有人知道,又不能施展。古人从前所叹息的,正是上天吝惜寿命;到了耄耋之年仍未得到施展,这过错究竟应归于谁呢?《山阴陆氏女女墓铭》淳熙丙午年秋七月,我来到新定任职。八月丁酉,生下一个女儿,起名闰娘,后来又改名定娘。我因为她在几个孩子中最小,十分疼爱她,称她为“女女”,而不直呼其名。她的姿态相貌奇异非凡,神情凝重,不轻易啼哭或欢笑,同普通孩子完全不同。第二年七月,她已经长出两颗牙齿。后来得病,于八月丙子去世,暂时安置在城东北的澄溪院。九月壬寅,就葬在北冈上。她刚去世时,我悲痛异常,在棺木和被衾之间洒泪说道:“就这样送走我的女儿吧。”听到的人都悲痛哭泣。“女女”的生母杨氏,是蜀郡华阳人。铭文说:荒山深谷中,霜露正纷纷降落;她被荆棘丛包围。唉!我的女儿孤零零的坟墓,高高耸立,四周没有邻墓;活着时还没有走出内室,死后却被抛弃在这里,我难道不仁慈吗!《傅正议墓志铭》公讳某,字凝远。他的先祖原是北地清河的著姓,后来迁居光州,成为固始人。唐广明年间发生动乱,光州人相互聚集保护,向南迁到闽中,如今大多成为当地望族。傅氏的祖先府君,确实和夫人林氏最初居住在泉州晋江县,生有五个儿子。长子去世后,正筹划安葬,有个异人告诉他们,应当葬在圣姑山的右边,并把居所迁到仙游罗山脚下。林夫人见识高明,全部采纳了那人的话。宋朝兴起后,仙游隶属兴化军,于是傅氏的显贵人物开始接连出现。至于在家中修养德行、在乡里施行教化而自身没有得到任用的人,也像公这样,体现在他的子孙身上。公的祖父程、父亲嵩,屡次被荐举为进士,却都推辞恩典,闭门教子,不肯出仕,累次追赠奉直大夫。公是奉直大夫的第二子,自幼资质优美,读书每天数千言,学习写文章,常常使长辈惊异。崇宁年间,刚满十八岁,进入太学,声名很盛,考试列入高等;然而又过了将近二十年,才以太学上舍身份登第,调任沧州无棣县主簿。适逢金人攻陷整个燕地,乘虚向南进犯,两河地区都震动了,官吏士人面面相觑,吓得失去血色,有的人弃官离郡。朝廷檄令公负责运送军粮。公是南方书生,平生不熟悉金鼓军务,起初众人都以为这事很难办到,但公接到檄令立即出发,来不及喂饱马匹,冒着兵乱往来运送,军队因此没有缺粮。

敌出塞防,公亦遭奉直忧,始南归,终防得南劔州顺昌县尉。时所在盗起,县民亦相挺为乱,公素得士心,徐设方畧,穷其窟穴,未几悉平。部使者欲言之朝,公辞而出。弓手有谋叛者,语其徒曰:“奈累傅公何!”比公罢去,盗遂作,杀掠▯甚,邑人以不留公为悔。调泉州安溪县丞,改宣教郎,犹安其官,不求徙。有自吏部拟往来代者,始徙南安县丞,其恬于仕进如此。南安大饥,民弃子者相属,公请扵州出常平钱米,设安养院于延福僧舎,乳湩糜粥汤液,皆不失其宜。明年嵗丰,悉访其所亲归之。曩时县之贫民鬻业者,辄减其户产以求速售,或业尽而赋独存,官责之急,至死徙相踵。公既得其弊,一切以肥硗定赋,民之寃失职者皆得直,治最一路,迁知晋江县。防诏造战舰,他郡县吏多并縁烦扰,事亦不时集,公独不以诿吏,躬督其役,劳费视他邑省殆半,而事独先期办,安抚。使张忠献公闻扵朝,特减磨勘年,遂为茶事司干办公事。公扵是行能巳为时所知,秩满造行在所,顾不数见公卿赴铨,得通判南劔州而归。将之官,以绍兴二十一年六月十一日感疾不起,享年六十有八。积寄禄官至左朝奉大夫,累赠正议大夫。公亡恙时,自发书卜▯扵白石之南,虽月日莫不有治命,至殁悉遵用焉。娶林氏,正议大夫豫之女,封宜人,今累封太淑人。六子:漺,奉议郎,知漳州漳浦县;汶,朝防郎,江南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淇,朝防大夫,直龙图阁,两浙西路提防刑狱公事;汮,淩,洧,举进士,奉议,莅官有家法。不幸与汮淩皆早世。常平以才望擢使一道,而龙图甞位列卿,实中朝宿徳,皆且柄用矣。士大夫以为公积行累功之报。四女:长适进士林维,次适龙溪县尉陈希钖,次适进士林若思,次适进士林若。公初,龙图使浙东,实治防稽,而某为郡人,始从龙图逰,获观公文章豪迈絶人,而其诗尤工。龙图又为某言:「公当官至防为县时,有小吏持官烛入中阈,公顾见立遣出。」仕官三十年,先畴无一垄之増,老犹力学不厌,行其所知,未甞以穷达累心。饥者辍食济之,病者治药疗之。所居之傍有路达泉州,而林谷阻险者四十余里,行旅告病,公率亲党堑山伐石,易为夷途,人至今诵焉。疾革犹戒诸子曰:「吾平生无愧頫仰,殁后汝曹居官主清,治家主严,奉先主敬,收族主恩,造次颠沛必主忠信,能用吾言,虽贫贱犹为有徳君子,不然猎取光显,奚为哉!」语终遂瞑。方龙图言此时,固巳属某以发扬潜徳,防徙节浙西,后逾年乃以状来请铭。铭曰:筑野肖梦,相武丁死不泯亡。骑列星,后世继起,三千龄峩冠相望,立汉廷。公入太学,奋由经,蹭蹬晚乃驾箳篂。抱才不试,归泉扃。二妙山立,尚典刑。公虽埋玉,有余馨。印绶三品,告诸防。马鬛之封柏青青,咨尔云来,视斯铭。

渭南文集巻三十三

译敌人出塞后,公又遭遇父亲奉直大夫的丧事,才开始南归;最终被授为南剑州顺昌县尉。当时各地盗贼纷纷兴起,县民也相继聚众作乱。公一向深得士人拥戴,慢慢设法谋划,穷究盗贼的巢穴,不久便全部平定。部使者想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公却辞谢而离去。有弓手谋划叛乱,对同伙说:“怎么能拖累傅公呢!”等到公离任后,盗贼果然再次作乱,杀人抢掠非常严重,县里人都后悔没有留下公。调任泉州安溪县丞,改授宣教郎,仍然安于这个职位,不求调动。有个吏部拟定的调任人选来往替代他,这才调任南安县丞;他对仕进就是这样淡泊。南安发生大饥荒,百姓遗弃孩子的接连不断。公请求州府拿出常平钱米,在延福寺僧舍设置安养院;乳汁、奶粥、稀粥和汤药,都按需要供给,没有失当。第二年年成丰收,他把孩子们一一寻访亲属,送还给他们。过去县里的贫民卖掉产业时,官府总是压低登记的户产,以便催促出售;有的产业已经卖尽,赋税却单独保留下来,官府急迫追征,直到死去或迁徙的人接连不断。公发现这种弊端后,一律根据土地肥瘠确定赋税,百姓中因冤屈失去产业的,都得以平反。他的政绩在一路最为突出,于是升任知晋江县。适逢朝廷下诏制造战舰,其他郡县的官吏大多借机烦扰百姓,事情也不能按时完成;唯独公不把事务推给属吏,亲自督办工程,劳力费用比其他县几乎节省一半,而工程却单独提前完成,安抚使张忠献公把此事上报朝廷。朝廷特意减少了他的磨勘年限,于是任为茶事司干办公事。公的行政才干从此已经为当时所知。任期届满,他到行在,然而没有多次拜见公卿,赴吏部铨选后,得到南剑州通判一职而归。将要赴任时,于绍兴二十一年六月十一日因病不起,享年六十八岁。累积所寄禄官至左朝奉大夫,多次追赠正议大夫。公还没有生病时,亲自写信选择葬地在白石之南,连下葬的日期也都写入遗命;到去世后,全都依照执行。娶林氏,是正议大夫豫的女儿,封宜人,后来累封太淑人。六个儿子:漺,奉议郎,知漳州漳浦县;汶,朝请郎,任江南西路提举常平茶盐公事;淇,朝请大夫、直龙图阁,任两浙西路提点刑狱公事;汮、淩、洧,分别举进士、任奉议郎,做官各有家法。不幸汮、淩都早逝。汶因才能和声望被提拔为一路使者,淇曾任卿官,实为朝廷中的老成有德之臣,都将得到重用。士大夫认为这是公积累德行功劳所得到的回报。四个女儿:长女嫁进士林维,次女嫁龙溪县尉陈希锡,次女嫁进士林若思,次女嫁进士林若。当初龙图阁直学士出任浙东使者时,实际上治理会稽;我正是郡中人,那时开始跟随龙图游学,得以见到公文章豪迈、超绝常人,而他的诗尤其精工。龙图还对我说:“公任官到防知县时,有个小吏拿着官府的蜡烛进入内门,公回头看见,立即命令把他赶出去。”公做官三十年,没有增加一垄祖传田地;年老时仍努力学习而不厌倦,实行自己所知道的道理,从未因困穷或显达而劳心。饥饿的人,他停止进食来救济;患病的人,他替他们备药治疗。他居所旁有一条通往泉州的道路,山林险阻绵延四十多里,行旅都以为苦。公便率领亲族和乡党凿山伐石,把它改造成平坦道路,人们至今仍称颂此事。病危时还告诫几个儿子说:“我一生仰俯无愧。死后你们做官要以清廉为主,治家要以严整为主,奉祀先祖要以恭敬为主,收养族人要以恩惠为主;仓促困顿之时,也一定要以忠信为主。能够采用我的话,即使贫贱,也仍是有德的君子;否则,只是追逐荣华显贵,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完就闭眼去世了。当龙图说这些话时,本来已经嘱托我发扬公的潜德;后来龙图调任浙西,过了一年,家人才带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铭。铭文说:筑野如同肖梦,像武丁死后仍不泯灭。群星排列,后世贤者接连兴起;三千年间,戴着高冠的贤臣彼此相望,立于汉廷。公进入太学,奋发从经学起步,仕途蹭蹬,晚年才乘车而进。怀抱才能却未能施展,归葬泉下幽门。二位贤才如山并立,仍足以作为后人的典范。公虽已埋藏美玉般的身躯,仍留下余香。印绶达到三品,告诉诸位后代。坟上马鬣形的封土旁柏树青青,诸位从云中来的人,请看这篇铭文。《渭南文集》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四宋 陆防 撰尚书王公墓志铭寳谟阁直学士正议大夫致仕赠银青光禄大夫王公既▯之二年,孙宿来请扵公之里人陆某,愿次公出处,请谥扵有司。某辞不获,既以状授其家。宿复来,泣且言曰:「古之▯以碑封,因识扵碑,则碑固在墓外。后世隧▯,识扵隧中,非古也。吴防稽之▯弗隧,则虽巳▯刻石墓旁,实为近古。惟丈人予之铭,某辞以既甞状公之行,愿更求名卿巨人以信后世。」宿复泣言:「近世固有既为状而复为之碑者,丈人何为独谦?」某用是不果,固辞。惟公讳佐,字宣子,防稽山隂人。曽大父讳仁,大父讳忠,世有隐徳。孝讳俊彦,以进士起家,经行尊显,为时醇儒,仕至左宣义郎,太平州州学教授,赠至特进。两娶同郡叶氏,追赠同安、永宁郡夫人。同安实生公,防而颍异不群。七嵗,特进为讲《孟子》,即能复讲不遗一言,退无矜色。特进叹曰:「吾家积善百年,当有兴者,是子其当之乎?」十八补太学生,二十有一,以南省髙选奉廷对为第一。方唱名时,趋拜进止详华中度,髙宗皇帝喜动玉色,授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未赴召为秘书省挍书郎。时秦丞相桧专政,其子熺以前执政提举秘书省馆中,或趋附以为防径,公独简默严重,未甞妄交一语。甞语同舎曰:「唐三馆故事,丞相与赤县尉均为学士,安得妄自屈哉?」熺闻不能平,嗾言者论去之。逾年请祠禄,为主管台州崇道观。丁特进忧,服除防秦丞相死,熺亦斥逐。起家拜秘书郎兼玉牒所检讨官,迁尚书吏部员外郎,右司郎阙,以公兼领。秦丞相夫人王氏陈乞旧所得恩数之未用者,自称冲真先生。公持白执政曰:「妇人安得此名?向者误恩,有司不能执,为失职。今当追正。然王氏封两国夫人,盖祖宗以宠亲王之配及外家尊属者,何可辄引以阶僣紊,当并夺之。」执政不能听,但寝其请而巳后王氏死,卒夺先生。号识者犹恨不尽用,公初议同安夫人墓在山隂,为盗所发,公即日不待命,奔赴至墓,一日获盗。公与母弟左司公公衮欲手杀之,亲戚为言:“此在法固当死,不患讐耻不雪。”乃告扵有司。公既敛▯,犹不忍去墓所,朝防趣还,不得巳造朝,逾月狱成,盗不死。左司公愤切,手戮盗,挈其首诣郡,自系待罪。公廼乞尽纳官以赎弟罪,诏给舎议,给事中杨公椿等共议曰:“春秋之义,义复讐,公衮无罪,佐纳官之请,可勿许。”诏曰:“给舎议是。”于是趣公就职如初。绍兴二十九年二月,拜起居郎,遇事直前,献纳多所裨益。未两月,以台评罢,然言者诋公甚峻,至请投窜,而上终保全之,命守外郡,遂知永州。公自初仕即在馆阁,未甞一日歴州县。到郡,每决事,吏皆抱牍立数歩外,不呼不敢辄进。公亲与民语,有寃者得尽其言,诞谩者一再诘,皆词穷折服。自谓当受罚,公廼延见诸生,劳问耆年,凡可美民俗、励士节者举之无遗。又言永之士众扵道州,而解名财及道四之一,愿诏有司稍均之,庶无失士。徙知吉州庐陵,号江西剧郡,人疑公且困扵事,不得复闲暇。公至为政如零陵时,不知有闲剧之异,而事亦顿省,治声闻扵行在。诏直寳文阁,逾年徙知眀州,仍命入奏。而张丞相浚力荐公及王侍郎十朋、张舎人孝祥以为可大用。既对寿皇圣帝,谕以且有亲擢。既退,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权户部侍郎。公力辞,且言:“臣昨面奏,乃者户部以江东嵗歉,有江西和籴之令,臣在江西实见一路决不能独出百五十万石,而闗子茶药乳香之属既不能售,必至抑配,其为民病且甚扵江东之饥。今臣若不自揆,贪荣冒受,而实未有以为筞,他日固不敢逃谴,然民力国计将何以支?愿复补外,或止供检正职事。”诏不允,仍兼侍讲。汤丞相思退以首相领江淮都督,请公防其军谋。公为汤公言:“敌方议和,而以兵入吾境,此非其帅本指,盖用事者幸一胜以遂所求,当选骁将精卒,椉其骄惰,急击之。彼以败闻,则用事者且得罪,吾可从容制之矣。”防汤公去位,公亦罢。防谋方,是时疆场未靖,调兵遣戍,用度日窘,且诸路嵗颇不登,公从容应变,窒漏察欺,事无不集,而民间泰然如无事时。防永宁夫人卧疾,恳求奉祠,改权吏部侍郎,请不已,乃复以直寳文阁知宣州,徙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建康自车驾行幸,建为别都,居守多执政及侍从久次者,惟公以威望被亲擢,中外皆知,上任属之意。妖人朱端明崔先生挟左道,与军中不逞辈谋不轨,且久。及公至,相与谋曰:“是不可欺,少缓必败,不如先事发。”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四 宋陆游撰 《尚书王公墓志铭》宝谟阁直学士、正议大夫、致仕、追赠银青光禄大夫王公下葬两年后,他的孙子王宿来向同乡陆某请求,希望我为公叙述出仕和退居的经历,并请有关官署议定谥号。我推辞不得,已经把行状交给了他家。王宿又来,哭泣着说:“古人下葬用碑封墓,于是把事迹刻在碑上;碑本来在墓外。后世在墓道中安葬,把事迹刻在墓道里面,这不是古制。吴国会稽一带的葬法不修墓道,所以即使已经下葬,把文字刻在墓旁,实际还接近古制。只是如果请您为先祖作铭,我便推辞说您已经写过先祖的行状,希望另请名卿巨公来使先祖流传后世。”王宿又哭着说:“近世本来就有已经写过行状又再撰碑铭的事,您为什么偏偏谦让?”我因此始终没有答应,坚持推辞。公讳佐,字宣子,会稽山阴人。曾祖讳仁,祖父讳忠,世代都有隐逸的德行。父亲讳俊彦,以进士起家,经术品行尊贵显著,是当时的醇儒,官至左宣义郎、太平州州学教授,追赠至特进。先后娶同郡叶氏,追赠同安郡夫人、永宁郡夫人。同安郡夫人生公,公自幼聪慧奇异,不同寻常。七岁时,特进为他讲解《孟子》,他立即能够复述讲解,一句话也没有遗漏;退下后也没有骄矜之色。特进叹息说:“我家积善百年,应当有兴盛的人,这孩子大概就是承担这使命的吗?”十八岁补为太学生,二十一岁以南省考试的优选成绩参加廷对,列为第一名。唱名时,他趋步、拜礼、进退都详细华美,合乎法度;高宗皇帝面露喜色,授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尚未赴任便召为秘书省校书郎。当时秦丞相桧专权,他的儿子秦熺以曾任执政身份提举秘书省,馆中有人趋附他,认为这是晋身捷径;唯独公简静严肃,从未无故同他说一句话。曾对同舍说:“唐代三馆的旧例中,丞相和赤县尉都同样可以成为学士,怎么能无故自我屈身呢?”秦熺听说后不能平静,指使言官论奏罢黜他。过了一年,请求祠禄官,任主管台州崇道观。遭逢特进丧事,服丧期满时秦丞相已经去世,秦熺也被斥逐。公重新起用,授秘书郎兼玉牒所检讨官,升任尚书吏部员外郎;右司郎官职位空缺,又兼任其职。秦丞相夫人王氏请求使用过去获得而尚未使用的恩典,自称“冲真先生”。公向执政官直言:“妇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名号?先前错误施恩,有关官署不能执法,是失职。现在应当追究纠正。不过王氏被封为两国夫人,这是祖宗用来尊宠亲王的配偶及外家尊亲的名号,怎么能随意引用,借此造成品秩僭越混乱?应当一并夺去。” 执政官不能听从,只是把她的请求搁置了。后来王氏去世,终于夺去了“先生”的称号。识见者仍遗憾没有把全部建议实行。起初公议定同安夫人的墓在山阴,却被盗贼挖掘。公当天不等命令,奔赴墓地,一天之内就捕获盗贼。公和同母弟左司公王公衮想亲手杀死盗贼,亲戚劝说道:“按法律此人本来就应当处死,不必担心仇耻不能雪除。”于是把盗贼交给有关官署。公料理完母亲安葬,仍不忍离开墓地;朝廷催促他回朝,他不得已才入朝。过了一个月案件审结,盗贼却没有被处死。左司公愤怒难平,亲手杀了盗贼,提着他的首级到郡府,自行捆绑等待治罪。公于是请求把全部官俸缴纳出来赎弟弟的罪。诏令给事中、中书舍人议论此事,给事中杨椿等共同议道:“《春秋》的大义,是赞许为亲族复仇;王公衮没有罪,王佐请求纳官赎罪,可以不准。”诏令说:“给事中和中书舍人的议论是正确的。”于是催促公照旧就职。绍兴二十九年二月,授起居郎。他遇到事情总是直言进谏,提出建议多有补益。不到两个月,因为台谏的评论而罢职;但言官诋毁公非常严厉,甚至请求把他投放远地,上面最终还是保全了他,命他出守外郡,于是出知永州。公从初次出仕起就一直在馆阁任职,从未有一天经历州县。到达永州后,每次裁决事务,属吏都抱着案牍站在几步之外,不召唤就不敢擅自上前。公亲自同百姓交谈,有冤屈的人都能把话说尽;说谎欺骗的人,追问一两次便词穷折服。对自称应当受罚的人,公反而召见地方诸生,慰问年长者;凡是可以改善民俗、激励士节的事情,都一一举出而不遗漏。公又说永州的士人比道州多,而解试取中的名额才达到道州的四分之一,希望诏令有关官署稍稍平均名额,以免遗漏士人。后来调任知吉州庐陵县。庐陵号称江西事务繁剧的郡,人们担心公会被事务困住,不能再有闲暇。公到任后的施政却如同在零陵时一样,不觉得闲忙有什么差别,事务也顿时减少,治理声誉传到了行在。诏令他直宝文阁,过了一年调任知明州,仍命他入朝奏事。张丞相浚竭力推荐公以及王侍郎十朋、张舍人孝祥,认为他们可以担当大用。公面见寿皇圣帝后,皇帝告诉他将要亲自提拔。退朝后,授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权户部侍郎。公极力推辞,并说:“臣昨天面奏时,曾说户部因江东歉收,下令江西和籴。我在江西亲眼见到,一路绝不能单独拿出一百五十万石粮食;而关子、茶、药、乳香之类又不能销售,必然被强行摊派,那给百姓造成的祸害将超过江东的饥荒。如今臣若不自量力,贪图荣宠而冒然接受,实际又没有办法应对,将来固然不敢逃避谴责,但民力和国计又将靠什么支撑呢?” 希望恢复外任,或者只供检正职事。”诏令不准,仍兼任侍讲。汤丞相思退以首相身份兼任江淮都督,请公参与军务谋划。公对汤公说:“敌人正在议和,却出兵进入我国境内,这不是敌帅本来的意图,大概是当权者想侥幸取得一次胜利来实现自己的要求。应当选拔骁勇将领和精锐士卒,乘其骄惰,迅速攻击他们。他们把战败的消息传回去,当权者就会获罪,我们便可以从容控制局势了。”等到汤公离开相位,公也被罢职。正值谋划军务之时,疆场还没有安定,调兵戍守、军费开支日益困难,加上各路年成多不丰收,公从容应变,堵塞漏洞、察究欺弊,各项事务都能办妥,民间却安然如同无事之时。适逢永宁夫人卧病,公恳切请求奉祠,改任权吏部侍郎;他请求不止,于是又以直宝文阁身份出知宣州,调任知建康府、行宫留守。自从车驾临幸后,建康被建为别都,留守多是执政官和侍从官中资历很深的人,唯独公凭借威望受到皇帝亲自提拔,朝廷内外都知道皇帝托付给他的意图。妖人朱端明、崔先生凭借旁门邪术,同军中不得志的一伙人谋划叛乱,已经很久了。等到公到任,他们相互商议说:“这个人不能欺骗,稍有迟疑就会失败,不如先发制人。”

乃共约以春大阅日起事,虽极诡秘,而公巳尽得其隂谋。一日坐帐中决事,命捕为首者至前,略诘数语,即责短状,判斩之,而流其徒数人扵岭外,余置不问。僚属方▯见扵客次,无一人知者,见公掷笔乃异之,而妖人已诛矣。公方阅案牍治他事如平时,良久延见宾僚,乃退,无一毫异扵常日。又徙知平江隆兴二府,未赴。防知上元县李允升坐贿前事未作,已丐寻医去,而谗者谓公纵有罪,坐削官居建昌军。谗者去上察守臣连坐未有公比,且数思其才,复官主管台州崇道观。俄起知饶州,又复直寳文阁知杨州。入对劳问甚渥,留为宗正少卿兼权户部侍郎。上祀南郊,命公玉辂执绥,凡所顾问,占对赡敏,上甚悦,有褒嘉语。于是疾公者益众。史侍郎正志为发运使,坐奏课不实,谪。有欲为史分谤者,乃并罢公而发运司事。公始末未甞与,且甞论其徒扰无补,至是乃并得罪。逾年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为福建路转运判官,徙知潭州,连进秘阁修撰,集英殿修撰。淳熈六年正月,彬州宜章县民陈峒窃发,俄破道州之江华,桂阳军之蓝山、临武。连州之阳山县,旬日有众数千,彬道、连、永、桂阳军皆警。公奏乞荆鄂精兵三千,未报。公度不可待,而见将校无可用者。流人冯湛适在州,公召与语曰:「君能有功不?特雪前辠,且遂为朝廷用,北乡恢复自此始矣。」湛请行。公曰:「请行易耳,今当不俟奏报,以兵相付。」既受此命,即以群盗授首为期,一有弗任,军法非某敢贷也。遂檄湛带元管权湖南路兵马钤辖,统制军马,即日令湛自选潭州厢禁军及忠义寨凡八百人,即教场誓师遣行。仍命凡兵之分屯诸州县者,皆听湛调发,违慢皆立诛。又出军令牌付湛,军士所过秋毫扰民,及临敌不用命,或既胜而攘贼金帛,使得窜逸者,皆必行军法。上奏以擅遣湛待罪,且请亟发荆鄂军。又私念湛有善战名,贼必遯入广南,思得劲兵遏其冲,而广南非所部,未有以为计。防受命节制讨贼军马,而前一日又奉诏防合诸路兵,乃合二命为一,称节制防合诸路兵马,檄广南摧锋军兵官黄进、张喜分屯要害。贼知湛至,而广南守备巳严,乃驱载所掠辎重由间道归宜章。转运司闻之,即移诸州以为贼巳穷蹙自守巢穴,毋以备御妨农。公得报曰:「是不独害捕冦,且必惑朝廷。」乃檄转运司及诸州以为贼未甞败,何谓穷蹙?其巢穴旁接三路七郡,林菁深阻,出入莫测,何谓自守?复奏言:「遣冯湛之后事方有绪,若遽弛备,贼必更猖獗,愚民且有附和而起者,非细事也。」因坚乞前所请荆鄂军,从之。巳而果闻贼方作箭镞甚盛,遣入溪峒买毒药之可为药箭者。公赫然以荡灭为期,且奏:「向者连州受贼首李晞降赏犒备足,未几复亡去,为贼今陈峒之次首领是也。以此知不一意讨捕,容其不死,湖广之忧未艾。俟诛贼首而贷胁从未为晚也。」枢密院犹谓当先招降,上独是公筞,命公躬至军前节制。公即日戒行,师徒不哗,耕陇。市肆之人,莫有知者。既至宜章,命湛以四月二十三日移屯何卑山。湛请进兵,日不畣,惟给以合符,曰:“符至即行耳。”二十九日夜半,始发兵。符命湛及鄂州军统领夏俊。五月朔日诘旦,分五路进兵。贼初诈降,实欲缮治寨栅,阻险以抗官军。公得其情,督兵甚峻。及驰入隘口,贼果立寨栅,未及成,闻官军至,狼狈出战。既败又退,失所凭,乃皆溃走。是日夺空冈寨,驻兵十二渡。贼之起也,假唐源淫祠以诳其下,日杀所虏一人祭神。至是斩像焚其祠,湛遂诛陈峒,函首来献。巳而李晞以下诛获无遗,宥其胁从,发仓粟振贷安辑之。案功行赏,悉如初令,且上其事扵朝。振旅而还,诏以公忠劳备着,起拜显谟阁待制。湛亦由此复进用。俄徙公知杨州,平江遂知临安府。公力辞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天府臣所不能为也。”方祖宗时,用人莫重扵三司,开封高选贤杰,号将相之储。豪右惮其威望,莫不敛避,故得人为多。□幸以来,用人益轻,惟能媚奉权贵则为称职,沿袭非一日矣。若使方拙自守者为之,犹推舟于陆,决不可行。纵臣欲降心下气,周旋其间,赋性既定,如燥湿之不可移,终有不能自抑者,徒速颠隮而巳奏三上不得请,遂就职入对。上褒勉甚宠,特赐金带,进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进权工部尚书而尹京,犹如故兼侍讲。久之进侍读,遂权户部尚书,知淳熈十一年贡举。

译于是他们共同约定在春季大阅兵那天起事。虽然谋划极其诡秘,公已经完全掌握了他们的阴谋。有一天,公坐在帐中处理事务,命人把首领捕来带到面前,略微盘问几句,立即责令他写下供状,判处斩首;又把他的几个同党流放到岭外,其余的人置之不问。同僚们正在客厅等候拜见,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看见公扔下笔,才感到奇怪,而妖人已经被诛杀了。公又阅览案牍,像平常一样处理其他事务;过了很久才召见宾客和僚属,随后退下,一点也没有异于平日。后来又调任知平江府、隆兴府,尚未赴任。会稽知上元县李允升因受贿一事被牵连,但案件尚未发作,他已经请求寻医离去;进谗者却说公纵容有罪之人,因此公被削官,居住在建昌军。谗者离开后,皇帝察知守臣连坐,过去没有像公这样的人,又多次思念他的才干,于是恢复官职,主管台州崇道观。不久起任知饶州,又以直宝文阁身份出知扬州。入朝奏对时,皇帝慰劳问候十分优厚,留下他任宗正少卿兼权户部侍郎。皇帝祭祀南郊,命公在玉辂旁执绥;凡是皇帝询问的事情,他应答详尽敏捷,皇帝非常高兴,出言褒奖。于是嫉恨公的人更加多了。史侍郎正志任发运使,因奏报考核成绩不实而获罪,被贬谪。有人想替史正志分担诽谤,于是连同公一起罢职,并把责任推到发运司事务上。公从始至终从未参与此事,而且曾经论说史正志一党扰民而没有补益;到了这时却一同获罪。过了一年,主管台州崇道观,起任福建路转运判官,调任知潭州,接连升任秘阁修撰、集英殿修撰。淳熙六年正月,郴州宜章县百姓陈峒起兵作乱,不久攻破道州江华、桂阳军蓝山和临武,又攻破连州阳山县,十天之内聚众数千人,郴州、道州、连州、永州、桂阳军都戒严。公上奏请求荆鄂精兵三千人,尚未得到答复。公估计不能等待,而所见将校又没有可以任用的人。流人冯湛正好在州中,公召见他交谈,说:“你能不能立功?我特意洗雪你过去的罪过,而且让朝廷重新任用你;北方恢复从此就开始了。”冯湛请求出征。公说:“请求出征容易,现在应当不等奏报,就把军队交给你。”既然接受了这个命令,就以群盗被斩首为期限;稍有不能胜任,军法绝不宽贷。于是发布檄文,任冯湛带原管、权湖南路兵马钤辖,统制军马;当天命冯湛从潭州厢军、禁军和忠义寨中自行选取八百人,在教场誓师后出发。又命令分屯各州县的军队都听从冯湛调发,违抗或怠慢者立即处死。公又把军令牌交给冯湛:军士经过各地,丝毫不得扰民;临敌时不得不听命,或者已经取胜却抢夺盗贼的金帛,使盗贼得以逃逸的,都必须依法执行军法。公上奏说自己擅自派遣冯湛,等待治罪,同时请求立即调发荆鄂军。又私下想到冯湛有善战的名声,盗贼必定逃入广南,想要得到精锐部队截断他们的去路;但广南不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一时没有办法谋划。公接受节制讨贼军马的命令,前一天又奉诏兼合诸路兵马,于是把两个命令合为一项,称为“节制兼合诸路兵马”,并檄令广南摧锋军兵官黄进、张喜分屯要害之地。盗贼知道冯湛到来,又知道广南守备已经严密,便赶着车辆,带着抢来的辎重,从小路返回宜章。转运司听说后,立即通知各州,认为盗贼已经穷困,只能守住巢穴,不要因为防备他们而妨碍农事。公得到消息说:“这不但会妨碍捕盗,而且一定会迷惑朝廷。”于是檄令转运司和各州,说明盗贼从未失败,怎么能说已经穷困?他们的巢穴旁边连接三路七郡,林木草莽深密险阻,出入不可测,怎么能说只是守住巢穴?又上奏说:“派遣冯湛以后,事情才刚有头绪;如果突然放松戒备,盗贼一定会更加猖獗,愚民还可能附和他们而起事,这不是小事。”于是坚决请求此前所要的荆鄂军,朝廷同意了。不久果然听说盗贼正在制造箭镞,数量很多,还派人进入溪峒购买可以用来制作毒箭的毒药。公严厉表示以荡平消灭盗贼为目标,并上奏说:“先前连州接受盗首李晞投降,赏赐犒劳和装备都很充足;不久李晞又逃走,如今成了盗贼陈峒的次首领。由此可知,如果不一心讨伐捕捉,只容许他们不死,湖广的忧患就不会停止。等诛杀盗首后,再宽赦胁从也不晚。”枢密院仍认为应当先招降,皇帝独独认为公的策略正确,命公亲自到军前节制。公当天就告诫部队出发,军队安静无哗,农田照常耕作;市肆中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到达宜章后,命冯湛在四月二十三日移屯何卑山。冯湛请求进兵,公当天没有答复,只给他合符,说:“符令一到就出发。”二十九日半夜,才开始发兵。符令同时发给冯湛和鄂州军统领夏俊。五月初一清晨,分五路进兵。盗贼起初假装投降,实际上想修治寨栅,凭借险要抵抗官军。公察知实情,严厉督促军队。官军奔驰进入隘口时,盗贼果然正在修筑寨栅,尚未完工;听到官军到来,仓皇出战。失败后又退却,失去凭借,于是全都溃逃。这天夺取空冈寨,驻兵十二渡。盗贼起兵时,借唐源淫祠欺骗部下,每天杀一个俘虏祭神。到这时,官军斩毁神像,焚烧祠庙,冯湛于是诛杀陈峒,把他的首级装在匣中送来献上。不久,李晞以下的盗贼全部被诛杀或擒获,没有遗漏;对被胁迫跟从的人予以宽赦,打开仓库发放粮食,赈济并安置他们。查核功劳、实行赏赐,全都依照最初的命令办理,并把此事上报朝廷。军队凯旋后,诏令称公的忠心和劳绩充分显著,起任显谟阁待制。冯湛也因此重新得到进用。不久调公知扬州,平江府于是改任知临安府。公极力推辞说:“每个人各有能做和不能做的事,京城这个重任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当祖宗朝时,用人没有比三司更重要的;开封府精选贤能杰出的人,号称将相的储备。豪强权贵畏惧其威望,没有不收敛退避的,所以得到的人才很多。自从近来以来,用人更加轻率,只有能够逢迎奉承权贵才被认为称职,这种风气已经延续很久了。假如让方正拙直、恪守本分的人担任此职,就像把船推到陆地上一样,绝对不能施行。即使臣想压低心气、委曲周旋其中,人的秉性既已形成,就像干湿不能改变一样,最终仍然无法自我抑制,只会白白招致覆败而已。”奏疏上了三次,皇帝都不准,于是公赴职入朝奏对。皇帝对他褒奖勉励,恩宠非常优厚,特赐金带,升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又升权工部尚书、治理京城,仍旧兼任侍讲。过了很久,升任侍读,于是权户部尚书,主持淳熙十一年的贡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公尹亰逾三年,又兼版曹。故时以冗剧,日夜不得休。公处之超然闲暇,事皆立办。贵臣权家敛手不敢干以私,民间利病无巨细罢行之。或可施扵四方者,则疏其事以闻,多见施行。嵗饥,畿内小民或以农器蚕具抵粟扵大家,苟纾目前,明年皆有失业之忧。公乃出令断自东作之日,先以还之,俟蚕麦讫事而归其子。本大家不遵令,小民负约不以时偿,皆坐罪。令下,农家相庆,识者以为与吕。文靖公建请不税农器,事相埒,他日且为名相,上亦自器异之。甞因夜直召对,出御书《三都赋》序以赐,盖倚以拓定中原之事。防长子病卒,公力乞奉祠,上察其不可留,命以寳文阁直学士出守。公复力申前请,得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以归。执永寕夫人防,服除,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观、鳯翔府上清太平宫。绍熈元年八月,自制圹记,又为治命,凡沐浴敛▯之节,莫不备具。时公方康强无疾,人或怪之。二年二月十一日,晨起犹读书理家事如平时,俄▯感风▯,遂卒,享年六十有六。寄禄官自承事郎积迁至正奉大夫,封自山隂县开国男至开国伯,食邑自三百户至九百户。致仕进正议大夫,遗表上赠银青光禄大夫。以卒之嵗十一月四日▯扵山隂县天乐乡竺里峰之原。公娶同郡高氏,早卒;继室括苍季氏,亦先公若干年卒,皆追封硕人。子男二人:履常,承奉郎监淮西总领所建康府西酒库;克常,承奉郎知台州天台县丞,皆前卒。女四人:长适温州平阳县主簿梁叔括,叔括卒,再适提举湖北路常平茶盐张孝曽;次适通判建康府曽槩,今存者惟适曽氏女,而槩卒矣。孙男二人:宿,承务郎某某官;孙女二人:尚防。公以英杰迈往之资,自学校科举时巳卓然出千万人上。仕虽至侍从,所施设曽未究一二。闲居九年,忧患或出意表,而公所养愈刚大,不为事变之所折困,人莫窥其涯。一日甞语某曰:「里中或谓仆以诛杀众故多难,不知仆为人除害也。湖湘乡者盗相踵,今遂扫迹者二十年,绵地数州,深山穷谷之氓得以滋息,而仆以一身当旤谴,万万无悔于虖!」公可谓知命者。铭曰:维宋中兴,三圣相承,公听并观,以出贤能。公奋于幽,有徳有勲知我者天,用我者君。蹈义秉节,迄至耆艾,山立在庭,以道进退。大夏方建,拱把毓材,岂兹栋梁?万牛莫回。生或忌之,亦叹其死。我铭弗诬,用谂太史。杨夫人墓志铭郓为东方大邦,宋兴以来,多名公卿。虽摈不仕,及仕而不显者,如穆防军脩士兵部建中,学易刘先生跂,皆既死而言立,化行扵家,至今学者尊焉。建炎南渡,人物寖衰矣。而山堂巩先生讳庭芝,经为人师,行为世范,徳义之化,自家人始,凛然克配前数公。先生之仲子处士讳灋之,夫人曰武义杨氏,年二十有一而嫁,二十有三而字,二十有六而寡,寡四十有三年,年六十有八而卒,十一年而▯。望处士之墓,实绍熈五年十一月丙申也。夫人自为巩氏妇,事山堂及君姑钱夫人,一歩趋,一话言,悉皆巩氏家法。耳目濡染,又皆天下长者,事故行成徳,进山堂以为称吾家妇。宗党婣戚,隣里皆取法焉。处士先山堂不禄,当是时,夫人尚盛年也,遂誓不再行。二子伯始学歩,踉蹡不逾阈,仲尚襁褓,及能言,夫人皆亲授以孝经、论语、毛诗、国风,为之讲声形,正章句,具有师法。二子未从外塾,而扵防学之事,各已通贯精习,卓然为竒童矣。其后子益长,夫人身任家事,不以荒其子之业,故皆举进士,中其科。然夫人不喜子之得禄,所以教而进之者,父师莫加焉。于呼!非是母,固不能成其子;非巩氏家法,亦不能成是妇也。予少时犹及见赵、魏、秦、晋、齐鲁士大夫之渡江者,家法多可观,虽流离九死中,长防逊悌,内外严正肃如也。距今未五十年,防处四方寖不能如故时,久而不变如巩氏者,盖鲜矣。夫人曽大父琼,大父彬,父伸卿,皆不仕。子曰丰,从事郎,江南东路提防刑狱司干办公事;嵘,奉议郎,知徽州歙县事。孙复亨、慈、孙阳、孙耦、孙孙女七,皆处丰来请铭。铭曰:巩氏之先,化行闺门。我观夫人,典则具存。夫人之贤,实应图史。有如不信,视其二子。东有茂槚,处士所蔵,虽不克祔,郁乎相望。陆郎中墓志铭

译公治理京城超过三年,又兼任户部。过去户部事务繁杂,每天从早到晚不得休息;公处理这些事务却超然闲暇,所有事情都立即办妥。贵臣和权贵之家收敛手脚,不敢以私事干预;民间利益和疾苦,无论大小,只要应当停止的就停止。凡是可以施行于各地的,便上疏说明,许多都得到实行。年成歉收时,京畿的小民有的把农具、蚕具抵押给豪门换粮,只求暂时缓解,到了第二年全都有失业的忧虑。公于是下令,从春耕开始之日起,先把这些物品归还百姓,等养蚕和收麦结束后再归还粮食本金。豪门不遵守命令,或小民违约不能按时偿还的,都依法治罪。命令下达后,农家相互庆贺,有见识的人认为这同吕文靖公请求免收农具税的事情相当;后来吕文靖公果然成为名相,皇帝也亲自器重并认为公与众不同。公曾因夜间值班被召入奏对,皇帝拿出御书《三都赋序》赐给他,大概是倚重他来拓定中原。适逢长子病死,公竭力请求奉祠,皇帝察觉他不能留任,命他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出守。公又力陈原先的请求,于是得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的职务,回家奉祠。服永宁夫人的丧期满后,任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观、凤翔府上清太平宫。绍熙元年八月,亲自写下墓圹记,又写好遗命,沐浴、入殓、安葬的各项礼节,无不准备齐全。当时公正身体康健,没有疾病,有人对此感到奇怪。绍熙二年二月十一日,早晨起床时还像平常一样读书、处理家事,不久突然感染风眩之疾,随即去世,享年六十六岁。寄禄官由承事郎逐步升至正奉大夫,封爵由山阴县开国男升至开国伯,食邑由三百户增至九百户。致仕后进为正议大夫,遗表上奏后追赠银青光禄大夫。于去世当年十一月四日葬在山阴县天乐乡竺里峰的原野。公娶同郡高氏,早逝;继室是括苍季氏,也在公之前若干年去世,都追封为硕人。儿子二人:履常,承奉郎,监淮西总领所建康府西酒库;克常,承奉郎,知台州天台县丞,都先于公去世。女儿四人:长女嫁温州平阳县主簿梁叔括,叔括去世后,又嫁提举湖北路常平茶盐张孝曾;次女嫁建康府通判曾槩,如今还在世的只有嫁给曾氏的女儿,曾槩已经去世。孙子二人:宿,承务郎,任某官;孙女二人,尚未出嫁。公凭借英杰豪迈的资质,从在学校和参加科举时就已经卓然超过万人。仕途虽然做到侍从,实际施展的抱负却还没有完成一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人〕 闲居九年,忧患有时出乎意料,但公的修养却更加刚强宏大,没有被事变折损困扰,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深浅。有一天,他曾对我说:“乡里有人说我因为诛杀的人多,所以灾难多;他们不知道我是替百姓除害。湖湘一带过去盗贼接连不断,如今已经销声匿迹二十年,绵延数州之地,深山穷谷的百姓得以繁衍生息,而我一个人承担祸患和谴责,我一点也不后悔。唉!”公可以说是懂得天命的人。铭文说:大宋中兴,三位圣主相继承接大业;公正直听取、全面观察,从而选拔贤能。公从幽微处奋起,有德行,有功勋;知晓我的,是上天;任用我的,是君主。践履正义,秉持节操,直到年老;像山一样立于朝廷之中,以道义决定进退。伟大的夏朝正在建立,双手合抱的幼树正在培育成材,难道这不是栋梁吗?即使万头牛也不能把他拉回。活着时或许有人嫉恨他,也有人为他的去世叹息。我这篇铭文没有欺罔,用来告知太史。《杨夫人墓志铭》郓州是东方的大州,宋朝兴起以来,出了许多著名公卿。即使被排斥而不出仕,或者出仕却不显达的人,如穆郡军脩士兵部建中、学易刘先生跂,也都已经去世而声名流传,教化施行于家中,直到今天仍受到学者尊敬。建炎年间南渡以后,人物渐渐衰落了。但山堂巩先生名庭芝,经术足以为人师,品行足以作世人表率,道德仁义的教化从家人开始,凛然可以媲美前面几位公。先生的次子处士名灋之,夫人是武义杨氏。夫人二十一岁出嫁,二十三岁举行笄礼,二十六岁守寡,守寡四十三年,六十八岁去世,十一年后下葬。面对处士的墓,正是绍熙五年十一月丙申日。夫人自成为巩家妇女起,侍奉山堂先生和婆母钱夫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全都遵循巩家的家法。耳闻目染的又都是天下的长者,因此事情的处理和德行的成就,都得到山堂先生的认可,称赞她是我们家的好媳妇。宗族亲党、姻亲戚属和邻里,都以她为榜样。处士先于山堂先生去世时,夫人还正值盛年,于是发誓不再改嫁。长子伯刚开始学走路,踉踉跄跄不能越过门槛;次子还在襁褓中。等到孩子能说话,夫人都亲自教他们《孝经》《论语》《毛诗·国风》,替他们讲解字音字形,订正章句,完全采用老师的教法。两个儿子还没有到外面的私塾读书,在家中学习时,就已经各自融会贯通、精熟深习,卓然成为奇童。后来儿子渐渐长大,夫人亲自主持家务,却不因此荒废儿子的学业,所以他们都考中进士。可是夫人并不以儿子得到俸禄为喜,她用来教导、促进他们的心力,父亲和老师也没有谁能超过。唉!不是这样的母亲,本来不能成就她的儿子;不是巩氏的家法,也不能成就这样的媳妇。我年轻时还来得及见到赵、魏、秦、晋、齐、鲁一带渡江而来的士大夫,他们的家法大多值得观赏;即使在流离、九死一生之中,长幼之间仍谦逊友爱,内外都严整肃穆。距离今天还不到五十年,巩氏以后,各地的家族渐渐不能像从前那样;像巩氏这样长久不变的,大概很少了。夫人的曾祖父琼,祖父彬,父亲伸卿,都没有出仕。儿子丰,任从事郎、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干办公事;嵘,任奉议郎、知徽州歙县事。孙子复亨、慈、孙阳、孙耦、孙,孙女七人,都是丰的子女;丰来请求我撰写墓铭。铭文说:巩氏的先人,先在闺门之内施行教化。我观察杨夫人,典范法则全都具备。夫人的贤德,确实配得上载入图史。如果有人不相信,就看看她的两个儿子。东方有茂盛的山楸树,是处士埋葬之处;虽然不能附葬,仍然郁郁葱葱地遥相对望。《陆郎中墓志铭》

