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南文集卷四十二

译花品序第一 牡丹在中州，以洛阳为第一；在蜀地，则以天彭为第一。天彭的花，都不知道它们最初从哪里传来。当地人说：从前永宁院有个僧人种花最盛，民间称它为牡丹院。春天赏花的人大多聚集在那里。后来花渐渐衰败，人们也不再前往。崇宁年间，州民宋氏、张氏、蔡氏；宣和年间，石子滩杨氏，都曾买洛阳的新花带回来。从此洛阳花传到民间，花户开始兴盛，大家都以嫁接花木为业。富有而爱好花木的人，都竭尽力量养花，于是天彭的花便冠绝两川。如今只有三井李氏、刘村母氏、城中苏氏、城西李氏的花特别茂盛。他们又有余力修治亭台馆舍，因此最有名。至于花户连片相望，已经无法一一知道姓氏了。天彭三邑都有花，唯独城西沙桥上下的花尤其超绝。从沙桥到堋口、崇宁之间，也有很多佳品；从城东直到蒙阳，花就极少了。大体上花品近百种，但著名的不过四十种。其中红花最多，紫花、黄花、白花各不过几种，碧花只有一两种而已。现在从状元红到欧碧，按类别依次列出；尚未详考的，姑且把名称列在后面，等待爱好花木的人考订。状元红、祥云、绍兴春、燕脂楼、金腰楼、玉腰楼、双头红、富贵红、一尺红、鹿胎红、文公红、政和春、醉西施、迎日红、彩霞叠罗、胜叠罗、瑞露蝉、干花、大千叶、小千叶。以上二十一种红花。紫绣毬、乾道紫、泼墨紫、葛巾紫、福严紫。以上五种紫花。禁苑黄、庆云黄、青心黄、黄气毬。以上四种黄花。玉楼子、刘师哥、玉覆盂。以上三种白花。欧碧。以上碧花。转枝红、朝霞红、洒金红、瑞云红、寿阳红、探春毬、米囊红、福胜红、油红、青丝红、红鹅毛、粉鹅毛、石榴红、洗妆红、蹙金毬、间绿楼、银丝楼、六对蝉、洛阳春、海芙蓉、腻玉红、内人娇、朝天紫、陈州紫、袁家紫、御衣紫、靳黄、玉抱肚、胜琼、白玉盘、界金楼、楼子红。以上三十二种，尚未详考。花的释名第二 洛阳花，欧阳公的著作中已经有所记载，天彭往往也有，这里不再收录，只记载天彭著名的花。彭地人把花瓣多的称为京花，把单瓣的称为川花。近年川花尤其低贱，卖花人再也卖不出去。旧有栽株称为祖花，新接的花头有一春、两春之分，花少而花朵丰厚；到了三春，花稍微增多，等长成树，花虽然更加繁多，但花瓣反而减少了。状元红是重瓣的深红花，颜色与鞓红、潜绯相近，但天然姿态富贵，彭地人把它列为花品之冠。花瓣多的称为第一架，花瓣少而颜色稍浅的称为第二架，因为它高出众花之上，所以叫状元红。有人说，旧制中进士第一名便赐茜色袍服，这种花的颜色与之相似，所以用此命名。祥云是千瓣浅红花，妖艳多姿，花瓣最多。花户王氏说这种花像云朵的形状，所以称为祥云。绍兴春是祥云的籽花，颜色淡雅而花朵尤其丰盛，大的直径有一尺。绍兴年间才开始传播，大抵花户多种花籽来观察它的变化，并不只是祥云如此。燕脂楼的颜色深浅相间，像用胭脂染成；重重花瓣、层层花萼，形状像楼阁。颜色浅的出自新繁勾氏，颜色深的出自花户宋氏。另有一种品色稍次，唯独以勾氏花为冠。金腰楼、玉腰楼都是粉红花，花心间有黄白相间、层层突起的楼子，像金玉的颜色，与燕脂楼同类。双头红，花梗并生，花萼相连，颜色尤其鲜明，出自花户宋氏，起初秘不传人。有个谢主簿首先得到它的种苗，如今花户往往都有。但若栽培得地，每年都能开双头花；否则便隔年才有。