公讳沅,字子元,防稽山隂人。曽大父珪,国子博士,赠太尉。大父佃,中大夫,尚书左丞,赠太师楚国公。考寘,右中防大夫,赠少师。公于某为从父兄。某盖少公十五嵗,方为童子时,公巳学成行着。以两浙转运司进士试礼部不中试,博学宏词又不中,乃以世赏试礼部,再为第一人。所与交多一时知名士,每见某必谆谆道其所与共学,日夜磨礲浸灌以希古人者,曰时然。进之时然,荘氏名革,早死不显。而进之则故相汤歧公也。及歧公以文章事业相高皇帝,公犹沉浮州县,久之乃得监行在都进奏院,监尚书六部门。歧公每见必留公道往昔相从讲习时事,扺掌笑语,公辄俛首踧踖自引去。歧公亦叹息以为不可亲疎后辈躐进至大官者相望,公顾处百僚底自若也。歧公免相,门下士多牵聫以辠斥,未去者亦不自安,公独澹然如平时,人亦莫指议者。初少师自山隂徙四明巳数十年,婚姻皆在焉,盖四明人也。防史魏公入为参知政事,为右丞相,与公实姻家,少相从。魏公亦器待公,而公未甞数谒见,朝士亦莫知其相国亲且厚也。监门嵗满,迁太府寺丞,权尚书户部郎,久次当为真矣,而公亟求归养,得提举两浙市舶,权知舒州,提举福建市舶。遭母益国夫人忧以归。初通判泉州者,甞有所请,以法拒之,公去而提防刑狱兼权舶司事。通判者因訹提防刑狱以危法中公,公平日以恭谨闻,又方以举职被赏,迁一官,朝论右之。公虽得辠,犹傅轻比,于是公▯门絶交逰,诵佛书以夜继日,多至万巻,不复言再仕,亦絶口不及仇家,对客清谈而巳自束髪至老无一日废书,尤长于诗,闲澹有理致。在场屋时以赋称,老犹自喜。子孙及族党从之讲贯,皆有师法。公为人夷雅旷逺,与人言惟恐伤之,然遇事必力行,所知无所挠屈。甞为丹徒丞,朝廷用言者。遣使籍江上沙田,立税额,使指甚厉,吏莫敢违,亦或从而张虚数以为功。使者至郡,闻人人称公详练,乃檄与偕往。公既极论其不可,又为诗陈民情,诗流传至朝廷,遂止不行。沙人砻石刻其诗,今犹可考。其使福建也,有中贵人所亲皇甫甲者,辄讽公以珍货别进,公正色拒之,戒典客者他日谒至勿复通,其不阿类如此。公仕自修职郎至朝奉大夫而废,二十三年,以绍熈五年四月六日卒,享年八十有五。娶卢氏,封宜人,先公十二年卒,享年亦八十有五。六子曰梓,通直郎,知宁国府宣城县,先公十二年卒;曰格,举进士;曰之瑞,国学免解进士;曰橦,曰檍,曰之祥,皆举进士。一女适文林郎监淮东总领所籴场楼钧。六孙曰炳,曰焕,曰炎,曰熺,曰燮,曰熨。四孙女。诸孤以庆元元年九月二十五日遵治命返▯扵防稽滋坞望少师墓百歩,且来属某为铭。铭曰:仕踬于时,年登耄期,孰夺孰与?理莫可推。铭识扵幽,孰知我悲?知兴化军赵公墓志铭庆元二年八月辛亥,朝请郎新知兴化军事赵公以疾卒于第。越十月庚午,▯于会稽五云乡汤家畈之原。明年九月乙夘,诸孤□夫等墨其衰,见予于郡西南泽中,泣且言曰:“先君之▯,将请铭扵执事。以大事之日迫,方伏苫块间,不能自通。今幸逾年未即死,敢以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防公事莫君子纯之状来告。惟公幸许之,某等即死无憾。”予以老疾辞,请益牢。维公文学治行,皆应铭法,而亲夫实娶予从孙女,与其弟同时中进士科,为乡里后来之秀。乃卆与铭,谨按公讳彦真,一名彦能,以淳熈新制改今名胄,出宣祖昭武皇帝之后。曽大父讳叔澹,赠武康军节度使洋川郡公。大父讳赉之,武经大夫浙东路兵马钤辖,赠右朝请大夫。考讳公懋,左朝请大夫知临江军,赠太中大夫。公少纯笃,从故侍御史王公十朋学。王公甞得中书舎人张公孝祥书“不欺室”榜,持以遗公,所以期公者甚逺。公益自奋,虽举进士,盖不止为科举而巳然同时为进士,亦皆推之,遂中其科。调抚州録事参军,以太中公防解官归。除防起,为信州弋阳县丞,终更调建寕府观察推官。荐者如格,改宣教郎,知寕国府宣城县,未赴以内囏罢。除防知平江府吴县,通判袁州,知兴化军。朝廷知公者寖多,谓且用矣,而得郡未及赴,遽至大故。公之将赴抚州録事防军也,太中公戒之曰:“汝任治狱,人死生所系,也可不勉乎?”公再拜受教。既就职,束吏甚严,视囚之寒暑饥渴惨然,不啻在已。囚以故皆输其情,曰:“不忍欺吾父也。”防部使者以事付狱,有寃状而使者方怒,风指甚厉,人皆谓乖其意且得谴,吏尤惶恐,即欲挫掠成之。公叱吏去,具列其寃,使者为屈,因欲荐公。

译公讳沅,字子元,会稽山阴人。曾祖父珪,国子博士,追赠太尉;祖父佃,中大夫、尚书左丞,追赠太师、楚国公;父亲寘,右中散大夫,追赠少师。公是我的从父兄。我比公小十五岁,还是儿童时,公已经学业有成、品行显著。公以两浙转运司进士的身份参加礼部考试,没有考中;参加博学宏词科,又没有考中;于是凭借世赏参加礼部考试,第二次考为第一名。他交往的人多是一时知名之士。每次见到我,总是恳切地讲述他同哪些人共同学习,日夜磨砺浸润,希望成为古人的情形,说:“时然。”进之和时然,庄氏名革,早年去世,没有显达;而进之就是旧相汤歧公。汤歧公凭文章和事业受到高宗皇帝器重时,公仍然沉浮于州县之间;过了很久,才得到监行在都进奏院、监尚书六部门的职务。汤歧公每次见到公,总要留下他谈论往昔相从讲习的事情,拍掌谈笑;公总是低头局促,自行告退。汤歧公也叹息,认为有些不能亲近或疏远后辈、却越级升到高官的人比比皆是,公却处在百官末位而神色自若。汤歧公罢相后,门下之士大多因牵连而获罪被斥退,尚未离开的也不能安心;唯独公淡然如常,别人也没有可以指责议论他的地方。起初,少师从山阴迁居四明,已经有几十年,婚姻亲戚也都在那里,大概已经算是四明人了。魏公入朝任参知政事,后任右丞相,同公实为姻亲,年轻时曾相互交往。魏公也器重礼待公,但公从未多次前去拜见,朝廷士人也不知道他同宰相亲近而且关系深厚。监门任期届满后,升太府寺丞,代理尚书户部郎,按资历久任本来应当转为正式官职,却急忙请求回乡奉养母亲,于是得到提举两浙市舶、权知舒州、提举福建市舶等职。遭逢母亲益国夫人丧事,回乡服丧。起初任泉州通判时,曾有人提出请求,公依法拒绝;公离任后,那人便向提点刑狱、兼权舶司事者进谗,想以严法陷害公。公平日以恭谨闻名,又正因举职有功受到赏赐、升了一官,朝廷舆论支持他。公虽然获罪,仍只是按较轻的刑法处理。于是公闭门断绝交游,诵读佛经,夜以继日,多达万卷,不再谈论复仕,也绝口不提仇家,只同客人清谈而已。从束发到老年,没有一天废弃读书;尤其擅长作诗,闲淡而有情理意趣。在科场时就以赋著称,老年仍以此自得。子孙和族人跟随他讲习经书,都有老师的法度。公为人平易雅正、旷达深远,同人说话唯恐伤害对方;然而遇到事情一定努力实行,自己知道的道理没有什么能够使他屈服。他曾任丹徒县丞,朝廷采纳言官的建议,派使者登记江边沙田,确定税额。使者意旨十分严厉,官吏没有人敢违抗,也有人乘机虚报数字来邀功。使者到郡里,听说人人都称赞公办事周详熟练,于是发檄文命公一同前往。公极力论说此事不可行,又作诗陈述百姓的情况,诗传到朝廷,于是这项措施停止实行。沙田百姓磨石刻下他的诗,至今还可以查考。他出使福建时,有个受贵人宠信的宦官皇甫甲,总是暗示公把珍贵货物另行进献;公正色拒绝,并告诫掌管接待宾客的官吏,日后皇甫甲来拜访不要再为他通报。他不阿谀奉承,大都如此。公的仕途从修职郎升至朝奉大夫后便停止,二十三年后,于绍熙五年四月六日去世,享年八十五岁。娶卢氏,封宜人,先公十二年去世,享年也八十五岁。六个儿子:梓,通直郎,知宁国府宣城县,先公十二年去世;格,举进士;之瑞,国学免解进士;橦、檍、之祥,都考中进士。一个女儿,嫁文林郎、监淮东总领所籴场楼钧。六个孙子:炳、焕、炎、熺、燮、熨;四个孙女。几个遗孤在庆元元年九月二十五日遵照遗命,把公迁葬于会稽滋坞,距少师墓一百步,并来请我撰写铭文。铭文说:仕途因时运而困顿,年寿却达到耄耋之期;究竟是什么夺走了什么,又是什么给予了什么?其中的道理无法推究。把铭文刻在幽冥之处,又有谁知道我的悲哀?《知兴化军赵公墓志铭》庆元二年八月辛亥日,朝请郎、代理兴化军知军赵公因病卒于家中。到了十月庚午日,葬在会稽五云乡汤家畈的原野上。第二年九月乙卯日,诸位孤子□夫等身穿丧服,到郡城西南的泽中来见我,哭泣着说:“先君下葬后,准备请您为他撰写墓志铭。只是下葬之日迫近,我们正伏在草垫土块之间服丧,不能亲自来通报。如今幸而一年过去还没有死,谨把承事郎、签书平江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莫君子纯所撰的行状带来禀告。希望您能答应此事,我们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我以年老多病推辞,他们请求得更加坚决。赵公的文学、政绩和操行,都符合撰写墓志铭的条件;况且亲□夫确实娶了我的从孙女,并且和他的弟弟同时考中进士,都是乡里的后起之秀。于是我为他撰述并铭刻如下:谨按,赵公名彦真,另名彦能,淳熙年间依照新制改今名为胄,是宣祖昭武皇帝的后裔。曾祖赵叔澹,追赠武康军节度使、洋川郡公。祖父赵赉之,任武经大夫、浙东路兵马钤辖,追赠右朝请大夫。父亲赵公懋,任左朝请大夫、临江军知军,追赠太中大夫。赵公年少时纯朴笃实,跟随故侍御史王公十朋学习。王公曾得到中书舍人张孝祥题写“不欺室”的匾额,拿来赠给赵公,对赵公的期望非常深远。赵公更加奋发努力;他虽然考中进士,却并不只是为了科举而已。不过,他当时同科考中进士的人也都推重他,于是他终于考取了进士。调任抚州录事参军,因为太中公去世而离职回家守丧。服丧期满后起复,授任信州弋阳县丞,任满后调任建宁府观察推官。推荐者符合规定,于是改任宣教郎,任宁国府宣城县知县,尚未赴任便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期满后,授任平江府吴县知县,继而任袁州通判、兴化军知军。朝廷中了解赵公的人越来越多,都说将要任用他;然而他得到郡守之职还没有来得及赴任,就突然遭遇大丧。赵公将要赴任抚州录事参军时,太中公告诫他说:“你任职是审理狱讼,关系到人的生死,难道可以不努力吗?”赵公拜了两拜接受教诲。到任后,他约束属吏十分严格;看见囚犯遭受寒冷、暑热、饥饿、口渴和痛苦,就像自己亲身承受一样。囚犯因此都吐露实情,说:“不忍心欺骗我的父母官。”防部使者把一件案子交付审理,案中确有冤情,而使者正在发怒,暗示判决的意图十分严厉。众人都认为违背他的意思就会获罪,属吏尤其惊恐,立即想用拷打逼供来定案。赵公呵斥属吏退下,把冤情详细列举出来,使者因此理屈,反而想推荐赵公。

公亦终不就也。太中闻之,太息曰:“吾有子矣。”及在建寕幕,南劎州将乐、沙县诸寨军食不时给,郡卒空垒来。诉扵转运司。赵公公硕、谢公师稷为使,乃檄公行。公驰至沙县,与其令调财,得三千缗。明日召卒扵庭,阅籍自下给之。军吏及卒长皆不得一揺手,众乃大服。比至将乐,给之如沙县,亦皆大服。扵是议者谓公所试者小,然犹能表表如此,他日功名事业,讵可测哉?郡守郑公伯熊知公最深,有疾不以郡事属其贰,而言扵使者,请檄公摄守。疾革,独延公至卧内,属以草乞致仕。奏其知之如此。高宗皇帝永思陵櫕宫事兴,公适为吴县转运司,调取洞庭青石,期防迫不可遽,办公即日渉湖至其地,召石工泣谕之曰:“先皇帝栉风沐雨,恶衣菲食,为天下攘强虏,除大盗,轻赋薄役。汝曹数十年安居乐业,亦知所自乎?今官取此石欲何用,而汝曹尚可顾望不竭力哉?”扵是民趣役,不待督责,先期告毕。使者欲上其劳扵朝,公力辞曰:“此臣子职也。”袁州积雕弊,公佐其守,穷利病根源,一切罢行之。郡为一振,民困扵坊场,官弊扵防运,皆久不能革。公奋曰:“小民知目前之利,不知后日之害。一陷扵坊场则富者贫,贫者大壊,非死徙不得免。”乃取尤者白守,请扵户部蠲除之。挺系收檄,一旦几空。郡人驩呼,以为昔所未有。防运异时多以所遣官非其人,故多蠧害。公一切精择才吏,其以权贵请托来者,皆力拒絶之。扺公去,所发漕运四十万缗,不费一钱。造朝得知兴化军,未及到郡而卆,享年五十有四。公笃学工文辞,有集五巻,《易集解》五巻,他所着未成编者尚多。初,太中通判饶州,有江州统军官王益者,坐事下吏,更江州、鄂州鞠治狱成,而家以寃闻。由是复命太中鞠之,得寃状明白,益赖以不死,而太中以决疑狱进秩除郡。未几捐馆舎,益之家人懐太中之徳无巳,乃厚载金帛以助▯为请。公固辞不受,曰:“非吾先人之志也。”益家人泣而去。盖公之清徳类此,然常畏人。知故予亦不得而悉书也。公娶李氏,冯氏皆早世,赠安人,今皆从▯。徐氏封安人。四子二女,皆李出。防夫,迪功郎,隆兴府武寕县主簿,先公十一年卆□。夫从政郎,隆兴府南昌县丞。寯夫,从政郎,临安府扵潜县尉。忈夫未仕。女长嫁从事郎,新平江府常熟县尉刘祖迈。次未行。二孙时敏,时哲。铭曰:以公之才,何适不宜?晚始专城,政弗克施。天啬其报,子孙是贻。匪筮匪▯,眎我铭诗。

渭南文集巻三十四

译赵公最终也没有接受推荐。太中公听说后,长叹道:“我有儿子了。”赵公在建宁府幕府任职时,南剑州将乐县、沙县各寨的军粮不能按时发放,郡中士卒空着营垒来到府中,向转运司申诉。赵公公硕、谢公师稷任转运使,于是发檄文命赵公前往办理。赵公驰赴沙县,和县令一起调集财物,得到三千缗。第二天,他把士卒召集到庭中,查阅名册,从下等开始发给他们。军吏和卒长都不能插手干预,众人于是十分信服。到了将乐县,也像在沙县那样发放,众人同样十分信服。当时议论者说,赵公所经办的事情虽小,但尚且能如此显著,他日的功名事业,哪里能够估量呢?郡守郑伯熊最了解赵公,即使自己有病,也没有把郡事交给副职,而是向转运使说明情况,请发檄文命赵公代理郡守。病势加重时,他只把赵公请到卧室,托付他代写乞求致仕的奏状。他上奏朝廷时,就这样称说赵公。高宗皇帝永思陵修建攒宫时,赵公恰任吴县知县,转运司调取洞庭青石,期限迫近,不能拖延,赵公当天就渡湖到达产石之地,召集石工,哭泣着劝告他们说:“先皇帝栉风沐雨,穿粗衣、吃粗食,为天下驱除强虏、铲除大盗,减轻赋税和劳役。你们几十年来安居乐业,难道知道这都是从哪里来的吗?如今官府征取这些石头,是要用来做什么,而你们还可以袖手旁观、不竭尽全力吗?”于是百姓争着服役,不等督促责罚,就提前完成并报告。使者想把他的功劳上报朝廷,赵公坚决推辞说:“这是臣子的职责。”袁州积弊严重,赵公辅佐郡守,彻底查究利弊的根源,把一切不合理的做法都废止。全郡为之一振。百姓被坊场困扰,官府又受防运之弊,这些问题长久不能革除。赵公奋然说道:“百姓只知道眼前的利益,不知道日后的祸害。一旦陷入坊场制度,富人会变穷,穷人会大受破败,除非死亡或迁徙,否则不能免除。”于是他把其中最严重的情况取来禀告郡守,请求户部免除这些弊害。挺系收取檄文,不久几乎全部废除。郡人欢呼,认为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事。过去防运事务常因所派官员不得其人,所以多有侵蚀损害。赵公一概精心选择有才干的官吏;对于凭借权贵请托而来的人,都竭力拒绝。直到赵公离任,所发出的漕运钱粮共四十万缗,没有耗费一文钱。入朝后被授为兴化军知军,还没有到郡便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赵公笃志好学,擅长写文章,有文集五卷、《易集解》五卷,其他尚未编成的著作还很多。当初,太中公任饶州通判时,有江州统军官王益因犯罪交给官吏审理,先后在江州、鄂州审讯定案,而他的家人把此案申诉为冤案。因此朝廷又命太中公审理此案,查明王益确实含冤,王益依靠这件事得以不死,太中公也因审决疑狱而升官并被授予郡职。不久太中公去世,王益家人感念太中公的恩德无穷,于是装载丰厚的金帛前来,想帮助办理葬事。赵公坚决推辞不接受,说:“这不是我先人的志向。”王益家人哭泣着离去。赵公清廉的德行,大都像这样;但他常常害怕别人知道,所以我也不能全部写出。赵公先后娶李氏、冯氏,两人都早逝,追赠安人,如今都已随葬。徐氏封为安人。四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李氏所生。□夫,任迪功郎、隆兴府武宁县主簿,比赵公早十一年去世□。夫从政郎,任隆兴府南昌县丞。寯夫任从政郎、临安府于潜县尉。忈夫尚未出仕。长女嫁从事郎、新任平江府常熟县尉刘祖迈。次女尚未出嫁。两个孙子叫时敏、时哲。铭文说:凭赵公这样的才干,到哪里会不适宜任职?晚年才开始专任一城,政绩却没有来得及施展。上天吝惜给他的报偿,只把它留给子孙。不是卜筮,也不是龟兆,看看我所作的铭诗吧。《渭南文集》卷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五宋 陆游 撰夫人孙氏墓志铭夫人孙氏,防稽山隂人。四世祖沔,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諡威敏,有传国史。曽祖之文,朝议大夫,主管杭州洞霄宫,累赠正奉大夫。祖延直,奉议郎,通判盱眙军,赠朝散郎。考综,宣义郎,致仕。母同郡梁氏。夫人幼有淑质,故赵建康明诚之配李氏,以文辞名家,欲以其学传夫人。时夫人始十余歳,谢不可曰:“才藻非女子事也。”宣义奇之,乃手书古列女事数十授夫人。夫人日夜诵服不废。既筓,归今文林郎宁海军节度推官苏君瑑。逮事舅姑,左右就养唯谨。凡组织缝纫烹饪调絮之事,非出其手,舅姑弗悦。舅姑殁,夫人执丧哀,终丧事,家庙如生,祭荐丰洁中度。疾已革,犹修秋祭,不知其力之惫。推官女兄实朝议大夫直显谟阁吕公正已之夫。人性坚正,善持家法,凡家人必责以法度,不知者以为过严。至夫人能事之,则终身怡怡,未尝少忤。宗党间既称誉夫人之贤,又以知吕夫人非难事者也。绍熈四年,从推官官临安,以其年七月辛巳疾终于官舍。夫人平生奉浮图氏,能信践其言,及处生死之际,盥濯易衣泰然不乱,世外道人有所不逮,亦贤矣。享年五十有三。五子:瀛,太学生;汭;泂;滨;潞,皆卓然自立,能世其家。葢推官与夫人善训督之力也。二女,长适修职郎通州録事防军王易简,次尚幼。孙男二人,曰暹,幼未名字。予世家山隂,先太尉边夫人实与威敏夫人为女兄弟。予与宣义外兄弟也,少时交好甚笃。今夫人年逾五十而殁,予乃及铭其隧,则予安得不老。铭曰:猗与!夫人率徳不惰,舅姑宜之。曰:“善事我,移其事姑以奉女。”公雍雍肃肃,既和且恭。相夫以正,教子以严。施于先后,以逊以谦。一病不复,奄其告终。我作铭诗,用诏亡穷。奉直大夫陆公墓志铭吴郡陆氏,方唐盛时,号四十九枝,太尉枝最盛。唐末,自吴之嘉兴东徙钱塘。吴越王时,又徙山隂鲁墟。宋祥符中,赠太傅,讳轸,以进士起家,仕至吏部郎中,直昭文馆。太傅生国子博士,赠太尉,讳珪。太尉生尚书左丞,赠太师楚国公,讳佃。太师生中散大夫,赠少师,讳宰。少师八子,皆以文学政事自奋。公讳洸,字子光,少师第四子。绍兴初,以防补登仕郎,调右迪功郎浦江县尉,歴筠州司法防军,徽州司法防军,湖北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知玉山县,江淮等路坑冶司主管文字,通判通州,知荆门军,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江南西路提防刑狱公事,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遂致仕。积官至奉直大夫,赐紫金鱼袋,封陈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以庆元元年十月丙寅卒于私第,享年七十有二。初,少师避建炎之乱,益东徙居明州鄞县之横溪,犹返葬山隂。至公兄弟,遂有即葬鄞县者,故公以三年十二月庚午葬于县之丰乐郷西防之原。诸孤请铭于公从弟某某,则少公一歳,儿时分梨共枣,稍长同入家塾,实知公比他人为详。公天资颖异,数歳能属文,举进士,连拔两浙转运司解,又为江东转运司解首,然卒不第。公不以怼有司,治经考古,益不少懈。为吏,穷日夜勤其官,未尝事燕游。所至上官委以事,公至忘寝食,寒暑以趋事赴公。在玉山时,刳剔蠧弊,根原窟穴,毫髪必尽。正俸外他増给,悉弃不取。比代去,计其数凡六十余万。故谏官尹穑有别业在县,歳往来邑中。尹为人喜议论,仕者多惮之,公不为动。尹顾敬公,毎曰:「子光清足以肃吏,惠足以养民,诸邑求其比,殆未见也。」自荆门回,奏事殿上,所陈合指,皆即日施行。明日,孝宗皇帝对辅臣称公之才,丞相王鲁公力荐之,遂擢江西常平使者。到官,治便坐于防事之后,治事退,足迹不履中阈。揭所治钱谷出纳之最于壁,列案皆簿书,终日坐卧其间,目阅手披,窒罅漏,严期会,官属吏胥奔走承命不暇,不旬月,事大治,一道肃然。歳旱,公一先事为备,得米百万斛,吏不能一毫为姧,五州之民讫无流殍,于是特进一官,遂除提防刑狱,且进用于朝。防有临江军民习仪卿为其奴所杀,狱成则谓仪卿弟宣卿实使之,宣卿既服,复以寃告,凡八移鞠皆然,最后特以命公,公始得其情,宣卿实无使之之迹,奴亦无异辞,逺近称神明。事上刑部,刑部以为疑,言诸朝,移大理寺穷治久,自卿以下亦不能与公异,宣卿竟不死,公既以自请得奉祠而归矣。于是益知奉法守官之难,不复有仕进意,甫七十即上书告老,始终进退之际可谓无媿矣。公娶林氏,吏部侍郎保之女,三男子:桂,修职郎,监秀州芦沥盐塲,已卒;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五。宋代陆游撰。夫人孙氏墓志铭。夫人孙氏,是会稽山阴人。四世祖孙沔,任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谥号威敏,国史中有传。曾祖孙之文,任朝议大夫、主管杭州洞霄宫,累次追赠为正奉大夫。祖父孙延直,任奉议郎、盱眙军通判,追赠朝散郎。父亲孙综,任宣义郎,退休。母亲是同郡梁氏。夫人幼年便有美善的资质,故赵建康明诚的妻子李氏以文章辞藻闻名于世,想把自己的学问传授给夫人。当时夫人才十多岁,谢绝说:“才华文采不是女子所应从事的。”宣义郎认为她很奇异,于是亲手抄写古代列女的事迹几十篇交给夫人。夫人日夜诵读,始终不懈。成年后,嫁给现任文林郎、宁海军节度推官苏君瑑。侍奉公婆时,凡在身边奉养都十分谨慎。凡是纺织、缝纫、烹饪、调制丝绵等事,不亲手做,公婆就不高兴。公婆去世后,夫人服丧悲哀,丧事办完,侍奉家庙如同双亲在世,祭品丰盛洁净而合乎制度。病势已经危重,仍然整治秋祭,不顾体力疲惫。推官的姐姐是朝议大夫、直显谟阁吕公正己的妻子。夫人性情坚定正直,善于持守家法,凡是家人都一定以法度要求他们;不了解的人认为她过于严厉。到了家人能够很好地侍奉夫人时,她终身和悦,从未稍有违逆。宗族亲友之间既称赞夫人的贤德,又因此知道侍奉吕夫人并不是难事。绍熙四年,夫人随推官任职临安,同年七月辛巳日因病死于官舍。夫人一生奉行佛教,能够相信并践行佛教的教言;到了面对生死之际,她洗浴更衣,神色安泰而不慌乱,连世外的道士也未必能达到这种境界,真是贤德啊。享年五十三岁。五个儿子:瀛,太学生;汭;泂;滨;潞,都卓然自立,能够继承并振兴家业。这大概是推官和夫人善于教导督促的功劳。两个女儿,长女嫁修职郎、通州录事参军王易简,次女尚且年幼。两个孙子,名叫暹,另一个年幼还未取名。我家世代居住山阴,已故太尉的边夫人正是威敏夫人的姐妹。我和宣义郎是外兄弟,年轻时交情非常深厚。如今夫人年过五十而去世,我竟来为她撰写墓道铭,我怎么能不感叹自己已经老了呢?铭文说:啊,美善啊!夫人遵循德行,从不懈怠,公婆都称许她,说:“她善于侍奉我,把侍奉我的心意转去侍奉你的婆母。”她仪态雍容庄重,既和顺又恭敬。以正道辅佐丈夫,以严谨教导儿子。施于前后长幼之间,都谦逊而有礼。一场疾病使她不能恢复,突然便走到了生命的终点。我作这篇铭诗,用来告示无穷的后世。奉直大夫陆公墓志铭。吴郡陆氏,在唐朝兴盛之时,号称有四十九支,其中太尉一支最为兴盛。唐末时,从吴地向东迁到嘉兴;吴越王时,又迁到山阴鲁墟。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追赠太傅的陆轸以进士起家,官至吏部郎中、直昭文馆。太傅生国子博士、追赠太尉的陆珪。太尉生尚书左丞、追赠太师楚国公的陆佃。太师生中散大夫、追赠少师的陆宰。少师有八个儿子,都凭文学和政事奋发进取。公名洸,字子光,是少师的第四子。绍兴初年,以荫补授登仕郎,调任右迪功郎、浦江县尉,历任筠州司法参军、徽州司法参军、湖北路转运司干办公事、玉山县知县、江淮等路坑冶司主管文字、通州通判、荆门军知军、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最终退休。官阶累积至奉直大夫,赐紫金鱼袋,封陈留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庆元元年十月丙寅日卒于私宅,享年七十二岁。当初,少师为躲避建炎年间的战乱,向东迁居明州鄞县横溪,但仍然归葬山阴。到了公及其兄弟这一代,便有人就地葬在鄞县,所以公在三年十二月庚午日葬于鄞县丰乐乡西□的原野。诸位孤子请公的堂弟某某撰写墓志铭;他比公小一岁,小时候分梨共枣,稍长后一同进入家塾,确实比别人更详细地了解公。公天资聪颖奇异,几岁便能写文章;考进士时,接连考取两浙转运司解试,又成为江东转运司解试第一名,但最终没有考中进士。公并不因此怨恨主持考试的官员,而是研治经书、考究古事,更加没有丝毫懈怠。做官时,日夜尽力办理职事,从不从事宴饮游乐。每到一处,上级都把事情交给他;公甚至忘记睡觉和吃饭,冒着寒暑奔走办理公务。在玉山任职时,他剖析清除积弊,追查根源和隐蔽之处,一丝一毫也不放过。正俸以外的其他增给,全都弃置不取。到任期届满离去时,计算其数目总共六十多万。过去谏官尹穑在县中有别业,每年往来县城。尹穑为人喜欢议论,做官的人大多害怕他,公却不受他影响。尹穑反而敬重公,常说:“子光的清廉足以使官吏肃然,仁惠足以养育百姓,各县想找到能与他相比的人,大概还没有见到。”公从荆门回来,在殿上奏报政事,所陈述的都符合皇帝旨意,当天便得到施行。第二天,孝宗皇帝向辅臣称赞公的才干,丞相王鲁公大力推荐,于是提拔公为江西常平使者。到任后,公在官署后面修治便厅,处理完公务便退居其中,脚步从不踏入官署中门。他把所管理的钱粮出纳中最重要的事项揭示在墙上,各案都摆满簿书,整天坐卧其中,亲眼查阅、亲手翻检,堵塞漏洞,严格规定期限和会计核验日期,使属官和吏胥奔走奉命而没有空闲。不到一个月,事务便治理得大有成效,一道之内肃然有序。那年发生旱灾,公预先做好准备,取得一百万斛米,属吏不能从中作一丝一毫的奸弊,五州百姓最终没有流亡饿死的。于是公特意升一官,随即授为提点刑狱,也将被朝廷进用。防有临江军民习仪卿被他的奴仆杀害,案件审结时却说是仪卿的弟弟宣卿指使,宣卿已经认罪后又申诉冤枉,前后八次移送审讯都是这样,最后特意命公审理。公终于查明实情,宣卿确实没有指使杀人的迹象,奴仆也没有其他供词,远近都称赞公断案神明。案件上报刑部,刑部认为有疑问,奏告朝廷,移交大理寺彻底审理了很久;从仪卿以下的人也不能提出不同于公的意见,宣卿最终得以不死。公后来因自行请求而得以任奉祠官回乡。此后他更加知道奉行法律、守住官职的艰难,不再有求取仕进的想法,刚满七十岁便上书请求告老,始终进退之间可以说没有惭愧了。公娶林氏,是吏部侍郎林保的女儿,生三个儿子:桂,任修职郎、监秀州芦沥盐场,已经去世;

椿,迪功郎,临安府临安县主簿;棣,迪功郎,徽州歙县西尉。二女子,长适迪功郎平江府司户防军詹骐,次女适从政郎监楚州盐城县盐场耿开。孙男:防焯、燂炜、燠,皆进士。孙女适文林郎新监台州支盐仓宋安雅,余尚幼。铭曰:邅余道兮,晚乃逢。握使节兮,抚困穷。发积劝分兮,忘歳凶。以经决狱兮,平反之功。人不我知兮,道则通。归筑室兮,老于东。位列卿兮,善始终。服三品兮,五等之封。植槚郁郁兮,起坟崇崇。阅百世兮,过者必恭。中丞蒋公墓志铭公讳继周,字世修。初,周公相成王,封元子伯禽于鲁,是为鲁公。别子伯龄封于蒋,其后子孙因以国为氏。至汉,有蒋诩,十世孙休自乐安徙义兴阳羡县,始为吴人。裔孙伸相唐宣宗、僖宗,故蒋氏益大。宋兴,有堂为仁宗侍臣,之奇执政,徽宗初,芾相孝宗,皆不去阳羡,而公之先独益东徙,家处州青田县。曽祖球,赠通奉大夫。祖禋,父仔,宣教郎致仕,赠中散大夫。公天资警迈,七歳赋牧童诗,有奇思,遂精词赋。十四弃其业,习戴氏礼,期年辄通,贯诸老先生,自谓莫及。一日,先生有欲勉成之者,期以间处曰:“吾将有以发子。”公先时往俟之甚谨,先生喜曰:“子诚可教,士当务学,才不足恃也。子于书能博观而得要,则善;如其未也,当勉之,毋以才自足,蹈吾所悔。”公再拜谢,自是穷日之力,无所不读,人罕见其面。遂举进士,中其科,调衢州常山县主簿,试教官中选,歴太平州州学、临安府府学教授,改宣教郎。入为太学正,防省官添差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防公事,复入为司农寺主簿,召试馆职,擢秘书省正字,进校书郎,秘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録院检讨官。遭中散公忧,服除,起知舒州。陛辞,改宗正丞。初,公在馆中得对所论甚众,其间因论和籴省运,孝宗皇帝大悦曰:“卿文絶类陆贽,省运诚不难行。”又曰:“朕将用卿,卿果有趋事赴功之意乎?”公逡巡退避久之上,亦黙然。方是时,士大夫鋭于进取者众,得上一语,自谓结主知,往往遂投合以取大官,公独若不敢当上意者,故至是财得补郡。然上终贤之,辞目。上问:“卿往年论事,朕谓似陆贽,今七年矣,卿尚能记否?”舒州待次几年,公以三年对。上曰:“卿家贫母老,岂得待逺次,当除卿行在职事官。”公谢曰:“臣事君犹子事父,固愿朝夕膝下,然干蛊于外,亦子职也,敢有所择?”上益察公静退,乃大恱,即有是命,改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权吏部郎官公还朝逾二年,杜门絶造请。诸公贵人以为简,我将假他事出之。防荧惑犯氐,公因对言:「氐者邸也,驿传宜备非常。」不淹旬,都进奏院果灾。上谕辅臣曰:「蒋某博学善论事,卿知其人否?」皆对以不详知。上乃自禁中索班簿阅之,将作监阙,即命除公。已而命下,则少监也。葢有密以资浅为言者,上终不快。未几迁将作监,遂兼太子侍读。然所以属公者,顾不在是。方试太学诸生,未出院,除右正言,实淳熈十年九月也。十一年正月同知贡举,有礼记义絶出流辈,已见黜,公力主之,拔置髙等。及启封,则吴人卫泾也。已而廷对遂为第一。十二年二月兼侍讲,八月迁右谏议大夫。十三年九月迁御史中丞。公任谏官中执法,凡五年,知无不言。初,上受内禅,收召四方名士,举集于朝,其间议论或过为激昻,贵近不便之。于是妄言:「方秦桧当国时,遴于除授,一人或兼数职,亦未尝废事,又可省县官用度。」于是要官多不补,而收召絶稀。公首论之曰:「往者权臣用事,专进私党,广斥异已,故朝列多阙,至有一人兼数职者。今独何取此?朝臣俸禄有限,侍从卿监郎中以至百司月计,其俸椉除百缗而已。假使省二十员,不过月省二千缗,是特一二节度使俸耳。其省几何,而遗才乏事,上下交病。且一官治数司而收其禀,裴延龄用以欺唐徳宗也。孰倡此议者?请得其人。」诘之,其言葢指贵臣。人服其敢言。时着令赃吏必坐举官,既屡施行矣。有蒋亿者,以赃坐罪,而举官独置不问。公劾之曰:「此非有所避,则有所芘耳。

译椿,任迪功郎、临安府临安县主簿;棣,任迪功郎、徽州歙县西尉。两个女儿,长女嫁迪功郎、平江府司户参军詹骐,次女嫁从政郎、监楚州盐城县盐场耿开。孙子有防焯、燂炜、燠,都是进士。孙女嫁文林郎、新监台州支盐仓宋安雅,其余尚且年幼。铭文说:我在道路上困顿漂泊,到了晚年才遇到您。手持使者符节,安抚困苦贫穷的人。打开积储,劝导富户分财赈济,忘却灾荒之年。依据经义审决案件,成就平反冤狱的功劳。世人不了解我,但正道却能通达。归来筑室,在东方终老。位列卿大夫,善始善终。身着三品官服,获得五等爵位的封赠。种下的楸树郁郁葱葱,筑起的坟墓高大隆盛。历经百代,经过这里的人一定恭敬。中丞蒋公墓志铭。公名继周,字世修。当初,周公辅佐成王,把嫡长子伯禽封在鲁地,这就是鲁公。庶支伯龄被封在蒋地,后代子孙于是以国名为姓。到了汉代,有蒋诩;他的十世孙蒋休从乐安迁到义兴阳羡县,才成为吴地人。后裔蒋伸辅佐唐宣宗、唐僖宗,因此蒋氏更加兴盛。宋朝建立后,有蒋堂任仁宗侍臣,蒋之奇任执政,徽宗初年有蒋芾,孝宗时有蒋相,他们都没有离开阳羡;但公的先祖独自继续向东迁徙,家居处州青田县。曾祖蒋球,追赠通奉大夫。祖父蒋禋,父亲蒋仔,任宣教郎后退休,追赠中散大夫。公天资敏捷高迈,七岁作《牧童诗》,有奇特的构思,于是精通词赋。十四岁放弃原先的学业,学习戴德所传的《礼记》,一年便通晓,并贯通诸位老先生的学问,自认为没有人能超过自己。一天,先生中有想勉励他成才的人,约他到僻静处说:“我将要启发你。”公先前便很恭敬地前往等候。先生高兴地说:“你确实可以教导。读书人应当致力于学习,才华不值得依靠。你读书如果能广泛观览而掌握要旨,那就很好;如果还不能做到,就应当努力,不要因有才华而自满,走上我所后悔的道路。”公拜了两拜表示感谢,从此竭尽每日的力量,无所不读,人们很少能见到他的面容。于是考中进士,调任衢州常山县主簿;参加教官选试而入选,历任太平州州学教授、临安府府学教授,改任宣教郎。入朝任太学正,防省官添差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厅公事,又入朝任司农寺主簿;召试馆职,提拔为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秘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遭逢中散公丧事,服丧期满后,起任舒州知州。向皇帝辞行时,改任宗正丞。当初,公在馆职任上获得召对,所谈论的事情很多,其中因讨论和籴、节省漕运而涉及政事,孝宗皇帝非常高兴地说:“你的文章完全像陆贽,节省漕运确实不难实行。”又说:“我将要任用你,你果真有趋赴事务、建立功业的意愿吗?”公迟疑退避了很久,皇帝也沉默不语。当时士大夫中锐意进取的人很多,得到皇帝一句话,便自认为取得了皇帝的知遇,往往立即迎合以求取高官;唯独公好像不敢承当皇帝的旨意,所以到这时才补任郡职。然而皇帝最终还是认为他贤能,在辞行时问:“你往年论说政事时,我说你像陆贽,如今已经七年了,你还记得吗?”公在舒州等待任次几年,以三年回答。皇帝说:“你家贫母老,怎么能长久等待远地的任次?应当授予你行在的职事官。” 公拜谢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本来愿意早晚侍奉在膝下;然而在外任职、替国家办事,也是儿子的职责,岂敢有所选择?”皇帝更加看出公沉静谦退,于是非常高兴,当即有了这个任命,改任秘书丞兼国史院编修官,权摄吏部郎官。公回到朝廷两年多,闭门谢绝一切请托拜访。诸位公卿贵人认为他怠慢,打算借其他事情排挤他出去。荧惑星侵犯氐宿,公于是进对说:“氐就是邸,驿站传递应当防备非常情况。”不到十天,都进奏院果然发生火灾。皇帝告诉辅臣说:“蒋某博学而善于议论政事,你们知道这个人吗?”众人都回答说不十分了解。皇帝于是亲自从宫中取出班簿查看,发现将作监有空缺,便立即命令授予公。命令下达后,才知道只是将作监少监。大概有人暗中以公资历浅为由进言,皇帝始终不快。不久公升任将作监,兼任太子侍读。然而皇帝托付给公的事情,意义并不在这些职务上。当时正在考试太学诸生,公尚未出院,便授为右正言,实为淳熙十年九月。十一年正月,公任同知贡举,有一篇《礼记》义理文章远远超过同辈,已经被黜落,公竭力主持其事,把它提拔置于高等。开封后,才知道那人是吴人卫泾。不久廷试对策,卫泾果然考取第一。十二年二月,公兼任侍讲;八月,升任右谏议大夫。十三年九月,升任御史中丞。公担任谏官和执法之官共五年,凡是知道的事情没有不进言的。当初,皇帝接受内禅,召集四方名士,纷纷聚集朝廷,其中有些议论过于激昂,权贵近臣对此不便。于是有人妄言:“秦桧当国时,任官授职很少,常常一人兼任数职,却也不曾耽误政事,还可以节省县官的费用。”于是重要官职多不补授,召集名士也越来越少。公首先进言说:“从前权臣掌权,专门提拔私党,广泛排斥异己,所以朝廷官职多有空缺,甚至有一人兼任数职的情况。如今为什么偏偏要采取这个办法?朝廷官员的俸禄是有限的,侍从、卿监、郎中以至各部门官员按月计算,除去俸禄,每人不过一百缗。即使省去二十名官员,也不过每月节省二千缗,这只相当于一两个节度使的俸禄。节省的究竟有多少,却使人才缺少、事务无人办理,上下都受到损害。况且一名官员管理几个部门而领取其俸禄,这是裴延龄用来欺骗唐德宗的办法。是谁倡议这样做的?请把这个人找出来。”审问此事时,他的话大概是指向某位权贵大臣。人们都佩服他敢于直言。当时法令规定,贪赃官吏必须连举荐他的官员一同治罪,这一规定已经多次施行了。有个蒋亿因贪赃获罪,而举荐他的官员却独独被搁置不问。公弹劾说:“这如果不是有所回避,就是有所包庇。

同罪异罚,法且由是废。」上悦,命有司举行如初。诏进士黄光大上书,送台州听读,公极论其不可。且曰:「臣既朴愚,不长于言,人之有言,又不能开导以广言路,实有愧焉。」太史奏日中有黑子,公言:「日象君徳,岂容隂慝椉之大臣之防。」蔽外夷之侵轶,后宫之私谒,宦者之用事,下民之困穷,皆其应也。愿陛下仰观天文,俯察人事,以消羣隂之萌,防地震。公复反覆论奏而加详焉。将行郊礼,上春秋寖高,或以陟降拜跪为劳。公言今距冬至则逾半年。愿陛下清心省事,养性导和,毋强疲劳,毋过燕乐。饮酒以和气,不可以无节而饮过度之酒;服药以养生,不可以无疾而服伐性之药。自今以往,宜若神只在其上下,祖宗临其左右,诚意所加,幽明并助,将不劳而成礼矣。上悉嘉纳,议者亦翕然以为得。耳目之体,有女冠请于皇太子妃,以久废上清宫额,徙置其居,因为住持。祝妃本命女冠入谢禁奥,适有他女冠祝中宫本命者,同列庭中争长。旧例以住持者为首,事闻,上取文书毁之。初不知有旧额也。皇太子皇恐不敢入朝,羣臣不知所为。公乃抗言:徙废额置他寺观,天下皆有之。然女冠自不应入宫,今当一切禁絶。僧尼道士女冠,勿使得入而已。上恱曰:“卿此奏善处朕父子间矣。”封以付东宫。明日,皇太子入谢,上欢甚。皇太子今太上皇帝也,亦遣人谢曰:“非公虑不及此。”方是时,上以暇日,时御佛书,间召其徒入对,或自内东门赐肩舆以入。故公因以为谏,自是遂无所召。士论归重,都下喧传。游奕军统制官笞百姓娠妇至堕胎,公上章弹之。诏大理寺鞠治。同时又有故内人陆靓姬者,诉其夫恃为阁门官,无故弃逐,且据有其赀。公请穷治其人,自计下吏词且穷,乃遣人妄訹公曰:“旦莫且除签书枢密矣。”公叱遣之,论愈力。防考殿试进士,此两人者相与合力。于是大理具狱,以为所笞乃军妻,公为风闻不实。即日统制官者复还故官,且赐金带,而靓姬所诉亦得不治。考试毕,公方再抗章。诏迁礼部尚书,辞不拜,出知婺州。未几,以母丧解。绍熈元年,除丧复还,徙宁国府,加焕章阁待制,徙太平州比四年易三郡,适遇水旱,公力行赈恤之政,寝食不置,所条上者皆尽利害之实。其大畧曰:「臣夙夜访求荒政,言者万端,然大指不过广储畜一事尔。有备则拙者亦能集事,不然虽智何益?」中外服其论,故奏多见听。其以常平桩管通融赈民,盖得请乃行,又旋已补足。且灾伤五分许,赈粜方髙宗时已屡着之春秋颁矣。常平使者顾劾以为罪。或曰:「是为其所亲报宿怨。」公盍自言于朝?公曰:「吾初不计此人,臣奉行寛大诏令,宁过无不及。天下岂无公论?」防使者召用,公卒以口语罢归。卜居严州,得屋仅庇风雨,颓垣坏甃,悠然自适。读书旦莫不辍,时从其耆老而训其子弟,若未尝贵达者。初,公任言责累年,排击不避权豪。至士大夫有以诬得谤伤者,辄语同舍曰:「夷考其人,平日恐不至此。」及广询之,果不合。故一时在朝寒远孤进之士得以自保,而四方贤牧伯皆得究其设施,不为怨仇所摇。及公治郡,善政为一路最,所遭乃如此。人为公愤悒,而公未尝见之色。辞于虖:「非学问之力,畴克至此?」居严逾年,稍起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俄感疾,以通议大夫致仕,遂卒。实庆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也。享年若干。娶梁氏,故户部尚书汝嘉之孙,封硕人。五男子:纶,修职郎台州司法防军;纬,宣义郎知徽州休宁县丞;绎,承奉郎;维,将仕郎绅,承务郎。二女子。朝散郎通判温州汤宋彦,进士梁至其壻也。五孙男,一孙女,皆幼。诸孤将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处州某县某原。以某获从公游,属以铭,不敢以衰耄辞。铭曰:孝宗龙兴,大哉为君,圣意图囘,羣才骏奔于时。语公尔:“朕自知,今且巨用,钦哉勿违。”公屹如山,却立弗前,曰:“臣实愚,敢先众贤。”帝初不怡,久乃太息。是予所求忠厚谅直,乃长谏垣,乃丞御史。陈谟谔谔,国论所倚。一去不复,白首外藩。晩踬于防,浩然丘园。维始及终,进徳弥劭。勒铭墓隧,万世是诏。

渭南文集巻三十五

译同样的罪行却受到不同的处罚,法律将因此废弛。”皇帝很高兴,命有关部门照原来的规定重新实行。皇帝下诏让进士黄光大上书,并送到台州听读,公极力论说此事不可。并且说:“臣既然朴拙愚钝,不擅长言说;别人有意见,我又不能开导他以扩大言路,实在惭愧。太史奏报太阳中出现黑子,公说:“太阳象征君主的德行,怎么能容许阴邪之气乘虚侵害大臣的辅弼之位呢?”他认为这预示着外族侵扰、后宫私下请托、宦官擅权、百姓困苦等事情。希望陛下仰观天象,俯察人事,以消除群阴萌发的势头;后来发生地震,公又反复论奏,写得更加详尽。将要举行郊礼时,皇帝年纪渐高,有人认为升降拜跪会使他劳累。公说,现今距离冬至还有半年多。希望陛下清心省事,涵养性情、调和气息,不要勉强使自己疲劳,也不要过度宴饮作乐。饮酒是为了调和气息,不可以没有节制地饮用过量的酒;服药是为了养生,不可以没有疾病却服用损伤性命的药。从今以后,应当仿佛神祇在您的上下,祖宗在您的左右;只要诚意所到,幽明两界都会相助,礼仪将会不劳而成。皇帝全部嘉许采纳,议论此事的人也一致认为说得对。谏官系统中,有女冠向皇太子妃请求,借久已废置的上清宫名额迁入其居所,于是成为住持。祝妃的本命女冠入宫谢恩,恰好有另一名为中宫祝祷本命的女冠也在庭中,两人争论谁应居长。按照旧例,以住持为首。事情被皇帝听闻后,皇帝取来文书将其毁掉;起初并不知道还有旧有名额。皇太子惶恐,不敢入朝,群臣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公于是直言说:废除名额而迁置到其他寺观,天下到处都有这种事;但女冠本来就不应入宫,如今应当一概禁止。僧、尼、道士、女冠,只要不让他们入宫即可。皇帝高兴地说:“你这篇奏疏把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处理得很好。”于是封好交给东宫。第二天,皇太子入宫谢恩,皇帝非常高兴。如今的太上皇帝当时也是皇太子,也派人来致谢说:“若不是公,我考虑不到这一层。”当时皇帝有空闲时,常常阅读佛经,间或召佛门弟子入宫问对,有时还从内东门赐给肩舆,让他们乘坐入宫。因此公借机进谏,从此皇帝便不再召他们入宫。士人舆论归于推重,京城内到处传扬。游奕军统制官鞭打百姓中的孕妇,以致堕胎,公上章弹劾他,皇帝下诏交大理寺审理。同时又有已故宫人陆靓姬,控诉她的丈夫仗恃阁门官身份,无故把她赶走,并且占有她的财产。公请求彻底审治此人。案件交给官吏审理后,供词将要穷尽,便有人派人来虚妄诱导公说:“早晚将要授你签书枢密院事。” 公呵斥把来人赶走,弹劾反而更加有力。适逢考校殿试进士,这两个人互相勾结、共同用力。于是大理寺具成案卷,认为被鞭打的是军人的妻子,公所据只是传闻,事实并不可靠。当天统制官便恢复原职,还获赐金带;陆靓姬所控诉的案件也得到不予追究。考试结束后,公才再次上章抗议。皇帝下诏升任他为礼部尚书,他推辞不接受,出任婺州知州。不久因母亲去世而离职服丧。绍熙元年,服丧期满后复出,调任宁国府,加任焕章阁待制,又调任太平州;不到四年便更换了三个郡,恰好遇到水灾和旱灾,公竭力推行赈济抚恤的政策,寝食都顾不上,所分条上奏的内容全都切中利害实际。大意说:“臣日夜访求救荒的办法,进言的人说法多种多样,但根本要点不过是扩大储备这一件事。有了储备,即使才能平庸的人也能把事情办成;否则即使聪明人又有什么用呢?”朝廷内外都佩服他的见解,所以他的奏请多被听从。他请求把常平仓的桩管钱粮通融出来赈济百姓,获得批准后才实行,并且很快又把仓储补足。此外,灾情达到五分左右时,赈济和低价卖粮的办法,早在高宗时就已经多次写入春秋两季颁行的法令了。常平使者反而弹劾公,认为这是罪过。有人说:“这是因为他替自己的亲人报复旧日的怨恨。”公,你为什么不自己向朝廷说明呢?公说:“我起初并没有把这个人放在心上。臣奉行宽大的诏令,宁可做得过头,也不愿有所不及。天下难道没有公正的议论吗?”后来防使者被召回任用,公最终因言语上的冲突而罢职归乡。他选择居住在严州,得到的房屋仅能遮蔽风雨,墙垣倾颓、砖石破坏,却悠然自得。每天从早到晚读书不停止,时常向当地老人请教,又教导他们的子弟,好像从未显贵通达过。当初,公担任言官多年,排斥攻击权贵豪强,从不回避。后来士大夫中有人因诬陷而遭受毁谤伤害,他总是对同僚说:“详细考察这个人的平日行为,恐怕不至于这样。”等到广泛询问,果然与传闻不相符合。因此当时朝廷中寒门、疏远、孤立而进取的士人得以自保,四方贤能的州牧郡守也得以施展政绩,不被怨仇所动摇。等到公治理郡政时,他的善政为一路之最,然而遭遇却是这样。人们替公愤懑,而公从未在脸色上显露出来。辞别时说:“如果不是学问的力量,谁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居住严州一年多,渐渐被起用为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不久因感病,以通议大夫致仕,随后去世。实际是庆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享年若干。娶梁氏,是故户部尚书梁汝嘉的孙女,封硕人。五个儿子:纶,任修职郎、台州司法参军;纬,任宣义郎、徽州休宁县丞;绎,任承奉郎;维,任将仕郎;绅,任承务郎。两个女儿。朝散郎、温州通判汤宋彦,进士梁至,都是他的女婿。五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还年幼。诸位孤子将于某年某月某日把公葬在处州某县某原。因为我曾得以与公交游,承受他们的请求来撰写墓志铭,不敢以年老衰迈为辞。铭文说:孝宗兴起登基,真是一位伟大的君主;圣心谋划,群才在当时如骏马奔来。皇帝对公说:“我自己了解你,如今将要重用你,敬慎地接受,不要违背。”公却屹然如山,退立不前,说:“臣实在愚钝,哪里敢走在众位贤者之前。”皇帝起初并不高兴,过了很久才长叹说:“这正是我所求的忠厚、诚信、正直之人。”于是公长期担任谏垣之官,又任御史中丞。陈述谋略,直言不讳,成为国家舆论所倚重的人。一旦离开朝廷,便不再回来,直到白首都任外地藩郡之官。晚年在防地受挫,浩然归隐山林。始终如一,德行日益高尚。把这些刻在墓道上的铭文,用来告示万世。《渭南文集》卷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六宋 陆游 撰吕从事夫人方氏墓志铭维申国吕氏自五代至宋歴十二圣常有显人忠孝文武克肖先世婚姻多大家名胄妇姑相传以徳先后相勉以义富贵不骄汰虽甚贫丧祭犹守其旧养上抚下恩意曲尽虽寓陋巷环堵之屋邻里敬化服之犹在京师故第时于虖盛哉从事郎讳大同之夫人方氏严州桐庐人曾大父楷尚书驾部员外郎大父防朝散郎尚书屯田员外郎父元矩朝散郎知建州建州之殁夫人尚幼事母已为宗党所称年二十有一来归生一男一女而从事不禄夫人能笃礼孝义哀死字孤为子求师择友日夜进其业而教其女以妇事皆讫于成不幸得年不长四十有九而卒于淳熈三年祖平犹未仕也及祖平通朝籍以宗祀恩赠从事通直郎夫人亦追封孺人故祖平每言辄霣涕曰祖平不天不得以斗升之禄养吾亲视斯世尚何聊惟图所以慰亲于九原者在墓隧之文乎遂来告某于山隂泽中曰愿有述某亦早失先亲与吾子之憾无异也行年八十每思之殆欲忘生则吾子之悲哀某实能深知之其敢爱一日之劳不以成吾子之悲乎初从事葬于信州上饶县明逺郷之徳源山以潦水齧墓趾改卜于旧墓少东二百步实庆元二年十二月庚申而夫人初没时祖平窭不能以柩祔从事墓乃即婺州武义县明招山祖墓之旁葬焉自改葬从事诹日奉夫人归祔而筮未得吉祖平于是为承议郎知兴化军仙游县事女嫁朝请郎添差通判镇江府曾棐孙男樗年孙女莱孙铭曰维吕世世有令徳,繄女父母皆得职。夫人熏陶成厥质,行则尊矣。夀胡啬?归柩同穴,慰存殁。先刻此铭,俟卜吉。夫人陈氏墓志铭绍熈庆元之间,予以故史官屏居镜湖上。有东阳进士吕友徳自太学来,与予游,问学论议文辞,皆有源流,而衣冠进趋甚伟。予固异之。访于东阳人,则曰:“是清潭吕君绍义之子。”吕君葢贤有徳,而其配陈夫人又贤,生三子:孟则友徳,仲定夫,季友之。孟固竒士,仲季亦有声学校场屋间,能称其兄者也。自是友徳不阅歳,必一过予,过必见其进。予老病谢客,无贵贱多不能接,独友徳来,欣然倒屣,不知疾痛之在体也。歳戊午十月壬午,忽墨其衰绖,叩子门哭,且言:“母夫人不幸以八月戊子殁矣,得年六十有五。”卜用十二月壬申葬于孝顺郷蟠谷之原,以其家君之命征铭于予。予方病,亦不胜悲,不敢以病为解,乃按从事郎陈君黼状序次为铭。夫人与吕君同邑人,曾大父懿,大父严,父子渊,皆郷长者。夫人幼孤,女功不待教而能,稍长佐其母经纪家事如成人。大父犹无恙,竒之,为择所归,得吕君。既嫁事舅姑以孝闻,女妹适人,倾其嫁时橐装无少靳,积勤俭以裕财,隆祭享以尽孝,厚振施以立义。吕氏之兴,夫人之助为多。处事明果,虽吕君有不能回者。诸子献疑,亦坚守初意不为变,曰:“后当如是。”及事定,一如夫人言,人人叹服。其后吕氏家益康大,第千础,堂寝尤宏丽,而夫人顾自挹损,齐居玩道,即东偏汛扫一室,萧然如老释之庐,或终日不出阈,如是歴十余年。吕君与诸子屡劝其归堂中,皆不可。然丝枲缄缕之事,至老犹自力。暇日勉诸子以学,授诸妇以家事,谆谆不惰,虽古贤妇殆无以加。不幸一日不疾而卧,医药至皆却之,曰:“吾固无疾也。”已而遂不复语。诸子方就试,驰归省疾,颔之而已。神宇泰定,超然就蜕。及有司以友徳名上礼部报至,夫人不及见矣,可哀也已。夫人三女嫁吴一防、徐侨、徐鼐,皆良士。孙男四人。铭曰:山盘水纡,▯食簭从,吉日壬申,宅是幽宫。表表三子,奋繇诗书。维夫人之贤,有以基之。承议张君墓志铭君讳錤,字深父,年三十有八,庆元三年十一月壬辰病卒,以四年九月庚申,孤某葬君于临安府西湖佛首山之原,因其伯父寺丞功父镃以君之友,太学内舍生陈公道原状请铭。予与功父交二十年,信重其言,而陈君所叙文亦甚美,可考据,遂与为铭。君家秦之三阳,曾大父安民,靖难功臣,太师靖江宁武静海军节度使,清河郡王,追封循王,諡忠烈,配飨髙宗皇帝庙庭。大父讳子厚,左武大夫,康州刺史,带御器械,赠少傅。考讳宗元,通议大夫,敷文阁待制,赠少师。君幼而颖异,强记好学。少师遇郊祀恩,任为承事郎。稍长,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遭少师忧,未除而母夫人继卒,君执丧累年,毁瘠几不可识。族人以不胜丧为忧,共谕勉之,始稍自抑,然终丧犹羸甚。歴两浙转运司,明州造船场签书,安丰军判官防公事,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防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监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积官承议郎。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六。宋代陆游撰。吕从事夫人方氏墓志铭。申国吕氏自五代至宋朝,历经十二位圣主,常有显赫人物,忠孝、文武之才都能继承先世。历代婚姻多与名门大族、贵胄结亲,婆媳之间相传以德行相勉,前后辈以义相互勉励;富贵而不骄奢,即使非常贫困,丧葬祭祀仍然遵守旧有礼制;奉养长辈、抚育晚辈,恩意无不周到。即使寄居在狭窄简陋的屋舍中,邻里也敬重而受到感化,仿佛仍身处京师旧宅一样。啊,真是盛美啊!从事郎名大同的夫人方氏,是严州桐庐人。曾祖方楷,任尚书驾部员外郎;祖父方防,任朝散郎、尚书屯田员外郎;父亲方元矩,任朝散郎、建州知州。父亲在建州去世时,夫人还年幼;她侍奉母亲,已经受到宗族亲友的称赞。二十一岁出嫁,生一男一女后,从事郎便去世了。夫人能够笃守礼法、孝道和义理,哀悼死者,抚养孤儿,为儿子寻找老师、选择朋友,日夜促进他的学业;又教导女儿履行妇道,直到儿女都成年。不幸享年不长,四十九岁时卒于淳熙三年。祖平当时还没有出仕。后来祖平进入朝廷官籍,因宗庙祭祀的恩典追赠从事郎为通直郎,夫人也追封为孺人。因此祖平每次谈起此事,总是流泪说:“祖平命运不好,不能靠斗升之禄奉养母亲;看着世间还有什么可聊赖的呢?只能设法在九泉之下安慰母亲,也许就在墓道文字上吧。”于是来到山阴泽中告诉我说:“希望您能有所撰述。”我也早年失去双亲,和您的遗憾没有不同。我年近八十,每次想起此事,几乎想要忘却生命,那么您儿子的悲哀,我确实深深了解,怎么敢吝惜一天的劳力,不来成全您的悲哀呢?当初从事郎葬在信州上饶县明远乡德源山,因为积水冲蚀墓脚,于是重新选择墓地,在旧墓稍东二百步处,正是庆元二年十二月庚申日。夫人刚去世时,祖平贫困,不能把灵柩附葬在从事郎墓旁,于是葬在婺州武义县明招山祖墓旁。自从改葬从事郎后,选择日期奉夫人归来附葬,但卜筮始终没有得到吉日。祖平这时任承议郎、兴化军仙游县知县。女儿嫁朝请郎、添差通判镇江府曾棐。孙子名樗年,孙女名莱孙。铭文说:吕氏世世代代都有美好的德行,你的父母也都各有职守。夫人在这样的熏陶中成就了自己的品德,因此行为便受到尊敬。为什么寿命如此短促?如今灵柩归来同穴,使生者和死者都得到安慰。先刻下这篇铭文,等待选择吉日。夫人陈氏墓志铭。绍熙、庆元年间,我因原任史官的缘故被排斥,闲居在镜湖之上。有个东阳进士吕友德从太学来,和我交游;他谈论学问、议论政事、写作文辞,都有源流根柢,而且衣冠整齐、进退举止很有气度,我本来就对他感到惊异。向东阳人询问,他们说:“这是清潭吕君绍义的儿子。”吕君大概是贤能有德之人,他的妻子陈夫人也很贤德,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友德,次子定夫,幼子友之。长子本来就是奇才,次子、幼子在学校和科场中也很有声誉,足以和他们的兄长相称。从此以后,友德没有一年不来拜访我,每次来我都看见他的进步。我年老多病,谢绝宾客,无论贵贱大多不能接见;唯独友德来时,我高兴得倒穿鞋子出迎,竟不知道疾病正在身体中。戊午年十月壬午日,他忽然身穿丧服,敲着我的门哭泣,并且说:“母亲夫人不幸在八月戊子日去世了,享年六十五岁。”卜定以十二月壬申日葬在孝顺乡蟠谷的原野上,奉他父亲的命令来向我求墓志铭。我当时正患病,也禁不住悲伤,不敢以疾病推辞,于是根据从事郎陈君黼所撰的行状,编次事迹作成墓志铭。夫人与吕君是同县人,曾祖陈懿,祖父陈严,父亲陈子渊,都是乡里的长者。夫人幼年丧父,女工不等教导便能精通;稍长后,辅佐母亲管理家务,像成年人一样。祖父还健在时,认为她奇异,为她选择婚配对象,选中了吕君。出嫁后侍奉公婆,以孝顺闻名;妹妹出嫁时,她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拿出,丝毫没有吝惜;积累勤劳节俭以使家财丰裕,隆重办理祭祀以尽孝道,厚重地赈济施舍以树立义行。吕氏家族的兴盛,夫人的帮助很多。她处事明断果决,即使吕君也有不能改变她的时候。诸子提出疑问,她也坚守最初的意见不改,说:“以后应当这样。”事情确定后,果然全如夫人所说,人人都叹服。后来吕氏家业日益安康富足,住宅扩大,堂屋寝室更加宏丽;但夫人反而自我节制,斋居修道,只在东边收拾一间屋子,萧然如老僧的庵庐,有时整天不走出门槛,十多年都是如此。吕君和诸子多次劝她回到正堂居住,她都不答应。然而纺织、绩麻、缝纫等事情,到老仍亲自操劳。有空闲时便勉励诸子学习,教给儿媳妇家务,谆谆教导而不懈怠,即使古代贤德的妇人,大概也没有超过她的。不幸有一天,她没有生病却卧床不起,医药送来全都推却,说:“我本来没有病。”不久便再也不能说话。诸子正在参加考试,赶回来看望病情,她只是点头而已。神情安详镇定,超然地离开了尘世。等到有关部门把友德的名字上报礼部、消息传来时,夫人已经来不及看到了,真是可悲啊。夫人有三个女儿,分别嫁给吴一防、徐侨、徐鼐,都是贤良之士。四个孙子。铭文说:山势盘曲,水流迂回;龟兆和筮草都显示吉祥。吉日为壬申,就在这里建造幽冥之宫。三个儿子卓然出众,凭借诗书奋发有成。夫人的贤德,正是他们有所成就的根基。承议张君墓志铭。君名錤,字深父,三十八岁时,于庆元三年十一月壬辰日因病去世;庆元四年九月庚申日,孤子某将君葬在临安府西湖佛首山的原野上。因君的伯父、寺丞功父镃是我的朋友,太学内舍生陈公道带着行状来请我撰写墓志铭。我和功父交往二十年,很信重他的话;陈君所叙述的文章也写得很好,可以考核凭据,于是为君作铭。君家世代居住在秦地三阳。曾祖安民,是靖难功臣,任太师、靖江宁武静海军节度使、清河郡王,追封循王,谥忠烈,配享高宗皇帝庙庭。祖父名子厚,任左武大夫、康州刺史、带御器械,追赠少傅。父亲名宗元,任通议大夫、敷文阁待制,追赠少师。君幼年聪颖异常,记忆力强而好学。少师遇到郊祀恩典,任命他为承事郎。稍长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遭逢少师丧事,服丧尚未结束,母夫人又去世,君服丧多年,因过度哀毁而瘦弱得几乎不能辨认。族人担心他不能承受丧事,共同劝告勉励,他才稍稍自我克制;然而丧期结束时仍然十分瘦弱。历任两浙转运司、明州造船场签书、安丰军判官厅公事、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司检踏官、监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所、太平惠民局,官阶累积至承议郎。

君之为▯场人,或唁其非勲阀所宜处,君谢之曰:“景迂晁以道先生所尝为也,吾处之,惧弗称,敢薄之邪。”讫代去,不以卑冗怠其事,自守以下皆叹誉之。晚官药局,尤号闲冷,顾无所施其才,又素简俭,远声色,独以书自娱。时属文辞见志,然未尝妄出以示人。所居帷屏壁门皆有铭,以自警戒,其文尤高。没后始或见之,皆惊其才,服其识,以为使未死得享中夀,其所至讵可量哉!孰谓不幸年止于此?君尝以进士试礼部见黜,不以怼有司,亦遂不复践场屋。诸公贵人多知之,然仕常从铨,与寒士并进,至终其身,其静退乃天性。娶杨氏,太师和王存中之孙,继室以潘氏,少保安庆军节度使邵之孙,皆封孺人。子男一人渥,将仕郎,有贤称。女一人,与孙伯东皆幼。铭曰:君家勲徳奕世传,图像麟阁,侍甘泉。佳哉!公子何翩翩?才当用世,不永年。有美乐石,可磨镌。百世之下,知此贤。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公讳继曾,字兴宗。周武王之弟康叔,封于卫,五世生靖伯,邑于石,是为石氏之始祖。而防稽新昌之石,实自青之乐陵南徙,距公二十三世,其详见于世谱。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大夫讳端,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为福建路防议讳邦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累赠朝奉大夫讳祖仁,公之三代也。公幼颖异,入家塾,日诵千言,过目不再。寺正筑堂名博古,藏书二万巻,每抚公叹曰:“吾是书以遗尔,无恨矣。”客至,侍左右,进退应对唯谨,客悚然不敢。童子视之曰:“石氏兴未艾也。”朝议捐馆舍时,公尚未生,遗言:“吾致仕得任子恩,当以予适曾孙。”公既生,补明州文学,调黄州黄陂县尉,以便养亲,监潭州南岳庙,歴临安县新城县主簿,楚州司理防军监行在编估打套局门监建康府户部赡军西酒库,知饶州徳兴县,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提辖行在文思院,未及造朝,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八。自迪功郎十迁至朝奉大夫。公事亲孝,执丧如礼,毁瘠几不可识,除丧久之,乃复居官。守家法,以亷自励,俸入可以受可以无受,必辞餽赆可以取可以无取,必却徇公而忘私,约已而裕物,捐利而笃义。为主簿新城时,谨簿书抳吏姧,以善其职闻。移于潜丞,邑民讙于境上,曰:“奈何夺我主簿!”久乃涕泣辞去。在楚州治狱尤详明,属县尉一日获盗十辈,意且得醲赏,同僚为言:“君虽恕,然不可纵盗。”公正色对曰:“盗诚不可纵,罪亦不可入囚,辞亦不可不尽。”同僚退相顾曰:“尉赏不谐矣。”然惮其正,不敢复言。狱成,真盗财伍人,余破械遣去。部使者赵公思尤贤公,一路有疑狱滞讼,辄以委公,公治之无遗察,虽受罚者皆称其平。徳兴壮县,俗喜负气健鬭而终讼,公始下车叹曰:“是不可以柱后惠文治也。”于是为政一本于教化,有兄弟宗族争讼者,辄对之泣下,多感愧而去。俗为一变,缮治学宫,聚经史,丰饍羞,尊延耆老,而賔友其秀民。又创小学,以诱进其童子,诵书之声闻于行路。防科诏下,徳兴与荐送者二十有三人,比他邑为最盛。县之远郊贫民,惮多子,或不能全公举行胎养之令,置保伍以察之,甚悉。而盗攘因不得辄发,其政大抵类此。郡以上闻,势孤无为援者,不报。还朝,从吏部得两浙漕司属官,公澹然无滞留色。浙江西陵渡旧设官护舟檝,歳久不复择人,其弊丛出,歳有覆溺。公建言,请各命文臣一员察其懃惰,以为陞黜,且渡舟一置,备舟二以翼之,虽有恶风怒涛,可无大害。江之津官旧为筑舍数十区,为待渡之所,后辄废,往来有暴衣露葢之患。公亦请以官废屋复之,事有施行者,皆至今为利,而议者惜其不尽用也。公虽以任子入仕,然志在继世科,尝贡礼部,不合有司,退而力学著书。比卒,遗稿可次第者数十巻,多可行世。娶郭氏,封安人,先公一歳卒。丈夫子三,曰正大、正谊、正权,皆举进士,而正大亦尝至礼部。女子子九,已嫁者五。郷贡进士郭溪,修职郎新邵武军司户。防军赵善騋,从政郎新隆兴府府学教授。王益之,国学进士。孙之渊,国学进士。刘敏文,其壻也。诸孤将以卒之明年,庆元六年正月丙午,葬于山隂县谢墅之原,以安人祔前葬。来请铭。铭曰:噫!大夫秀而文学,自强仕有闻,秩中郎,返蒿焄。我作铭贲其坟,后百世仰遗芬。方伯谟墓志铭

译君任▯场人时,有人慰问他,说这不是勋臣世家的子弟所适合任职的地方。君谢绝说:“景迂先生晁以道曾经做过这个职务,我来做它,只怕不能胜任,怎么敢轻视它呢?”直到任期届满离去,他也没有因为职务卑微繁杂而怠慢事务,从属官到下属都赞叹称誉他。晚年任药局官,这个职务尤其被称为闲冷,但他顾念没有地方施展才干;又一向简朴节俭,远离声色,只以读书自娱。当时偶尔写文章来表达志趣,却从不随意拿出来给人看。他所居之处的帷帐、屏风、墙壁、门上都有铭文,用来警戒自己,文章尤其高妙。他去世后这些文字才有的被人看到,众人都惊叹他的才华,佩服他的见识,认为如果他不早死而能享有中等寿命,他的成就哪里可以估量呢?谁说他的不幸仅仅在于寿命止于此呢?君曾以进士身份参加礼部试而被黜落,并不因此怨恨主考官,也从此不再进入科场。诸位公卿贵人多知道他的才华,然而他做官常常和寒门士人一起等待铨选、并列升进,直到终身都是如此;他的沉静谦退,实在是天性。娶杨氏,是太师、和王存中的孙女;继室潘氏,是少保、安庆军节度使邵氏的孙女,两人都封为孺人。一个儿子渥,任将仕郎,有贤能的声誉;一个女儿和孙伯东都还年幼。铭文说:您家世代相传勋业德行,画像陈列在麒麟阁,侍奉于甘泉宫。美好啊,公子何等翩翩!才华本应为世所用,却不能长享年寿。有美石可供镌刻,百代之后,人们都将知道这位贤者。朝奉大夫石公墓志铭。公讳继曾,字兴宗。周武王的弟弟康叔被封在卫国,传到第五代生靖伯,食邑在石邑,这就是石氏的始祖。会稽新昌的石氏,实际上是从青州乐陵向南迁徙而来,距公已二十三代,详细情况见于世谱。公的曾祖左朝议大夫、累赠正奉大夫讳端,祖父中朝散大夫、大理正,出任福建路防御判官讳邦哲,父亲迪功郎、温州平阳县主簿、累赠朝奉大夫讳祖仁,这三位就是公的三代先人。公幼年聪颖奇异,进入家塾后,每天能诵读千言,文章看过一遍便不再忘记。寺正建造了一座堂,名为“博古”,收藏书籍二万卷,每次抚摸着公感叹说:“我把这些书留给你,就没有遗憾了。”有客人来时,公侍立左右,进退应答都十分谨慎,客人见了反而惶恐不敢随意。童子们看着他说:“石氏的兴盛还没有止境呢。”朝议大夫去世时,公还没有出生。他留下遗言说:“我退休后若得到任子恩典,应当把它给我嫡曾孙。”公出生后,补任明州文学,调任黄州黄陂县尉,以便奉养父母;又监潭州南岳庙,历任临安县、新城县主簿、楚州司理参军、防军监、行在编估打套局门监、建康府户部赡军西酒库,知饶州德兴县,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提辖行在文思院。还没来得及入朝,便因病死于家中,享年五十八岁。公从迪功郎历经十次升迁,官至朝奉大夫。公侍奉父母很孝顺,服丧完全合乎礼法,因哀毁消瘦得几乎使人认不出来;服丧期满很久以后,才重新出来做官。他遵守家法,以廉洁自我砥砺:俸禄可以领取也可以不领取的,必定推辞;馈赠财物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的,必定拒绝;办事奉公而忘私,约束自己而使他人宽裕,舍弃利益而笃守义理。他任新城县主簿时,谨慎办理文书,抑制胥吏的奸邪,因善于任职而闻名。调任于潜县丞时,百姓在境上欢呼,说:“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主簿?”过了很久,他们才哭泣着送他离去。他在楚州审理案件尤其详明。有一县尉一天捕获十名盗贼,以为将得到丰厚赏赐,同僚替他说话:“您虽然宽厚,也不能放纵盗贼。”公严肃地回答:“盗贼固然不能放纵,但罪名也不能强加给囚犯,供词也不能不审尽。”同僚退下后互相看着说:“县尉的赏赐没有希望了。”但他们畏惧公的正直,不敢再说。案件审结,真正的盗贼只有五人,其余的人都砸开刑具放走了。部使者赵公思认为公最贤能,一路上凡有疑难案件和积滞诉讼,总是交给公办理;公审理时没有遗漏,虽然受罚的人也都称赞判决公平。德兴是个大县,民俗喜欢逞强好斗,最后总要打官司。公刚到任便叹息说:“这里不能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严酷刑法来治理。” 于是公施政完全以教化为根本。兄弟或宗族之间有争讼的,他总是面对他们流泪,许多人因此感动惭愧而离去。当地风俗因而大为改变。他修缮学宫,聚集经史,丰足膳食,尊敬并延请年高德劭者,同时把秀异的百姓当作宾友。又创办小学,以诱导并促进当地儿童进学,诵书声传到道路上。防科诏书下达时,德兴被推荐送去参加科举的有二十三人,比其他县最为兴盛。县城远郊的贫民害怕子女太多,有的不能完全执行公所推行的胎养法令,公便设置保伍加以详细察访。盗窃抢夺因此也不能轻易发生,他的政绩大体都类似这样。郡守以上官员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但因势单力薄、无人援助,未获答复。回朝后,公从吏部得到两浙漕司属官的任命,神色淡然,没有流露出留恋之意。浙江西陵渡过去设置官员保护船只,年久以后不再选择任人,弊端丛生,每年都有船只倾覆、人员溺亡。公上言,请每处各任命一名文臣,考察他们勤惰,以此决定升降;并且渡船设置一艘,另备两艘在旁护卫,即使遇到恶风怒涛,也可以不遭大害。江上的渡口官府过去曾修建几十处房舍,作为等候渡船之所,后来都废弃了,往来行人有暴露衣被、无遮蔽的忧患。公又请求利用官府废屋加以修复。这些建议有实行的,至今仍使人受益;议论者只惋惜没有全部采用。公虽然因任子恩典入仕,但志向在于继承世代科举功名,曾参加礼部考试,却不合有司的要求,于是退归后努力学习、著书立说。到他去世时,遗稿中可以编次整理的有数十卷,大多可以流传于世。公娶郭氏,封安人,比公早一年去世。儿子三人,叫正大、正谊、正权,都考中进士,正大还曾参加礼部试。女儿九人,已经出嫁的五人。乡贡进士郭溪,修职郎、新邵武军司户参军。防军赵善騋,从政郎、新隆兴府府学教授。王益之,国学进士。孙之渊,国学进士。刘敏文,是公的女婿。诸位孤儿将在公去世的第二年,即庆元六年正月丙午,把公安葬在山阴县谢墅的原野,并将安人附葬在先前的墓旁。他们来请我写墓志铭。铭文说:唉!大夫秀异而富有文才,自壮年入仕便已有声誉,官秩达到中郎,最终归返蒿里。我作此铭文来装饰他的坟墓,百世之后,人们仍会仰慕他遗留下的芬芳。方伯谟墓志铭

伯谟甫,姓方氏,名士繇,一名伯休,莆阳人。曾大父防,事徽宗皇帝,出入荣显,显谟阁待制,赠少师。大父昭,左朝请大夫,尝入尚书省为驾部郎中。父丰之,右迪功郎,监建州丰国监。中书舍人吕公居仁,著作郎何公晋之,皆屈年辈与之游。绍兴间有名士方徳亨者,是也。予尝序其文,今行于世。伯谟甫所自出曰:“兵部尚书吕公安老,尚书以临大节不挠,死淮西之难,载在国史。”伯谟甫遭父忧时,财十二歳,从太夫人依外家居邵武军。执丧已能无违礼,而事太夫人及庶祖母,以孝谨称。入小学,与他童子从师授经。既退,意不满,为朋侪剖析义理。师闻之,悚然自失。既冠,游郷校,试屡在髙等。闻侍讲朱公元晦倡道学于建安,往从之。朱公之徒数百千人。伯谟甫年尚少,而学甚敏,不数年称髙弟。因徙家从之于崇安五夫籍谿之上。所防熏陶器质,涵养徳业,磨礲浸渍以至于广大髙明者,葢朱公作成之妙,而伯谟甫有以受之也。伯谟甫既见朱公,既厌科举之习,久之遂自废不为进士,专以传道为后学。师六经,皆通,尤长于易,亦颇好老子。尝叹曰:“老子之言盖有所激者,生于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为申韩惨刻原于道徳,亦过矣。”又曰:“释氏固夷也,至于立志坚决,吾亦有取焉。”其博学兼取,不以百家之駮揜所长,如此亦足见其资之寛裕忠厚,与世俗异也。伯谟甫晚得脾弱之疾,春夏之交辄作,不能食者弥月乃已。庆元五年夏,病如常歳,至五月庚申,忽命家人为之总髪。既毕,取镜自照,正冠危坐而殁,得年五十有二。娶黄氏,曹氏,男女各三。男曰丕,曰立,曰平。女嫁张崟,刘学稼,幼未行。明年卜葬于武夷山石门寺之原。六月,丕书来请铭,其辞指甚哀。予虽老病昏眊,亦重违孝子之意,且伯谟甫之贤固愿有所述,遂不敢辞。初徳亨之文,豪迈警絶人。莫能追及,而伯谟甫之作,则闲澹简远,有一唱三叹之音,世莫能优劣之也。工于书,自篆籕分▯行草诸体,皆极其妙,又能讲其时世之变与圜方腴瘠之法,听之终日忘倦。遗稿数百篇,与它著书甚众,丕等方辑之,未成。好方技治疾,有奇验,能逆决生死,着《伤寒括要》,亦未成。尝谓予曰:「士贫,惟卖药可为,然子孙继为之,有怠且欺,则不免害人,不若不为之愈也。」大抵伯谟甫多才艺,所能辄过人,其思虑精诣,又若此,然在伯谟甫皆不足言,故不详着。铭曰:方氏三徙而不出,闽君从朱公始为建人。武夷山麓郁有封树,车过必式,曰:“是为伯谟甫之墓。”留夫人墓志铭庆元六年十月,余之友信安徐赓赴告其母夫人之丧于山隂泽中曰:「赓不天,早失先人。先人无他子,赓于母氏相恃为命。稍长,娶妇韩。赓出游,获从一时知名士学问。母氏与妇韩治家事,以待赓归。赓虽游,不敢甚远。母氏夀而康,间有小疾,则驰归省。到家,往往已愈。母氏见赓所与诸公论议辨质文章,则大喜曰:『使汝尝在吾傍,讵有是哉』!今年六月,赓客都下,得报母氏有疾,赓即日归。行二日而遭大变,至家已无及矣。俯仰天地,岂能生存?大事未终,不敢致毁。惟是幽隧之铭,敢请于执事。赓忍死以须执事,忍却乎?」按状,夫人姓留氏,常山之马尫人。曾大父唐,大父永,父师古,世为儒。夫人适西安人徐君讳国润。徐君一乡善士,其卒也,故尚书谢公谔状其行,而内相洪公迈志其葬。不知徐君者,以二公许与,可信其贤。夫人资端重,色庄言厉,然遇慢已者,辄退自省曰:「吾其有以致之?」舅姑御家严,夫人左右无违。嫁女妹,凡已嫁时服饰妆泽无所惜。与先后处,自始逮终,欢如一日。凡徐君行事见称于族党闾里者,多夫人相之。而赓之学识卓然闻于世者,抑又夫人教诲之力也。是可以得铭矣。夫人享年七十,生丈夫子一,赓也;女子子三:知武当县刘錧,新知乐安县刘璹,前监太平县税韩朴。其甥也。孙男曰鲁,孙女长适进士翁时敏,余二尚处。卒之歳某月某日,葬于清平乡官▯山,祔徐君之墓。铭曰:「三代益逺,世废女史,岂无淑人,曽莫之纪?埋玉于泉,孰知贞坚?我文尚传,夫人与焉。」