这是花中极为奇异的品种。富贵红，花瓣花叶圆正而厚，颜色像刚染成尚未干透；别的花都凋落了，唯独它抱着枝条枯槁，也是花中的奇异品种。一尺红，深红色很接近紫色，花面大约一尺，所以以“一尺”命名。鹿胎红，是鹤顶红的子花，花色红中微带黄色，上面有白色斑纹，像鹿胎一样，极尽人工培育的巧妙。欧阳公《花品》中有鹿胎花，是紫花，与此很不相同。文公红，出自西京潞公园，也是美丽的花品；它的种子唯独在蜀中流传，于是用文公命名。政和春，浅粉红花，有丝状花纹，政和年间才出现。醉西施，粉白色花，中间有红晕，形状像醉酒女子的脸。迎日红，与醉西施同类，浅红花中突出一枝，深红花开得最早，妖艳夺目，所以名为迎日。彩霞，颜色光彩明丽灿烂，像霞一样。叠罗，花心中间细碎，像层层叠罗。罗纹胜比叠罗稍大；叠罗、罗纹胜，这三种都是根据形状命名的。瑞露蝉，也是粉红花中抽出碧绿色的花心，形状像两只蝉相合。干花，粉红花而花瓣分成蝉形，花朵旋转开放，也很丰大。千叶、小千叶，都是粉红花中的杰出品种。大千叶没有碎花，小千叶的花萼则细碎，所以用大小加以区别。这二十一种，都是著名的红花品种。紫绣毬，又名新紫花，大概是魏紫的别名。它的花叶圆正，形状像绣球，也有花心突起成楼子的，是天彭紫花中的第一品。乾道紫，颜色稍淡而带红晕，出现还不到十年。泼墨紫，是新紫花的子花。单层花瓣，颜色深黑如墨；欧阳公记载的叶底紫与它相近。葛巾紫，花朵圆正而富丽，像世人所戴的葛巾。福严紫，也是重瓣紫花，花叶比紫绣毬少，不清楚名称由来。考察欧阳公所记，有玉版白，出自福严院；当地人说这种花也是从西京传来，称为旧紫花，难道也出自福严院吗？禁苑黄，大概是姚黄的另一品种。

译它的花朵疏淡高秀，几乎可以与姚黄相比。庆云黄，花瓣花叶层层重叠，繁密盘曲，因此得名。青心黄，花心正青；同一株花往往有两种形态，有的正圆如球，有的层层突起形成楼子，也很奇异。黄气毬，淡黄色花瓣，檀黄色花心，花叶圆正，正反相承，丰润可爱。玉楼子，白花，花心突起成楼，高洁超逸，自然是尘俗之外的花物。刘师哥，白花微带红色，多至数百片花叶，纤细妍丽可爱，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命名。玉覆盂，又名玉炊饼，大概就是圆头白花。碧花只有一种，名叫欧碧；花色浅碧，开放最晚，唯独出自欧氏，所以用姓氏命名。总的说来，洛阳旧有的品种，只有姚黄、魏紫为冠。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毬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然而花户每年都在增添、培育、嫁接新品种，新的奇特品种不断出现，将来恐怕不止这些；爱好者还会一再把它们记录下来。风俗记第三 天彭号称“小西京”，因为当地风俗喜爱花卉，保留着京洛的遗风。大户人家多到有千株花。花季时，从太守以下的官员，往往就在花开最盛之处搭设帷帐饮宴，帷幕、车马、歌吹接连不断；清明、寒食时最为盛大。寒食前开的花叫“火前花”，其中花期稍晚的，火后花就容易凋落。最喜欢阴晴相间的时候，称为“养花”。天彭栽接、修剪、治理花木，各有各的方法，叫作“弄花”。