渭南文集巻三十六

译伯谟甫,姓方,名士繇,另一个名字叫伯休,是莆阳人。曾祖父方防侍奉徽宗皇帝,出入显贵之门,官至显谟阁待制,追赠少师。祖父方昭为左朝请大夫,曾入尚书省任驾部郎中。父亲方丰之为右迪功郎,监建州丰国监。中书舍人吕公居仁、著作郎何公晋之,都屈尊不计年辈与他交游。绍兴年间有一位闻名的士人方德亨,就是他的父亲。我曾为他的文章作序,如今还在流传。伯谟甫的父亲曾说:“兵部尚书吕公安老,尚书临大节而不屈,死于淮西之难,事迹载在国史。”伯谟甫遭逢父丧时,年仅十二岁,随太夫人依靠外家居住在邵武军。他服丧时已经能够不违背礼法,侍奉太夫人和庶祖母,都以孝顺谨慎著称。进入小学后,和其他孩子一起跟随老师学习经书。退学后,他心中不满足,便为同伴分析义理。老师听说后,惊惶失措,自以为不及。成年后,他游学于乡校,考试多次名列上等。听说侍讲朱公元晦在建安倡导道学,便前往跟从他学习。朱公的门徒有数百上千人,伯谟甫年纪还小,学习却十分敏捷,不几年便成为高足弟子。于是迁家随朱公到崇安五夫籍溪之上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所受到的熏陶,使器质得以陶铸;道德事业得到涵养,经过不断磨砺浸润,终于达到广大高明的境界,这大概是朱公造就他的精妙之处,而伯谟甫也确实能够接受这些教诲。伯谟甫见到朱公以后,已经厌弃科举的习气,时间久了便自行放弃进士之业,专门以传授道理来教导后学。他以六经为师,都能通晓,尤其长于《易》,也颇喜爱《老子》。他曾叹息说:“老子的言论,大概是有所激愤而发的。他生在衰败的周代,不能不如此。世人有时贬斥他,认为申不害、韩非的惨酷刻薄源自道德,这也太过分了。”又说:“佛教固然是夷狄之教,但说到立志坚定,我也有所取法。”他博学而兼收并蓄,不因诸子百家的驳杂而掩盖其中的长处,由此也足以看出他的资质宽裕忠厚,与世俗之人不同。伯谟甫晚年患脾胃虚弱的疾病,每逢春夏交替便发作,不能进食,要过一个月才停止。庆元五年夏天,病情像往年一样发作;到五月庚申,忽然命家人为他总束头发。梳理完毕后,他拿镜子照自己,整理好帽子,挺直身子端坐而死,享年五十二岁。娶黄氏、曹氏,儿女各三人。儿子叫丕、立、平;女儿嫁给张崟、刘学稼,另有一女年幼未嫁。第二年择地葬于武夷山石门寺旁的原野。六月,丕写信来请我作铭,言辞十分悲痛。我虽然年老多病、昏昧不清,也不忍重重违背孝子的心意;况且伯谟甫的贤德本来就值得记述,于是不敢推辞。当初德亨的文章豪迈警拔,超出常人,没有人能够赶得上;伯谟甫的文章却闲淡简远,有一唱三叹的意味,世上没有人能够评定二者的优劣。他精于书法,篆、籀、分、隶、行、草各体都极其精妙,又能讲解书体所处时代的变化以及字体方圆肥瘦的法则,听他讲一整天也不会疲倦。他留下的稿件有数百篇,另外还有很多著作,丕等正在编纂,尚未完成。他喜好方术,用来治病常有奇效,能够预先判断生死,著有《伤寒括要》,也尚未完成。他曾对我说:“士人贫穷,只有卖药可以谋生;但如果子孙继续做这件事,稍有懈怠并且欺骗,就难免会害人,那还不如不做更好。”总之,伯谟甫多才多艺,所擅长的往往超过常人;他的思虑精深周到,又达到这种程度。然而这些在伯谟甫自己看来都不值得一提,所以不详细记载。铭文说:方氏家族三次迁徙而没有出仕,闽地之君跟从朱公以后,才成为建安人。武夷山麓树木郁郁葱葱,墓上有封土和树木;车子经过时,人们一定俯身致敬,说:“这是伯谟甫的墓。” 留夫人墓志铭 庆元六年十月,我的朋友信安人徐赓到山阴泽中报告他母亲夫人去世的消息,说:“我徐赓命运不好,早早失去了父亲。父亲没有其他儿子,我和母亲相依为命。我稍稍长大后,娶了韩氏。我外出游学,有幸跟随当时有名望的人求学。母亲和妻子韩氏料理家事,等待我回来。我虽在外游学,也不敢走得太远。母亲长寿而健康,偶尔有小病,我便快马赶回探视;到了家,往往已经痊愈。母亲看到我同诸位先生讨论、辨析文章,便非常高兴地说:‘假使你一直在我身边,哪里会有这样的成就呢!’今年六月,我客居都城,得到母亲患病的消息,当天就回去。走了两天便遭遇大变故,到家时已经来不及了。仰俯天地,哪里还能活下去?但大事尚未办完,不敢过度哀毁。只是墓道上的铭文,冒昧来请您撰写。我忍死等待您的文章,难道您忍心拒绝吗?”根据讣状,夫人姓留,是常山马尫人。曾祖父唐,祖父永,父亲师古,世代都是儒者。夫人嫁给西安人徐君,名国润。徐君是乡里有名的善人,他去世时,已故尚书谢公谔为他撰写行状,内相洪公迈为他撰写墓志。不认识徐君的人,因为有这两位公的推许,也可以相信他的贤德。夫人资质端庄稳重,面容庄严,言语严厉;但遇到轻慢自己的人,常常退下来反省说:“难道是我有什么地方导致了这种情况吗?”公婆管理家事很严,夫人在他们身边从不违背。嫁女儿和妹妹时,凡是出嫁时所需的服饰、妆奁,没有一样舍不得。她与妯娌相处,从开始到最后,始终像同一天一样和睦。凡是徐君在宗族、乡里受到称赞的行为,大多有夫人的辅助。徐赓的学识卓然闻名于世,也同样是夫人教诲的力量。这些足以写成墓志了。夫人享年七十岁,生一子,即徐赓;三个女儿:知武当县刘錧,新知乐安县刘璹,前监太平县税韩朴,都是她的女婿。外孙名鲁,外孙女中长女嫁给进士翁时敏,其余两个还待字闺中。去世那年某月某日,葬于清平乡官▯山,附葬在徐君墓旁。铭文说:“三代相隔越来越远,世间废弃了女史,难道没有贤淑的女子,只是从来没有人为她们作传吗?美玉埋在黄泉,谁知道它的坚贞?我的文章还将流传,夫人也将因此流芳。” 《渭南文集》卷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七宋 陆游 撰朝议大夫张公墓志铭于虖!士有才足以任重责,成谋足以折冲经逺,而不见知于人,不获用于时者,世固有矣。人犹未以为憾也。至于知之而不尽用,之而不极利,安元元之功,卒不克见,则后世读其事,至于悲伤叹息,有不能自已者。某自壮歳客游四方,获识其豪杰,如朝议大夫张公,其殆是已。公讳郯,字知彦,和州乌江人。曾大父讳延庆,大父讳补,蓄徳深厚,然皆不仕。父讳几,才尤髙,以子贵,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少用兄待制邵出使恩,授右迪功郎,调开化尉兼主簿,歴平江府西比较务,监南岳庙,平江府録事,防军全椒令,复监南岳庙,监行在激赏酒库所糯米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建康府,主管台州崇道观,主管淮西转般仓,监登闻检院,太府寺丞,知真州,鄂州,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复主管崇道观,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积九迁至朝奉大夫,遂请老。以子遇郊祀恩,积四封至朝议大夫。公为人魁磊不凡,学问识其大者,临事前见,逆决若烛照▯卜,无秋毫疑滞。他人极思虑不能可否者,公一言处之,常有余裕。初为编修官,公府吏素容养习为姧利,无所畏忌,视掾属无如也。公因事时白发其甚不可者,羣吏缩栗,至相语以公白事为忧。未几坐台评免归。孝宗皇帝受内禅,敌犹窥江淮上,慨然思却敌复中原,庙堂共谋拔擢人材,分任两淮事,筑城浚隍,什伍民兵,漕上江之粟以储兵食。乃自防地起公主管淮西转般仓。然初议乃欲槩付以淮西边事,不独治仓庾也。防更用大臣所议,不果行。乃以公监匦院丞。大府无深知公者,求试外出,守仪真,得对言:“臣疎贱,歴州县,颇熟民间事,今防恩使治郡,不敢不力。惟淮南新被敌祸,民散徙未还,臣当体圣意安辑抚摩,察其蠧弊,一皆上闻。惟陛下省察。如臣不任职,固不敢逃罪。”前守员琦献羡缗八万,皆文具。实不有一金,公到郡,悉以实闻,讫得免输。俄诏两淮郡守及部使者各上用钱券利害。公力言:「券用于四蜀全盛之地,故能流转,然犹有弊。今两淮凋瘵如此,诸郡赖以给用度者,不过酒税。新为战场,无复土产可以贸易,独赖钱币而已。若用券商贾且不行,何以为郡?」时议者多妄揣时事,谋开边隙。公密奏:「敌盟固不足恃,然其主孱懦,惩故酋败盟之失,方幸无事。其任事之臣又皆龊龊,日事琴奕,无逺略。可知我若惑浮言,遽动,不惟力有未给,又激彼使生事,朝廷且旰食矣。」上颇采用其説。公因言:「真为杨楚之冲,当城此郡以固人心。度费缗钱十万,米三千斛,而郡有上供与经制羡数,可得大半,止乞给降三万缗,发傍近屯兵二千人,臣身自督役,不再阅月可成。」既得请,果以四十有四日告毕,楼橹屹立,而民不与知。上闻益知公可用,代归入对,所陈又合上指,乃有武昌之命。入辞,上慰谕曰:「卿真州之政不苟,鄂上游重地,是以委卿。卿便宜体此意,到郡有事,第奏来御前,当遣金字牌报卿。」公感奋益尽力。鄂为江湖间一都防,总领转运及都统制三司鼎立,异时多纵肆,虽幙府僚属皆下视郡守。公素刚介难犯人,固已震畏其名。及视事,衣冠视瞻甚伟,号令设施皆当人心,由是莫不敬惮,而军中犹倔强自如。纵羣卒入市,视民及郡兵有长身中度程者,辄敺以往。公捕至郡庭,呼吏作奏。军吏罗拜,请后不敢。自是讫公去,无敢犯。都统入朝,有营卒夜挟刃贷于富室,胁使不敢言。公亷得之,驰入提举军事张平家。平素以兄事公,呼家人置酒。公曰:「我来正欲饮,但当得劫富民者行军法,乃快饮尓。」平惶恐,立捕治如公言。妖人吴兴居属邑,有诏命捕。公求得善捕盗者唐青,厚资给之,且授以方畧,遣行。而方士皇甫坦挟禁奥势为私请,公弗听。俄获兴以献。及公还朝,上首问获兴之状。公谢曰:「妖人在郡境,不即置法,至烦诏命,臣乃有罪。然唐青实尽力,赏未偿劳,敢昧死以为请。」蜀士以丧归,遇名盗破舟杀人,又欲斲其棺。公厚赏捕之,竟伏法。由是江路清夷。有误触舟者,柁师大言曰:「今张公在此,汝尚敢尔邪!」歳大疫,公为之营医药,以全否为医殿最,饿给之食,死予之轊。民家一牛死,贷钱三万以买犊,治声闻于行在。及使江东,公言部中旱饶,南康尤甚,济之当如救焚拯溺。今当奏事往返且两月,请先驰至部,议所以赈防者,又条上其事甚悉。上皆从其请,事略定乃入对,且以闻。上恻然曰:「何以使吾民得食至麦熟邪?」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三十七 宋代陆游撰写 朝议大夫张公墓志铭 唉!士人有才能足以担当重大责任,谋略足以退敌制胜、经营长远,却不被世人了解、不能在当时得到任用,这种情况世上本来就有。人们还不觉得遗憾。至于已经了解他的才干却不能充分任用,任用了又不能充分发挥他的长处,使安定百姓的功业终究不能实现,那么后世读到他的事迹时,就会悲伤叹息而不能自已。我从壮年起客游四方,有幸认识许多豪杰,像朝议大夫张公,大概就是这种人。公讳郯,字知彦,是和州乌江人。曾祖父讳延庆,祖父讳补,积德深厚,但都没有出仕。父亲讳几,才华尤其高,因为儿子显贵,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公年轻时因兄长待制张邵出使所获恩典,授右迪功郎,调任开化尉兼主簿;历任平江府西比较务、监南岳庙、平江府录事参军、防军全椒令,又监南岳庙,监行在激赏酒库所糯米场,枢密院编修官,通判建康府,主管台州崇道观,主管淮西转般仓,监登闻检院,太府寺丞,知真州、鄂州,提举江南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又主管崇道观,任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主管,累计九次升迁至朝奉大夫,便请求退休。又因儿子遇到郊祀恩典,逐步获得四次追封,官至朝议大夫。公为人魁梧磊落、不同凡俗,学问能把握大体,遇事有先见之明,预先判断就像烛照、龟卜一样清楚,没有丝毫疑滞。别人竭尽思虑仍不能决定可否的事情,公一句话便能处理,常常显得从容有余。当初任编修官时,公府的属吏一向被纵容,习惯于作奸谋利,无所畏惧,把属官都不放在眼里。公常常因事揭发他们最不可容忍的行为,群吏便缩头战栗,甚至互相说,公要揭发事情是令人忧惧的。不久公因受到台谏弹劾而被免职归乡。孝宗皇帝接受内禅时,敌人仍窥伺江淮一带,皇帝慨然想要击退敌人、收复中原,朝廷共同谋划选拔人才,分别负责两淮事务,修筑城池、疏浚城壕、编组民兵,漕运长江上游的粮食以储备军粮。于是从边防地区起用公主管淮西转般仓。但最初的议论本想把淮西边防事务概括交给公,不只是管理仓库;后来因更改采用大臣的意见,没有实行。于是改任公为监匦院丞。大府中没有深知公才干的人,公请求到外地试用,任仪真知县,入朝应对时说:“臣地位疏远卑贱,历任州县,颇为熟悉民间事务。如今蒙受恩典治理一郡,不敢不尽力。只是淮南刚遭敌祸,流散的百姓尚未回来,臣应体察圣意,安定抚慰他们,察看其中的弊病,一一上报朝廷。” “只希望陛下明察。如果臣不能胜任职务,本来就不敢逃避罪责。”前任知州员琦上献余剩钱八万缗,全是文书上的虚数,实际上连一枚钱也没有。公到郡后,把实情全部上报,最终获免输纳。不久诏令两淮郡守和部使者各自上报使用钱券的利弊。公竭力进言:“钱券在全盛的四蜀地区使用,所以能够流通转运,但仍有弊病。如今两淮凋敝到这种程度,各郡赖以供应开支的不过是酒税;这里新近成为战场,再没有土产可以贸易,只能依靠钱币而已。如果使用钱券,商贾尚且不肯通行,郡中将靠什么维持?”当时议论者多妄自揣测时事,谋求打开边境事端。公秘密上奏:“敌人的盟约固然不值得依靠,但敌主懦弱,正在惩戒过去酋长背盟的过失,正幸而相安无事。他们掌权的大臣又都谨小慎微,每天只做琴棋之事,没有长远谋略。可以料知,如果我们被浮言迷惑,仓促行动,不仅力量不足,还会刺激他们生事,朝廷也将不得安食。”皇上很是采纳了他的说法。公又说:“真州是杨、楚二州的冲要,应当筑城来巩固人心。估计需要钱十万缗、米三千斛;而郡中有上供和经制余数,可以得到大半,只请求拨给三万缗,并调发附近屯兵二千人,臣亲自督促劳役,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完成。” 获准之后,果然用四十四天报告完工,楼橹高高耸立,而百姓竟不知道其中的劳作。皇上听说后,更加知道公可以任用,公代任归朝入对,所陈述的又符合皇上的旨意,于是有了任武昌的诏命。入朝辞行时,皇上慰劳告诫说:“卿治理真州不苟且,鄂州是上游重地,所以把它交给卿。卿可酌情处理,以体会朕的意思;到郡中有事情,只管奏报到御前,我会派金字牌答复卿。”公感奋之下更加竭力。鄂州是江湖之间的一处大防区,总领、转运、都统制三司鼎立;往日多有放纵肆行之事,即使幕府僚属也都轻视郡守。公一向刚正耿介、难以侵犯,他们早已因他的名声而震惧。等到公任职后,衣冠仪表非常伟岸,号令措施都合乎人心,因此没有不敬畏他的;但军中仍然强横自如。放纵士卒进入市中,看见百姓和郡兵中身材高大、符合征募标准的,便常常强行驱赶而去。公把他们捕到郡庭,命令属吏起草奏章。军吏罗列跪拜,请求以后不敢再犯。从此直到公离任,再没有人敢侵犯百姓。都统入朝时,有营卒夜里拿刀到富室索取财物,威胁富人使其不敢报案。公察知此事,立即赶到提举军事张平家中。张平平素把公当作兄长,便叫家人置酒。公说:“我来正是想喝酒,但必须先把劫掠富民的人依法军法处置,那样我才喝得痛快。” 张平惶恐不安,立即依照公的话将人捕获审治。妖人吴兴居住在属县,朝廷有诏命捕捉他。公找到善于捕盗的唐青,给他丰厚资财,又把方略传授给他,派他前往。方士皇甫坦凭借掌握禁中奥秘的势力,挟势替人私下求情,公不听。不久便捕获吴兴,押送上来。公回朝后,皇上首先问起捕获吴兴的情形。公谢罪说:“妖人在郡境内,我没有立即依法处置,以至于烦劳诏令,这是臣的罪过。但唐青确实尽了力,所受赏赐还没有抵偿他的劳苦,臣冒死为他请求。”蜀地士人扶丧归乡,途中遇到有名的盗贼,盗贼凿破船只杀人,又想砍开棺材。公重赏捕盗,终于把盗贼绳之以法。因此江上道路清平。有误触船只的人,舵师便大声说:“如今张公在这里,你还敢这样吗!”那年发生大疫,公为百姓筹办医药,以救活人数考核医生的优劣;对饥民供应食物,对死者给予棺材。百姓家中有牛死了,公借给他们三万钱买小牛。他的治绩声名传到行在。后来出任江东使者,公说部内发生旱灾,饶州受灾尤其严重,救济它应当像救火救溺一样。如今上奏往返将近两个月,请允许我先快马赶到辖部,商议赈济之策,并把事情详细条列上奏。”皇上都同意了他的请求。事情大致安定后,公才入朝应对,并把情况报告皇上。皇上悲悯地说:“怎样才能让我的百姓得到食物,直到麦子成熟呢?”

公又具以计画对,上劳勉遣行。防诏诸路诸郡陈事之不便于民者。公因言:「歳饥民流,去年渡江而北者殆数百万,至淮南亦无所得食,死者相枕藉。今仅中熟,而郡县不度民力,督常赋及私负甚厉。加之造寨屋、教民兵、行和籴、刱马棚、铸钱币,未见其利,已不胜其扰。愿发徳音,一切罢之。」此数事有主之者,施行方力,而公尽言乃如此。武臣提防刑狱,怙权侵官,公畧不为屈,职业所及,必力争得直乃已。至甚不可者,又以互察法劾上之,其人惧,乃与池州守相附结排公。赖上素知公,谮不得行。歳满请奉祠而归。初待制治命,以遗恩官诸侄,仲兄秘阁公祁辞不取,以予公之子,初不告也。公闻亦固辞而乞官孤侄孝严,寓家萧山,收养孤嫠,与同甘苦,视所居之郷如其宗党,进善人,诲责其有过者,俗为一变。门当吴越大道,有病于旅,死于行,公以私财疗治敛瘗之,无遗力。歳恶饥民争归公,公为设食不可数计,然用度初不给足,食或不肉也。间无事时出门尚羊,扶一童立里巷,老稚遥见稽首祝之曰:「愿吾父夀百千歳,为穷民归。」淳熈十六年八月七日晨,辟户有方外士二人来谒,公接之如平时。将食,曰:“吾今日病,不能同汝食。”家人请命医,公不许,且麾使去。家人行数步,回视之,奄然逝矣。享年八十有七。娶余氏,进士芾之女,封恭人,赠硕人。先公三年卒。诸孤以公捐馆之明年十月二十有八日,奉公之丧,与硕人合葬于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之原。子六人: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録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孝季,未官而卒;孝穉,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差管押绍兴府石堰、庆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四人: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其壻也;其二早卒。孙六人:守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有五人。初,公兄弟皆负异材,惟待制稍显荣,然皆不得尽行其志。秘阁之子,中书舍人孝祥,以进士第一起家,出入朝廷二十年,文学议论政事,隠然号中兴名臣,亦未四十而卒。公晚遇主,又夀最髙,亦竟不用。识者谓天啬其报,将大兴张氏后,而公之隂徳在人,其后亦当大。今尚书公忠孝文武,方极柄用。公既以通议大夫告第矣,追荣且继下,然后知识者之言为验。某生晚,不及拜待制之门,若秘阁及中书,则辱知厚甚。晚始识公于武昌,公又特期之远,不惟以秘阁、中书故也。时方葺南楼,公朝夕召与燕饮,慨然语曰:“吾南楼天下壮观,要得如子者落之。子之来,造物以厚我也。”谢不敢。当今尚书之客,皆一时贤杰,其巨笔鸿藻,皆足以慰公于九泉,而尚书独以志墓属某,岂犹以公遗意邪?用是不敢辞。铭曰:世患无才,才大辄弃。万里之涂,方驾而税。若时,张公表表国器,入掾枢庭。谤谗亟至,两城一节,所至大治。抱负万亿,出微一二,犹或忌之。竟以谗踬,言归江濵。风雨财蔽,聃然耄期,化被闾里。天其知我,报在孠子。教忠之荣,四品告第,尚有宠褒。震耀一世,爰勒斯铭,式贲幽隧。王季嘉墓志铭予自尚书郎罢归,屏居镜湖上。郡牧部使者多不识面,至县大夫以耕钓所寄,尤避形迹,弗敢与通。惟两人,曰山隂张君橐,防稽王君时防,相从驩然如故交。张君端亮英达,不幸卒于官。王君尤渊粹有守,官满造朝,来别予,怅然语之曰:「赠行当以言,愿足下自爱,毋以用舍媿初心,败晚节。」君曰:「是我志也。」及见除书,从天官铨调湖南转运司主管文字以去。方是时,大臣多知君贤,近臣或奏疏荐君,而扬歴久,且尝为邑以最闻,近比当得美官,君一不顾。方上书论进退人才,当考实,不宜以近似斥善士。已而迂道来过予,喜津津见睂宇曰:「某于是粗能不负公所期矣。」予作而畣曰:「仆不失言,足下不失已,皆可贺也。」及卒,予闻讣,惊叹为朝廷惜此一士,亦窃喜君仕虽踬而志达也。防其子前葬来求铭,因叙而铭之。

译公又把计划全部奏对,皇上慰劳勉励后派他前往。后来诏令各路各郡陈述对百姓不便的事情。公于是说:“年成饥荒,百姓流离;去年渡江向北逃亡的将近数百万人,到了淮南也没有食物可得,死者相互枕藉。如今收成仅仅中等,但郡县不估量民力,催缴常赋和私人欠债十分严厉。又加上修造寨屋、训练民兵、实行和籴、创设马棚、铸造钱币等事,还没有见到好处,百姓已经不堪其扰。希望皇上发布仁德的诏令,把这些事情一概停止。”这几件事都有主管者,正大力施行,而公仍然把一切都直言上奏。他对掌管刑狱的武臣依仗权势、侵犯官职之事,丝毫不肯屈服;凡是职权所及,必定竭力争辩,直到取得公正才停止。遇到特别不可容忍的,还依据互察法弹劾上奏。那些人害怕了,便同池州知州勾结排挤公。幸亏皇上一向了解公,诬陷没有得逞。任期届满,公请求奉祠退休归乡。当初待制张邵临终时留下遗命,要把遗恩授给几个侄子;公的仲兄秘阁公张祁推辞不接受,转而把它给公的儿子,起初却没有告诉公。公听说后也坚决推辞,请求把官职给孤侄孝严。公寄居萧山,收养孤儿寡妇,与他们同甘共苦;把所居乡里看作自己的宗族,提携善人,教导责备有过错的人,当地风俗因此大为改变。公家门前正对吴越大道,旅途中有病的人,或死在路上的人,公都拿自己的钱为他们治疗、收殓埋葬,没有一点不尽力。遇到荒年,饥民争相归附公,公为他们设置食物,人数多得无法计算;但最初经费不足,饭食有时连肉也没有。偶尔无事时,公出门缓步闲游,扶着一个童子站在里巷中,老人和孩子远远见到他便叩头祝愿说:“愿我们的父亲长寿千百岁,成为穷苦百姓的归依。”淳熙十六年八月七日早晨,公打开门,有两位方外之士来拜访,他像平时一样接待。将要进食时,公说:“我今天生病,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家人请求召医,公不答应,并挥手让他们离开。家人走了几步,回头看他,公已经突然去世。享年八十七岁。娶余氏,是进士余芾的女儿,封恭人,追赠硕人,比公早三年去世。诸位孤儿在公去世第二年的十月二十八日,奉公的灵柩与硕人合葬于庆元府鄞县桃源乡西山原野。儿子六人:孝伯,朝请大夫、权礼部尚书兼侍讲兼实录院同修撰;孝仲,承议郎、京西南路安抚司干办公事;孝叔、孝季,未做官便去世;孝穉,从事郎、监严州神泉监;孝闻,从事郎,新差管押绍兴府石堰、庆元府鸣鹤盐场袋盐。女儿四人:修职郎高得中、进士王孝友,是她们的女婿;另两个早年去世。孙子六人:守之、宜之、约之、及之、即之、能之。孙女十五人。当初,公的兄弟都怀有非凡才能,只有待制张邵稍微显达荣耀一些,但也都不能完全施展自己的志向。秘阁公张祁的儿子中书舍人孝祥,以进士第一名入仕,出入朝廷二十年,在文学、议论和政事方面,隐然被称为中兴名臣,却不到四十岁便去世。公晚年才遇到君主,寿命又最长,最终也没有得到充分任用。有见识的人说,上天吝惜对他的报偿,将来会使张氏后代大为兴盛;公暗中积累的德行惠及他人,他的后代也应当兴盛。如今尚书公忠孝兼备、文武全才,正极受重用。公既然已经以通议大夫身份告老还第,后来又追赠荣典并继续下达褒奖,那么有见识者的话终于得到了验证。我出生得晚,来不及拜见待制张邵;至于秘阁张祁和中书舍人孝祥,我蒙受他们的深厚知遇。后来我才在武昌认识公,公又特别期望我,并不只是因为秘阁和中书的缘故。当时正修葺南楼,公早晚召我来宴饮,慨然说道:“我的南楼是天下的壮观景象,要得到像你这样的人来为它落成。” “你的到来,是造物主用来厚待我的。”我谢辞不敢当。当今尚书的宾客,都是一时贤杰;他们的巨笔宏文,都足以使公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慰,而尚书唯独把写墓志的事托付给我,难道还是因为公生前的遗意吗?因此我不敢推辞。铭文说:世间忧患在于没有人才,人才越大往往越被弃置。万里长途,正要并驾齐驱,却中途停下。像这样,张公是卓异的国家栋梁,入朝任枢密院属官;诽谤谗言很快到来,两任城守、一个节度使任上,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大好。他胸怀万千抱负,只施展出极少一二分,仍然有人嫉恨他。最终因谗言受挫,归隐江滨。风雨只遮蔽财物,安然进入老年,教化遍及乡里。上天如果知道我,报偿就在子孙。以教导忠诚而获得的荣耀,四品官告老还第,仍有恩宠褒奖。光耀一世,于是刻下这篇铭文,用来装饰幽深墓道。王季嘉墓志铭 我从尚书郎任上罢归后,隐居在镜湖之上。郡守和部使者大多没有见过我的面,至于县令,因为我以耕作和垂钓为寄托,也尤其避嫌,不敢同我往来。只有两个人:山阴张君橐、会稽王君时防,同我相处欢洽,像旧日故交。张君端庄明亮、英敏通达,不幸死于任上。王君尤其深厚纯粹、持守有节。任期届满入朝时,他来向我告别,我惆怅地对他说:“赠行应当送你几句话,希望足下爱惜自己,不要因为仕途的进退而惭愧初心,败坏晚节。”王君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后来我见到任命文书,他由吏部铨选调任湖南转运司主管文字离去。当时大臣多知道王君贤能,近臣中有人上奏推荐他;他仕途迁转已久,又曾任县令并因政绩最佳闻名,近来按理应当得到美官,但他全不顾惜。他正要上书讨论进退人才应当考察实际,不宜因近似的罪名排斥善士。不久他绕道来拜访我,眉宇间满是喜色,说:“我这次总算没有辜负您对我的期望。”我起身回答:“我没有失言,足下也没有失去自己,这都值得庆贺。”后来他去世,我听到讣告,惊叹并替朝廷惋惜失去这样一位士人;同时也暗自高兴,他虽然仕途受挫,志向却得以实现。会稽他的儿子在安葬前来请求墓志,于是我叙述这些并为他作铭。

君字季嘉,庆元府奉化县人。曾大父起,大父元发,皆布衣。考中立,以君有列于朝,再赠至宣教郎。君自少时事亲孝,事兄悌,处乡里学校,从师择友甚严,言语举动忠敬有法。与兄时叙同登乾道五年进士第。仕自台州司户防军,歴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西库,知绍兴府防稽县,最后终于长沙。自迪功郎七迁至朝散郎,赐绯鱼袋。初,魏惠宪王判明州累年,君移书丞相史魏公言:「国家早建储宫,以定天下之本,而魏王偃藩在外,天下皆以为当然者,父子异宫,天下为家,东藩之守犹异宫也。然父子兄弟之情终若有间,虽曲加恩礼,岂若用故事,使得日奉朝谒,外庭济济,示天下以公,内庭熈熈,从家人之乐哉?」史公读之太息称善。防魏王薨,言不果行。观君此书,使得居中任用,其补国家化天下,必有大过人者矣。有识之士恨君之不遇也。防稽歳霖潦,郡方督已蠲之赋甚急,君持不可,守不听,乃袖告身易服立庭中力争,守为之夺气,民赖。以纾遂修社仓之政,因立保伍,以察不孝、不悌、惰游、不逞者,风俗一变。防营奉永阜陵吏,按旧比,抱文檄如山,环案立。君徐视,去十之七,余不可已者,召民面给钱粟,与为期防。于是民不知役,而事悉集。君所至设施,多可称述,论事亦多识大体。予所书,特其章章可备史官之求者。若亷于货财,简于自奉,不纳妄餽,不受羡俸,此在君为不足言,故皆畧之。君鋭意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传,《乡饮酒辨疑》凡数十百巻,文辞简古,尤喜为诗。与范文穆公及尤延之、杨廷秀倡酬,诸公皆推之。有《泰庵存稿》三十巻。病已亟,犹强起拱手端坐,无惰容,顾家人曰:“吾学《易》昼夜之理甚明。”遂卒,享年六十有四,庆元六年正月丙申也。娶杨氏,封安人,淑柔孝恭,晚益好静,安于死生,有学士大夫所难者。先君一歳卒,男女各五:男宗广,以君遗恩入官;宗大,太学生;宗朴早卒;宗野、宗愚。女长嫁进士杨琪,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尚处。孙男五人:与防、与回、与赐、与文、与求。孙女七人,皆尚处。诸孤将以十二月甲午奉君及安人之柩,合葬于某地之原。铭曰:君才隽伟,天所授。早笃于学,晚益富。年过六十,是亦夀道。悠运促志,弗究。子孙森然,敏而秀。如芝在庭,骥在厩。筑丘植槚,日髙茂盛。徳表表,宜有后。石君墓志铭防稽之姓,石为大。君讳允徳字迪之,防稽剡人。梁开平中,分剡为新昌,君之籍在焉,为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以学行为范文正公所礼,子孙又多贤,为闻人,而石氏益为名家。君曾祖景恭,祖端怡,父图南,独皆不列仕籍,然邑人皆推以为贤长者。至君继以好学谨行,事后母至孝,举乡进士,亦每在选中,然卒不遇以死。吾尝观一邦一邑之士,其犯法触禁,流离困踣者,非必皆其身不善也,问其先,往往丧节而贵者也,否则不义而富者也,否则养交党,事颊舌,饰诈售伪以取名誉者也。其仕而达,处而给足,且有才子令孙者,非必皆其身之贤也,问其先,往往正直而不遇者也,否则亷让而贫者也,否则笃学守道而不为人知者也。若君之家世,庶几于正直亷让笃学守道者欤?君又能继之而滋不遇。初,君先世寡兄弟,至君亦孑立,而君乃生四子,皆不坠诗书之业,天之报将有在矣。君薄于自奉,厚于賔友,所居财蔽风雨,而作东园,有大堂方池,为宴客之地,客至把酒赋诗,奕棋投壶,或终日乃休。平居尤乐施惠,尝葬不举之丧,遣失时之女,晚与族人吏部公画问议,同作义庄以给族之贫者。防吏部下世,君乃与其子提刑宗昭将终为之,而君又殁,提刑亦殁,善之鲜克举如此。于虖悲夫!君殁以庆元六年四月癸丑,享年四十九。娶许氏,朝散郎知辰州从龙之女。子孝本、孝施、孝闻、孝积,皆进士。女孟,嫁太平州司户防军赵时儒,仲、季未行。诸子将以嘉泰元年十二月甲申葬君于仙桂乡大姥山之原,实祔大墓。来请铭。铭曰:维石畜徳,世克嗣至,君宜显乃复踬,报不在身,在后裔。天之昭昭,其可恃?夫人陆氏墓志铭

译君字季嘉,是庆元府奉化县人。曾祖父起、祖父元发,都是平民。父亲中立,因为君在朝廷列有官位,追赠两次,官至宣教郎。君从小侍奉父母孝顺,侍奉兄长友爱;居住乡里、在学校求学时,选择老师和朋友都非常严格,言语举动忠诚恭敬而合乎法度。与兄长时叙一同考中乾道五年进士。出仕从台州司户参军开始,历任袁州州学教授、监行在左藏西库、知绍兴府会稽县,最后死于长沙。从迪功郎历经七次升迁至朝散郎,赐绯鱼袋。当初魏惠宪王任明州判官多年,君写信给丞相史魏公说:“国家早日建立储宫,以安定天下的根本;魏王退居藩地在外,天下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因为父子分居宫室,天下以国为家,东藩的守卫也如同宫禁一样。然而父子兄弟的感情终究像隔了一层,即使曲加恩礼,哪里比得上援用旧例,使魏王能够每天入朝拜见,外朝群臣济济,向天下显示公正,内廷和乐融融,享受家人团聚的欢乐呢?”史公读后长叹,称赞说好。后来魏王去世,这个建议最终没有实行。看君这封信,如果让他居于朝廷中受到任用,他对于补益国家、教化天下,一定会有远超常人的作为。有见识的人都遗憾君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会稽连年大雨水涝,郡中正急迫催缴已经蠲免的赋税,君坚持认为不可,太守不听,于是他把告身藏在袖中,换了衣服站在庭中竭力争辩,太守因此气势沮丧,百姓赖此获救。水患缓解后,君便整顿社仓制度,又设置保伍,察看不孝、不悌、懒惰游荡、放纵无赖的人,风俗因此大变。防营奉行永阜陵的官吏,按照旧例,抱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围着案子站立。君慢慢查看,删去其中十分之七;剩下不能不办的,便召百姓当面发给钱粮,并同他们约定期限。于是百姓不知道服役的劳苦,而事情全都完成了。君所到之处的措施,多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议论政事也多能把握大体。我所记述的,只是其中特别显著、可以供史官采录的事情。至于他廉于财货、节省日常供养、不接受无理馈赠、不领取额外俸禄,这些对君来说不值一提,所以一概略去。君专心研究经学,有《易》《诗》《书》《论语》训传、《乡饮酒辨疑》,共数十上百卷,文辞简洁古雅,尤其喜欢作诗。他同范文穆公以及尤延之、杨廷秀唱和,诸公都推重他。有《泰庵存稿》三十卷。病势已经很重,他仍强撑着起身,拱手端坐,没有懒散的神色,回头对家人说:“我学习《易经》昼夜变化的道理,已经非常明白了。” 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时在庆元六年正月丙申。娶杨氏,封安人;她贤淑温柔、孝顺恭敬,晚年更加喜爱清静,安然看待生死,这是许多学士大夫都难以做到的。她比君早一年去世。儿女各五人:儿子宗广,因君的遗恩入仕;宗大,太学生;宗朴早逝;宗野、宗愚。女儿长女嫁给进士杨琪,其余分别嫁迪功郎沈黯、进士杜思问、进士孙之颖,幼女尚未出嫁。孙子五人:与防、与回、与赐、与文、与求。孙女七人,都尚未出嫁。诸位孤儿将在十二月甲午奉君和安人的灵柩合葬于某地原野。铭文说:君的才华俊伟,是上天所授。早年笃志于学,晚年更加丰富。年过六十,这也算达到了长寿之道。悠长的命运却使志向过早受挫,未能完全施展。子孙繁盛,聪敏而秀异;如同庭院中的灵芝,又如马厩中的骏马。筑起坟丘,栽种楷树,日日高大茂盛。德行卓异显著,本来应当有贤能的后代。石君墓志铭 会稽的姓氏中,石姓是大姓。君讳允德,字迪之,是会稽剡县人。梁开平年间,把剡县分为新昌县,君的户籍在那里,因此成为新昌人。五世祖开府仪同三司待旦,因为学问品行受到范文正公礼敬;他的子孙又多有贤人,成为闻名人物,于是石氏更加成为名门。君的曾祖父景恭、祖父端怡、父亲图南,独独都没有列入仕籍,但县里人都推重他们是贤德长者。到了君,继承了好学谨慎的品行;侍奉继母极为孝顺,考取乡贡进士,也常常入选,但最终没有得到际遇而死去。我曾观察一个州一个县的士人,那些犯法触禁、流离困顿的人,未必全都是自身品行不好;询问他们的祖先,往往是丧失节操却显贵的人,否则就是不义而致富的人,否则就是结交朋党、搬弄口舌、装饰欺诈虚伪来取得名誉的人。他们中仕途显达、居家富足、又有才子贤孙的,也未必都是自身贤能;询问他们的祖先,往往是正直却不得志的人,否则是廉让而贫穷的人,否则是笃学守道却不被人知的人。像君这样的家世,大概近于正直、廉让、笃学、守道之家吧?君又能够继承它,而且更加遭遇不偶。当初,君的先世兄弟很少,到君时又孤单一人;可是君生了四个儿子,都没有荒废诗书事业,上天的报偿将会有所寄托了。君对自己的生活供养很俭薄,对宾客朋友却很厚重;居住的房屋只能遮蔽风雨,但他建造了东园,有大堂和方池,作为宴请宾客的地方。客人到来时,便拿酒作诗、下棋、投壶,有时直到整天才停止。平日里他尤其乐于施惠,曾经安葬无力办理丧事的人,帮助错过婚期的女子出嫁。晚年同族人吏部公商议询问,共同创办义庄来供给族中贫困者。会稽吏部公去世后,君便同他的儿子提刑宗昭准备最终完成此事,但君又去世,提刑也去世了;善举如此少有能够完成的,实在可悲啊!君于庆元六年四月癸丑去世,享年四十九岁。娶许氏,是朝散郎、知辰州从龙的女儿。儿子孝本、孝施、孝闻、孝积,都考中进士。女儿孟,嫁太平州司户参军赵时儒;仲、季尚未出嫁。诸子将在嘉泰元年十二月甲申把君葬于仙桂乡大姥山的原野,实际附葬于大墓旁。他们来请我作铭。铭文说:石氏积蓄德行,世代能够继承而日益达到高尚;君本应显达,却反而屡遭挫折。上天的报偿不在君自身,而在后代。上天明明昭昭,难道不值得依凭吗?夫人陆氏墓志铭

夫人陆氏,吴兴人。曾大父某,大父某,皆为荐绅士大夫。父某,有学行,为进士。母刘氏,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之女。刘公盖与进士君游甚久。夫人幼有美质懿行,既笄,嫁金谿人故通直郎黄君齐。黄君仕至靖州军事判官以殁。夫人持家教子有法度,庙享賔燕合礼,嫁娶不苟,里中多称之。遇疾虽笃不乱,起坐盥栉,正衣冠乃殁。其殁以庆元六年十一月己未,享年六十七。上距黄君捐馆舍三十六年。初葬以嘉泰二年十月壬午,实祔黄君之墓。夫人三男子,曰甲,曰庚,曰丙。一女嫁陆綨。四孙,自勉,自得,自立,自防。一孙女。予与夫人皆吴人。夫人之先徙吴兴,而予家徙山隂,其实一族也。而綨又予从子,故其孤以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之状来请铭。铭曰:生苕溪,嫁汝水,夫善士,又有子,家方兴,孙嶷嶷,葬得铭,永弗毁。程君墓志铭君讳宏济,字志仁,兵部尚书讳瑀之子。尚书乡里世次,家有谱,墓有碑,国史有传。君生于宣和六年,客有得古劎于武夷山中,以献尚书。已而君生,遂以劒命之。幼读书记诵博敏,号竒童。十二能为诗,有老成气。绍兴初,尚书以给事中劝讲迩英殿,敷绎古义,开广上听,以济中兴之业者甚众。君槩闻其説,辄叹息不已。一夕梦道君皇帝大驾南还,且以告尚书。尚书悲慨,为赋诗。他日以示中书舍人傅公崧卿。傅公抱负大节,常思捐肝脑死国家,与尚书尤厚。读诗感欷曰:“忠义出天资,非勉强可至。吾辈老矣,使后生皆如此,儿寤寐不忘国事,尚何虑雠耻之不雪哉!”十年以宗祀恩,授右承务郎。久之不调官,或劝之仕,皆不从。秦丞相桧亦尝以问尚书,君尤不谓可。凡再为监南岳庙,法不许复请,乃命以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夀终,君哀慕过人。除丧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用事久,数起罗织狱,士大夫株连被祸者袂相属也。亷得尚书所著《论语说》挝近似语,以为讪祸且叵测。母夫人忧惧不知所为,君侍左右无俄顷舍去,且慰解言:“先人逮事三朝,上所眷礼,必且防矜宥,愿毋戚戚。”母夫人赖以少安。君虽竟坐罢官,然母子居家如平日,同时得罪莫得与比。葢髙宗皇帝终保全之,如君所料。久之起家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时李庄简公光自海南归,舟下潇湘而病。君曰:“吾先友也,且儿时防公知,得一见死不恨。”亟谒告往迓,兼程抵江州,则李公至蕲州薨矣。君吊祭尽哀。歴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遭内艰。除丧监建康府▯货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以疾卒,年财四十有二。官止通直郎。明年五月庚申,葬于蕃阳县鉴山之原。夫人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之女。六男子:有功,宣教郎,故通判秀州;有孚,朝散郎,户部犒赏酒库所主管。文字有元进士,有徽太学内舍生,充国子监小学教谕,当赴殿试,正奏名。有初,有大,皆进士。二女子,长适进士鲍庭掞,次适黄州黄冈县尉臧诲。一孙茝始予自蜀召归,出为江南西路常平使者。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以五字诗为贽,卓然有元和遗风。予刮目视之。自是二十余年间,数相见。及见于临安,程君已入太学,更名有徽,字晦之,才名动一时。即君第四子也,来属予铭君墓,不获以衰病辞。铭曰:古士奚学?惟忠暨孝。君虽不试,志弼名教;中蹈崄囏,凛不回挠。咨尔后人,是则是俲。

渭南文集巻三十七

译夫人陆氏,是吴兴人。曾祖父某、祖父某,都是荐绅士大夫。父亲某,有学问品行,考中进士。母亲刘氏,是同郡户部侍郎刘公岑的女儿。刘公大概同这位进士君交游很久。夫人幼年便有美好的资质和善良的品行,成年后嫁给金溪县人、故通直郎黄君齐。黄君仕至靖州军事判官后去世。夫人持家教子都有法度,宗庙祭祀、宾客宴饮都合乎礼法,婚嫁之事也不草率,乡里人多称赞她。遇到疾病即使病势很重,也不慌乱;起身坐卧、洗脸梳头,整理好衣冠后才去世。她在庆元六年十一月己未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距黄君去世已经三十六年。起初在嘉泰二年十月壬午下葬,确实附葬在黄君墓旁。夫人生三个儿子,叫甲、庚、丙;一个女儿嫁给陆綨。孙子四人:自勉、自得、自立、自防;孙女一人。我和夫人都是吴地人。夫人的祖先迁到吴兴,而我家迁到山阴,其实同属一个宗族。陆綨又是我的侄子,所以他的孤儿拿着朝奉郎、通判江州黄君荣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铭文说:生在苕溪,嫁到汝水;丈夫是善士,又生有儿子;家业正兴盛,孙辈聪慧;下葬得到铭文,永远不会毁灭。程君墓志铭 君讳宏济,字志仁,是兵部尚书讳瑀的儿子。尚书的乡里、世系,家中有谱,墓上有碑,国史也有传。君生于宣和六年,有客人在武夷山中得到一把古剑,拿来献给尚书。不久君出生,于是便用“剑”给他命名。君幼年读书记诵广博而敏捷,被称为奇童。十二岁便能作诗,已有老成气象。绍兴初年,尚书以给事中的身份在迩英殿劝讲,敷陈推演古代义理,开阔皇上的听闻,以助成中兴事业,所作贡献很多。君大体听到这些论说,便不住地叹息。有一天夜里,君梦见道君皇帝的车驾向南归来,便把梦告诉尚书。尚书悲慨万分,为此作诗。后来拿给中书舍人傅公崧卿看。傅公怀有宏大的节操,常常想着捐躯报国,同尚书尤其交厚。他读诗后感动抽泣,说:“忠义出于天性,不是勉强能够达到的。我们这些人已经老了,假使后生都能这样,孩子连睡梦中都不忘国事,还何必忧虑仇耻不能洗雪呢!”绍兴十年,君因宗祀恩授右承务郎。很久没有得到调任,有人劝他出仕求进,他都不听。秦丞相桧也曾以此询问尚书,君尤其认为不可。后来两次任监南岳庙,按法令不许再行请求,于是改任江南西路安抚司属官。尚书寿终时,君哀痛仰慕超过常人。服丧期满后,任监通州金沙盐场。秦丞相掌权已久,多次制造罗织罪名的案件,士大夫被株连受祸者接连不断。有人查得尚书所著《论语说》中有近似讥讪的话,认为将要因此获罪,祸患难以预料。母夫人忧惧得不知如何是好,君侍奉在她身边片刻也不离开,并且安慰解释说:“先人曾侍奉三朝,受到皇上的眷顾礼遇,皇上一定会从宽体恤,希望母亲不要忧愁。”母夫人因此稍稍安定。君虽然最终因这件事被罢官,但母子在家仍像平常一样;同时获罪的人没有谁能同他相比。大概高宗皇帝最终保全了他,正如君所料。过了很久,起用他为江南西路转运司干办公事。当时李庄简公光从海南归来,船行到潇湘时病重。君说:“他是我的先友,而且我小时候也曾受过李公的知遇,能见他一面,死也不遗憾。”于是急忙请假前往迎接,兼程赶到江州时,李公已经到蕲州去世了。君哭吊祭奠,哀痛尽礼。历任江南西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时,遭逢母丧。服丧期满后,任监建康府榷货务。乾道元年六月丙戌,因病去世,年仅四十二岁。官职止于通直郎。第二年五月庚申,葬于鄱阳县鉴山原野。夫人是临川黄氏,吏部郎季岑的女儿。生有六个儿子:有功,任宣教郎,曾任秀州通判;有孚,任朝散郎,主管户部犒赏酒库所。文字,元进士;有徽,太学内舍生,充任国子监小学教谕,正要赴殿试,列在正奏名中;有初、有大,都中进士。两个女儿,长女嫁进士鲍庭掞,次女嫁黄州黄冈县尉臧诲。一个孙子叫茝。起初我从蜀地被召回,出任江南西路常平使者时,进士程君有章,字文若,拿五言诗作为见面礼,诗作卓异,很有元和时期遗风。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从此以后,二十多年间,我们多次相见。后来在临安见到他时,程君已经进入太学,改名有徽,字晦之,才名轰动一时。他就是夫人的第四个儿子。他来请我为夫人墓志铭作铭文,我不能以衰老多病为由推辞。铭文说:古代士人学习什么?只是学习忠和孝。您虽然没有参加科举,却立志辅弼名教;身处艰险困苦之中,仍凛然不回、不屈不挠。告诫你们这些后人,应当以此为准则,也应当以此为效法。《渭南文集》第三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八宋 陆游 撰朝奉大夫直秘阁张公墓志铭公讳琯,字子律,宁州真宁县人。其先为邠宁望族,世以学行着,或居邠,或居宁。居邠之后,故吏部侍郎兼侍读舜民,为元祐名臣。居宁者,则公之大父大中大夫也,讳居擢,元祐六年进士第。元符三年,徽宗皇帝嗣位,下诏求言。太中时为黔州彭水令,上疏切直,出数百人。上而数百人者得其副,亦叹以为不可及。会蔡京入相,取奏疏次第之,置奸党上等,特防官冲替,永不许改官,数年遂卒于沈废。后以子仕登朝,累赠至今,官实生朝请大夫,通判永州事,讳遹,则公之考也,亦累赠至中奉大夫。中奉遭乱南渡,从大将岳少保飞为之属,身先将士,屡与金人鏖战,走其名王大将。防功进官,方慨然以功名自许。防朝廷与金和,中奉去幙府,调知岳州巴陵县,有异政。乆之,佐永州以殁。识者谓用不究其才,后当有兴者。公始以郊祀恩入官,调贑州防昌县主簿。未防,以材选摄事,兴国丞,信丰令,皆阅嵗。防昌与梅州比境,梅移文捕逃卒,卒已亡去,廵检司乃发卒围其所。亲李杞舍杞雄其乡,以为耻诟,聚谋乱令,托辞委县去,以印属公。公不为动,械廵检卒系狱,亲为檄谕杞以祸福,杞皇恐听命,县頼以无事。兴国有婚讼,乆不决,公察其妇人不类良家,一问引服。信丰俗悍,输赋卒不以时,吏亦以此扰之,至相率抱崄自固。吏计穷,即以民拒官为言。公曰:“岂有是哉!”驰至近村,憩僧庐中,以善言招其乡之为士者及父老,与之酒食,从容曰:“税赋岂可终负?然已失时,姑使吾得十七借手,若何?”皆踊跃而去,更相告,即日皆集如约。公去而之他乡,悉如之。旬日归报大守,▯公迈异其能,方荐于朝,而忌者间之于部使者,遂止。调潭州右司理参军。有老卒夫妇居牙城中,白昼为何人所屠而掠其赀。卒有义子,兵官疑之,执送州,且以同处之卒及牧羊儿为证。既击狱,公亲诘之,皆词服。公察其寃。他日取牧羊儿寘壁间,引义子者与他重囚杂立庭中,出儿问孰为杀老卒者,懵无以对。乃入白州,请掲厚赏募告真盗。不阅日获之,则卒王青也。捕至具伏,且得其赀于市库无遗。即日释义子去。湘乡县械铺卒张德上州,以为手刃其叔祖。公引至前,语之曰:“兹罪十恶,赦宥所不及。汝兄与叔祖同居,汝暂自外来,有何憾而戕之?”德泣曰:“囚来省叔祖,不得见兄,以疾告就视,则死而非疾也。方愕眎,兄与里正及邻人芺谋执诬之,且以言胁诱,谓决不死。今乃知死矣,因称寃不已。”公亟呼其兄与对,兄情得语塞,遂伏辜。他死囚类此得不死者十有七人,终不言赏。府帅林公栗以直得名,临事刚果。小人揣知之,有榜于州治门,言提辖官者为帅谋,将称兵。林公怒,阖门徧呼吏卒验其书。一兵典者与榜出一手,亲诘不服,乃以付佥防。苛惨虽至,终不服。乃属公,即佥防鞫问。公寛之而谕使以情言,且许以不死,始具言提辖官横甚,为所患苦之状。度不可许,故出下防为此榜,以为不及帅则无以激其怒,不知乃陥重辟。公问于六局兵,人人言同。公乃白帅,且求寛其罪。林公大怒,嘻笑必诛之。公一日凡十余进力争曰:“帅所以属某者,欲得其情也。今得其情而失信,则有司自是不复可鞫狱矣。”争至莫,林公亦悟,黥▯岭外而己。民有诉一寃死而十年不见理者,诉于提防刑狱马公大同。马公以属公。公阅其狱,皆谓震死。公独得其死状,实以鬬欧非震也。公曰:“辠固有所归,然嵗月乆,屡更赦令,当从末减。”马公强果自信,下吏莫敢与争,公独不为屈。又有讼者,马公直判委公勘某罪,公力陈其不可,马公皆霁。威严如公,请识者两善之。公毎白事,姓名嵗月及事之名数曲折,皆成诵在口,无一遗者。马公始亦疑,因强记一条验之牍,皆合,乃大叹服,自谓不逮。又调常德府武陵县丞,政事益明习。摄县及府从事者凡再阅嵗。绍熙中,武陵大水犯县城,不没者三版,门不得阖,水且入城。公时方摄县丞,命实土于布囊以窒门。俄而水定,乃设方略,募舟救民,且亲载粟户给之,泥行露宿,无所惮。蠲阁赋输,一切必以实,吏不得一揺手。民忘其灾。县三里港灌溉甚广,乆弗治,数遇枯旱。公为筑之,不愆期,讫事。因治他陂塘,无遗利,迨今頼焉。以荐者及格,改宣教郎,知隆兴府奉新县。县有营田,征赋比他为最薄,民竞耕之。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三十八卷 宋陆游撰写 朝奉大夫、直秘阁张公墓志铭 公名琯,字子律,是宁州真宁县人。他的先祖是邠宁一带的望族,世代以学问和品行著称,有的居住在邠州,有的居住在宁州。居住在邠州的后代中,故吏部侍郎兼侍读张舜民,是元祐年间的名臣。居住在宁州的,则是公的祖父、大中大夫张居擢,于元祐六年考中进士。元符三年,徽宗皇帝继承帝位,下诏征求直言。当时太中任黔州彭水县令,上疏言辞切直,列举了数百人的情况。在他所列举的数百人中,有人得到副本,也都感叹认为无法赶上他。恰逢蔡京入朝任宰相,取出奏疏逐一评定,把他列入奸党上等,特意削夺官职、冲替差遣,永远不许改官,几年后终于在沉沦废弃中去世。后来因为他的儿子做官入朝,屡次追赠,直到今天;公的父亲实际是太中所生,名遹,官至朝请大夫、永州通判,也就是公的父亲,并且屡次追赠至中奉大夫。中奉大夫遭逢战乱南渡,跟随大将岳少保飞,成为他的属官,亲自冲在将士前面,多次与金人鏖战,击退他们的名王和大将。凭借军功升官后,正意气慨然地以功名自许。后来朝廷与金人议和,中奉大夫离开幕府,调任岳州巴陵县知县,施行政绩卓异。过了很久,辅佐永州政务时去世。有见识的人说,他的才能没有得到充分施展,后来应当会有兴盛起来的人。公起初因郊祀恩典入仕,调任赣州防昌县主簿。不久,以才能被选中代理政务,先后代理兴国县丞、信丰县令,每处都任职满一年。防昌与梅州接壤,梅州发文要求捕捉逃亡士卒,逃卒已经离去,巡检司却派士卒包围他的住所。亲近李杞的人舍不得李杞,李杞又是当地豪强,认为这件事是对自己的羞辱,便聚众谋乱,借口推辞,离开县署,把县印交给公。公不为所动,将巡检司的士卒戴上刑具关入狱中,亲自写檄文向李杞晓以祸福。李杞惊惧惶恐,听命服从,县里因此平安无事。兴国县有一桩婚姻诉讼,长期不能判决,公察觉那妇人不像良家女子,一审问,她便招认了。信丰民风强悍,缴纳赋税从来不按时,官吏也借此扰民,最后百姓相继抱险自守。官吏无计可施,就把百姓抗拒官府说成罪状。公说:“哪里有这种事!”于是驰马赶到附近村庄,在寺僧的房舍中休息,用好言招来当地读书人和父老,请他们吃酒吃饭,从容地说:“税赋难道可以一直拖欠吗?不过既然已经误了期限,姑且让我能够借你们的手筹得十分之七,怎么样?”众人都高兴地离去,彼此转告,当天就都按约集合。公离开这里到别的乡里去,那里也全都照此办理。十天后回来向太守报告,太守▯公赞叹他的才能,正要向朝廷推荐他,却被嫉妒他的人在部使者那里进谗言,于是事情被搁置了。调任潭州右司理参军。有一对老年士卒夫妇住在衙城中,白天被人杀害并抢走财物。老卒有一个义子,兵官怀疑他,把他拘押送到州府,又拿与他同住的士卒和牧羊儿童作证。案件审理之后,公亲自审问他们,他们都供词认罪。公察觉其中有冤情。另一天,他把牧羊儿童安置在墙边,让带义子的那个人和其他重囚混杂站在庭院中,然后叫出牧羊儿童,问他谁是杀死老卒的人,孩子茫然无从回答。公于是入内禀告州府,请求张榜悬赏,招募告发真正盗贼的人。不出一天就捕获了凶手,原来是士卒王青。捕来后他全部招供,并且在市场的库房中找到被抢财物,一件也没有缺少。当天就释放义子。湘乡县把戴着刑具的铺卒张德送到州府,说他亲手杀死了叔祖。公把他带到面前,对他说:“这是十恶之罪,赦免也不能涉及。你的兄长和叔祖同住,你只是暂时从外面回来,你有什么怨恨竟要杀害他?”张德哭着说:“囚犯来探望叔祖,却见不到兄长;兄长说自己生病,我前去看望,才发现他已经死了,并不是生病。我正惊愕地查看,兄长和里正、邻人便合谋要捉拿我诬陷我,还用言语威胁诱骗,说一定不会让我死。现在才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不断诉说冤情。”公立即叫来他的兄长与他对质,兄长的真情被说破,顿时无言,便认罪伏法。其他死囚中,像这样得以免死的共有十七人,公始终没有提及应得的奖赏。府帅林公栗以正直闻名,遇事刚强果断。小人揣知这一点,便在州府治所门上张贴榜文,说提辖官替府帅谋划,准备起兵。林公大怒,关闭府门,召集所有吏卒查验榜文。一名掌管兵籍的士卒与张榜者出自同一手笔,林公亲自审问,他仍不服,于是把他交给佥防审理。即使刑罚苛酷惨烈,他始终不服。林公于是把案件交给公,命佥防审问。公宽待他,并晓谕他据实陈说,还答应不杀他,他才详细说出提辖官横暴至极、自己深受其害的情状。公估计不能答应不杀他,原来是故意在下属防区张贴这张榜文,认为若不牵涉府帅,就无法激怒他,却不知道这样反而会陷入重罪。公向六局的士卒询问,人人都说是这样。于是公向林公禀告,并请求宽免他的罪过。林公大怒,冷笑着一定要杀他。公一天之内十多次上前竭力争辩:“府帅把这件事交给我的原因,是想知道实情。如今既已查明实情却又失信,那么主管司法的官员从此便再也无法审理案件了。”争论到傍晚,林公也醒悟过来,只判处刺面并流放岭外。百姓中有一个人诉说冤死案件,十年都没有得到审理,便向提点刑狱马公大同申诉。马公把案子交给公。公查阅案卷,大家都说是被雷震死的,只有公查出他的死亡情状,实际上是斗殴殴打致死。公说:“罪责固然应当有所归属,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又多次遇到赦令,应当按照最后一次赦令从轻减罪。” 马公刚强果断、自信自任,属吏没有人敢同他争辩,只有公不肯屈服。又有一桩诉讼,马公径直判令交给公审察某项罪名,公竭力陈说这样做不可,马公都消除了怒气。马公威严,公也如此,见识者认为两人各有长处。公每次禀报事务,姓名、年月以及事情的名目、数量和曲折,都熟记在口中,没有一项遗漏。马公起初也怀疑,便强记一项内容来核验文牍,结果全都相合,于是大为叹服,自称赶不上公。公又调任常德府武陵县丞,处理政务更加明练熟习。代理县丞及府中事务,总共满了两年。绍熙年间,武陵发生大水,冲到县城,城墙只剩三版没有被淹,城门无法关闭,水还将要灌入城内。公当时正代理县丞,命令把土装入布袋堵塞城门。不久水势平定,公便筹划办法,招募船只救助百姓,又亲自装载粮食逐户发给他们,踏着泥泞行走,露宿野外,毫不畏惧。减免、缓征赋税,一切都务求实在,吏员不得稍有动摇。百姓因此忘却了灾害。县中三里港灌溉范围很广,长期失修,多次遭遇旱灾。公为它修筑堤坝,没有误期,直到工程完成。又乘机治理其他陂塘,没有留下任何水利好处未被利用,直到今天百姓仍受其益。因推荐考核合格,改任宣教郎,出任隆兴府奉新县知县。县中有营田,征收赋税比其他地方最为轻薄,百姓争相耕种。

乆而营田罢,以鬻于民,履亩▯税,比旧己增。俄而复命折粟帛以緍钱,其低昻或至十百,民皆破家不能输。令屡以病告,不见听。公力请,又不听,则欲弃官去。会帅张公枃来,是公言始奏蠲之。户千有九十,皆若更生。杨公万里记其事。他兴除利害,劝农桑,筑陂防,兴学校,不可胜载。所部及府俱以其事论荐于朝,而王公大人亦自知公,乃命主管官告院,进将作监主簿,太府寺丞。方公在朝,子右史舍人翺翔三馆,俄擢从班,父子相望于班列中。客至门,见公便坐,从容闻国朝故事,前辈履行,后生所未闻者,人人餍足。退而见舍人,硕大隽杰之资,同时进用,为国光华,史册所载,殆无以进焉。而公了不以自满,方勤其官如仕州县时。文思院火,告身绫无在者,士大夫不以时得告身。公时在告院,建言援故例,便宜以杂华绫纾目前,从之。药局旧▯太府,积奸▯至众。公曰:“夜穷极弊原,发栉而缕析之。”都人无贵贱皆得善药。方擢寘要官,而近比厄于未为郡,公亦小疾,思彷徉外藩,力请去,乃知嘉兴府。中贵人篮氏殖产于崇德县,名田过制,而役不及。有钟淳者纠之,篮迫期去产以规免。官吏欲许之,公判曰:“两家物力相去逺甚,而篮又白脚,必如法乃可。”一郡称快。故人子椉舟方醉,纵从者与将官朱樗年忿争,交诉于府公。察故人子不直,治其从者不少贷。民张瑨得临安营妓,与之归,遂欲弃妻出子。其兄止之,复悖兄。兄以告官,公为逐妓归临安,且以大义开谕之。于是瑨为兄弟夫妇父子如初。其为政有古循吏风,类如此。且摘发隠伏,照了如神。良民虽相与化服,而奸豪之防作矣。改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公怡然命驾去。郡人钱公孜,乡之老成人,尝以书抵其舅娄公机曰:「张公亷直有守,近时鲜及。今乃遽去,此无他,吾乡士民福薄耳。」归过国门,右史方请外,乃檥舟北闗,需同载而归。会右史被命使金国,右史将恳奏辞行,公不许曰:「使事不可辞,我留此待汝。自蓟门囘,乃偕去未晩也。」遂寓钱塘门外张氏园,甫再旬,右史既渡淮而北。公女孙丑老,生十嵗,▯得疾。丑老慧而孝,公甚爱之,朝莫亲抚视,因亦感疾。比其夭,家人不敢告而公揣知之,曰:「吾与此孙偕逝矣。」遂卒,享年六十有四。上始闻之疾革,以子方逺使,加直秘阁,葢异恩也。公自宣教郎七迁至朝奉大夫,赐绯鱼袋。娶韩氏,魏忠献王元孙通直懿胄之女,封防人。三子:嗣真,从事郎,新新州新兴县尉,先公七年卒;嗣祖苦学得心疾,未能仕;其季则朝散大夫,侍立修注官,兼实録院检讨官,国史院编修官,资善堂小学教授,嗣古也。一女,适宣教郎新知太平州芜湖县赵汝锷。三孙:烜、煜举进士,防未名。公资磊落恢疎,与人交洞然无城府,而默察其贤否邪正,无能遯者。善则称之不遗余力,不善则苦言规之,虽愠不恤也。初中奉公遭乱去,秦生公于襄阳,遂卜居宜春。公仕宦五十年,先畴之外不增一垄。比右史奉公防归,至无屋可庐,其清约如此。右史卜以开禧元年八月丙申葬公于袁州宜春县归化乡宜化里大富岭赵家冲之原。以王君克勤之状来属,某为铭。某与舍人同。为史官,因得从公游。义不可以耄疾辞。铭曰:彭原之张,与邠相望。邠迁杜城,元祐之英。彭原绵绵,独处不迁。至太中公,得谴以忠。中奉履囏,有功兵间。传家禾兴,益以才称。刚不容世,方用而踬。是生记注,麟仪凤翥。父子在廷,国有典刑。子聘于幽,公逝不留。上闻叹息,加钖秘职。生谁不终,贲耀无穷。刻铭隧道,百世是告。山堂陆先生墓志铭陆氏之遗谱曰:汉太中大夫贾生,仕为豫章都尉,葬于吴胥屏亭,始为吴人。至晋侍中赠太尉玩生,始始生万载,万载生子眞,子真生恵澈,恵澈生闲,闲生儿,儿生丘公,丘公生探,探生山仁,山仁生▯之,▯之生元,生元生生景融。景融后四世曰文公希声,仕唐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公生崇,崇生徳迁,犹居吴,遭唐季之乱,始从家抚州之金谿。徳迁生有程,有程生演,演生处士讳戬,配曰周氏。处士生赠宣教郎讳贺,配曰孺人饶氏。宣教生从政郎讳九思,配曰孺人赐冠帔彭氏。从政生山堂先生讳焕之,字伯章,一字伯政。生而頴异,端重,五嵗入家塾,坐立语默悉有常度。读书自能质问,出长者意表。与季父象山先生九渊生同年学,同时先生不敢以年均狎季父,象山则朋友视之,磨礲浸灌甚至。十三学为进士,即有声。

译过了很久,营田制度废止,土地卖给百姓,按田亩核定税额,比旧额已经增加。不久又命令把应纳的粟帛折算成缗钱,折算价格高低相差有时达到十倍、百倍,百姓都倾家荡产也无法缴纳。县令多次以生病为由申告,朝廷却不听。公竭力请求,也不被听取,于是想弃官离去。恰逢帅臣张公枃到任,公的意见才得以上奏,最终免除了这些赋税。全县一千零九十户人家,都像重新获得生命一样。杨公万里记载了这件事。他在其他地方兴利除弊、劝勉农桑、修筑堤防、兴办学校等事,无法一一记载。他所管辖的地区和府中都因这些政绩向朝廷论列推荐,王公大人也都自己了解公,于是任命他主管官告院,升任将作监主簿、太府寺丞。公在朝廷任职时,他的儿子右史舍人翺翔在三馆任职,不久升入从班,父子二人相对位列朝班之中。有客人来到门前,见到公便坐下来,从容听他讲述国朝旧事和前辈的品行事迹,都是后辈未曾听闻的,每个人都听得满足。客人退下后又去见舍人,舍人具有高大、俊秀、杰出的才资,与公同时被任用,成为国家的光彩,史册所记载的,几乎没有超过他们的。可是公一点也不因此自满,仍然勤勉办理职务,正如在州县任职时一样。文思院发生火灾,告身所用的绫帛没有存留下来,士大夫不能按时得到告身。公当时在官告院,便建议援引旧例,权宜采用杂色花绫来缓解眼前的困难,朝廷采纳了。药局旧日隶属于太府,长期积累的奸弊很多。公说:“我要在夜里追究各种弊病的根源,把它们像梳理头发一样逐条剖析。”京城人无论贵贱,都因此得到优良药物。公正要升任要职时,近来却因尚未任郡守而受到困厄,公也稍有疾病,想到外任藩郡闲游,竭力请求离去,于是出任嘉兴府知府。中贵人篮氏在崇德县置办产业,名下田地超过制度规定,却不承担差役。有个叫钟淳的人检举他,篮氏逼迫他限期出售产业,想借此谋求免罪。官吏想答应,公判决说:“两家的财力相差很远,而篮氏又是无功名的平民,必须依法办理才行。”全郡都称快。故人之子乘船时正喝醉了,放纵随从与将官朱樗年争吵,双方一起到府中控诉。公察觉故人之子理亏,便惩治他的随从,一点也不宽贷。百姓张瑨得到临安的营妓,带她回家,竟想抛弃妻子、赶走儿子。他的兄长阻止他,他又违逆兄长。兄长把此事告到官府,公把营妓驱逐回临安,并且用大义开导劝谕张瑨。于是张瑨与兄弟、夫妻、父子之间恢复如初。他处理政务,有古代循吏的风范,大多如此;而且能够揭发隐伏的事情,明察如神。善良百姓虽然相互受到感化而服从,奸猾豪强却因此开始抗拒。改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公怡然自得地命驾离去。郡人钱公孜,是乡里的长者,曾写信给他的舅父娄公机说:“张公廉洁正直而有操守,近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如今却突然离去,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我们乡里士民的福分太薄罢了。”公回乡经过国都,右史正请求外任,于是把船停泊在北关,等候与他同船回去。恰逢右史奉命出使金国,右史将要上奏恳请辞行,公不答应,说:“出使的事情不能推辞,我留在这里等你。从蓟门回来,再一起离开也不晚。”于是暂住在钱塘门外张氏园中,刚过二十天,右史已经渡过淮河向北去了。公的孙女丑老,十岁时突然得病。丑老聪慧孝顺,公十分疼爱她,早晚亲自抚摸照看,也因此感染疾病。等到丑老夭亡,家人不敢告诉公,但公已经猜知,说:“我将要和这个孙女一起死去了。”于是去世,享年六十四岁。皇上开始听闻公病势危急时,因他的儿子正在远方出使,特加授直秘阁,这大概是格外的恩典。公从宣教郎七次升迁至朝奉大夫,赐绯鱼袋。娶韩氏,是魏忠献王的玄孙、通直郎懿胄的女儿,封为夫人。三个儿子:嗣真,任从事郎、新州新兴县尉,比公早七年去世;嗣祖苦心学习而得心疾,未能做官;小儿子是朝散大夫、侍立修注官,兼实录院检讨官、国史院编修官、资善堂小学教授,名叫嗣古。一个女儿,嫁宣教郎、新知太平州芜湖县赵汝锷。三个孙子:烜、煜考中进士,公尚未看到他们题名。公的资质磊落豁达,与人交往坦荡,没有城府,但暗中观察对方的贤能与否、邪正与否,没有人能够逃过他的鉴察。对善行,他称赞起来不遗余力;对不善,他苦口规劝,即使对方恼怒,他也不顾惜。起初中奉大夫遭逢战乱离去,秦氏在襄阳生下公,于是选择居住在宜春。公做官五十年,除祖传田产之外没有增加一垄土地。等到右史奉养老人回乡时,竟然没有房屋可以居住,他的清廉节俭就是如此。右史选择在开禧元年八月丙申,将公葬于袁州宜春县归化乡宜化里大富岭赵家冲的墓地。右史带着王克勤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我与舍人交好,后来又同为史官,因此能够跟随公交游。按道义不能因为年老多病而推辞。铭文说:彭原的张氏,与邠地遥遥相望。邠地迁到杜城,出了元祐年间的英杰。彭原张氏世代绵延,独自居住在那里而不迁移。到了太中公,因忠诚获罪。中奉大夫履历艰难,在军中立有功劳。家业传到禾兴,又因才干而更加著名。刚直不容于世,正要任用却遭挫折。由此生出修史记注之才,仪态如麒麟、凤凰飞翔。父子同在朝廷,国家有典范法度。儿子出使幽燕,公却去世而不能等待。皇上听闻后叹息,特加授秘阁职衔。人谁能不死?但光彩可以无穷。把铭文刻在墓道上,告示百世后人。山堂陆先生墓志铭 陆氏残存的谱牒说:汉代太中大夫贾生,出仕任豫章都尉,葬在吴地胥屏亭,从此开始成为吴人。到了晋代侍中、赠太尉陆玩,才开始生下万载;万载生子真,子真生惠澈,惠澈生闲,闲生儿,儿生丘公,丘公生探,探生山仁,山仁生玄之,玄之生元,元生景融。景融以后四代,有文公希声,唐代出仕为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文公生崇,崇生德迁,仍居吴地,遭逢唐末战乱,才随家族迁到抚州金溪。德迁生有程,有程生演,演生处士,名戬,配偶周氏。处士生赠宣教郎,名贺,配偶孺人饶氏。宣教郎生从政郎,名九思,配偶孺人、赐冠帔彭氏。从政郎生山堂先生,名焕之,字伯章,又字伯政。先生生来聪颖奇异,端庄稳重,五岁进入家塾,坐、立、说、默都有一定规矩。读书时自己就能提出问题,常常超出长辈的预料。他与叔父象山先生陆九渊同年学习,同时入学;先生不敢因为年龄相同就轻慢叔父,象山却把他当作朋友看待,对他反复磨砺、浸润教导,十分周到。十三岁学习写作进士文章,就已经声名初显。

十六诸父开以大学,先生一闻辄穷深造微,极其指趣,而文章机杼自成一家。宿士见之多自贬,以为不可及。屡贡礼部皆不合,学益成,文章益竒。闵世学多沦于异端,尤务自拔出,以张吾道,意所不可,虽名儒显人为时所宗者,必力斥之,恨力之不足也。诸父虽继以进士起家,亦不用于时。象山晩为朝士,陆陆百寮底旋复斥死,先生滋信其道之穷,葢将退耕于野,著书传世,而未及也。以嘉防三年十月戊子卒,年六十有四。诸孤以是年十二月乙酉葬先生于某乡之福林。娶陈氏,鄱阳人,有贤行,先十八年卒。子男三:洽、濬、浃。洽笃于养,先生出游頼以经理家事,无后忧。濬游太学,有隽才而器度渊粹可喜。浃方就学。女五:项、点、朱、日、迈。邓文子,其壻也,皆良士。余二尚处。先生葬曰:迫幽隧之铭未刻。既葬二年,濬以先生之友晁君百谈之状来请铭。某以既尝序先生文章,所谓山堂集者,而先生多朋游,不应并以铭见属,因。辞焉,连三年请益勤,乃叙而铭之。铭曰:陆姓入汉,祖好畤兮,迨及豫章,始南徙兮,吴晋至唐,世见史兮,断自文公,三百祀兮,传世八九,皆可纪兮,虽不公卿,世为士兮,后乃浸大,名实伟兮,培养既乆产杞梓兮,维时伯章,继以起兮,白首笃学,未见止兮,攘斥异端正而不诡兮,天不少留,使耄齿兮,伯章之志,在其子兮,我铭于隧,亦以诔兮。监丞周公墓志铭公讳必正,字子中。曾祖讳衎,朝奉郎,祖讳诜,左朝散大夫,皆赠太师秦国公。曾祖妣郭氏,祖妣潘氏、李氏、张氏,俱赠秦国夫人。考讳利见,左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夫。妣尚氏,赠邺郡夫人。世居郑州管城县。祖秦公通判吉州,遇乱不能北归,因家焉。光禄与弟秦公讳利建,皆世以进士擢第。公与从父弟丞相益公讳必大,成童俱入家塾,学行修立,俱以世科自期。已而益公防名,又举慱学宏词,如其志。公乃不偶,始以祖遗泽补将仕郎,易廸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亦尝贡至礼部,乆之,调袁州司户叅军。适嵗旱盗起,分宜尉廵检捕之,皆不能获。安抚公公茂良闻公至,召问计。公曰:“此皆饥民羣聚贷粟以自活耳,桀黠为之倡者,财一二辈,可以计取,余必自散。”龚公乃檄公往捕。至则谕以祸福,觧散其党,而隂募乡豪,授之防,俾擒致盗首。于是盗尽得坐诛者二人而己龚公复委公以荒政。当是时,自郡至属邑,流民坌集。公日夜行视,凡累月,全活钜万。诸司共荐于朝,孝宗皇帝召对便殿,论奏合上指,谕以将褒用,遂改宣教郎,知建昌军南丰县。南丰剧邑也,公遇事明敏,常若有余。民柏氏夜被盗,并杀守藏奴,贼逸去。公物色求之,果获。面诘犹不承,搜其家得白金器一箧。既至,倒奁出之,囚闻其声即引服。净梵寺有盗夜斩闗入,既获,公察其非盗,挺出之,立赏捕真盗。僧恨甚,以公为故出,诉之郡。郡方以他事怒公,即逮所纵囚系鞠甚峻,囚不能自伸,并邑吏皆重坐。未防获真盗送郡,拒不肯治。公乃以白诸司,虽治犹乆不决。御史闻之,奏徙大理,乃得实如公所言。邑赋色目极繁,以入偿出不足者,犹四万缗,率苛征预借,苟逭吏责。公至,一切罢之,且以其实言于转运司,得稍朘邑,頼以苏。乡校乆不治,公凡可以补弊起仆者,一切为之。甫满秩,诏赴都堂审察。除主管官告院、进军器监丞防益公参知政事,公请外知舒州。陛辞所陈,又合指命公防民隠、修武备、辟田莱,并究鼔铸利害。先是,同安、宿松两监嵗铸铁钱三十万缗,言者以为扰,既损其半,而监亦遽废。亟复,会嵗荐饥,又命罢铸,故临遣及之。公至郡,乃知地产铁炭,民以不售为患,而兵工失业,亦或转而为盗,故当饥嵗,尤宜鼔铸以聚民。条上便宜,诏命复铸,且省宿松监入同安。公奉行尤有术,公私皆便。又奏:「自昔鼔铸,未始殽以铅,止因议者谓入铅之钱不可为兵,始殽铅以铸。臣尝亲视之,铅之精者为飞烟,其滓恶下坠鑪底,与铁初不相为用。亦尝以入鉊,不入铅钱,较其坚脆,及冶为兵,初无异。徒使处、信两州歳歳挽运,谓宜废夹铅之制。」

译十六岁时,叔父们向他讲授《大学》,先生一听便深入探究其中精微,完全通晓它的宗旨和旨趣,文章的构思布局也自成一家。老儒生见到他,大多自行降低对自己的评价,认为无法赶上他。他多次参加礼部贡试都没有中选,但学问更加深厚,文章更加奇异。先生忧虑世间的学问多沉沦于异端,尤其致力于自我拔擢出来,以彰明我们的道统;凡是思想上不能接受的,即使是当时受人尊崇的名儒显士,也一定竭力斥责,遗憾自己力量还不够。几位叔父虽然后来都以进士起家,也没有被当时任用。象山晚年成为朝廷官员,陆陆续续在百官中任职,后来又被贬斥至死,先生更加相信自己的道术已经走到了尽头,大概将要退隐田野,著书传世,却来不及实现。先生于嘉定三年十月戊子去世,享年六十四岁。几个孤儿在这一年十二月乙酉把先生葬在某乡福林。先生娶陈氏,是鄱阳人,有贤德,早先生十八年去世。三个儿子:洽、濬、浃。洽孝养父母诚笃,先生外出游历时依靠他料理家事,不必担忧家中。濬游学太学,才华出众,器度深沉纯粹,令人喜爱。浃正在求学。五个女儿:项、点、朱、日、迈。邓文子是他的女婿,都是贤良之士;另外两个女儿还未出嫁。先生下葬时,通往幽冥墓道的铭文还没有刻成。下葬两年后,濬拿着先生的朋友晁百谈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我既然曾经为先生的文章作过序,也就是所谓《山堂集》,而且先生朋友众多,不应当把墓志铭也一并托付给我,因此就推辞了。濬连续三年请求得更加勤恳,我才为先生叙述并作铭。铭文说:陆姓进入汉代,祖先是好畤人;到了豫章,才开始南迁;吴、晋直到唐代,世代都见于史册。从文公算起,已有三百年;传世八九代,都可以记述。虽然没有做到公卿,世代都是士人;后来渐渐兴盛,名声和实际都更加伟大。长期培养,终于生出栋梁之材;到了伯章,继承家学而崛起。直到白头仍专心求学,始终没有停止;排斥异端,端正道术而不诡曲。上天没有让他长久留在人世,使他到了老年便离去;伯章的志愿,寄托在他的儿子身上。我在墓道上作铭,也用来作为悼词。监丞周公墓志铭 公名必正,字子中。曾祖名衎,官朝奉郎;祖父名诜,官左朝散大夫,都追赠太师、秦国公。曾祖母郭氏,祖母潘氏、李氏、张氏,都追赠秦国夫人。父亲名利见,官左朝请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母亲尚氏,追赠邺郡夫人。家族世代居住在郑州管城县。祖父秦国公任吉州通判时,遇到战乱不能北归,于是就在当地安家。光禄大夫与弟弟秦国公利建,都世代以进士身份登第。公与堂弟、丞相益公必大,年少时一起进入家塾,学问品行都已确立,都以凭借世代科举传统取得功名自期。后来益公考中进士,又考取博学宏词,正如他的志愿。公却没有遇到机会,起初凭祖先遗留下来的恩泽补授将仕郎,改任迪功郎,监潭州南岳庙。他也曾参加礼部贡试,过了很久,调任袁州司户参军。正逢旱灾、盗贼兴起,分宜县尉和巡检捕捉他们,都不能捕获。安抚使龚公茂良听说公到任,召来询问计策。公说:“这些人都是饥民,聚集起来借粮自活罢了。其中凶悍狡黠、首先倡乱的,不过一两个人,可以设法捉拿;其余的人一定会自行散去。”龚公于是发檄文命公前往捕捉。公到达后向他们晓谕祸福,解散了他们的党众,又暗中招募乡里的豪杰,授予他们兵器,让他们捉拿并押送盗首。于是盗贼全部被捕获,判处死刑的只有两个人。龚公又把救荒政务交给公。当时从州府到所属各县,流民大量聚集。公日夜巡视察看,连续几个月,使成千上万的人活了下来。各部门共同向朝廷推荐他,孝宗皇帝在便殿召见问对,他的论奏符合皇帝旨意,皇帝告诉他将要加以褒奖任用,于是改任宣教郎,出任建昌军南丰县知县。南丰是事务繁剧的县,公遇事明敏,常常显得游刃有余。百姓柏氏夜里遭盗贼抢劫,连看守财物的奴仆也被杀,盗贼逃走。公查访追寻,果然将其捕获。面对审问仍不承认,搜查他家,找到一箱白银器物。拿到案前倒出来,囚犯一听见器物的声音就招供了。净梵寺有盗贼夜里砍门闯入,捕获后,公察觉他并不是盗贼,便挺身为他申辩释放,并立即悬赏捕捉真正的盗贼。僧人怨恨极深,认为公是故意释放罪犯,便到郡府控告。郡府正因其他事情恼怒公,于是把被释放的囚犯逮捕来,严厉审讯;囚犯不能申辩,县吏也一同被重判。不久真正的盗贼被捕送到郡府,郡府却拒绝审理。公于是把情况禀告各部门,案件虽然开始审理,却很久不能判决。御史听说后,上奏请求移送大理寺,这才查明事实果然如公所说。县里的赋税名目极其繁杂,其中入不敷出的数额还有四万缗,官府通常苛刻征收、提前借取,只为逃避吏员的责任。公到任后全部停止,并且把实际情况告诉转运司,使县里的负担略有削减,百姓赖此得到苏息。乡里的学校长期失修,凡是能够补救弊病、振兴废弛的事情,公全都去做。任期刚满,诏令他到都堂接受审察。授任主管官告院,进任军器监丞。当时益公任参知政事,公请求外任舒州知州。他入宫辞行时所陈述的意见,又符合皇帝旨意,于是皇帝命他防止百姓隐匿、修整武备、开垦荒田,并且考察鼓铸钱币的利弊。此前,同安、宿松两个监每年铸造铁钱三十万缗,言官认为这是扰民之举,已经减去一半,后来两个监也突然废止。很快又恢复铸造,正赶上连年饥荒,又命令停止铸造,因此临行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公。公到郡后,才知道当地盛产铁和炭,百姓苦于无法出售,兵工也失业,有的人转而成为盗贼,所以在饥荒年份尤其应该鼓铸钱币来聚集和安定百姓。公分条上奏便利措施,诏令恢复铸钱,并且裁减宿松监,收入并入同安监。公奉行此事很有方法,公家和百姓都便利。他又上奏说:“从前鼓铸钱币,从来没有混入铅,只因议论者说加入铅的钱不能用作兵器,才开始混铅铸造。我曾亲自察看,精铅化作飞烟,残渣恶劣,沉落在炉底,与铁根本不能相互融合。我也曾试验加入鉊而不加入铅的钱,比较它的坚硬与脆弱,以及冶炼成兵器,起初并没有差别。这样只是使处州、信州每年年年承担运输之劳,应该废除夹铅铸钱的制度。”

又奏:「郡歳输上供缗钱五万八千,旧皆倚办于常赋,不足则取征▯之嬴以补之。乾道间,守臣偶以羡余为民代输租税一年,而来者因踵为例,防征▯之羸不能当其半,余三万趣办于坊渡二十九所。今诸埸旧余铁炭及民所贷钱凡一万五千緍,若取以为铸本,可歳得三万缗,代舒民上供,悉罢坊渡之征,百世利也。」事俱施行。大修学宫,如在南丰时,又立文翁庙于学,立周将军庙于城南,皆舒人也。复故隄城北,以御▯溪涨溢,民田数千亩复为膏腴,因作四桥于北、西、东门之外,其一公自捐俸为之,州民号「周公桥」。郡东南有乌石陂,分其流,旁则为石塘陂。乌石之民欲専其利,乃壅水使不得行,石塘之田歳以旱告。公命怀宁令丞视之,得实图上于州。公按图自以意定水门髙下,甫去壅水未尺余,得古旧迹与所髙下不少差,陂利始均。石塘民喜至感泣,乃歌曰:「乌石陂,石塘陂,流水溅溅有尽时,思公无尽时。」徙知贑州,过阙上谕曰:「闻贑兵悍骄,死徙之余,今亦无防,可勿复补。傥尚循故习,卿当便宜行事,朕将以他郡兵更戍,公对守臣古号郡将,今结衘云‘知军州事’,苟有过,臣自当临防应变,不敢劳圣虑。”上喜,明日语宰相曰:“周必正有器识,似其弟,谓益公也。”至郡,江西副总管钱卓夲起行伍,暴人也,入境下令诸校将以翼日部肄其子弟,选补军额,初不以告郡防。卓请见,公诘其率意力一之,且微谕以上防。钱惊谢,然意不悦,乃漏公言于诸校,将激使诣郡诉公。徐晓之,如所以告卓,辞指明辩,卒皆帖服,无敢讙者。章贡二水,来自郡南,夹城东西流,皆有浮梁以济,而城南独以舟渡。溪恶,或至覆溺,公始作南桥,又治道路以石易甓,最数百丈。兴国县之安陂,溉田六十顷,水势自上奔突,故难筑而易坏,坏且五十年,公命复之,费不及民。擢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入奏,还道玉山县。县有徐田陂,某渠濒江数决,将徙渠则地主不可,将徙陂而下,则柘陂居下流,惧为己害,复不可,交讼于公。公谕徐田民买地凿渠,倍雠其直,柘陂民遂幡然无靳色,不三日渠成,溉田三百余顷,民大感悦。江自陂而下,避碍析为两支,其一掠县壖而去。嵗乆岸溃,民居其濵者闻公修渠以利民,乃遮道自言:“公为相水之冲,为石隄,民欣頼之,相与绘公像祠于玉虹桥侧,歳时奉牲酒,抵今不懈。”旧法没官之差以畀民耕,而归其租于常平。及是议臣请鬻田以价充籴本,公言:“如此则常平储愈匮,请除新令。”光宗皇帝从之,因并行于诸路。池州旧试贡士,率寓景徳寺,隘不能容,士病之。会阙守,公兼领郡事,始作贡院,植八桂于门,名其门曰“擢桂”。是歳贡士五人而三奏名,士以为公之赐。言者訹于间,言诬玉山之役以为扰,罢归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上章纳禄,不许再命。武夷祠而公归,志已决,告老益力,乃许致仕。公自江东还,阖门屏外事,读书赋诗者累年。益公少公一歳,亦谢事。归第,相与置酒髙会,无少间。时人比汉二疏。益公薨,公哭之恸,不复有世间意。开禧元年十一月旦,感疾不起,享年八十一。娶向氏,文简公五世孙,封恭人。前公一年卒。男二人:綖蚤夭,纲今为修职郎,前潭州醴陵主簿。一女,适进士胡榆。孙男二人:颂、頴,皆将仕郎。孙女一人,尚防。恭人之殁也,葬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祔大墓之东。至是,乃以十二月庚申奉公柩合葬焉。维公仕自廸功郎,积迁至奉直大夫,爵管城县开国男,服三品。公孝友最笃,归自龙舒,筑第于永和镇,聚族共防。弟侄蚤世,育其孤如己子。伯氏宜春守出妾之子世修,流落贑境,公访得之,为治产筑室于永丰,葢伯氏志也。其处闺门,率如此。郑人有寓旁近者,皆歳馈之。刚介有守,不以进退累心。方家居时,前后当国数公,多与公有雅故,数问公安否,公应之泊然。益公屡推恩数,以貤公亦辞不受。善属文,尤长于诗。孝宗皇帝尝访当代诗人于胡忠简公铨,忠简首称公。敷文阁直学士程公大昌亦称公文学操行之美。晩取庄周息黥补劓之説,名其堂曰椉成,因以自号。有文集三十巻。书有古法,四方丰碑巨扁多出公笔。既葬,纲以朝奉大夫新知真州郭君赟之状来求铭。某与益公定交五十年,且尝遇公于临川,适重九日,同集拟岘台,风度话言尚可想也。而女孙又归公之从子纪,情好厚矣。铭其敢辞。铭曰:仕不为,不逢人不以为通;年不为,不究人不以为寿。有爱在民,百世不冺。有嶪其丘,利尔后之人。夫人樊氏墓志铭

译他又上奏说:“本郡每年输送上供缗钱五万八千,过去都依靠常赋办理,不足之数就取征榷收入中的盈余补足。乾道年间,守臣偶然用盈余替百姓缴纳一年租税,后来任职者便相继援为成例;可是征榷收入的盈余不能抵偿一半,其余三万缗只好催促二十九处坊渡办理。如今各场旧存的铁炭以及百姓所借的钱,共有一万五千缗,如果取来作为铸钱本钱,每年可以得到三万缗,代替舒州百姓缴纳上供钱,并且全部停止坊渡的征收,这是百世的利益。”这些事情都得到施行。大规模修建学宫,和在南丰时一样;又在学校中建立文翁庙,在城南建立周将军庙,这些人都是舒州人。修复城北旧堤,以防御▯溪水涨溢,百姓的数千亩田地重新变成肥沃良田;又在北门、西门、东门外修建四座桥,其中一座是公亲自捐出俸禄建造的,州民称为“周公桥”。郡东南有乌石陂,分出水流,旁边就是石塘陂。乌石陂的百姓想独占水利,于是堵塞水流使它不能通行,石塘陂的田地每年都因干旱告急。公命怀宁县令、县丞察看,取得实情后绘图上报州府。公依照图形又根据自己的判断确定水门的高低,刚刚挖去一尺多的堵水土石,便发现古代旧有的痕迹,与他所确定的高低完全没有差别,从此两陂的水利才平均。石塘百姓高兴得至于感动落泪,于是歌唱说:“乌石陂,石塘陂,流水潺潺终有尽头,思念公的情意却没有尽头。”调任赣州知州,经过宫阙时,皇帝告谕说:“听说赣州士兵强悍骄横,经过死亡和迁徙之后,如今也没有多少人了,可以不再补充。如果他们还沿袭旧日习惯,卿可以便宜行事,朕将用其他郡的士兵来轮换戍守。”公回答说,守臣古代称为郡将,如今官衔写作“知军州事”,如果有过失,臣自当临机制变,不敢劳烦圣上忧虑。”皇上很高兴,第二天对宰相说:“周必正有器量见识,很像他的弟弟,也就是益公。”公到郡后,江西副总管钱卓本出身行伍,是个暴躁的人;他一进入辖境,就下令各校将第二天集合操练自己的子弟,选补军额,起初完全没有告知郡守。钱卓请求会见,公责问他任意行事、强行统一安排的做法,又含蓄地把皇上的告诫告诉他。钱卓惊惧道歉,但心中不悦,于是把公的话泄露给各校,想激使他们到郡府控告公。公徐徐晓谕他们,和告诉钱卓的一样,言辞意旨明白有理,众人最终都服从,没有人敢喧闹。章江、贡江两条河水从郡城南面流来,夹着城池向东西流去,都有浮桥可以渡河,只有城南靠船渡河。溪流险恶,有时甚至发生翻船溺水,公才开始修建南桥,又用石头修治道路,代替砖铺设,长达数百丈。兴国县的安陂灌溉田地六十顷,水势从上游奔腾冲击,因此难以修筑而容易毁坏,毁坏将近五十年。公命令修复它,费用没有让百姓承担。升任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公事,入朝奏事后,返回途中经过玉山县。县中有徐田陂,某条水渠靠近江边,多次决口;想迁移水渠,地主不同意;想把陂迁到下游,柘陂处于下游,又担心会损害自己,也不同意,于是双方争诉到公面前。公晓谕徐田的百姓买地开渠,按两倍价格偿付地价;柘陂百姓于是完全改变了态度,不再吝惜,不到三天水渠便修成,灌溉三百多顷田地,百姓大为感激喜悦。江水从陂下流过,遇到阻碍便分成两支,其中一支擦着县城边缘流去。年久以后河岸崩溃,住在河边的百姓听说公修渠来便利百姓,便拦住道路自己陈说:“公为调节水流冲击,修筑了石堤,百姓欣喜而受其恩赖,于是共同绘制公的画像,在玉虹桥旁建祠供奉,每年按时奉献牲畜和酒,到今天也没有懈怠。”旧法把没收的官田分给百姓耕种,租税归入常平仓。到了这时,议政大臣请求把田地出售,以所得价钱充作籴粮本钱,公说:“这样常平仓的储备会更加匮乏,请废除新令。”光宗皇帝听从了他,于是把这项措施一并推行到各路。池州过去考试贡士,通常借住在景德寺,地方狭窄不能容纳,士人以此为苦。恰逢知州职位空缺,公兼领郡中事务,才开始修建贡院,在门前种植八株桂树,把门命名为“擢桂门”。这一年贡士五人中有三人被奏名,士人认为这是公所赐予的福分。言官受到挑拨,诬告玉山的工程扰民,于是公被罢免,回任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公上章请求交还俸禄,朝廷不准,又再次任命他。武夷山祠观事务结束后公归乡,退隐的志向已经决定,便更加竭力请求告老,朝廷才允许他退休。公从江东回来后,闭门谢绝外界事务,读书赋诗达数年之久。益公比公小一岁,也辞去职务。回到宅第后,两人一起置酒盛会,没有一点间隔。时人把他们比作汉代的二疏。益公去世,公悲痛哭泣,从此不再有涉足世事的心意。开禧元年十一月初一,因疾病不起,享年八十一岁。娶向氏,是文简公的五世孙女,封恭人,比公早一年去世。两个儿子:綖早夭,纲如今任修职郎,曾任潭州醴陵县主簿。一个女儿,嫁进士胡榆。两个孙子:颂、颖,都任将仕郎。一个孙女,尚未出嫁。恭人去世时,葬在庐陵县膏泽乡金凤山,附葬于大墓东边。到这时,便在十二月庚申奉公的灵柩与她合葬。公从迪功郎起仕,逐步升至奉直大夫,爵为管城县开国男,服三品。公最为孝友,从龙舒回来后,在永和镇修建宅第,聚集全族共同居住。弟弟、侄子早逝,他像抚养自己的儿子一样抚养他们的遗孤。伯父宜春太守从妾所生的儿子世修,流落在赣州境内,公访寻到他,为他置办产业、在永丰修筑房屋,这是完成伯父的志愿。他在家中处理闺门之事,大多如此。郑州人有住在附近的,公每年都馈赠他们。刚强正直而有操守,不因仕途进退而劳心。当时公居家,前后有几位执政大臣,都与公有旧交,多次问候公是否安好,公都淡然应答。益公屡次推恩,也想把恩泽推及公,公也都辞谢不接受。公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诗歌。孝宗皇帝曾向胡忠简公铨询问当代诗人,忠简首先称赞公。敷文阁直学士程公大昌也称赞公文学和操行的美好。晚年取庄周“息黥补劓”的说法,把自己的堂名命为“椉成”,并以此自号。有文集三十卷。公的书法有古法,四方的丰碑和巨幅匾额,大多出自公的手笔。下葬后,纲带着朝奉大夫、新知真州郭君赟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我与益公相交五十年,又曾在临川遇到公,恰逢重阳节,一同聚集在拟岘台,公的风度言谈至今还可以想见。而且我的孙女又嫁给公的堂侄纪,我们之间情谊深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为公作铭,我怎敢推辞。铭文说:做官并不在于是否显达,不遇到知人者便不能以此为通达;年寿也不在于长短,未能充分施展才干的人不能因此说不长寿。公对百姓的仁爱长存,百世不会磨灭。那高高的坟丘啊,将给您的后人带来利益。夫人樊氏墓志铭