当地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的说法，所以大户人家通常爱惜花木，只供人观赏，不敢轻易剪取。因为剪花后第二年花会极少，只有花户为了谋利才大量种植。双头红刚出现时，一株花能卖到三十千钱；祥云刚出现时也值七八千，如今还值两千钱。州府每年常把花赠送给各台及邻郡，蜡封花枝、竹篮装载，络绎不绝地行走在道路上。我客居成都六年，每年都能得到馈赠，但通常不能算极佳。淳熙丁酉年，成都帅以高价私下向花户购买，得到数百个花苞，骑快马运来；到成都时露水还没有干，花径足有一尺。夜里在西楼下设宴，烛焰与花朵相互映照，花影摇曳在酒中，繁盛艳丽，动人心魄。唉！天彭的花，虽然终究不能与洛阳相比，但它的盛况已经如此了。如果将来两京恢复，王公将相修筑园宅互相夸耀，我还希望有幸能够一同观赏。那时动荡心神、震撼眼目的情景，又将会怎样呢？明年正月十日，山阴陆某记。天申节致语 获得我道而登上帝位，才探得真理深奥的妙处；拥有天下而尊奉父亲，正适逢以孝治理天下的盛世。因此普遍施行如湛露般的恩泽，扩大流虹祥瑞的光彩。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德行高过上古，恩泽遍及四方；神武顺应时运，三纪以来主持绍开之运；恬淡无为、寄情玄远，百姓都倾心爱戴。于是汇集最高礼仪，彰显这光明的节日。万岁山呼，欢乐已经遍及神人与人间；百官头上花朵覆盖，庆贺更同于内外。臣有幸列入梨园乐部，遥望丹霄中的凤阙。谨采民间歌谣，恭敬献上口号：宫殿上红云簇拥着紫微帝星，黄河清澈、电光环绕，祥瑞相随。壶中常常预示青春长在，尘世之外才知浩劫长久。白昼竖起龙旗，风也不动；清晨打开琼笈，远远飘来香气。尧的年寿难道只值得封人祝颂吗？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已经传遍四方。又 枢星和电光显现祥瑞，大大彰显生商之日；祥云降下恩惠，于是普遍施行在镐京般的恩泽。喜悦充满鹓鸾之列，光彩映照祭祀礼器。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圣明神武、德化广运，垂衣拱手而无为而治，亲具尧舜的本性，以仁德达到成康时代刑措不用的境界，完全继承了他们的美德。上天特意重新降下命令以赐福，并不是向百姓求取什么；人人同心拥戴，号令像雷风一样鼓舞人心，文章像日月一样光明。大力彰显甲观的昌盛时期，广设瑶池盛宴。万岁山呼，百官头上花朵覆盖；盛满上等美酒的酒杯荡漾，酒味如金茎上的甘露；悠扬的法曲，声音仿佛停留在玉宇的云间。臣等生逢圣明时代，身列

译乐府，谨依归美颂德之义，续作歌咏太平的诗篇。从大殿远远听到警跸的声音，清晨宫殿的棱角仍沉浸在昏暗之中。半空中瑞气缭绕，炉中香气浓郁；一片红云之下，绣有黼纹的御座深藏其中。夷夏各族的欢呼声中，归来的羽舞翩翩；天地间的和气，融入熏风琴瑟。想知道圣德与尧舜相齐，就回望宫阙，争相倾注万国臣民的心意。又 有王者兴起，就应有环绕闪电、流动彩虹的祥瑞，使圣人获得真实的长寿，普天下率土之民同心欢悦；欣逢震动清晨的盛大时刻，恭敬献上宏大的祝颂。