庐陵隠君子宣溪王英臣之夫人樊氏,同郡永新人。曾大父佐,大父仲文,学行皆见推于其里中。父才,字子明,尤以贤着,闻敬其里之长老而教其子弟,环数县从之,决曲直。虽所不与,亦皆厌服,往往内省而徙义,为善士矣。二男五女,独竒。夫人以为吾门亦将頼焉。及少长,女工妇仪,未习而能事亲,左右无违。及笄,归英臣。君舅南鹏,交友倾一世,食客塞门。君姑不幸早没,二长子亦不得年。冢妇嫠居,悲伤斋居,不能与賔祭事。亚妇又父母夺志,独夫人佐英臣,仰事俯育。凡祭祀燕享、将迎庆吊、婚姻之事,一皆身任之。英臣隠操达识,见于杨公廷秀志铭。先夫人十五年捐馆舍,夫人不以家事累诸子,使皆得用其力于学,暇则勉以道义名节,不独责其仕进起家也。及琳以进士防名,又尝有列于朝,出为大县,文章得盛名,然后荐绅间愈知英臣及夫人之贤。夫人母寿百嵗,夫人无一日不遣人问起居,珍膳良剂必出其手,终身不少怠。又请于朝得封,卒如子明之言。夫人以宣和五年五月某日生,以开禧二年十一月甲辰卒,享年八十有四。卒之明年三月甲申,葬于庐陵县膏泽乡山寺冈之原。子男四人:长即琳也,宣教郎新知潭州衡山县;次掦杲、掦烈、掦晖皆进士。女二人:廸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张履勉,觧进士曾需。二女及履皆已卒。孙男八人:霁之、彬之、胜之、蒙之、得之、冲之、隆之、丰之,尝试吏部。孙女九人。壻则廸功郎新道州江华县主簿张渊,进士左利见、戴元崇、曽克寛、易应龙、彭舜牧、刘侃、刘治元、曾克愿。利见、克寛亦皆尝贡礼部。曾孙女各七人,尚防。琳予友也,遣一介行千七百里,持书抵予于山隂泽中,以临安府府学教授危君稹之状来求铭。予年八十三,不敢以老疾辞。铭曰:女也而行,则士;耄也而志不惰,敏而好修,静以寡过,持身如畏,趋义则果。我铭之悲,维以代些。

渭南文集巻三十八

译庐陵隐士王英臣、号宣溪的夫人樊氏,是同郡永新县人。曾祖父佐,祖父仲文,学问品行都受到乡里的推重。父亲才,字子明,尤其以贤德著称;他尊敬乡里的长老,教导子弟,方圆数县的人都来跟从他,请他裁决是非曲直。即使是他所不赞同的人,也都心悦诚服,往往反省自己而改行义举,成为善士。二子五女中,只有夫人奇异出众。父亲认为我们家将来还要依靠她。她年少渐长时,女红和妇女礼仪虽然没有学习便自然能够,侍奉父母也十分周到,从不违背。到了成年,嫁给英臣。君公的公公南鹏,交游遍及当时一世,门下食客挤满门户。君公的婆婆不幸早逝,两个长子也未能长寿。长媳守寡,因悲伤而斋居,不能参与宾客和祭祀事务。次媳又因父母去世而改变志向,只有夫人辅佐英臣,上奉公婆,下抚养子女。凡祭祀、宴享、迎送、庆贺、吊唁、婚姻等事,全都亲自承担。英臣隐居而操守坚定、见识通达,这些事迹见于杨公廷秀所作的墓志铭。夫人比丈夫晚十五年去世,她不让家事拖累几个儿子,使他们都能把精力用在学习上;闲暇时便以道义名节勉励他们,不只是要求他们出仕求功、建立家业。等到琳考中进士、曾经在朝廷任职、出任大县知县,文章获得盛名之后,荐绅之间才更加了解英臣和夫人的贤德。夫人的母亲享年一百岁,夫人没有一天不派人问候她的起居,珍贵的食物和良药一定亲自送去,一生始终没有懈怠。她又向朝廷请求封赠,最终实现了子明当年的话。夫人生于宣和五年五月某日,于开禧二年十一月甲辰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去世第二年三月甲申,葬在庐陵县膏泽乡山寺冈的墓地。四个儿子:长子就是琳,任宣教郎、新知潭州衡山县;次子掦杲、掦烈、掦晖,都是进士。两个女儿:一个嫁迪功郎、辰州叙浦县主簿张履勉,一个嫁解进士曾需。两个女儿和张履都已经去世。八个孙子:霁之、彬之、胜之、蒙之、得之、冲之、隆之、丰之,都曾参加吏部考试。九个孙女。女婿有迪功郎、新任道州江华县主簿张渊,以及进士左利见、戴元崇、曾克宽、易应龙、彭舜牧、刘侃、刘治元、曾克愿。利见、克宽也都曾参加礼部贡试。七个曾孙女,都还未出嫁。琳是我的朋友,派遣一个使者跋涉一千七百里,带着书信到山阴水泽之中找我,并拿临安府府学教授危君稹所写的行状来请求作铭。我已经八十三岁,不敢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铭文说:虽是女子,却能践行德行,便可称为士人;年老而志意不懈,聪敏而喜好修养,安静而少有过失,持守自身如同有所畏惧,趋向正义便果断坚决。我为您作铭而悲悼,只能借此代为哀祭。《渭南文集》第三十八卷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三十九宋 陆游 撰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庐陵太和有士曰彭君惟孝,字孝求。曾大父述,大父琮,父汝弼,三世皆笃于为善。乡人过其门,椉车者式,放骜者肃,忿争者觧去。盖古所谓一乡之善士,殁而可祭于社者。至君不幸,甫冠而孤。服防致毁,族姻忧其不胜,防共以大义寛譬之,乃少自抑而事母尽子道。乡人皆喜曰:“是称其家子也。”稍长,力于学,聚书万余巻,号彭氏山房。延老师宿士主讲説,命子侄执弟子礼惟谨。君亦造其席,旦莫不懈。毎自励曰:“学而不施于事,犹不学也。”于是赒乡闾之急,赴公上之难,必行其志乃已。乡士当试礼部,而以道逺食贫未能驾者,君不待其求,亟馈之。盖非一人,其他馆寓客,药疾疠,藏死字,孤多至不可数。造梁以济涉,甃甓以夷途,周其乡百里,无不以身任之。退无夸辞矜色,以人不知为喜。识者谓且享天报。然举进士辄阨于命,乃浮江东游,遂诣行在所,上书言天下事。自丞相以下多称其言议英发,将推挽之,而卒报闻。公即日南归,自誓老于故乡,筑第闳壮,园林台沼,为一邦之盛,自号求志居士,或曰玉峰老人。日置酒觞客,笑谈不倦,间则赋诗,多警迈之思。以开禧三年五月癸未考终于新第,享年七十有三。明年嘉定改元正月甲申,葬于石陂桌冈之原。初,君从艮亝、平园、诚亝三先生游。君之卜筑也,三先生赋诗属文以表之,一日而传天下。由是无逺近皆知彭孝求国士也。及君之葬,将求铭,而三先生皆已殁。于是诸孤与君之友曾君之谨谋曰:“然则舍陆渭南将安归?”乃以曽君之状来请铭。君之配倪氏,婉嫕有法度,先君九年卒。丈夫子五一飞前卒,一鸣,一徳太学生,一愚礼部进士,一遵皆有学行。女子子二,周瓌、曽炜其壻也。孙模、果、楶、榘、宷、棐、桌、棨、棻、槩、荣、模、槩皆继君卒。女孙七,已嫁者二,其壻曰吴克勤、李宪、周铭曰:“有蕴不逢,以布衣终世叹。”其穷孝以事亲,恵以及人,世与其仁冠弁峩峩,后从前诃忧媿,则多椟书充宇,行必稽古,孰予敢侮?于虖!孝求学讲,行修言归于丘,我作铭诗,百世是贻,匪君之私。吏部郎中苏君墓志铭公讳玭,字训直,泉州同安人。其髙大父翰林侍读学士讳某,曾大父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讳某,两世皆赠太师,封魏国公。大父讳某,朝请郎,赠金紫光禄大夫。考讳某,中散大夫,赠正议大夫。两魏公皆厚德重望,仕至公卿,登载国史。至光禄、正议,仕虽不甚通显,而学术风节皆挺挺为时闻人。游公定夫铭光禄墓,而正议之铭则韩公无咎作。两公皆重许可,然于称述犹歉然若不能尽者。正议三子,公最长,而正议之配硕人欧阳氏,实兖文忠公之孙。公生出既异于人,又天资嗜学,恂恂孝悌,才虽髙而不以骄人,处羣众中退然若不能者。及遇事奋发,切中事机,于古有考,于后可传,而公色辞愈谦下,众或不知其出于公也。初以叔祖待制致仕恩补将仕郎,调右廸功郎,严州遂安尉。会正议通判平江府,正议尝为枢密院计议官,同僚胡公铨上书诋斥时相。胡公既贬窜,正议亦株连去国不调者乆之。及来平江,适王晌为守,揣时相意日窥伺正议,正议亷且公,无所肆毒。既去而正议权府事,适中丞常公同卒于海盐,公为文歠之,语颇及时相。晌得之曰:「此竒货可以逞」,即为告密之举。时相大忿,嗾御史劾奏,且曰:「常同师德之友壻,且其子玭之妇翁,遣玭致祭以库金二千緍赙之。」虽究得诬状,正议犹徙汀州,公坐停官。及时相死,正议起于乆废,公亦复官,调台州黄岩县主簿。台四邑,黄岩为大緜地百万亩,吏与豪民为市,户籍惟出乡有秩手,官莫能稽考。公日夜防绎,吏不得欺,虽数十年蠧弊皆洞见,贫下始得职。徙淮西安抚司书冩机宜文字,又以辟书从舅侍郎方公某使金国,禆助既多,又以其暇系日为书,凡山川城邑人情风俗登载详密,史官葢有取焉。归而知衢州常山县,其治抑豪右,伸贫弱,下令简而信用,刑明而寛,前日输公上不。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三十九卷 宋陆游撰写 求志居士彭君墓志铭 庐陵太和有一位士人叫彭惟孝,字孝求。曾祖父述、祖父琮、父亲汝弼,三代都专心行善。乡人经过他家门,乘车的都俯身致敬,放纵傲慢的都肃然收敛,正在争吵的人也会解散离去。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一乡的善士”,死后可以在乡社中祭祀的人。到了彭君,不幸刚成年父亲就去世了。他服丧因悲伤过度而憔悴,族人和姻亲担心他不能承受,便共同用大义宽慰开导他,他才稍稍克制自己,侍奉母亲尽到为人儿子的道义。乡人都高兴地说:“这才配称为他家的儿子。”稍稍长大后,他努力求学,收藏书籍一万多卷,号称“彭氏山房”。请来年长的老师和宿学之士主持讲学,命令子侄恭敬地行弟子礼。彭君也亲自到讲席听讲,早晚不懈。常常自我勉励说:“学习却不能施行于事务,仍然等于没有学习。”于是乡里有急难,他就周济;官府有困难,他就奔赴相助,一定要实现自己的志愿才停止。乡里的士人应当参加礼部考试,却因道路遥远、家贫不能备车,他不等对方请求,立即送给他们资助。这种事不止一人;其他寄居的宾客、生病染疫的人、丧葬困难的人,以及孤儿,多得数不清。他建造桥梁来便利渡水,铺砌砖石来平坦道路,周济方圆百里的乡里,没有一件不亲自承担。事情完成后从不夸耀,脸上也没有自矜之色,反而以别人不知道自己为高兴。有见识的人说,他将要享受上天的回报。然而他参加进士考试总是受命运阻碍,于是泛舟江东游历,最终到达行在,上书陈说天下大事。从丞相以下,许多人都称赞他的言论英发,准备推举提携他,但最终只得到“已阅”的答复。公当天就南归,自誓终老故乡,修建宏大宅第,园林台沼都很壮盛,成为一州的盛观,自号“求志居士”,有时又号“玉峰老人”。每天置办酒席款待宾客,谈笑不倦,间或作诗,大多有警拔高远的思想。开禧三年五月癸未,在自己的新宅中考终,享年七十三岁。第二年嘉定改元正月甲申,葬在石陂桌冈的墓地。当初,彭君曾从游于艮斋、平园、诚斋三位先生。彭君营建住宅时,三位先生作诗撰文为他表彰,一天之内便传遍天下。从此无论远近,都知道彭孝求是国家的贤士。等到彭君下葬、将要请求作铭时,三位先生都已经去世。于是几个孤儿与彭君的朋友曾之谨商量说:“那么,除了陆渭南,我们还能到哪里去请求呢?”于是带着曾君所写的行状来请我作铭。彭君的妻子倪氏,温柔娴静而有法度,比彭君早九年去世。五个儿子:长子一飞先去世;一鸣、一德为太学生;一愚为礼部进士;一遵,都有学问品行。两个女儿,周瓌、曾炜是她们的女婿。孙子模、果、楶、榘、宷、棐、桌、棨、棻、槩、荣、模、槩,都相继在彭君之后去世。七个孙女,已经出嫁的有两个,她们的丈夫是吴克勤、李宪、周铭。铭文说:有才华却没有得到机会,终身以布衣身份结束,实在令人叹息。他竭尽孝心侍奉双亲,恩惠又施及他人;世世代代以他的仁德为首。看那高高的冠帽,后来的人面对前人的诃责、忧虑和惭愧,应当多多藏书充满屋宇,行事一定考察古人,谁敢轻慢我呢?唉!孝求的学问已经讲明,品行修养也归于丘墓。我作下铭诗,留给百世后人,并不是只为您个人。吏部郎中苏君墓志铭 公的讳名是玭,字训直,泉州同安人。他的高祖是翰林侍读学士,讳名某;曾祖是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讳名某;祖、曾祖两代都追赠太师,封魏国公。祖父讳名某,官朝请郎,追赠金紫光禄大夫。父亲讳名某,官中散大夫,追赠正议大夫。两位魏国公都以深厚的德行和崇高的声望著称,仕途做到公卿,事迹载入国史。到了光禄、正议两位,虽然仕途不算特别通达显赫,但学术、气节都卓然挺立,是当时闻名的人物。游公定夫为光禄大夫撰写墓志铭,正议大夫的墓志铭则由韩公无咎撰写。两位公都十分看重人才、轻易不许人,他们在称述二公时还觉得有所不足,好像不能完全表达。正议大夫有三个儿子,公是长子;正议的妻子硕人欧阳氏,实为兖文忠公的孙女。公出生后就与常人不同,又天资好学,恭谨孝悌;才能虽高,却不因此傲视他人,处在众人中间,总是退让谦下,好像什么都不能胜任。等到遇到事情奋发而起,总能切中事机,对古代有所考察,对后世可以流传,而公的神色言辞反而更加谦逊低下,众人有时不知道这是出自公的谋划。起初,他因叔祖待制以致仕恩荫补授将仕郎,调任右迪功郎、严州遂安县尉。正好正议大夫任平江府通判;正议大夫曾任枢密院计议官,同僚胡公铨上书斥责当时的宰相。胡公被贬谪流放后,正议大夫也受到牵连,离开朝廷,长期没有得到调任。等到他来到平江府时,恰逢王晌任知府,揣摩当权宰相的意思,天天窥伺正议大夫;正议大夫廉正公道,使他无法任意加害。正议大夫离任后,暂代府事,恰逢中丞常公同死于海盐,公为他撰文祭奠,文中颇有涉及当权宰相的话。王晌得到文章,说:“这是奇货,可以用来逞威。”于是便告密。当权宰相大怒,指使御史弹劾上奏,并且说:“常同是师德的朋友和女婿,还是他儿子玭的岳父;却派玭去致祭,还用库钱二千缗资助丧葬。”虽然后来查明这是诬告,正议大夫仍被迁往汀州,公也因牵连被停职。等到当权宰相死后,正议大夫从长期废置中被起用,公也恢复官职,调任台州黄岩县主簿。台州四县中,黄岩是面积很大的县,有田百万亩;官吏和豪强百姓相互勾结做交易,户籍只由出乡有秩掌管,官府无法核查。公日夜防范考察,官吏不能欺骗;几十年的弊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贫苦下层百姓才开始得到应有的治理。调任淮西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又因征辟文书随舅父侍郎方公某出使金国。他提供的帮助很多,还利用空闲时间每天写作,把山川、城邑、人情、风俗记载得详尽周密,史官大概也有所采用。回国后任衢州常山县知县,治理时压制豪强,扶助贫弱,下令简明而讲信用,刑法严明而宽厚;过去按时应缴的公赋,都能如期送达。

以时者,皆期而至。又因定阳一乡,民病于役,与义役厝置,井井有理,至今为利。它乡人不病者,亦置之,其虗心裕民如此。嵗饥,出仓粟振籴,不待上命,民頼以不死。徙徐,遣吏市米于吴,视常平旧藏,悉如其故。政既成,顾县学乆茀不治,乃力葺之,进秀民于学,以礼延乡老先生为之表倡,士亦自知勉励,儒风益盛。至于桥梁道路,廐置委积,产蓐医药,莫不为之经理。而于掩骼殣死,长养孩防,尤笃。后数十年,士民追论之,犹感涕也。召赴都堂审察,监行在防货务、都茶场公事。亲尽孝,惟恐毫发不当亲意。继遭家难,执防毁瘠,注血食米不凿,盐酪蔬果皆不御,终防期如一日。朋友规以于礼为过,辄痛哭以对,规者亦为惨怆。至除防乆之,容貎犹不能复故。通判明州,在官二年,歴两守,政事狱讼不苟合,亦不为崖异。然有一媺事,士民辄哗曰:“此出于苏公也。”城东有造船埸,晁公以道坐元符上疏,锢不许亲民,来为船官。所著书及文章最多,邦人至今言晁朝散公,慨然为筑祠立碣,致其师尊之意。陈忠肃公尝调于明而丰,清敏公明人也。公又言于郡,立二公祠于学宫,风励学者。其所建类非庸众人所及如此。防歳歉,常平使者朱公元晦檄公属以一郡荒政,客米自海道至者多。公请于朱公,请发积钱广籴以为后备。朱公为闻于朝,如其请。又建筑定海县崇丘河,灌四千顷,公为之亲驾不避风雨,歴五月而后成。还朝,除知衡州,大臣荐公才可用,乃改常州。常股肱郡,守符葢不轻畀。及入对,所陈皆当上意,且行矣。会有间言,乃改知防州。泰亦名城也。公下车已六十,殊无倦意。祀社稷,陟降盥荐,恪敬不懈。学校释奠,器服有不如礼令者,一皆正之。尽买国子监书以恵诸生。王公明叜墓在郡境,遣郡僚致奠,人士为之兴起。既擢为尚书吏部郎,分职侍郎西铨吏。畏缩不敢肆,孤逺微眇,悉得自伸,誉望日着。以绍熙三年五月某甲子遇疾,损馆舍,享年六十有四。寄禄至朝请大夫,八月庚申葬于会稽陶山西坞,祔正议墓。娶常氏,封宜人,以贤称于族党。先公一年卒。丈夫子二人:溱,文林郎新知衢州常山县,有志节,执防如公。防考妣时,濓将仕郎。女子二人,长嫁承直郎常州晋陵县丞徐邦杰,次尚处。孙男女二人,男曰随,与其妹皆尚防。公家世显于累朝,天资頴异,读书一过目辄不忘,尤长考订异同。其于官名地里军制民赋,虽甚细微,皆能讲画穷尽,无所放轶。属文有体制,笔法简逺,其尺牍尤为时所珍爱,往往藏去。少从张公子韶、徐公端立、汪公圣锡游,皆期之甚逺。晩学于朱公元晦,尽门人礼,元晦亦称其善学。初公从父有着魏公谈训者,未及成,或附益之。正议尝以为有可更定者,而未及书,公卒成之,藏之家塾。又着魏公年谱一巻,累歳乃成,识者贵之。公既殁之年,溱乃以吕君祖俭状来请铭。某曾大父太尉隧铭,实出魏公,而正议之铭则某实书之。又少时获独拜正议于床下,退而与公相从甚乆。山隂之居,又俱在城西南相望烟水间,扁舟往来,交好不薄,故为之铭。铭曰:维相魏公,克有全徳,菑畬三世,是生训直,事贤友仁,政则宜民,晚才为郎,志不尽信,陶山之腋,松栝孔硕,峩峩髙丘,过者必式。

陆氏大墓表山隂陆氏大墓九里袁家防曰:二评事讳忻,配李氏祔,是为某之七世祖。九评事讳郇,配范氏祔,是为某之六世祖。光禄卿赠太子太保讳昭,配福昌县君赠昌国夫人李氏祔,是为某之五世祖。九评事冡前少右有小冡,或以为殇子。昌国冡傍又有冡差小,或以为其娣,不可考也。四世祖太傅公始别葬焦坞,而元配靖安县君赠崇国夫人吴氏犹祔大墓。绍圣九年,先大父楚公惧寖逺失传,墓上皆立石表。自是讵今又九十五年,中更兵乱,惟太保冢可识,余皆迷不知处,歳时祭于太保冢前而已。淳煕十二年三月,或为某言乡民鉏麦得石表草间,葢陆氏祖坟,亟往视之,则二评事冢也,幸不毁。乃从父老参订,不三日尽得之。石表皆在,封识如新,而地多为人冒没。闻某至,迭相质证,于是侵地皆归培冢,筑垣辟道,蓻木而陆氏大墓皆复其故。某老矣,羣从有曾孙行,其视二评事已十世,世益逺,则大墓守防或益怠,故具书始末于石,以告后之人。淳熙十五年正月日,朝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某谨书。

译又因定阳一乡的百姓苦于劳役,便与他们商议设置义役,安排得井然有序,至今仍使百姓受益。其他乡里没有感到困苦的,也一并设置义役;他这样虚心体恤、宽裕百姓。年成歉收时,便拿出仓粮赈济并平价收购粮食,不等上级命令,百姓依靠这些得以不死。调任徐州后,派官吏到吴地买米,查看常平仓旧有的储藏,全部照旧办理。政事办成以后,看到县学长期荒废不修,于是竭力修葺,选拔优秀百姓子弟入学,又以礼聘请乡里的老先生为表率倡导,士人也知道自我勉励,儒学风气更加兴盛。至于桥梁道路、驿站储备、生产养育、医药救济,没有不加以经营办理的。对于掩埋暴露的尸骨、安葬死者、抚养幼儿,尤其尽心。几十年后,士人百姓追述这些事,仍然感动流泪。召入都堂接受审察,任行在榷货务监、都茶场公事。侍奉双亲竭尽孝道,唯恐有丝毫不合父母心意。后来遭逢家难,服丧期间身体消瘦憔悴,哭泣到流血,吃的米也不舂不凿,盐、酪、蔬菜、水果都不吃,整个丧期始终如同第一天。朋友劝说这在礼法上过分了,他总是痛哭以回答,劝他的人也为之悲痛。直到服丧期满很久,面容仍不能恢复原状。任明州通判,在任两年,历经两任知州,处理政事和诉讼不苟且迎合,也不故意标新立异。但有一件美好的政绩,士人百姓总是喧传说:“这是出自苏公。”城东有造船场,晁公以道因元符年间上疏获罪,被禁锢不得任亲民官,后来来这里任船官。他所写的书和文章最多,当地人至今还称他为晁朝散公,感慨地为他修筑祠堂、树立石碑,以表达尊师敬仰之意。陈忠肃公曾调任明州和丰州,清敏公是明州人。公又向郡府建议,在学宫中为两位公立祠,以此激励学者。他所建立的事业,大多不是平庸之人所能达到的。适逢年成歉收,常平使者朱公元晦发布檄文,让公主管一郡的荒政;从海道运来的客米很多。公向朱公请求,发放积存的钱广泛买粮,以作日后储备。朱公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照准了他的请求。又修筑定海县崇丘河,使四千顷田地得到灌溉;公亲自驾车,不避风雨,历时五个月才完成。回朝后,授任衡州知州;大臣推荐公才干可以任用,于是改任常州知州。常州是朝廷的腹心大郡,知州的职位通常不会轻易授予。及至入朝应对,所陈述的都符合皇帝心意,眼看就要成行了。恰好有人进谗言,于是改任知虔州。虔州也是著名的城邑。公到任时已六十岁,却一点没有倦怠之意。祭祀社稷时,升降、盥洗、进献都恭敬谨慎,从不懈怠。学校举行释奠礼,器物服饰有不符合礼令的,一概加以纠正。把国子监的书全部买来,送给诸生。王公明叜的墓在郡境内,便派郡中属官前去致祭,士人也因此振作起来。后来升任尚书吏部郎,分掌侍郎西铨选任官吏的事务。他谨慎收敛,不敢放纵;孤独、偏远、地位微贱的人,全都能够申诉伸张,声誉日益显著。绍熙三年五月某甲子日患病,死于馆舍,享年六十四岁。寄禄官至朝请大夫,八月庚申日葬于会稽陶山西坞,附葬在正议大夫墓旁。娶常氏,封宜人,以贤能闻名于族人亲党。她比公早一年去世。儿子二人:溱,文林郎,现任衢州常山县知县,有志气节操,服丧像公一样。公服父母丧时,濂为将仕郎。女儿二人,长女嫁承直郎、常州晋陵县丞徐邦杰,次女尚未出嫁。孙辈男女二人:孙子名随,和他的妹妹都在服丧。公家世代在历朝显达,天资聪颖奇异,读书过目便不忘,尤其擅长考订异同。对于官名、地理、军制、民赋,即使细微之处,也都能讲解筹划、探究到底,没有遗漏。写文章有体制,笔法简洁深远;他的书信尤其为当时人所珍爱,常常被收藏。年轻时跟随张公子韶、徐公端立、汪公圣锡交游,三人都对他寄予极高期望。晚年向朱公元晦求学,完全遵守弟子礼节,元晦也称赞他善于学习。起初,公的叔父写有《魏公谈训》,没有完成,有人又在其中增益。正议大夫曾认为其中有可以修改订正的地方,却来不及写下意见,公最终完成了这部书,收藏在家塾中。又撰写《魏公年谱》一卷,经过多年才完成,识见卓越的人都很看重它。公去世的那一年,溱拿着吕君祖俭所作的行状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我曾祖父太尉的墓道铭,确实出自魏公;正议大夫的墓志铭,则是我亲自撰写的。年轻时我又曾独自到堂下拜见正议大夫,后来退出来与公交往很久。我们在山阴的住宅,又都在城西南,隔着烟水相望,常乘小船往来,交情深厚,所以为他撰写铭文。铭文说:魏公是宰相,能够具备完整的德行;三代耕耘积累,才生出训直这样的人。他侍奉贤者、亲近仁人,施政便适宜百姓;晚年才做到郎官,志向却没有完全得到施展。陶山墓旁,松树和柏树高大茂盛;高高的山丘巍峨耸立,经过的人一定会下车致敬。《陆氏大墓表》。山阴陆氏的大墓在九里袁家坝。二评事讳名忻,配偶李氏,附葬于此,这是某人的七世祖。九评事讳名郇,配偶范氏,附葬于此,这是某人的六世祖。光禄卿、追赠太子太保讳名昭,配偶福昌县君、追赠昌国夫人李氏,附葬于此,这是某人的五世祖。九评事墓前稍偏右有一座小墓,有人认为是夭折的孩子。昌国夫人墓旁又有一座略小的墓,有人认为是她的妾,无法考证。四世祖太傅公开始另葬在焦坞,而元配靖安县君、追赠崇国夫人吴氏仍附葬在大墓。绍圣九年,先祖父楚公担心年代渐远而失去传承,便在墓上都立了石碑。从那时到今天又过了九十五年,中间经历兵乱,只有太保墓还可以辨认,其余都迷失不知所在,每年只在太保墓前祭祀而已。淳熙十二年三月,有人告诉某人,乡民锄麦时在草间挖到石碑,大概是陆氏祖坟,便急忙前去查看,原来是二评事的墓,幸好没有毁坏。于是依照父老的说法互相参订,不到三天便全部找到了。石碑都还在,封土标识如同新的一样,只是土地大多被别人侵占埋没。听说某人来到后,侵占者相互前来作证,于是被侵的土地都归还,用来培修坟墓,修筑围墙,开辟道路,栽种树木,陆氏大墓才全部恢复原状。我已经老了,同族晚辈中已有曾孙辈,他们与二评事相隔已经十世;世代越远,大墓的守护和祭扫或许会更加懈怠,所以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写在石上,告知后人。淳熙十五年正月某日,朝请大夫、权知严州军州事某谨慎撰写。

詹朝奉墓表新定遂安县詹氏,为郡望族。自光禄公讳良臣,以死勤事,被褒显,书其事于国史。少保公讳大方,纯诚质厚,为中兴贤辅,熏陶渐渍,子孙皆以学行显闻。虽未必皆至贵仕,而学行渊粹,论议坚正,师友称其贤,乡闾服其化身。殁而不冺。若故朝奉郎讳靖之,字康仲,及其子承奉郎讳长民,字子齐者,是矣。某谨按家传,及质之乡人所传:朝奉公以少保遇,郊祀恩补承务郎,歴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监潭州南岳庙,婺州金华,常州宜兴县丞,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通判靖州,卒于官舍,年五十二,葬淳安县仁寿乡拜山之阳。初将赴金华,而代者以私故欲迁延,而重于自言,既遣吏来迓,公始闻之,亟出避。吏至,家人告以适他郡。后数月乃往,郡委以受输,而公所亲有居部内者,贫不能及期,公亟代之输。民闻之,莫敢后。嵊有筮者徐生,尝仓卒系狱,无妻孥,有田数亩,预书券属其友鬻之。友鬻而有其直,徐生出讼于有司,乆不决。公诘以数语,得其情。宜兴到官才再阅月,会兄得疾甚笃,丐归视疾,郡不许,乃弃官归。郡督还甚厉,公卒不可,曰:“宁坐法,不忍有负于孝悌也。”人服其决,郡亦卒无以罪。浙东茶盐司同僚有嫚公者,公置不较。及其人遇疾卒,妻前死,男女皆防稚,贫甚,敛具归装,一切皆出公力,又为营其葬及嫁孤女之费,无憾而后已。公虽闲居无厚积余藏,然勇于为义,有婚姻不能举及疾病死防之急,慨然助之,忘其力之不足也。所亲郑椿年官于严,公以嫌不数见。一日椿年卒,有子在外,名曰似宗,而未及以归。及卒有致仕恩,族子自其乡来,衰绖而入,将冐取官,公力排出之,求得似宗,卒官之。公所为大率类此,不可槩举。古所谓可以属孤托死者,公真其人也。公娶王氏,封安人,赐冠帔。后公四年卒。子七人,长民承奉郎,前公三年卒,阜。民文林郎新宁海军节度推官表。民出继公弟徽之,仕至从事郎常州无锡县丞,卒。定民少有疾,亦已卒。乂民,从事郎前楚州司户参军。养民,仁民未仕。女子二人。朝请郎前通判湖州曾槃,朝散大夫直华文阁前淮南转运副使石宗昭,其壻也。孙七人:强学、好学、好问、好礼、好谦、好修、好信。承奉君以少保遗表恩补承务郎,迁承奉郎,歴监绍兴府都税院、镇江府排岸兼拆船公事,卒于家,享年二十七,葬祔世墓之次。君所至勤其官,在绍兴时,府遣官检察,所遣者无以为功,则肆为侵刻,行道为之咨嗟。君与争,不听,即自劾去。故时镇江排岸官兼掌总领所逋欠纲运官吏,君至阅视,凡八九十辈,皆饥寒疾病,或父死而督其子,君慨然为之言,皆得挺系以去。未防属疾,谒告归省,郡持不可,比得请,则疾已笃矣。朝奉公见其癯瘠,惊问故,以实告,且曰:“惧为亲忧,故不敢。”左右闻者皆感欷。自是疾遂不可为,而君毎见父母,辄以有瘳告,痛楚则忍不发声,惧亲之闻也。君从吾友吕祖谦伯恭学,伯恭门人数百,君以孝谨好学,屡见称叹。比卒,伯恭哀之,见于歠辞。虽位下而年不遐,亦可不冺矣。娶冯氏,子一人,强学。初,朝奉公之子阜民以父兄遗事属予为墓表,且曰:“愿共为一碑。”而疑古未有比。予谓石元懿公熙载及其子文定公中立实同一碑,故相苏魏公所为,也是为比。后世尚有攷焉。庆元某年某月某日,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山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撰。

译《詹朝奉墓表》。新定遂安县的詹氏,是本郡的望族。自光禄公詹良臣以来,他以死尽职而受到褒奖显扬,事迹被写入国史。少保公詹大方,纯厚诚实,是中兴时期贤能的辅弼;受他的熏陶浸润,子孙都因学问品行而显名。虽然未必人人都做到显贵的官职,但学问品行深厚纯正,议论坚定端正,师友称赞他们贤良,乡里百姓服从他们的教化;死后声名也不会磨灭。已故朝奉郎詹靖之,字康仲,以及他的儿子承奉郎詹长民,字子齐,就是这样的人。我谨依据家传,又向乡人传述的情况核实:朝奉公因受少保公赏识,遇郊祀恩典补授承务郎,历任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潭州南岳庙监、婺州金华县丞、常州宜兴县丞、浙东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靖州通判,死于官舍,享年五十二岁,葬在淳安县仁寿乡拜山南面。起初将赴金华时,代理官因私事想要拖延,却又不好亲自说明,已经派官吏前来迎接,公才听说,连忙出外躲避。官吏到后,家人告诉他公恰好去了别的郡。几个月后公才前往,郡府委任他负责接收赋税;公的亲近之人中有住在辖区内的,贫穷不能按期缴纳,公便急忙替他们缴纳。百姓听说后,没有人敢于拖欠。嵊县有个卜筮者徐生,曾在仓促间被捕入狱,没有妻子儿女,只有几亩田,事先写好契券,托付朋友把田卖掉。朋友卖掉田后占有了钱,徐生出狱后向官府诉讼,长久不能判决。公只问了几句话,便弄清了实情。宜兴任职才两个月,恰逢哥哥病得很重,他请求归去探视,郡府不准,于是弃官回家。郡府严厉督促他返回,公最终也不肯,说:“我宁可获罪,也不忍心辜负孝悌之道。”人们佩服他的决断,郡府最终也没有办法治他的罪。浙东茶盐司的同僚中有轻慢公的人,公置之不理,不予计较。后来这个人病死,妻子又早已去世,儿女都还年幼,家里十分贫困;公替他准备殓具和归葬行装,一切费用都由自己承担,又替他筹办安葬及嫁女的费用,做到没有遗憾才停止。公虽闲居,没有丰厚积蓄和藏财,却勇于行义;遇到婚嫁无力办理以及疾病、死亡、丧葬等急难之事,总是慨然相助,忘记自己的力量并不足够。他的亲友郑椿年在严州任官,公因避嫌不常见他。一天郑椿年去世,他有个儿子在外,名叫似宗,还来不及把他召回。郑椿年死后获得致仕恩典,族中有人从他的乡里来,穿着丧服进入,想冒名领取官职,公极力将他赶出,查访找到似宗,终于让他承袭了官职。公所做的事情大多都是这样,无法一一列举。古人所说可以把孤儿托付给他、把死者托付给他的人,公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公娶王氏,封安人,赐冠帔;公去世四年后她才去世。儿子七人:长民,承奉郎,比公早三年去世;阜民,文林郎,现任宁海军节度推官;表民,出继给公的弟弟徽之,仕至从事郎、常州无锡县丞,去世;定民,年少时患病,也已经去世;乂民,从事郎,原任楚州司户参军;养民、仁民,尚未出仕。女儿二人:朝请郎、原任湖州通判曾槃,朝散大夫、直华文阁、原任淮南转运副使石宗昭,是她们的女婿。孙子七人:强学、好学、好问、好礼、好谦、好修、好信。承奉君因少保遗表恩典补授承务郎,升承奉郎,历任绍兴府都税院监、镇江府排岸兼拆船公事,死于家中,享年二十七岁,葬时附葬在世代祖墓旁。君所到之处都勤勉尽职。在绍兴时,府里派官员巡查,被派去的人无所作为,便肆意侵扰苛刻,行路的人都为之叹息。君与他们争辩,他们不听,君便自行上奏弹劾而离职。过去镇江排岸官兼掌总领所催征拖欠纲运之事,君到任后加以查阅,发现八九十人都饥寒交迫、疾病缠身,有的父亲死了却还要督促其子偿还;君慨然替他们申诉,终于都得以解除拘系离去。尚未服丧期满便染病,请假回家探望父母,郡府坚持不准;等到获准时,病已经很重了。朝奉公见他消瘦憔悴,惊问原因,他如实告知,并且说:“我怕让父母忧虑,所以不敢说。”身边听到的人都感动抽泣。从此病势便无法医治,可是他每次见到父母,总是说病已经好转;疼痛时也忍住不出声,怕父母听见。君跟随我的朋友吕祖谦、伯恭学习;伯恭门下有数百名弟子,君因孝顺谨慎、喜好学习,屡次受到称赞。等到去世,伯恭为他悲痛,把哀情写在祭文中。他虽然官位低、寿命也不长,但也可以不被世人遗忘了。娶冯氏,儿子一人,名强学。当初,朝奉公的儿子阜民把父亲、兄长的遗事托付给我,请我撰写墓表,并且说:“希望合写在一块碑上。”但他疑心古代没有这样的先例。我说石元懿公熙载和他的儿子文定公中立确实共用一块碑,故相苏魏公撰写的碑文也是如此,这就是先例。后世还可以考察。庆元某年某月某日,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山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撰。

孙君墓表防稽余姚县有士曰孙君,名椿年,字永叔。其先山隂人。当仁宗皇帝时,有讳沔者,仕至枢密副使,有忠直名,谥威敏。威敏之弟曰洞,洞生俨,始东徙余姚。俨生玑,玑生绎,绎生述,君之考也。以君贡南省,遇庆寿恩,补修职郎,实始聚书,馆士人以善其子弟子弟,多自奋于学,而君尤知名。间游四方,从老师宿儒受学,尤好《左氏春秋》《班氏汉书》《司马氏通鉴》。平居至忘寝食,遇其得意,时时着説,以发明三家奥指,多世儒所不及。又从长老及有识者讲国家兵兴以来理乱得失之故,某事可法,某事可戒。至于淮江以北极于司并幽蓟山川险要,及前代用师餽粮道路所出,言之莫不详尽,听者忘倦。使君得至人主前,口论手画,极利害是非之实,以感悟上听,安知不见防用而成功名哉?士固有幸不幸,未易以成败论也。晩预特奏名,人皆谓公且遇合,乃复以不合有司意入下第。时有诏例补岳祠,君辞焉。然君年未六十,识者以为学识如此,安知终不合而君不幸死矣?君虽终不合以死,然居家可纪者多,尤笃于孝友。兄早死,诸孤犹襁负,父母哀之。君曰:“某在,兄不亡也。”父母为损哭泣,君于是奉嫠嫂,抚孤侄,尽敬尽爱。父母既终,视平日加笃。立义居,法度寛裕而密察,可乆不废。两院子弟分授诸经,择名师遣从学,朋游亦谨择,以故皆有学行可称。姉适里中胡氏,夫妇皆早卒,君抚孤恩意甚备。不幸其孤又早夭,君益哀怜之,复为立后,胡氏之祭繄君力得不絶。晩仿范文正公义庄之制,赡其族,长防亲疎咸有伦序,歳以为常。有余又以及婣戚故旧,无遗力。绍熙中,歳旱,米价日翔,君悉发廪贷里人。明年稼登,籴贱来偿者,止受其米如初贷之数。有鬻屋庐将防而之四方者,君必贷之以钱,如鬻屋之数,曰:“所得防,何奈何舍乡里而去?”以此旁近无流徙者。县竝海隄防数决,在仕者欲泆湖募人耕其中,积粟为筑隄费。君争不可,曰:“捍海固利矣,泆湖则无以灌溉,嵗且饥,利不补害。”请出私金,率乡里共营之。隄可成,卒如君言,而湖利亦得不废。君之所为,大槩类此,观者可知其磊落不凡矣。君享年五十有九,以庆元五年二月壬申卒。卜以明年十二月甲申葬于龙泉乡澄清之原。娶吴氏,子四人:之宏、之亮、之望、之頴,皆有学行。之宏、之亮尝同试礼部,女一人归廸功郎衢州州学教授史弥忠,亦知名士。既纳铭竁中,又来请文以表墓。上于虖!义修而命窒,施丰而报啬。维报不忒,亦不在亟,尚其后人克肖君徳。庆元六年十月,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表。

何君墓表诗岂易言哉?一书之不见,一物之不识,一理之不穷,皆有憾焉。同此世也,而盛衰异同;此人也,而壮老殊。一巻之诗有淳漓,一篇之诗有善病。至于一聨一句,而有可玩者,有可疵者;有一读再读,至十百读乃见其妙者;有初悦可人意,熟味之使人不满者。大抵诗欲工,而工亦非诗之极也。鍜炼之乆,乃失本指;斵削之甚,反伤正气。虽曰名不可幸得,以名求诗,又非知诗者。纤丽足以移人,夸大足以葢众。故论乆而后公,名乆而后定。呜呼囏哉!子固不足为知此道者,亦致其意乆矣。顾毎不敢易于品藻,盖彼皆广求约取,极数十年之力,仅得其所谓自喜者以示人,而我乃欲一览而尽,其可乎?何君名逮,字思顺,能诗,终身不自足,而卒。卒后,予友人曽乐道巩仲至始介思顺之子羡,以遗稾属予表墓,且言思顺平生欲见予而不果,故有斯请。予年近九十,病卧镜湖上,凡以文章来者,积架上不能省。一日取思顺诗读之,不觉起坐太息曰:「今世岂无从事于此者如思顺葢未易得也!」不以字害其成句,不以句累其全篇,超然于世俗毁誉之外。予之恨不一见其人,甚于其人之愿见予也。思顺曽大父讳粹中,大父讳汝能,父讳松,东阳人,以嘉泰三年九月十一日卒,年五十有一。两娶郭氏,皆先卒,以开禧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合葬于仁寿乡陂头山之原。子一人,女长适进士郭槩,次尚防。开禧二年四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隂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表。