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聪明好古，天命祥瑞汇聚于一身，圣泽上达天际、下遍四方，睿智的教化东渐西被；追踪景德、祥符年间的治绩，使天下大为太平；在紫宸殿垂拱临朝，四夷前来进贡，于是赐下如需云般的宴席，普施如湛露般的恩恩。臣等正逢清明时代，遥望丹阙，听虞帝箫韶的乐奏，共同极尽欢乐之情；编缀汉家乐府诗篇，谨献上浅薄技艺。千年一遇的嘉会，哪里容易遇到？佩玉之声一同汇集在未央宫。九重凤阙，旭日朦胧；百尺龙旗，随风掩映。奇异祥瑞屡屡记载在图籍文牒上，太平长久存在于歌咏之中。区区击壤歌虽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但心意与百姓都已沉醉其中相同。徐稚山给事庆八十乐语 恭敬地说，致仕归第而获赐安车，恰逢享用珍馐美味的年岁；置酒为您祝寿，正应当表达美好祝颂的诚意。恭敬地想，致政的龙学、给事东省的近臣，西清旧日的声望人物，禀受和气而生，出生于元祐盛世；与圣君道合，辅佐隆兴初年的政务。每次直言进谏，总先于诸位老臣；对于高官厚禄的荣华，毫不留恋。虽然暂且容许像疏傅那样归隐，但很快就会看见像谢公那样再被起用。至于用黄金满箱来教诫子孙，庭院中的美玉使门庭生辉；出则享有奉使的荣耀，入则侍奉父母，承受他们难以报答的养育之恩。如今承受这样的完全福分，正可称为我们的耆英。正值降岳的吉日，又当春天的美好月份。朝廷旧日的辅弼，穿着华贵礼服前来举杯；台阁中的名卿，穿着绣衣光彩照人地列席。且歌且舞，使福业昌盛。面对尊贵的容颜，谨献口号：要知道君主圣明本由于臣下忠诚，臣下竭尽美好谋略来启沃舜帝般的聪明。若论同车而载，应当如周吕尚；安车的待遇，不亚于汉代申公。阳光温暖，花色明亮；烛光映照，酒面泛起鳞鳞红波。白发同朝的诸位都还强健，不要推辞痛饮，以答谢春风。致语 恭敬地说，碧油车、红旗，显出幕府庄严的仪容；精雕的俎器、华美的酒杯，用来装饰舆情的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是西清的禁从、东省的名臣，依据古道、恪守经义，有如北斗、泰山般令人敬仰；贬斥浮华、崇尚雅正，所作文章灿然，足以铭刻钟鼎。将来必成为士大夫的表率，言论也会载入书册；虽然不被起用便无法显出君子的才能，但如果还不起用，又凭什么安慰苍生呢？恰逢谋划出任帅臣之时，谁能处在耆英之上的位置？您佩带麒麟符前往镇守，仍屈身施展经国才略；穿着豹尾随车回朝，等候朝廷催促召回。某官于是设宴作乐，以供奉笑谈。士民踊跃仰望，将吏奔走办事。奏起金石般铿锵的乐声，盛演鱼龙曼衍的百戏。面对台阶，谨献口号。您曾经在宫中任职，禁省中的班次至今还留着您的风采，光照金銮殿。您的笔阵纵横，能使千人废笔；文思浩荡，像万顷水面一样宽广。落笔时烟云纷纷，姿态万千；照人如冰玉，卓然高寒。您从容坐啸，香气凝聚在寝舍之中；请与宾僚一同拭目观看。又 西方颢气主掌时令，秋天正记录节序；初秋的时日刚在幕府展开，于是设宴恭迎皇帝的使者。恭敬地想，某官节操清正纯真，风度规矩简明明亮；才华一经过目便令人难忘，读尽了五车之书；落笔足以惊人，早已在万人中脱颖而出。文章久为后学传诵，名声几乎可以与古代贤人相比；台柏凛然生风，使星光彩照临。绣衣持斧，威名正震肃各城；豹尾随车，朝廷催召，行将参与法从。某官于是摆开宴席，恭敬地奉上清谈；画栋珠帘，纳入九秋的爽气；金樽玉酒，醉倒一地的