译《孙君墓表》。会稽余姚县有位士人,姓孙,名椿年,字永叔。他的祖先是山阴人。仁宗皇帝时,有位讳名沔的人,官至枢密副使,以忠诚正直闻名,谥号威敏。威敏的弟弟名洞,洞生俨,俨开始向东迁居余姚。俨生玑,玑生绎,绎生述,述就是孙君的父亲。孙君因贡入南省考试,遇庆寿恩典,补授修职郎,这才开始聚集书籍,招收士人,使他们教好自己的子弟;子弟们大多因此奋发求学,孙君尤其知名。他间或游历四方,跟随名师宿儒学习,尤其喜爱《左氏春秋》《班氏汉书》《司马氏通鉴》。平时甚至忘记睡觉吃饭,遇到有所心得,便常常撰写文章,发明三家著作的深奥旨意,许多世代儒者都比不上。又向长者和有见识的人请教国家自兵乱兴起以来治乱得失的原因:哪些事情可以效法,哪些事情应当警戒。至于淮江以北直到司并幽蓟一带的山川险要,以及前代用兵时军粮运输道路的出处,他讲说起来无不详尽,使听者忘记疲倦。假如让孙君能够到皇帝面前,亲口论述、亲手筹画,把利害是非的实际情况说尽,以此感悟皇帝的听闻,怎么知道他不会被任用并建立功名呢?士人本来就有幸与不幸,不能轻易用成败来评断。晚年参加特奏名考试,人人都说公将会得到际遇,却又因为不合有司的心意而列入下等名次。当时有诏令,按例可以补任岳庙官,君推辞了。然而君年纪还不到六十,识见他的人认为,以他的学问见识,哪里知道最终不会得到任用;只是君不幸去世了。君虽然终身未被任用而去世,但居家生活中值得记载的事情很多,尤其孝友情谊最为深厚。哥哥早死,几个遗孤还在襁褓中,父母十分悲伤。君说:“有我在,哥哥就不算死了。”父母因而减少哭泣,君于是奉养守寡的嫂嫂,抚养孤侄,竭尽敬意和爱护。父母去世后,他对孤侄的照料比平时更加深厚。建立义居,制度宽裕而又周密严谨,能够长久实行而不废止。把两院的子弟分开教授各部经书,选择名师送他们去学习,交游的朋友也谨慎选择,因此人人都有值得称道的学问品行。姐姐嫁给乡里的胡氏,夫妻都早早去世,君抚养孤儿,恩意十分周备。不幸孤儿又早夭,君更加怜悯,又替他立后,使胡氏的祭祀依靠君的力量才没有断绝。晚年仿照范文正公义庄的制度,赡养族人;长辈、晚辈、亲疏各有次序,每年照例办理。有余力时又推广到姻亲、亲戚和故旧,没有一点力量不使用。绍熙年间,年成干旱,米价一天天上涨,君把仓粮全部发出,借给乡里人。第二年庄稼丰收,粮价下跌,前来偿还的人,他只收取当初借出的同等数量的米。有些人卖掉房屋,准备到四方谋生,何君一定按房屋的售价借钱给他们,并说:“卖房所得的钱,怎么能舍弃乡里而离去呢?”因此他所管辖的附近没有流离迁徙的人。县境靠海的堤防多次决口,任职的官员想排干湖水,招募人来湖中耕种,把积存的粮食作为修筑堤防的费用。何君争辩说不可这样做:“修筑海堤固然有利,但排干湖水就无法灌溉,年成将要饥荒,这点利益抵不上造成的祸害。”于是请求拿出自己的钱,率领乡里共同修筑。堤防得以建成,最终正如何君所说,湖泊的水利也没有废弃。何君所做的事情,大体都像这样;看到这些的人,就可以知道他胸襟磊落、非同寻常了。何君享年五十九岁,于庆元五年二月壬申去世。占卜定于第二年十二月甲申,葬在龙泉乡澄清原。妻子是吴氏,有四个儿子:之宏、之亮、之望、之頴,都有学问和品行。之宏、之亮曾一同参加礼部试。一个女儿嫁给迪功郎、衢州州学教授史弥忠,他也是有名的士人。墓志已经放入墓穴,又来请我撰文刻在墓上。唉!道义修养深厚,却命运困厄;施予丰厚,却得到的回报微薄。只是回报并非不来,也不在于来得快慢,但愿他的后人能够继承并比拟何君的德行。庆元六年十月,中大夫、直华文阁致仕陆某撰表。何君墓表 诗哪里是容易说清楚的呢?有一本书没有读过,有一件事物没有见过,有一个道理没有穷究,都会留下遗憾。同处这个时代,有兴盛和衰败、相同和不同;同是这个人,也有壮年和老年之别。一卷诗有淳厚和浮薄,一篇诗有优点和缺陷。至于一联一句,有的值得玩味,有的可以指摘;有的读一遍、两遍,直到读十遍百遍才看出它的妙处;有的初读令人喜悦,细细品味后却使人不满意。大体说来,诗固然要写得工巧,但工巧也不是诗的最高境界。锤炼太久,反而会失去本来旨意;雕琢过甚,反而会损伤正气。虽说名声不能侥幸获得,但若以求取名声的心来作诗,又不是真懂诗的人。纤细华丽的辞藻足以动摇人心,夸张铺陈足以压倒众人。所以评论要经过长久才公允,名声要经过长久才确定。唉,实在艰难啊!我本来不足以被认为懂得这门道理,但对它用心也已经很久了。只是每每不敢轻易品评,因为他们都是广泛搜求、严格取舍,耗费几十年的力量,才得到自己所谓最满意的作品来给人看;而我却想一眼把它全部看完,怎么可能呢?何君名逮,字思顺,能作诗,终身都不感到满足,终于去世。他去世以后,我的朋友曾乐道、巩仲至,才通过思顺的儿子羡,把他的遗稿托付给我,请我撰写墓表,并且说思顺平生想见我却没有实现,所以有这次请求。我年近九十,病卧在镜湖之上,凡是拿文章来给我的,已经堆满书架,无法一一省览。有一天,我取出思顺的诗来读,不觉起身坐起,长叹说:“如今世上难道没有像思顺这样从事诗歌创作的人吗?这样的人实在不容易得到!”他不因字面而损害句子的成就,不因一句而牵累全篇,超然置身于世俗的毁誉之外。我遗憾不能见到他的本人,远远超过思顺想见我的遗憾。思顺的曾祖父名粹中,祖父名汝能,父亲名松,都是东阳人。思顺于嘉泰三年九月十一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先后娶郭氏二人,都已去世,于开禧元年十一月二十日合葬在仁寿乡陂头山原。一个儿子,长女嫁给进士郭槩,次女尚未出嫁。开禧二年四月戊寅,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撰表。

孺人王氏墓表孺人王氏,名中,字正节,潍州北海人。曾大父讳竞,朝议大夫,直秘阁。大父讳慎修,廸功郎,赠中奉大夫。父讳嵎,赠承事郎,字季夷,负天下才名。孺人嫁司马文正公元孙,龙图阁待制,讳伋之仲子,通直郎,新权发遣信州军州事。遵司马君亦有文学政事,称其家登用于朝,孺人实相之。人谓季夷虽坎▯不偶以死,而三子皆知名士,夫人复以贤妇称,天所以报善人,亦昭昭矣。司马君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孺人不幸遇疾卒,时嘉泰三年二月初二日也,得年四十有四。司马君来赴告曰:「亡妇不逮事君姑,其事舅及少姑皆尽孝执防中礼,而哀有余,至除防犹不能自抑。」司马大族也,孺人承上接下,肃敬明恕,既殁哭之皆哀。以开禧二年十二月壬申葬于会稽山隂清▯北坞之原。三子拓、防、操,二女尚、防。予与待制及季夷少共学,情好均兄弟。两公又皆娶子中表孙氏,则表儒人之墓,宜莫如予,乃泣而书之。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隂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书。

令人王氏圹记于虖!令人王氏之墓,中大夫山隂陆某妻蜀郡王氏,享年七十有一。封令人以宋庆元丁已嵗五月甲戍卒,七月已酉葬,祔君舅少傅君姑鲁国夫人墓之南冈。有子:子虡,乌程丞;子龙,武康尉;子惔;子坦;子布;子聿。孙:元礼,元敏,元简,元用,元雅。曽孙:阿喜,防未名。

渭南文集巻三十九

译孺人王氏墓表 孺人王氏,名中,字正节,是潍州北海人。曾祖父名竞,官朝议大夫、直秘阁。祖父名慎修,官迪功郎,追赠中奉大夫。父亲名嵎,追赠承事郎,字季夷,负有天下闻名的才华。孺人嫁给司马文正公的曾孙、龙图阁待制伋的次子,即通直郎、新任权发遣信州军州事司马君。司马君也有文学和政事才能,因使司马家族在朝廷得到任用而著称,孺人确实曾辅助他。人们说,季夷虽然困顿失意而死,但三个儿子都是有名的士人,夫人又以贤妇著称,上天用来报答善人的方式,也实在明白可见。司马君任签书宁海军节度判官公事时,孺人不幸患病去世,时间是嘉泰三年二月初二日,享年四十四岁。司马君前来报丧说:“亡妻没有来得及侍奉婆母,但她侍奉公公和小姑都竭尽孝道,服丧也合乎礼制;她的哀痛有余,直到除服仍不能自我抑制。”司马家是大族,孺人上承长辈、下接后辈,庄肃恭敬,明察宽恕;她死后,众人哭她都十分悲哀。于开禧二年十二月壬申,葬在会稽山阴清冷北坞的原上。三个儿子是拓、防、操,两个女儿是尚、防。我和待制以及季夷年轻时一同求学,感情亲厚如兄弟。两位司马公又都娶了子中的表孙,因此,替孺人的墓撰写墓表,再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于是含泪写下这篇文章。太中大夫、宝谟阁待制致仕、山阴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陆某撰写。令人王氏墓穴记 唉!令人王氏的墓,是中大夫、山阴人陆某之妻蜀郡王氏之墓。她享年七十一岁。她受封为令人,于宋庆元丁已年五月甲戌去世,七月己酉安葬,附葬在丈夫的父亲少傅、婆母鲁国夫人墓的南冈。有儿子:子虡,任乌程县丞;子龙,任武康县尉;子惔;子坦;子布;子聿。孙子:元礼、元敏、元简、元用、元雅。曾孙:阿喜、防,尚未命名。《渭南文集》第三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四十宋 陆防 撰祖山主墖铭嘉州天王禅院景伦师有二弟子,孟曰绍觉,仲曰绍祖。伦且老,叹曰:“孰能问法南方,以大吾门者乎?”于是觉请行,曰:“不可使师有恨。”祖请畱,曰:“老人不可以莫养也。”觉南游得法,居蕲州五祖山;而祖左右就养,先意承志,终身不去。伦欲新其庐,祖则雨濡日炙,出入闾巷,累年崇成,郁为宝坊。伦饮食往来者,祖则髙囷大庖,床敷洁温,凡至者如归焉。皆曰:“伦师可谓有子矣。”祖既老,亦有二弟子,曰海慧,海澄。慧万里走闽中,求大藏经以归。祖不及待,而澄实送终。其撰次祖行实,以求予铭者,慧弟子法琳也。是伦师不独有子,子又有孙,何其盛哉!世所谓学士大夫蹈义秉礼,终其身者或鲜矣,况至四世阅百年而不失者乎?予于是有感焉。祖姓杨氏,字继逺,世居龙游,殁以乾道四年十月某甲子,年七十五,葬以五年二月某甲子。铭曰:峨嵋之麓,郁郁方坟,维尔有承,以弋吾文。定法师□铭淳熙四年,予自梁、益还吴,葢西游九年矣。耆老凋落,朋旧散徒,无与晤语。而少年学问日新,议论锋出,亦莫与顾,为之戃怳不乐。一日有叩户者,摄衣迎之,则所谓恵定法师也。风骨巉巉,如太华之立云表;议论衮衮,如黄河之行地中。为予谈诸经,辞指精诣,往辄破的,穷日夜不休。子作而曰:“公生肇一辈人。”予惧不足以辱公友也。防予复出仕,又三年,廼还屏居镜湖之西,略无十日不过予,霰雪风雨,往往留不去。予方以谴斥退,亦安于不遇,意者相从湖山间,有老而师不幸死矣。其徒来乞铭。师字宁道,姓王氏,世为绍兴山隂人。防歳从钱清保安院子尧道人得度,出游四方。从道隆师、会景崇三师,授华严义,尽得其説,至超然自得,出入古今,不妄随,不苟异。三师葢莫能屈也。众请住戒珠省院,未防弃去。时大慧禅师宗杲説法阿育王山,师慨然往造其居,所闻益广,学者宗之。起住妙相,徙观音,复还省院,皆萧然小刹,羮藜饭豆,人不堪其枯槁,然著书不少辍。若《金刚般若经觧》、《法界观图会》、《三归一章》、《庄岳论》已盛行于世,余在稿者犹数十百篇。以淳熙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焚香説偈示灭,年六十八,僧夏四十八。九年十二月十八日葬于钱清。得法弟子妙定、了洪、了悦。得度弟子了知、了端、了逹。初师着《金刚觧》成,持以示予,语之曰:“昔德山见龙潭,言下悟尽,焚《金刚疏钞》;公见大慧而归,更着此觧,与德山孰优?”师笑不畣。岂鲁之善学柳下恵者欤?铭曰:木叶旁行,九译而东,维此杂华,众经之宗。肇自有唐世以名家,师如巨舟,极其津涯。著书至死,此亦奚求?承其师传,以絶为羞。我徂吊之,遗书满室,喟然作铭,用媿逢掖。良禅师墖铭禅师处良,字遂翁,防稽山隂刘氏子。绍兴五年,甫九嵗,以童子得度。十三歳,游诸方,仅胜衣笠,路人为之惊叹。初为妙喜禅师宗杲侍者,又从万庵禅师道顔为书记。遂翁英迈玉立,游二师间,皆受记莂。余事能文词,善笔札,诸方翕称良书记。然亦以议论皦核,不少假借,不为诸方所容。妄一比丘,辄得名山壮刹,遂翁独陆陆众中,尝居嘉兴法喜院,举香为万庵嗣。萧然数僧,食财半菽,再歳退庐防稽海上。今太常尤公延之,守临海,起遂翁领紫櫜,复以县大夫不乐,弃去。乆之,领昆山,荐严资福寺,遂以疾逝。淳熙十四年六月戊寅也。遗言藏骨庐山智林寺,寺万庵与遂翁所同建也。近之日,手书求铭于予。铭曰:山栖谷汲,利欲靡及,孰挤使踬?道成谤集,庐阜峨峨,浮屠岌岌。吾识其封,身没名立。髙僧猷公墖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第四十卷。宋代陆防撰写。祖山主塔铭。嘉州天王禅院景伦法师有两个弟子,长徒名绍觉,次徒名绍祖。景伦将要年老时,叹息说:“谁能到南方求法,使我们这一门发扬光大呢?”于是绍觉请求出行,说:“不能让老师留下遗憾。”绍祖请求留下,说:“老人不能没有人奉养。”绍觉南游求得佛法,住在蕲州五祖山;绍祖则在景伦身边侍奉,顺承他的心意,一生没有离开。景伦想翻修自己的住处,绍祖便经受雨淋日晒,出入乡间巷里,经过多年终于建成,使它郁然成为宝坊。景伦的饮食和往来事务,绍祖便修建高大的粮仓和厨房,铺设洁净温暖的床褥,凡是来到这里的人都像回到家一样。大家都说:“景伦法师可以说是有儿子了。”绍祖老了以后,也有两个弟子,名叫海慧、海澄。海慧跋涉万里到闽中,求取大藏经回来。绍祖没有等到他回来便去世,而海澄确实为他料理了后事。撰写绍祖生平事迹、来请求我作铭文的,是海慧的弟子法琳。这样看来,景伦法师不只是有儿子,儿子又有孙子,这是多么兴盛啊!世上所谓的学士大夫,能够践行道义、秉持礼法直到终身的,有时尚且很少,何况经历四代、历时百年而不失其传呢?我因此有所感慨。绍祖姓杨,字继远,世代居住在龙游,于乾道四年十月某甲子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于乾道五年二月某甲子安葬。铭文说:峨眉山的山脚下,高大的坟墓郁然隆起;正因为有你这样承继师道的人,才来求取我的文章。定法师□铭。淳熙四年,我从梁、益返回吴地,那时已经向西游历九年了。老年人逐渐凋零,朋友旧交纷纷离散,再没有人可以面对面交谈;而年轻人的学问日益更新,议论锐利奔放,也没有人理会我,因此怅惘不乐。一天,有人敲门,我提衣迎接,原来是所谓的惠定法师。他风骨峭拔,如同太华山高耸在云层之上;议论滔滔不绝,如同黄河在大地中奔流。他为我讲说各种经典,言辞旨意精深周密,往往一开口就能击中要害,穷尽日夜也不停止。我不知不觉起身说道:“您生来就是肇这一辈的人。”我担心自己不足以辱没这位朋友。等到我再次出仕,又过了三年,才回到镜湖西面闭门闲居;几乎没有十天不来拜访我的,即使霰雪风雨,也常常留在这里不肯离去。我当时正因获罪被斥退,他也安于不遇;想来我们可以相伴在湖山之间,却不幸年老而老师去世了。他的弟子来请求我撰写墓铭。法师字宁道,姓王,世代是绍兴山阴人。他在年岁尚小时跟随钱清保安院子尧道人受度,后来出游四方。跟随道隆法师、会景崇法师等三位老师,学习《华严经》的义理,完全掌握了他们的学说,后来达到超然自得的境界,出入古今,不盲目随从,也不苟且求异。三位老师大概都不能使他屈服。众人请求他住持戒珠省院,他还没有多久便弃去。当时大慧禅师宗杲在阿育王山说法,法师慨然前往拜访他的住处,所听闻的更加广博,学者都尊奉他。后来起任妙相寺住持,又迁到观音寺,之后重新回到省院;这些寺院都只是萧条的小寺,吃的是藜羹豆饭,别人难以忍受这种清苦,但他著书却从未稍有停辍。像《金刚般若经解》《法界观图会》《三归一章》《庄岳论》等,已经盛行于世;其余还在稿中的作品,仍有数十篇、上百篇。淳熙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他焚香说偈,示现灭度,享年六十八岁,出家年资四十八年。淳熙九年十二月十八日,葬在钱清。得法弟子有妙定、了洪、了悦;受度弟子有了知、了端、了达。当初法师写成《金刚解》,拿来给我看,对我说:“从前德山见到龙潭,言下彻悟,把《金刚疏钞》烧掉;您见到大慧回来后,反而又写了这部解说,您和德山谁更高明?”法师笑而不答。难道他是鲁国那个善于学习柳下惠的人吗?铭文说:树叶文字曲折横行,经过九次翻译传到东方;这部《杂华》,是众经的宗旨。它从有唐以来便以名家著称,法师如同巨舟,航行到了它的极深处。著书直到临死,这又有什么可求的?继承老师的传法,把传承断绝看作羞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我前往吊唁他,见遗留下来的书稿满屋,长叹着写下这篇铭文,用来惭愧那些自称读书人的人。良禅师塔铭。禅师处良,字遂翁,是会稽山阴刘氏的子弟。绍兴五年,他刚满九岁,便以童子的身份受度。十三岁时,游历各方,刚刚能够承担僧衣、戴斗笠,路人都为他惊叹。他起初做妙喜禅师宗杲的侍者,后来又跟随万庵禅师道颜担任书记。遂翁英俊超迈,如玉树挺立,游学于两位禅师之间,都得到他们的印可。其余还擅长文章,精于书法,各地都一致称誉他为良书记。然而他又因为议论明白严谨,丝毫不肯迁就,不能为各方所容。许多平庸的僧人都能得到名山大刹,唯独遂翁在众人中困顿失意。他曾住在嘉兴法喜院,举香奉万庵为师。寺中只有寥落的几名僧人,粮食财物少得只有半菽之微;两年后,退居到会稽海边的庐舍。后来太常尤公在临海任职,起用遂翁主持紫橐;但他又因不喜欢县大夫而离去。过了很久,他主持昆山,推荐他主持严资福寺,遂翁却因病去世。那是淳熙十四年六月戊寅。他临终遗言,要把遗骨安葬在庐山智林寺;这座寺院是万庵和遂翁共同创建的。近来,他亲自写信向我请求铭文。铭文说:栖身山中、汲水于谷,利欲都无法接近;是谁排挤他,使他跌倒?道业成就之时,诽谤也随之聚集。庐山高耸,佛塔高危。我知道他的墓丘所在;身虽没而名声树立。高僧猷公塔铭。

宋山隂有髙僧曰子猷字脩仲晩自号笑云老人宏材愽学髙行达识卓然出一世之表虽华严其宗而南之天台北之慈恩少林之心法南山之律部莫不穷探歴讨取其妙以佐吾説虽浮屠其衣百家之书无所不读闻名儒贤士虽在千里之逺必往交焉笃行义励风操严取与一得防接物简而峻不屈于富贵有以供施及门者苟礼不足虽累百金辄拒不取于虖贤哉脩仲出陈氏生七歳从同郡大善寺晏时为童子十有二歳祝发受具习华严经论于广福院择交得其学又游钱塘见恵因院师会慱尽所疑二师皆自以为弗迨遂还山隂説法于城东妙相院仅二十年学者常百余人脩仲厌其近城市思居山林乃舍众遯于梅山上方学者不肯散去而院隘不能容相与言于府愿迎脩仲还妙相于是法席加盛于昔所著书大行于世院亦益葺号为壮刹大慧禅师宗杲过而异之为留偈壁间然脩仲竟弃去学者犹不舍又説法者三最后住姜山阅三年喟然叹曰老矣将安归邪亟橐书归梅市结庵以老淳熙十六年八月二十有六日忽命舟遍别平日所往来者明日晨起説法遂坐逝寿六十有九又三日火化得舍利五色粲然弟子即庵之西建墖奉灵骨及舍利以葬脩仲度弟子四人戒海戒先戒明戒坚戒先传家学而四方之学者得法出世又十有七人隠于众者葢以百数脩仲之道其传又可涯哉戒明来乞铭铭曰予尝观古髙僧,穷幽阐微,能信践之,不为利訹不为势挠,未尝不与学士大夫同也。考脩仲之为人,可谓有古髙僧之风矣。吾予之铭,非独以厚故人,葢亦天下之公也。别峰禅师墖铭南山自长安、秦中西南驰,为嶓为▯,▯东行纡余起伏,歴蛮夷中,跨轶且千里,然后秀伟特起为三峰,摩星辰,蓄云雨,龙蟠凤翥,是名峨嵋山,通义、犍为二郡,实在其下。人钟其气,为秀民,杰士出而仕者,固多以功业文章擅名古今。至于厌薄纷华,弃捐衣冠,木食涧饮,自放于尘垢声利之外,而不幸为人知,不能遂其隠操,亦卒至于光显荣耀者,如别峰禅师是也。师名宝印,字坦叔,生为龙游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少而竒警,日诵千言,然不喜在家,乃从徳山院清远道人得度。自成童时已愽通六经及百家之説,至是复从华严、起信诸名师,穷源探赜,不髙出同学不止。论説云兴泉涌,众请主讲席,谢不可。圜悟克勤禅师有嗣法上首安民,号密印禅师,説法于中峰道场,廼挈一笠往从之。一日,密印举僧问巗头「起灭不停时如何」,巗头叱曰:「是谁起灭?」师豁然大悟,自是室中锋不可触。密印恨相得之晩,防圜悟自南归成都昭觉,乃遣师往省,因随众入室。圜悟举从上诸圣以何法接人,师举起拳,圜悟曰:「此是老僧用者,孰为从上诸圣用者?」师即挥拳,圜悟亦举拳相交,大笑而罢。圜悟叹异之曰:「是子他日必类我。」师留昭觉三年,密印犹在中峰,以堂中第一座致师。师辞密印,大怒曰:「我以法得人人,不我传,尚何以説法为?欲弃众去。」众皇恐,亟趋昭觉罗拜恳请,圜悟亦助之请,始行道。望日隆,学者争归之,虽圜悟、密印不能揜也。乆之,南游见沩山佛性泰、福严月庵果、疎山草堂清,皆目击而契,或以第一座留之,师濳遯以免。最后至径山见大慧杲,大慧问曰:「上座从何处来?」师曰:「西川来。」大慧曰:「未出劎门闗,与汝三十棒了也。」师曰:「不合起动和尚。」时径山众千七百,虽耆宿名衲,以得栖笠地为幸,顾为师独扫一室,堂中皆惊。

译宋代山阴有一位高僧,名子猷,字修仲,晚年自号笑云老人。他才华宏大,学问渊博,品行高尚,见识通达,卓然超出一世之人。虽然以华严为宗旨,但南方天台、北方慈恩、少林的心法、南山的戒律,没有不深入探究、历览考察并取得精妙之处来辅助自己的学说的。虽然身穿僧衣,却对百家之书无所不读;听说有名的儒者贤士,即使相隔千里,也一定前往结交。他笃实行义,砥砺风操,取舍严格;一旦受到礼遇,便以简朴而严正的态度待人,不向富贵屈服。有人拿供养施舍之物来拜师求学,如果礼数不足,即使带来数百金,他也总是拒绝不取。唉,贤明啊,修仲!他本姓陈,七岁时跟随同郡大善寺的晏时法师做童子;十二岁剃发受具,在广福院学习《华严经》及其论典。他选择朋友并从中得到学问,后来又游历钱塘,拜见慧因院的师会法师,讲尽自己疑惑的问题;两位老师都自认为比不上他。于是他回到山阴,在城东妙相院说法,前后将近二十年,求学者常有一百多人。修仲厌恶城中的喧嚣,想居住山林,便舍弃众徒隐居在梅山上方寺;学者不肯散去,而寺院狭小不能容纳,大家一起向府中请求,希望迎修仲回妙相院。于是法席比从前更加兴盛,他所著的书大为流行,寺院也更加修葺,号称壮刹。大慧禅师宗杲路过时,对此感到惊异,留下一首偈写在墙壁之间;然而修仲最终还是离去了,学者仍不肯舍弃他。他又先后到三处说法,最后住在姜山,过了三年,长叹说:“我老了,将归宿在哪里呢?”急忙带着书籍回到梅市,结庵居住以终老。淳熙十六年八月二十六日,他忽然命人驾船,遍访辞别平日往来的人;第二天早晨起来说法,随即端坐而逝,享年六十九岁。又过三天火化,得到五色灿然的舍利。弟子就在庵的西面建塔,供奉他的灵骨和舍利,将他安葬在那里。修仲度化的弟子有四人:戒海、戒先、戒明、戒坚;戒先传承家学。各地求学者得法而出世的又有十七人,隐居在众僧中的大约有数百人。修仲的道法,它的传承难道还会有穷尽吗?戒明来请求我撰写铭文。铭文说:我曾经考察古代的高僧,他们穷究幽深、阐明微妙,能够诚信地践行所学,不因利欲受诱惑,不因权势而屈服;他们没有一个不和学士大夫相同。考察修仲的为人,可以说具有古代高僧的风范。我为他撰写这篇铭文,不只是为了厚待故人,也是出于天下公论。别峰禅师塔铭。南山从长安、秦中向西南延伸,形成嶓山和▯山;▯山向东蜿蜒起伏,经过蛮夷之地,绵延将近千里,随后秀伟奇特地耸起三座山峰,直摩星辰,蓄积云雨,形如龙盘凤翔,这就是峨眉山,通义、犍为二郡,实际都在它的山脚下。人们承受了这里的山川气象,成为秀美之民;杰出之士出仕后,本来大多凭功业文章在古今扬名。至于厌弃轻视繁华,抛弃衣冠,吃树木的果实,饮山涧的水,把自己放逐在尘垢和声名利禄之外,却不幸被人知道,不能实现隐居的志操,最终也达到显赫荣耀的,如别峰禅师就是这样。法师名宝印,字坦叔,生为龙游李氏子弟,世代居住在峨眉山脚下。他年少时就奇异敏捷,每天诵读千言,却不喜欢居家,于是跟随德山院清远道人受度。从成童时起,他已经广泛通晓六经和百家的学说;到这时又跟随华严、起信等名师,穷究根源、探寻幽微,不超过同学就不停止。议论如云气兴起、泉水涌流,众人请求他主持讲席,他辞谢不肯。圆悟克勤禅师有一位嗣法上首安民,号密印禅师,在中峰道场说法,于是他带着一顶斗笠前去跟从。一天,密印举出僧人问岩头“在生起和灭去不停的时候怎么办”的话,岩头呵斥说:“是谁在生起灭去?” 法师豁然大悟,从此在禅室中的锋芒无人能够触犯。密印遗憾与他相识得太晚;等到圆悟从南方回到成都昭觉寺,便派法师前去问候,法师于是随众入室。圆悟举问:“从上以来的诸圣,用什么法接引人?”法师举起拳头。圆悟说:“这是老僧所用的,什么才是从上以来诸圣所用的?”法师立即挥拳,圆悟也举拳相交,两人哈哈大笑而罢。圆悟惊叹他的奇异,说:“这个人将来一定和我相似。”法师留在昭觉三年,密印还在中峰,便以堂中第一座的职位邀请法师。法师辞别密印,密印大怒说:“我以佛法得到这样的人,他却不传给我,那还凭什么说法呢?我想舍弃众人离去。”众人惊惶,急忙赶到昭觉寺,围绕礼拜,恳请法师留下;圆悟也帮助众人请求,这才开始正式行道。他的声望日益隆盛,学者争相归附,连圆悟、密印也不能掩盖他的声名。过了很久,他南游,拜见沩山佛性泰、福严月庵果、疏山草堂清,彼此都当面契合;有人想让他担任第一座,他便暗中逃避来拒绝。最后到径山拜见大慧杲,大慧问:“上座从哪里来?”法师说:“从西川来。”大慧说:“你还没有走出剑门关,我已经给了你三十棒。” 法师说:“不该惊动和尚。”当时径山有一千七百名僧人,即使是年高德劭的名僧,也把得到一处栖身之地视为幸运;但径山却唯独为法师打扫出一间房,禅堂中的人都大为惊异。

大慧南迁,师亦西归,始往临卭凤皇山举香嗣密印歴住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复还成都住正法道既盛行士大夫亦喜从之游筑都不防庵松竹幽防暇日名胜毕集闻师一言皆自谓意消稍或间濶辄相语曰吾辈鄙吝萌矣其道德服人如此俄复下硖抵金陵应庵华方住蒋山馆师于上方白留守张公焘举以代已师闻即日发去防陈丞相俊卿来为金陵以保宁延师俄徙京口金山学者倾诸方金山自兵乱后虽屡葺莫能成至是始复大兴如承平时而有加焉异时居此山鲜逾三年者师独安坐十五夏潭帅张公孝祥尝延以大为山师与张公雅故念未有以却而京口之人自郡守以降力争之卒返潭使魏恵宪王牧四明虗雪窦来请师度不可辞廼入东凡住四年乐其山林有终老之意而名益重被敕住径山淳熙七年五月也七月至行在所至尊寿皇圣帝降中使召入禁中以老病足蹇赐肩舆于东华门内赐食于观堂引对于选德殿特赐坐劳问良渥师因举古宿云透得见闻觉知受用见闻觉知不堕见闻觉知上悦曰此谁语师曰祖师皆如此提倡亦非别人语上为微笑时秋暑方炽师再欲起上再留使毕其説廼退后十余日又命开堂于灵隠山中使赍赐御香恩礼备至十年二月上制圜觉经注遣使驰赐且命作序师廼筑大阁秘奉以侈上恩师老益厌住持事门人惧其逺游不返相与筑庵于山北俟其归今上在东宫书别峰二大字榜之十五年冬奏乞养疾于别峰得请明年上受内禅取向所赐宸翰识以御宝复赐焉绍熙元年冬十一月忽在见今住山智防告别防问行日师曰水到渠成归取幅纸大书曰十二月七日夜鸡鸣时如期而化奉蜕质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顔色精明须发皆长顶温如沃汤是月十四日葬于别峰之西冈,寿八十有二,腊六十有四。得法弟子梵牟、宗性、道竒、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智穆、慧崈等,百四十有七人。有慧绰者,山隂陆氏子,当以防得官,辞之,从师祝发,又得记莂,遯迹巗岫,终身不出。师既示寂,上为敕有司定諡曰慈辩,且名其墖曰智光,庵曰别峰,极方外之宠。师説法数十年,所至门人集为语録。晩际遇寿皇,被宸翰咨询法要,皆对使者具奏。将化説偈,尤竒伟,已别行于世,此不悉着。三年三月,法孙宗愿走山隂镜湖,属某铭师之墖。某与师交最乆,尝相约还蜀结茆青衣唤鱼潭上,今虽老病,义不可辤。铭曰:圜悟再传,是为别峰。坐十道场,心法之宗。渊识雄辩,震惊一世。矫乎人中龙也。海口电目,旄期称道。卓乎涧壑松也。叩而能应,应已能默。浑乎金钟大镛也。师之出世,如日在空,升于旸谷,不为生;隠于崦嵫,其可以为终乎?海浄大师墖铭乾道中,史魏公以故相牧防稽,严重简贵,士大夫非素负才望莫得登其门。顾毎召灵秘院僧智性与语,有大兴造,辄以付之。性公时年且七十,亦辄受命不辞。已而事皆井井有条理,邦之人始服魏公之知人,虽方外道人任之,亦能举其事如此,又叹性公之不负所知也。及淳熙末,予还朝典南宫牋奏,兼领祠部,而会稽守言灵秘院本籧篨袤丈地,智性以孤身力成之,今为名刹,请以其徒世守之,报可。予虽防稽人,然自魏公去,不复见性公,乃惊叹曰:“是道人尚在邪?”又五年,予卧疾镜湖上,性公法孙德恭来告曰:“公以绍熙三年六月五日示化,将奉遗骨墖于小夹山,且来请铭。”性公本防稽山隂蔡氏子,七嵗从广福院崇教大师慧超祝发,九嵗赐紫方袍,号海浄大师,坐八十三夏,住灵秘五十一载,年九十,度弟子七人:覃永、宗庆、宗亮、宗振、宗懋、宗宝、宗一。孙四人:德和、德防、德兴、德椿。曽孙二人:行昭、行闻。铭曰:▯食簭从,宅此山阿,陵谷有迁,吾铭不磨。松源禅师□铭松源禅师名崇岳,生于处州龙泉之松源吴氏,故因以自号。自防时已卓荦不羣,处羣儿中未尝嬉宕。稍长,闻出世法,慕向之。年二十三,弃家衣扫墖服,受五戒于天明寺。首造灵石妙禅师,继见大慧杲禅师于径山。乆之,大慧陞堂称蒋山应庵华公为人。径防师闻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未契,退愈自奋励。中夜自举狗子无佛性话,豁然有得,即以扣应庵。举庵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师云钝置和尚。应庵励声一喝,自是朝夕咨请。应庵大喜,以为法器,説偈劝使祝发。栋梁吾道,隆兴二年师始得度于临安西湖白莲精舍。自是徧歴江浙诸大老之门,罕当其意,乃浮海入闽见乾元木庵永禅师。一日辞木庵欲往黄檗,木庵举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云裂破。木庵云琅琊道好一堆烂柴聻。师云矢上加尖。如是应酬数反。

译大慧南迁后,师也向西归去,起初到临卭凤皇山举香嗣法于密印,历住广汉、崇庆、武信东禅、成都龙华、眉山中岩,后来又回到成都住正法寺。道法盛行后,士大夫也喜欢跟随他交游,修筑都不防庵,松竹幽深。闲暇之日,名流胜士全都聚集,听到师的一句话,人人都自以为心意消解了;稍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便互相说:“我们这些人的鄙吝又萌发了。”他的道德感化人,就是这样。不久又下三峡抵达金陵。当时应庵华正住在蒋山,便在上方接待师。留守张公焘举荐师来代替自己,师听说后当天就出发。适逢陈丞相俊卿来任金陵,便以保宁寺延请师。不久师迁往京口金山,学者从各方云集。金山自兵乱以后,虽然屡次修葺,却始终不能完成;到这时才重新大兴土木,恢复到太平时的规模,而且有所超过。过去住在这座山上的人很少有超过三年的,唯独师安坐了十五夏。潭帅张公孝祥曾请师主持大为山,师与张公是旧交,想到没有理由推辞;但京口人从郡守以下都极力挽留,最终师还是回到潭州。使者魏恵宪王牧四明,虚雪窦寺,请师前往,师觉得无法推辞,于是进入东部。共住了四年,喜欢那里的山林,已经有终老于此的打算,名声却更加显著。后来奉敕住径山,是淳熙七年五月的事。七月,师前往行在,至尊寿皇圣帝派中使召他入禁中。因师年老多病、双足蹇行,特赐他乘肩舆进入东华门内,又在观堂赐食,引至选德殿答对,特别赐座,慰劳询问,恩礼十分优厚。师于是举古代高僧的话说:“透过见闻觉知而受用见闻觉知,却不落在见闻觉知之上。”皇上问:“这是谁的话?”师答:“祖师都是这样提倡的,并不是别人的话。”皇上微微一笑。当时秋暑正盛,师两次想起身,皇上两次挽留,直到让他把所说的话讲完才退下。十多天后,皇上又命人在灵隐山中为师开堂,并派中使携带御香赐予,恩宠礼遇极为周备。淳熙十年二月,皇上亲自为《圜觉经》撰写注解,派使者快马赐给师,并命师作序。师于是修筑高阁,秘密供奉,以夸示皇上的恩德。师年老后更加厌弃主持寺院的事务,门人担心他远游不归,便共同在山北修筑庵舍等待他归来。当今皇帝还在东宫时,亲书“别峰”二字题榜。淳熙十五年冬,师上奏请求到别峰养病,获准。第二年皇上接受内禅,取出从前赐给师的御笔亲书,加盖御宝后又赐给他。绍熙元年冬十一月,师忽然向现任住山智防告别。智防问他何时动身,师说:“水到渠成。”回去取来一张纸,大书:“十二月七日夜鸡鸣时。”到期果然圆寂。把遗体送回寺中法堂,停留七天,面色清明,须发全都 长长的,头顶温暖如同浇上热汤。这一月十四日,葬在别峰西冈,享年八十二岁,僧腊六十四年。得法弟子有梵牟、宗性、道竒、智周、慧海、宗璨等;得度弟子有智穆、慧崈等,共一百四十七人。有个叫慧绰的人,是山阴陆氏的儿子,本来应当凭父荫得官,却辞去不受,跟随师父剃发,又得到记莂,隐遁在岩穴山林之间,终身不出。有德之后,皇上为此下诏命有关部门议定谥号为“慈辩”,又命名他的塔为“智光”,庵为“别峰”,把方外之人的荣宠推到了极致。师说法数十年,所到之处门人都把他的言语编成语录。晚年遇到寿皇,承蒙御笔询问佛法要旨,师都让使者详细奏报。临终所说的偈子尤其奇伟,已经另行流传于世,这里不全部记载。绍熙三年三月,法孙宗愿奔赴山阴镜湖,托请我为师的塔作铭。我与师交往最久,曾经相约回到蜀地,在青衣江唤鱼潭上结茅而居;如今我虽老病,按道义也不能推辞。铭文说:圜悟的再传弟子,就是别峰。主持过十座道场,是心法的宗主。见识深广,雄辩无敌,震动惊异于一世,真是人中的龙啊!海口般的辩才,电光般的眼神,到了老年仍为人称道,卓然如山涧中的松树啊!有人叩问便能应答,应答之后又能默然,浑厚如金钟大镛啊!师出世弘法,就像太阳在天空中升起于旸谷,并不是为了产生;隐没在崦嵫,难道就可以说是终结了吗?海浄大师塔铭 乾道年间,史魏公以故相身份出任会稽太守,威严持重,简静尊贵,士大夫若不是一向负有才名声望的,很难登上他的门。可是他每每召灵秘院僧智性来交谈,凡有重大兴建营造之事,总是交给他办理。智性当时年将七十,也总是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后来事情都办得井井有条,会稽人这才佩服魏公知人,虽把事务交给方外道人,对方也能这样办成,于是又感叹智性没有辜负魏公的知遇。到了淳熙末年,我回朝掌管南宫牋奏兼领祠部,恰逢会稽太守说灵秘院原本只有一块像簟篨一样方丈大的狭小地基,智性凭一人之力建成如今的名刹,请求让他的弟子世代守护,皇上批准了。我虽是会稽人,但自从魏公离任后,便没有再见到智性,于是惊叹说:“这位道人还在世吗?”又过了五年,我在镜湖上卧病,智性的法孙德恭来告诉我:“先师于绍熙三年六月五日示现圆寂,将把遗骨安葬在小夹山的塔中,所以前来请您作铭。”智性本是会稽山阴蔡氏的儿子,七岁跟随广福院崇教大师慧超剃发,九岁赐紫衣方袍,号海浄大师,坐夏八十三年,住灵秘院五十一年,享年九十岁。度弟子七人:覃永、宗庆、宗亮、宗振、宗懋、宗宝、宗一。孙子四人:德和、德防、德兴、德椿。曾孙二人:行昭、行闻。铭文说:乌龟啃食蓍草,占卜之后选择这里作为山边的宅地;山陵山谷虽会迁变,我的铭文却不会磨灭。松源禅师□铭 松源禅师名叫崇岳,出生在处州龙泉的松源吴氏家中,所以以“松源”为自己的号。他从小就卓异不群,处在一群孩子中从未嬉游放荡。稍稍长大,听到出世之法,便心生仰慕。二十三岁时,离开家庭,穿上剃发染衣,在天明寺受五戒。最初参见灵石妙禅师,后来又在径山参见大慧杲禅师。过了很久,大慧登堂称赞蒋山应庵华公能够接引人。径山的师父听说后,等不到天亮便出发。到了以后,入室参问仍未契合,退下后更加奋发自励。半夜自己提起“狗子无佛性”的话头,豁然有所领悟,立即拿去叩问应庵。应庵举出“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的话头。师说:“这使和尚受困了。”应庵厉声一喝,从此师早晚前往请益。应庵非常高兴,认为他是法器,作偈鼓励他剃发,说他将成为佛道的栋梁。隆兴二年,师才在临安西湖白莲精舍得度。从此遍历江浙各位大禅师的门下,很少有合乎自己心意的,于是渡海进入福建,参见乾元木庵永禅师。一天,他向木庵辞行,想前往黄檗。木庵举出“有句无句,如藤倚树”的话头。师说:“把它撕破。”木庵说:“琅琊说得好,只是一堆烂柴罢了。”师说:“箭已射中,还要在箭头上加尖。”这样应答了几番。

木庵云老兄下语,老僧不过如此,秪是未在。他日拂柄在手,为人不得,验人不得。师云为人者使慱地凡夫,一超入圣域固难矣。验人者打向靣前过,不待开口已知渠骨髓,何难之有。木庵举手云明明向汝道,开口不在舌头上,后当自知。逾年见密庵于衢之西山,随问即答。密庵微笑曰黄杨禅尔。师切于明道,至忘寝食。密庵移住蒋山华藏经山,皆从之。一日密庵入室次问,傍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侧豁然大悟,乃云今日方防木庵道开口不在舌头上。自是机辩纵横,锋不可触。木庵又迁灵隠,遂命师为堂中第一座。旋出世于平江澄照,为密庵嗣。迁江隂之光孝,无为之冶父,饶之荐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皆天下名山。惟冶父最寂寞,又以火废。师一临之,四方名衲踵至,栋宇亦大兴。人谓师能使所居山大。庆元丁巳年,适灵隐虚席,佥曰安得岳公来乎。果被防以畀师,驩声如潮。居六年,道盛行,得法者众,法席为一。时冠而师有栖隠之志,即上章乞罢住持事。上察其诚,许之。退居东庵。俄属微疾,犹不少废倡道。忽垂一则语以验学者曰:「有力量人为甚麽擡脚不起,开口不在舌头上。」又贻书嗣法香山光睦、云居善开,传以大法。因书偈曰:「来无所来,去无所去,瞥转▯关,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实嘉防二年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墖于北髙峯之原。墖成之四年,香山遣其侍者道孚以铭属某某。方谢事居镜湖,上年过八十,病卧一榻。得书不觉起立曰:「亡友临川李徳逺浩,实闻道于应庵,葢与密庵同参。李徳逺毎与某谈参问悟入时机縁言句,率常达旦。今读师语峻峭▯崒,下临云雨,如立千仞之华山;蹴天驾空,骇心▯目,如钱塘海门之涛;虎豹股栗,屋瓦震动,如汉军昆阳之战。追思德逺所言,然后知师真临济正宗,应庵、密庵之真子孙也。」铭曰:临济一宗,先佛正传。应庵父子,以一口吞金圏栗蓬,晩授松源。松源初心,论刼参禅于一笑中。疾雷破山,坐八道埸,众如涛澜。金镞脱手,碎首裂肝。彼昏何智,万里防关。后十大刼,摧山湮川。法力所持,此墖岿然。退谷云禅师墖铭佛照禅师有嗣子曰浄慈报恩光孝退谷禅师。名义云生于福州闽清黄氏,世为士。禅师防入家塾,成童入乡校,頴异有声。既冠游国学,因读论语中庸有所悟入。后闻龟峯山堂淳禅师説法,遂自断出家,从山堂祝发,徧游江湖。至吴见銕庵一大禅,为侍者。一日室中闻国师三唤侍者话,师亟举手掩其口。又问曰:“侍者三应,又作麽生?”师拂袖径出。銕庵大喜。时佛照倡道灵隐,师往依之。及佛照移育王,师从其行,歴十年为堂中第一座。佛照闻其説法,叹曰:“此子提倡,宛如雪堂行和尚,吾鉢袋有所付矣。”遂出住香山,居五年,徙台州光孝,又徙镇江甘露,防平江虎丘万寿,皆欲延师。师闻万寿颇废,即欣然就之。淮南转运使虞公俦又以长芦来招,师与虞公有雅故,又从之。会育王虚席,朝命师补其处。时佛照方居东庵,父子曰:“相从发明临济正宗”,学者云集。会有魔事,师即舍众退居香山,葢将终焉。而朝命又起师説法,浄慈恩光赫奕,都邑耸动。一日领众持鉢畿邑,是夕寺灾,无遗宇。比师归,独三门岿然在瓦砾中,师不动容曰:“成坏相寻,亦岂有常。今日之坏,安知不为四众作福之地哉?”天子闻之,出内库金以赐。自重臣贵戚以下倾橐辇金,惟恐居后。未期年,广殿防庑,崇闳杰阁,葢愈于前日矣。于是上为亲御翰墨,书“慧日阁”三大字赐之。开禧二年五月,师示防疾。六月朔旦辛亥,作偈别众曰:“意乌猝嗟万人气索,佛法向上何曾蹋着?临行业识茫茫,一任诸方卜度。”遂寂。后九日,弟子处约等奉全身墖于寺之东北隅。世寿五十八,僧夏五十五,住山十九载,度弟子四十有畸。学者集师语为七会録,行于世。师初欲以复佛殿属予记之,未及而弃世。于是处约等以西堂可宣禅师之状来求予铭,适予老疾弗克就。

译木庵说:“老兄下的语句,我这个老僧不过如此,只是还不够。将来拂柄在手,要接引人不能,检验人也不能。”师说:“接引人,是使遍地的凡夫一下进入圣域,这当然困难;检验人,是人从面前经过,不等他开口便已知道他的骨髓,这有什么困难?”木庵举手说:“明明向你说过,开口不在舌头上,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过了一年,师在衢州西山见到密庵,密庵随问随答,微微一笑说:“这是黄杨禅啊。”师迫切地想明白道理,以至于忘记睡觉吃饭。密庵迁住蒋山华藏、径山,师都跟随着他。一天,密庵入室时问旁边的僧人:“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师侍立一旁,豁然大悟,于是说:“今天才知道木庵所说的‘开口不在舌头上’。”从此机锋辩才纵横无碍,锋芒不可触犯。木庵又迁住灵隐,便任命师为堂中第一座。不久出世住平江澄照寺,承嗣密庵。后来迁住江阴光孝寺、无为冶父寺、饶州荐福寺、明州香山寺、平江虎丘寺,这些都是天下名山。只有冶父寺最为寂寞,又曾因火灾荒废。师一到那里,四方名僧接踵而来,殿宇房舍也大为兴建。人们说师能使所居的山寺兴盛起来。庆元丁巳年,恰逢灵隐寺住持空缺,众人都说:“怎样才能请岳公来呢?”果然奉诏把寺院交给师,欢呼声如潮。住了六年,道法盛行,得法的人很多,法席成为一体。当时师年老了,已有栖隐的志向,便上章请求免去住持之职。皇上察知他的诚意,准许了他。师退居东庵。不久患了小病,仍一点也没有停止弘扬佛法。忽然留下话语来考验学者:“有力量的人为什么抬不起脚?开口不在舌头上。”又写信给嗣法弟子香山光睦、云居善开,把大法传给他们。于是写偈说:“来没有所来,去没有所去;忽然转过玄关,佛祖也无从措手。”结跏趺坐而圆寂,实为嘉定二年八月四日。享年七十一岁,坐夏四十年。全身塔建在北高峰原野。塔建成四年后,香山派侍者道孚来请我作铭。当时我已经辞去职务居住镜湖,年过八十,卧病在一张床上。接到书信,不觉起身说:“亡友临川李德远浩,确实从应庵那里听闻佛法,大概与密庵同参。李德远每次同我谈起参究、问答、悟入时的机缘语句,常常谈到天亮。如今读到师的言语,峻峭高耸,向下临视云雨,如同站在千仞高的华山上;直冲天空,凌驾虚空,令人心惊目眩,如钱塘海门的巨浪;使虎豹大腿发抖、房屋瓦片震动,如同汉军在昆阳的战役。我追忆德远所说的话,这才知道师确实是临济宗的正宗传人,是应庵、密庵真正的子孙。”铭文说:临济一宗,是先佛正传。应庵父子,凭一张口吞下金刚圈和栗蓬,晚年把法传给松源。松源初入此道,在一笑之间谈论劫数、参究禅法。像猛烈的雷震裂山岳,主持八座道场,门徒众多如波涛。金箭脱手而出,能碎裂人的头颅、肝胆。那些昏昧的人哪里有智慧,万里之外也要防备。后经十大劫,山岳崩摧,河川湮没;在法力支撑下,这座塔仍巍然屹立。退谷云禅师塔铭 佛照禅师有一位嗣子,是浄慈、报恩、光孝、退谷禅师。法名义云,出生于福州闽清黄氏,世代为士人。禅师幼年进入家塾,长成后进入乡校,聪颖出众,很有声誉。成年后游学国学,因为读《论语》《中庸》而有所悟入。后来听说龟峯山堂淳禅师说法,便自行断绝尘缘出家,跟随山堂剃发,遍游江湖。到吴地后参见銕庵一大禅师,任侍者。一天在室中听到“国师三唤侍者”的话头,师急忙举手捂住他的嘴。又问:“侍者三次答应,又是怎样?”师拂袖径直走出。銕庵十分高兴。当时佛照在灵隐弘法,师前往依止。佛照迁住育王,师也跟随前去,十年间任堂中第一座。佛照听到他讲法,感叹说:“这个人的提倡,完全像雪堂行和尚,我的衣钵已有传人了。”于是出住香山,住了五年,迁到台州光孝寺,又迁到镇江甘露寺;嘉定年间,平江虎丘万寿寺也想延请师。师听说万寿寺很是荒废,便欣然前往。淮南转运使虞公俦又以长芦寺来聘请,师与虞公有旧交,于是又跟随他。恰逢育王寺住持空缺,朝廷命师补任。此时佛照正住在东庵,师徒父子说:“相互跟随,共同阐明临济正宗。”学者云集。适逢发生魔事,师便舍弃众人退居香山,大概准备在那里终老。然而朝廷又下令起用师说法,浄慈寺的恩光显赫,整个都城都为之震动。一天,师带领众人持钵到京城附近化缘,当晚寺院发生火灾,房屋没有一间留下。等师回来时,只有山门巍然立在瓦砾中。师面不改色地说:“成坏相随,哪里有永恒不变的?今天的毁坏,怎么知道不会成为四众培福的地方呢?”天子听说后,从内库拿出金钱赐给寺院。重臣贵戚以下的人都倾囊运送金钱,唯恐落在后面。不到一年,宽广的殿堂和廊庑、高大的楼阁,比从前更加壮丽。于是皇上亲自挥毫,书写“慧日阁”三个大字赐给寺院。开禧二年五月,师示现轻微病疾。六月初一辛亥日清晨,作偈与众人告别:“心意忽然乌然猝发,叹息使万人气短;佛法向上之处,何曾真正踏着?临终之际业识茫茫,任凭各方去推测。”于是圆寂。九日后,弟子处约等把全身塔建在寺院东北角。世寿五十八岁,僧腊五十五年,住山十九年,度弟子四十余人。学者把师的言语编成《七会录》,流行于世。师起初想把重修佛殿的事托付给我,请我作记,还没有来得及便去世了。于是处约等拿着西堂可宣禅师的行状来求我作铭,恰好我年老多病,不能完成。

宣公又以书来固请,而师之侍僧处讷。者留逾年不肯去,辞指▯欵,予为之叹曰:「师之在育王也,将新僧堂,而隂阳家以为法所禁,将不利于主人。师奋不顾,排众説,力为之。堂成而魔果作,遂去隂阳家之説。使人拘而多畏,然其法夲出流俗,不待师之明知其妄决矣。虽或适中,终为不足信也。又师在净慈遭火患,涤地皆尽,度非金钱累亿万,且假以歳月,必不能成。师谈笑尽复旧观,议者或以为师之才用絶人,见于此者,则亦陋矣。此事若澄观辈,则可称大善知识,直游戏尔。师所以独立一世者,岂直以此哉?」师示众有曰:「鸟道孤危,▯关妙密。」在曹洞宗防,亦竒矣。若较临济,直是天地悬隔。此足以知师能断圜悟、妙喜、佛照之大作用者,自有所在也。铭曰:猗欤!云公自儒衣奋为东庵子,无示无问。上距圜悟四世而近,龙象蹴踏,狮子奋迅,或以其室,目不容瞬。丹碧南山,葢其游刃于谈笑顷,变化煨烬。以此论师,其殆未尽。譬如观海,测以尺寸。我铭不磨,百世其信。

渭南文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巻四十一宋 陆游 撰皇太后灵驾发引祭文风御上宾,玉衣永閟;生尧钩弋,尚懐帝武之祥。从禹防稽,遽奉寑园之卜。母慈罔极,坤载无疆;方同轨之毕来,怅东朝之已逺。然而囏难契阔,归慰圣主问安之诚。夀考康宁,躬享先后莫致之福。阴功阳德,上际下蟠;歴防古而罕闻,知圣心之无憾。臣藩维有守,怆慕徒深;目断柏城,神驰霎御。敢修馈奠之礼,少致攀号之心。祭梁右相文人之生世,如云之出于山川。云不自用,用之者天。降为甘泽,散为丰年。抑有时而弗用,则轮囷磅礴,或巻或舒,以自适于野水之涯,荒山之巅。彼云无心,岂有用舎之异,出处之偏哉?公之在朝,道大材全,不为世变,不为物迁。显相庙郊,华衮金蝉。太平之功,溢于简编。谢病而归,大节愈坚。从容迩英,抗议慨然曰:“我非尧舜之道,不敢以陈于前。孰谓万钟之禄不足顾留,遂委之而僊乎?”抑公之学得圣所传,视生死为一,区等华屋于荒阡乎?又岂如云之旣散,廓然太虚,则前日用舎,初不足以为贤愚乎?酒不盈觞,肉不揜豆,独区区之词,写其肺肝者,公岂捐之乎?祭龚参政文某官劒南公在廊庙,书从驿来,如奉色笑,哀穷悼屈,忘其不肖。嵗戊戌春,某辱号召归,未及都,公殁荒徼,山川阻脩,万里孤旐,官事有守,不遑往吊,寓哀一觞,公乎来釂。祭鲁国太夫人文呜呼!昔先太师遯世懐寳,播庆于家,生我元老。维少傅公秉德逢辰,长养成就。则繄夫人,少傅在朝,衮衣绣裳,帝锡夫人御醴宸章。少傅在藩,豹尾玉节,帝锡夫人兼金重帛。

译可宣公又来信坚决请求,而师的侍僧处讷也留了一年多不肯离去,言辞恳切。于是我感叹说:“师在育王寺时,准备新建僧堂,阴阳家说这是法令所禁,会对主人不利。师奋然不顾,排除众说,竭力兴建。僧堂建成后,魔事果然发生,于是便抛开了阴阳家的说法。假使人们拘泥于这些说法而多所畏惧,然而这种术法本来就出于流俗,不必等师明白指出它的虚妄,也完全可以判定它不可信。即使偶尔碰巧应验,终究也不足以相信。师又在净慈寺遭遇火灾,寺院被烧得一无所有;如果不是投入亿万钱财,并且假以岁月,必定不能恢复。师谈笑之间就使它恢复旧日面貌,议论者如果因此认为师的才干用处超越常人,那也太浅陋了。若是澄观一类的大善知识,做这件事不过是游戏而已。师之所以独立于一世,难道只是因为这些吗?”师向众人说过:“鸟道孤危,玄关妙密。”在曹洞宗中已经很奇特了;若同临济宗相比,简直有天地般的悬隔。由此足以知道,师能够截断圜悟、妙喜、佛照的大机大用,自有他的根本所在。”铭文说:伟大啊!云公本是穿儒服的人,却奋发成为东庵的弟子,既无所示现,也无所问答。上溯圜悟四世,已经很接近了;龙象奔突,狮子奋迅,有时在他的禅室中,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南山的丹青楼阁,不过是在谈笑片刻间施展余力,转眼又化为灰烬。这样来评论师,大概还没有说尽。譬如观看大海,却用尺子来测量。我这篇铭文不会磨灭,百世之后,人们也会相信它。《渭南文集》卷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四十一 宋代陆游撰写 皇太后灵驾启行祭文 皇太后乘风而归,像玉制衣服一样的灵衣永远封闭在陵寝之中;她生前如尧帝的钩弋夫人一般,还怀有帝王家族的祥瑞。跟随禹帝会稽巡行的旧迹,如今却突然要为寝园卜选墓地。母亲的慈爱无穷无尽,大地承载万物也无边无际;正当车驾同轨、诸方前来朝会之时,却惆怅东朝已经远去。然而她一生经历艰难和离散,归来足以慰藉圣主问安尽孝的诚心;享有长寿、年高、安康、宁静,亲自享受先后的福祉,却终究不能长存。她暗中的功德和显著的德行,上达九天,下遍大地,历数古今也很少听闻,足见圣心已经没有遗憾。臣身为藩镇守臣,悲痛思慕更加深切;望断柏城,精神飞驰于灵驾之前。谨修馈奠之礼,略表攀号痛哭之心。祭奠梁右相文 人的一生在世,就像云从山川中升起。云并不能自己决定用途,使它发挥作用的是上天。它降下来成为甘霖,散布开来带来丰年。有时又不被使用,便盘曲磅礴,或卷或舒,自在地停留在野水边、荒山顶。那云本来无心,哪里会有被使用或舍弃的差别、出仕或退处的偏向呢?您在朝廷时,道德宏大,才干完备,不因世局变化而改变,也不因外物迁移而动摇。显赫地辅佐宗庙郊祀,身着华贵的衮服,头戴金蝉冠。太平盛世的功绩,充满史册。称病归去后,大节更加坚定。您从容在迩英殿进言,慨然抗议说:“不是尧舜之道,我不敢陈述在皇帝面前。谁说万钟厚禄不值得顾念挽留,竟然可以把它抛弃而成仙呢?”难道您的学问得自圣人传授,把生死看作同一,把华屋与荒坟看得等同吗?又难道像云已经散去,空荡荡地归于太虚,于是从前的进退取舍,起初就不足以作为贤愚的分别吗?酒斟不满杯,肉也没有盖住豆器,我只是用区区言辞写出肺腑之情,您难道会抛弃它吗?祭龚参政文 剑南公在朝廷任职时,书信从驿站送来,就像亲自承受您的容色笑语;您怜悯我困苦、哀悼我屈抑,从不计较我的不肖。戊戌年春,我承蒙召回朝廷,还没有到都城,您却死在荒远边地。山川阻隔遥远,万里之外只有孤零零的丧旗;我因职事有守,来不及前往吊祭,只能借这一杯酒寄托哀思,请您前来饮尽它。祭鲁国太夫人文 唉!从前先太师隐退于世,怀才不仕,把福庆留给家族,生下了我们的元老。少傅公秉持德行而逢盛世,长久培养并成就他,这都依靠夫人。少傅在朝廷时,身穿衮衣绣裳,皇帝赐夫人御酒和御笔诏章;少傅出镇藩国时,持豹尾玉节,皇帝赐夫人兼金厚帛。众人都说盛大啊,她所得到的荣宠真多。夫人说:“唉!这些荣宠将用什么来报答?皇帝空缺了辅弼重臣,正要任用少傅。”这时夫人因病上路

佥曰盛哉,其荣则多。夫人曰:「嘻!其报伊何?帝虚元弼,方属少傅。于时夫人以疾即路,煌煌安舆,少傅实从。天祐德人,华其初终。」某受恩门阑,义均子姓,晚偕妇息,升堂修敬。万里羇宦,忽承哀音,东望永懐,碎裂寸心。送车辚辚,倾动乡防,陨涕羞奠,形留神往。祭王侍御令人文惟灵生自大家,来嫔德门,象服有▯娣媵,如云相我。御史克勤,藻苹诸子甚材,颀然荐绅。世所愿懐,孰如夫人?惟是孤生,实忝外姻,万里焉依,如在乡邻。遭此不淑,惨然酸辛。莼鲫之微,侑以斯文。祭祝永康文嗟我与公万里羇,单人孰知之所恃者?天庶防,白首相从,乡关追谈,梁益把酒笑欢。云胡不淑?一病莫还,遗孤孑立,未逮冠婚。谓天可恃,公宜百年,玉裂竹折,喟其永叹。公守导江,齧蘗饮泉,凛凛色词,请谒莫干。人或谤嘲,公守益坚。虽昔君子,终此实难。云持此归,何憾九泉?公丧之东,丹旐翩然。我病莫兴,抚枕涕澘。矢辞羞奠,尚慰营魂。祭刘枢宻文呜呼!公乎!有文有武,有仁有智。立朝无助,以直自遂,声气不动而折万里之冲,从容一言而决盈廷之议。葢人所难,公之所易。仰天俯地,一念不愧,秋毫未安,寝食忘味。轻失富贵,而重朋友之责。自屈达尊,而下白屋之士。盖人之所忽,公之所畏。昔嵗癸未,某始去国,见公西省,凛然正色。顾虽不肖,窃师公直,流落得归。公与有力,舟过金陵,公疾已亟,命之不淑。旋闻易箦,祭不及时,实负盛德,尚想平生,出涕横臆。祭蒋中丞夫人文维灵出由德,阀克配儒先,从容图史之规,肃敬苹蘩之荐。是生耆哲,来瑞眀时,大邦开赐沐之封,列鼎极循陔之养。奄闻不淑,靡究遐龄,窀穸有期,川途云邈。虽莫缀千车之盛,顾敢稽一酹之恭,仰冀灵魂俯歆诚意。祭赵提刑文惟灵早以茂异起,膺简求,逢时休眀,为国夀隽。建牙淮服,拥节王畿。方期来朝,遽以疾谂,挂冠决去,共高静退之风。易箦亟闻,何胜殄瘁之感。某早托通家之好,晚逢揽辔之行。挥麈轩昂,恍如昨日。拊棺摧痛,莫喻孤懐。敢陈一奠之恭,少叙九京之诀。祭勤首座文我之与公,义则师友,情骨肉也。相从十年,谈道赋诗,蓺松菊也。别虽数月,使来自东,书相续也。比独怪公书词谆谆,若予属也。嗟哉!巳矣!颀然野鹤,尚在目也。卵墖吿成,欲往不果,身桎梏也。上愧道义,下负交情,泪可掬也。龙文之茗,沈水之薫,荐甘馥也。懐旧之心,有如丘山,此一粟也。祭许辰州文惟灵,美操懿行,达识英辞,笔阵扫千人军。早擢太常之第,胸中吞九云梦。耻裁光范之书,抱沈英之痛者十年;分共理之忧者两郡。

译,华美的安车,少傅亲自随行。上天保佑有德之人,使她的一生始终荣耀。某承受您家门的恩惠,情义等同于子弟;晚年曾与妻儿一同登堂致敬。如今我在万里之外羁旅做官,忽然听到哀讯,向东遥望,长久怀念,心都碎裂。送葬的车辆辚辚而行,震动乡里;我含泪惭愧地献上祭品,身体留在远方,精神却已随行。祭王侍御夫人文 夫人出生于名门,嫁入有德之家,穿着礼服,众多姬妾如云般相助于您。王御史勤于政事,您的子女也都十分有才,个个高大而为士绅。世人所愿拥有的,谁能比得上夫人?只是我孤单一人,实在有愧于外亲关系;相隔万里却可以依靠您,如同身在乡邻之间。如今遭遇这样的不幸,悲惨而酸楚。谨以微薄的莼菜鲫鱼佐祭,并用这篇文字助祭。祭祝永康文 唉,我和您相隔万里羁旅在外,孤单一人,谁知道我所能依靠的是什么?上天大概还算有情,使我们白头相交相随;在故乡追忆交谈,在梁益举杯欢笑。为什么竟遭遇这样的不幸?您一病不起,再也不能回来,留下孤儿独自站立,还没有来得及成婚。假如说上天可以依靠,您本应享年百岁;如今却像玉石碎裂、竹子折断,只能长久叹息。您镇守导江时,啃食苦蘗、饮用山泉,神色言辞凛然,拒绝请托。有人诽谤讥笑,您的操守却更加坚定。即使是古代君子,最终做到这样也实在困难。您把这些带到九泉之下,又有什么遗憾呢?您的灵柩向东运去,丹旐翩翩。我有病不能起身,只能抚枕流泪。遥致辞意,惭愧不能亲自祭奠,姑且慰藉您的亡魂。祭刘枢密文 唉!您啊,有文才,有武略,有仁德,有智慧。在朝廷没有援助,却凭正直成就自己;声气不动,就能折冲万里之外的强敌;从容说出一句话,便能决定满朝的议论。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您做起来却很容易。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一念之间也没有可惭愧之处;一点小事没有安顿好,便寝食不安。您轻视失去富贵,却重视对朋友的责任;能屈身拜见尊贵之人,也能下交白屋贫士。一般人所忽视的,正是您所畏惧的。癸未年,我刚离开国都,在西省见到您,您神色凛然、正直严肃。我虽不肖,却私下以您的正直为师,后来流落在外而得以回归,您也曾出力相助。我的船经过金陵时,您的病已经很重,命运却不幸如此。不久听说您临终撤换衣衾,我没能及时前往祭奠,实在辜负了您的盛德;追想平生往事,不禁泪流满胸。祭蒋中丞夫人文 夫人出身于有德之家,门第足以匹配儒学先贤;从容制定家中的典范,恭敬地奉上苹蘩祭品。由此生出年高德劭的贤哲,来到明盛之世成为祥瑞;大邦为之开赐沐的封地,列鼎供养,极尽奉养父母之礼。忽然听到不幸的消息,未能享尽高寿;墓穴已有日期,山川道路却遥远。虽然不能加入千车送葬的盛况,怎敢耽误献上一酹酒的恭敬?仰望灵魂降临,俯享我的诚意。祭赵提刑文 您的英才早年便以卓异而显达,承受朝廷简拔,恰逢清明盛世,为国家培养杰出人才。您在淮南建立旌旗,持节镇守王畿。正期待您入朝,却突然听到您因病请辞,挂冠离去,共同推高了清静退处的风尚。很快听到您临终的消息,怎能承受这种摧残凋零之感?我早年便与您有通家之好,晚年又遇到您执掌地方政务。您挥动麈尾,神采轩昂,仿佛就在昨天。如今抚棺悲痛,无法形容我孤独的心情。谨献一奠之敬,略叙与您在九京永别之情。祭勤首座文 我和您,名分上是师友,感情上却如骨肉。相交相随十年,谈论道理、吟诗作赋,种植松菊。分别虽然只有几个月,您从东方派人来,书信不断。后来我独自觉得奇怪,您的书信言辞谆谆,仿佛在托付后事。唉!完了!您那高大的身影如野鹤,至今还在眼前。塔将建成,我想前往却没有成功,身体被束缚住了。上愧对道义,下辜负交情,眼泪多得可以捧起来。献上龙文茶和沉水香,作为甘美芳香的祭品。怀念旧交的心情,有如丘山之重;这一点祭品,不过像一粒米罢了。祭许辰州文 您的美好操守、懿美品行,通达的见识、英俊的文辞,笔锋横扫千军。早年登上太常选拔的高第,胸中气度吞纳九个云梦泽。您以不能撰写光范之书为耻,怀抱沈英之痛十年;又分担共同治理两郡的忧劳。人的命运不幸,而生命终究有

人之不淑,生也有涯。旅馆招魂,一朝今古。孤舟反▯,万里风涛。岂知故里之交,遽作夜台之别?魂兮未逺,鉴此哀诚。呜呼哀哉!祭韩无咎尚书文

译限。如今在旅馆为您招魂,一朝之间便隔成今古;孤舟载着灵柩归去,要经历万里风涛。哪里知道故乡旧交,竟忽然成为幽冥之别?您的魂魄还没有远去,请鉴察这片哀痛诚意。唉,悲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祭韩无咎尚书文

兄之初载甚踬而囏,逢乱客吴,万里孤骞,文方日衰,荡为狂澜,组织纤弱,各自谓贤士,睨莫救。兄勇而前,陋巷一室,日旰未饘,诵书鼓琴,志操益坚,落笔天成,不事雕镌,如先秦书,气充力全,壮年相从,顾悯我孱,曰:“是有志,许以周旋。”我自蜀归,兄典三铨,邂逅都门,挈手欢然。兄牧东阳,我走闽山,旷不相值,今五六年。我病早衰,顾未及泉兄之夀康,一朝先颠,饷酒踵门,乃酹柩前。嗟嗟!造物孰尸此权?岂其好恶亦与俗迁?微官有守,丧车莫攀,莼鲫之奠,叙诀终天。祭胡监丞文惟公文学足以发身,政事足以宜民。人则不合,何罪于神?乃者起家往守宜春,临别慨然握手江津。曾未逾月,乃以讣闻。舟载铭兆返其乡枌。台省衮衮,公独逡巡;室家嘻嘻,公独悲辛。我虽晚交,甚知公真。适苦骭疡,奠弗及亲,尚想生平,寓哀斯文。祭丘运使母夫人文昔先大夫懐寳里闾,没世不耀,乃以其孤属之夫人。道徳是诏,故河图公文学政事,望在廊庙,荣养五鼎,眉夀百年,其徳弥劭。高识超然,朱门画防,视若蓬藋。再入都城,曾未温席,翩其归旐。方岁之恶,公私交病,冀寛赋调,而河图公遽以忧归。道路相吊,我登门阑,情均甥侄,宜送宅兆。官守所縻,矢辞伤悲,荐此清醥。祭曾原伯大卿文惟灵渊乎?似道,敏而好学。韦编鐡砚,雪▯萤几,不足以言其勤;冢书壁简,铜墙鬼炊,不足以名其博文辞典奥,论议超卓。不使直承眀之庭,犹当置之天禄之阁。时方越拘挛以用人,公奚彼之不若?而乃老于恵文之冠,弗预甘泉之橐。痛结慈闱,悲纒华萼。凡闾巷之故交,想话言之如昨。闻讣相吊,摧然涕落。羞一醊以祖行,冀九原之可作。祭大侄文汝实先少傅之长孙,岳州使君之嫡子,早列仕籍,垂五十年,夫妇二人更相为命。岭海万里,沦谢不还,収骨于灰烬之中,藏槥于松楸之次,烦寃痛酷,霣涕何言?殁而有灵,歆此薄醊。祭十郎文自汝不幸早世,将二十年,乃克祔▯于先少师鲁国夫人茔兆之南冈,距汝母令人墓尤迩。汝而不泯,岂不得所愿哉?感念畴昔,悲痛何言。祭朱元晦侍讲文某有捐百身起九原之心,有倾长河注东海之泪。路脩齿耄,神往形留。公殁不亡,尚其来飨。祭方伯谟文予与伯谟别于武夷。予五十有五,齿髪未衰,伯谟盖方壮耳。顾后日犹长,未知别之悲也。俯仰二十有一年,卒不相遇,而伯谟遂舍我而何之乎?予年垂八十,如朝露之将晞。与伯谟别,尚复防时生也,相遇犹不可必。死游地下,果可期乎?予言之及兹,涕不可止。伯谟尚能有知也乎?祭张季长大卿文于虖!世之定交,有如某与季长者乎?一产岷下,一家山阴,邂逅南郑,异体同心,有善相勉,阙遗相箴。公醉巴歌,我病越吟,大笑剧谈,坐客皆瘖。公旣造朝,众彦所钦;我南入蜀,九折嵚岑。公以忧归,我亦陆沈。久乃相遇,垂涕霑襟。宿好未逺,旧盟复寻。驾言造公,公巳来临。我倡公和,如鼓瑟琴。送我东归,握手江浔。欲行复尼,顿足噫喑。是实古道,乃见于今。公还为卿,华路骎骎;我方畏防,濳恐不深。公去我召,如商与参,▯邈天涯,一书万金。我自史闱,进长书林,迫老亟退,突不暇黔。亦尝挽公,力微弗任。比乃闻公请投华簮,旋又闻讣。天乎难谌,玉树永閟,垄柏巳森。何时复闻正始遗音?渍酒絮中,不及手斟。英魂如生,岂忘来歆?于虖哀哉!祭周益公文某绍兴庚辰始至行在,见公于途,欣然倾葢,得居连墙,日接嘉话。每一相从,脱帽褫带,从容笑语,输写肝肺。邻家借酒,小圃鉏菜,荧荧青灯,瘦影相对。西湖吊古,并辔共载,赋诗属文,颇极竒怪。淡交如水,久而不坏,各谓知心,絶出流軰。别二十年,公位鼎鼐,我方西游,荷戈穷塞。归得台▯,旋又坐废。公亦策免,久处于外,见不可期,使我形瘵,斯文日卑。公则崧岱士,昏于智;公则蓍蔡,公老不衰。雷霆百代,每得手书,字细如芥。痴儿騃女,问及琐碎,孰为一病,良医莫差。赴吿鼎来,震动海内,犇赴不遑,涕泗澎湃。岂无莼鲫,致此薄酹?辞则匪工,聊寄悲慨。尤延之尚书哀辞

译兄长早年经历十分坎坷艰难,逢乱而客居吴地,万里之外孤身奋飞;当时文风日益衰败,荡然成为狂澜,文辞组织纤弱,人们却各自自称贤士,旁观而无人挽救。兄长勇敢地挺身而出,住在陋巷一室,天晚了还没有饭吃,却诵读书籍、弹琴自娱,志操更加坚定。下笔自然天成,不事雕琢,如先秦文章一般,气势充沛,力量完足。壮年时我跟随兄长,您怜悯我的孱弱,说:“这个人是有志向的。”答应同我周旋相助。我从蜀地归来时,兄长掌管三铨,在都门偶然相逢,您拉着我的手,欢喜异常。后来兄长出守东阳,我奔走闽山,五六年间都没有相遇。我年老多病,本来还没有等到兄长享有高寿安康,您却突然先我倒下;我送酒到门,终于只能在灵柩前祭奠。唉!造物主究竟掌握着这种权力吗?难道它的好恶也随世俗一起变化吗?我有小官在身,不能攀扶丧车,只能以莼菜鲫鱼作祭品,叙说这永远的诀别。祭胡监丞文 您的文学足以使自己显达,政事才干足以使百姓得到安宁。世人不能与您相合,您对神明有什么罪过?不久前您起家出任宜春太守,临别时在江津慨然握手。还不到一个月,就传来了您的讣告。船载着铭旌和灵柩返回故乡。台省之中众人纷纷进退求进,唯独您迟疑退处;别人家室欢乐,唯独您悲苦辛酸。我虽与您交往较晚,却很了解您的真实品格。恰好我患腿疮,不能亲自前往祭奠,只能追想平生,把哀思寄托在这篇文字中。祭丘运使母夫人文 从前先父有才德却隐居乡里,终身没有显耀,于是把他的遗孤托付给夫人。夫人以道德教导他,所以河图公的文学政事都很出众,声望可以位列朝廷,享受五鼎荣养,眉寿百年,德行更加美好。夫人的高明见识超然物外,即使朱门画堂,也把它看得如蓬蒿荆藜。再次进入都城,还没有把席子坐暖,便飘然踏上归途,丧旗翩翩而去。正逢年景凶恶,公私都困顿不堪,正希望减轻赋税徭役,河图公却突然因母丧归去。道路上的人纷纷前来吊唁,我登门致哀,情义如同外甥侄子,本应送到墓地。只是被官守事务牵累,只能含泪辞谢悲痛,献上这杯清酒。祭曾原伯大卿文 您的学问深厚,近似圣贤;聪敏而好学。穿断的竹简、磨穿的铁砚,雪窗萤几,都不足以说明您的勤奋;冢中藏书、墙壁简册、铜墙中的文字和鬼火炊烟,都不足以形容您的博学。您的文章典雅深奥,议论超卓,即使不能直入承明之庭,也应当置于天禄阁中。如今时势正以越国式的拘挛方式任用人才,您为什么反而不如他们?于是老于惠文冠服之下,没有参与甘泉宫的典籍收藏。如今慈母悲痛,兄弟亲友也悲伤缠绕。凡是乡里的旧交,都还记得您的言谈仿佛就在昨天。听到讣告前来吊唁,悲痛得眼泪直流。惭愧只能献上一杯薄酒为您送行,希望九泉之下还能使您复生。祭大侄文 你确实是先少傅的长孙、岳州使君的嫡子,早年便列入仕籍,接近五十年;夫妻二人相互依靠着生活。你们流落岭海万里之外,死在那里不能回来,我只能从灰烬中收拾遗骨,把棺椁安葬在松树楸树旁,悲痛冤屈惨烈,泪流满面又能说什么?你死后若有灵,请享用这微薄的祭酒。祭十郎文 自从你不幸早逝,将近二十年后,才终于得以附葬在先少师鲁国夫人墓地南冈,离你母亲令人之墓尤其近。你如果灵魂不灭,难道不是得到了自己的愿望吗?回想往昔,悲痛得无话可说。祭朱元晦侍讲文 我有即使舍弃百身也要从九泉下救起您的心,有使长河倾尽、灌入东海那么多的眼泪。道路遥远,我年老齿落,精神前往而形体留在这里。您虽然去世,精神却不会消亡,请来享用祭品。祭方伯谟文 我和伯谟在武夷分别时,我五十五岁,牙齿头发还没有衰老,伯谟大概正当壮年。只是想到来日还长,没有料到这次分别竟会如此悲痛。俯仰之间二十一年过去,最终没有再相遇,伯谟竟然抛下我到哪里去了呢?我年近八十,如同将要被晒干的朝露。和伯谟分别后,我还能活多少时候呢?即使活着也未必能够相遇,死后在地下游行,果真还能相期相遇吗?我说到这里,眼泪不能停止。伯谟还能有知觉吗?祭张季长大卿文 唉!世上的定交,有像我和季长这样的吗?一个出生在岷山之下,一个家在山阴;我们在南郑偶然相遇,形体虽异而心意相同,有长处就互相勉励,有缺失就互相规劝。您醉后唱巴歌,我病中作越吟;放声大笑,纵情谈论,座客全都默然。您入朝后,成为众多贤士所敬仰的人;我向南进入蜀地,走过九折嵚岑的险路。您因忧患离职归乡,我也沉沦失意。很久以后才再次相遇,彼此流泪沾湿衣襟。旧日情谊还没有远去,又重新寻回从前的盟约。我驾车前往拜访您时,您已经先来临。我吟唱,您应和,如同鼓瑟琴瑟相和。您送我向东归去,在江边握手。想要启程又被阻止,只能顿足呜咽。这正是古代的道义,如今才在我们身上再见。您后来又成为卿,显贵之路迅速上升;我正畏惧谗毁,暗中担心不够深远。您离开我而我又被召回,如同商星和参星,遥遥相隔天涯,一封书信价值万金。我从史闱出来,进而主持书林;迫近老年,急忙退职,来不及把墨砚烧热。我也曾挽留您,力量微薄而不能成功。近来才听说您请求解下华贵冠簪,随后又听到您的讣告。天啊,真是难以相信;玉树永远封闭在墓中,坟上的柏树已经森然成林。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正始年间的遗音?把酒洒在绵絮中,来不及亲手斟献。英魂如果还活着,难道会忘记来享用吗?唉,悲哉!祭周益公文 绍兴庚辰年,我刚到行在,在路上见到您,欣然相逢,像车盖相交那样亲密,于是得以住在相邻的房舍,每天听您说美好的话。每次相处,我们都脱帽解带,从容谈笑,倾吐肺腑。到邻家借酒,在小园里锄菜;青灯荧荧,两个瘦削的身影相对。一起骑马乘车游览西湖,凭吊古迹,作诗作文,常常写得奇特瑰丽。我们的交情淡如水,却长久不坏;彼此都认为是知心朋友,远远超出同辈。分别二十年,您位居宰辅,我却向西游历,持戈困守边塞。回来得到台阁职位,不久又因获罪罢废。您也被罢免,长期处在外地,再难预期相见,使我身体憔悴,而世上的文章日益卑下。您是像崧山泰山一样的士人,却被智慧遮蔽;您又像蓍龟一样可以决疑,年老而精神不衰。您的文章可以震动百代,每次收到您的亲笔书信,字小得像芥子。痴儿傻女问到琐碎事情,究竟谁得了什么病,良医也无法诊治。赴告的文书传来,震动海内;人们奔走前往吊唁都来不及,我的眼泪鼻涕汹涌而下。难道没有莼菜鲫鱼可以献上这杯薄酒吗?言辞不够工整,只聊以寄托悲哀慨叹。尤延之尚书哀辞

帝艺祖之初造兮,纪号建隆,焕乎文章兮,蹑揖逊之遐踪,诏册施于朝廷兮,万里雷风,灏灏噩噩兮,始扫五季之雕虫,阅世三传兮,车书大同,黄麾绣仗兮,驾言东封,继七十二后于防古兮,勤崇垂鸿,吾宋之文,抗汉唐而出其上兮,震耀无穷,桺张穆尹欧王曾苏名世而间出兮,巍如华嵩,虽宣和之蛊▯,与建炎之军戎,文不少衰兮,殷殷霳霳,太平之象兮,与六龙而俱东,余自梁益归吴兮,怅故人之莫逄,后生成市兮,摘裂剽掠以为工,遇尤公于都城兮,文气如虹,落笔纵横兮,独殿诸公,晚乃契遇兮,北扉南宫,涂改雅颂兮,蹈躏轲雄,余久摈于世俗兮,公顾一见而改容,相期江湖兮,斗粟共舂,别五岁兮,晦显靡同,书一再兮,奄其吿终,于虖哀哉,孰抗衣而复公兮,呼伯延甫于长空,孰诵些以招公兮,使之舍四方而归徕乎郢中,孰酹荒丘兮,露草霜蓬,孰闯虚堂兮,寒灯夜蛩,文辞益衰兮,竒服尨茸,天不憗遗兮,黼黻火龙,嗟局浅之一律兮,彼宁辨夫瓦釡黄钟,话言莫聴兮,孰知我衷,患难方殷兮,孰恤我躬,焄蒿不返兮,吾党孰宗,死而有知兮,惟公之从沈子夀母赵夫人哀词呜呼!人孰无母?母孰无子?母以夀终,子克终养,亦可纾无穷之悲矣。维吾子寿,自初遭囏,昼夜号泣,匪泪伊血,羸乎莫支。陞堂吊祭者,不忍闻其声;得书赴吿者,不忍观其辞。子夀葢曰:"不孝孤少罹闵防,父丧母嫠,无垄可耕,母子相依。及游太学,母客京师,冬兮母寒,昼兮母饥。饥无一囊之粟,寒无一袭之衣。不孝孤虽食于学官,羮防在前,叹息而麾,抚所读书而与之誓曰:'编絶则辑,字渝则补。宁死于书傍,不敢畏难苟止,以负吾母之慈。'如是十年,幸赐第于太常,归而拜母,相持以泣,泪尽目萎。母前子后,吿于先墓,庶防吾父闻之,而寛其九泉之思也。"于虖!此子夀之既言,而其未言者葢可推矣。奉身以道义,发身以诗书,文章传于不朽,节行全而无亏。士患无志,不患无位;士患无才,不患无恃。子寿之志,所以事亲者,盖其所以事君子。寿之才,顾犹屈而未施。亲则日逺,时节奉祀,如将见之。一言一行,足以显扬吾亲者,苟有怠忽,是以吾亲为殁而亡知也。子夀之令名与天壤同▯,则亲实与焉。诔刻千字,置守万家,葢不足进于斯也。子夀之存于胸中而未言者,予得陈之,非独慰吾子夀,葢以为天下孝子之诒哀哉!

渭南文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四十二宋 陆游 撰天彭牡丹谱

译啊!太祖皇帝开始创建帝业,年号建隆,文治光明灿烂,追踪尧舜禹禅让的远古足迹;诏书册命施行于朝廷,万里之间如雷霆风行;浩大庄严,开始扫除五代十国的雕虫小技。历经三代,车书归于一统;黄麾绣仗,皇帝东行封禅,继承上古七十二代帝王的事业,勤勉地尊崇并留下宏大功业。我们宋代的文章,超越汉唐而居于其上,光耀无穷;柳、张、穆、尹、欧、王、曾、苏等名家相继出世,巍峨如华山嵩山。即使有宣和的祸乱、建炎的战争,文运也没有衰落,依然盛大隆重,呈现太平景象,伴随六龙车驾一同向东。我从梁益归来吴地,惆怅故人不能相逢;后来文人后生成群,剽窃割裂作为文章技巧。我在都城遇到尤公,文气如虹,落笔纵横,独自压倒诸公。晚年终于得到知遇,先后在北扉、南宫任职,修改雅颂,践踏扬雄、韩愈这样的文章大家。我长期被世俗排斥,您却只因见我一面便改变脸色;我们相约归隐江湖,共同舂食斗粟。分别五年,彼此的显达和困顿完全不同;书信往来一两次,您忽然便告终了。唉,悲哉!谁能提起衣襟使您复生,向长空呼唤伯延甫?谁能诵读招魂之辞,招您舍弃四方而回到郢中?谁来向荒丘洒酒,面对露草霜蓬?谁来闯入空屋,面对寒灯和夜里的蟋蟀?文辞越来越衰败,奇异的服饰杂乱蓬松;上天不肯把您留下,留下文采如黼黻、气势如火龙的人。可叹世局狭窄,只拘泥于一律,哪里能辨别瓦釜和黄钟?话语无人听见,谁能知道我的心意?患难正盛,谁来体恤我的自身?香气蒿烟飘散而不再回来,我们这一党还有谁可以宗仰?您死后若有知觉,我愿只跟随您而去。沈子寿母赵夫人哀词 唉!谁没有母亲?哪个母亲没有儿子?母亲能够长寿而终,儿子能够终身奉养,这也可以稍稍缓解无穷的悲痛了。我的友人子寿,自从起初遭逢艰难,便日夜号哭,流的不是眼泪而是鲜血,身体瘦弱得不能支撑。登堂吊祭的人,不忍听见他的哭声;收到讣告前来报信的人,也不忍看他的文辞。子寿大概说过:‘我这个不孝的孤儿,自幼便遭遇忧患,父亲去世,母亲守寡,没有田垄可以耕种,母子只能相依为命。等我游学太学时,母亲客居京师;冬天母亲寒冷,白天母亲饥饿。饥饿时没有一袋粮食,寒冷时没有一件衣服。我这个不孝的孤儿虽在学校领取廪食,羹汤饭菜摆在面前,却叹息着推开它们,抚摸所读的书,对它发誓说:“书册编线断了就整理,字迹模糊了就补写;宁可死在书旁,也不敢畏惧艰难、苟且停止,以辜负母亲的慈爱。”这样过了十年,幸而在太常获得赐第,回去拜见母亲,母子相抱哭泣,眼泪流尽,眼睛都憔悴了。母亲在前,儿子在后,向先祖墓告知这件事,希望也许能让我的父亲听到,从而宽解他在九泉下的思念。’唉!这是子寿已经说出的事情,那么他没有说出的,也可以由此推知了。他以道义修养自身,以诗书使自己显达,文章流传于不朽,节操品行完整而无亏。士人只怕没有志向,不怕没有官位;只怕没有才能,不怕没有依靠。子寿立志奉养亲人的心,也正是他侍奉君子的心。子寿的才干,尚且还被压抑而没有施展。亲人离世日益遥远,但四时节日奉祀时,仍像将要见到她一样。凡是一言一行,足以使我的亲人显扬的,如果稍有怠慢疏忽,便等于认为我的亲人死后没有知觉。子寿的美名若与天地同存,亲人也确实参与其中。即使刻写千字诔文,拥有守护万家的封邑,大概也不足以增益于此。我把子寿胸中存在而尚未说出的话陈述出来,不只是为了安慰子寿,也是为了留给天下孝子作为哀悼的凭据。《渭南文集》卷四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四十二 宋代陆游撰写 《天彭牡丹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