译欢声。仰面对着台阶，谨献口号。

译清凉的月色参差，白露浓重。请看宾主尽情享受清欢。麒麟符与玉节交相辉映，凤竹笙与鸾丝琴的乐声还没有停歇。百谷正丰收，仓库充足；七州安宁，乡里平安。酒杯之前不要吝惜，痛饮到山颓玉碎。能同时具备这四件事，自古以来就很难得。《渭南文集》卷四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渭南文集》卷四十三 宋陆游撰写 《入蜀记》乾道五年十二月六日，接到任命，调任通判防州。因为久病，不能胜任远行，打算初夏离开乡里。六年闰五月十八日晚上，连夜走到法云寺，兄弟为我饯别。直到五更才决定离去。十九日黎明到达柯桥馆，见送客。巳时到钱清，在亭中用饭，天气清凉如秋；与诸位同行者和送客步行经过浮桥，桥坚固美好，远非从前可比，亭子也华美洁净，都是史丞相所建。申时以后到萧县，在梦驿休息。驿站在觉苑寺旁，世人传说此寺是江文通的旧居。寺中有大碑，文章是叶道卿所作；寺额和佛殿匾额都是沈睿达所书，另有一碑也是沈睿达书写，尤其精于古体。又有毗陵人戚舜臣所画的水景，大概画在佛像后座的大壁上。突然看见它，觉得波涛汹涌，令人惊骇；前辈有人称它为“死水”，实在不对。县丞权摄县事纪旬，县尉曾槃前来；曾原伯相逢，邀请我到他儿子曾槃的书斋中饮酒。二更回去，原伯又来，我们一起坐在驿门，月光如白昼，极其清凉。四更解船，行至西兴镇。二十日黎明渡江，江面平静无波，在仙林寺稍作休息。寺僧为我们开馆舍，设置热汤饮用；于是买小船出北关，在红亭税务以西登上漕司借给我们的船，夜间没有蚊子。二十一日，探望三哥。二十二日至二十四日，都住在哥哥家。二十五日晚上，叶梦锡侍郎衡邀请饮酒。席案之间摆着几盆矾山石，望去像雪一样。二十六日晚上，芮国器司业▯邀请饮酒，同席的有仲高兄、詹道子、大著亢宗、张叔濳编修渊。中国器说：“我从前在广东任漕官时，有个提举茶盐石端义，性情残忍，每次捕捉官吏投入狱中，总用石盐木枷给他们戴上。那是木头中最坚硬沉重的，他常说：‘木头名叫石盐，是上天生来供我使用的。’后来石端义获罪，最终自己也戴上了刑具。” 二十七日。二十八日，与仲高出闇门，买小船泛游西湖，到长桥寺。我已经八年没有到临安了。湖上的园林、竹树都已苍老高大，杨柳高耸入云；僧寺更加修葺整齐，而旧日交游的人大多已经离散，有的显贵后便不再往来，因此深深叹息。二十九日，沈持要检正枢邀请饮酒，偶然遇到赵德荘少卿彦端。晚上从涌金门出去，沿湖绕城，到了船中。三十日。六月一日早晨，移船出闸，整整一天，才得以出三道闸。船只排列如梳齿，天气很热。午后下小雨，暑热仍未消解。停泊在籴场前。二日，禺中时解船。乡仆来报告说，乡里苦于久旱，村村家家都在用车汲水。接连三年收成颇好，今年春天父老却说占卜预示年成可忧，不知最终会怎样。经过赤岸，在班荆馆稍作休息。前亭的班荆馆，是北方使者住宿、接受宴赐的地方，距离临安三十六里。晚上急雨很凉，住宿临平。临平是太师蔡京把父亲蔡准埋葬的地方。他以钱塘江为水界，以稽山为案山；山形像骆驼，墓葬在骆驼的耳朵处，又在骆驼的峰顶筑塔。葬师说，骆驼背负重物才能走远。然而东坡先生的乐府早已说：‘谁似临平山上塔，亭亭迎客西来送客行？’可见临平有塔已经很久了，应当是蔡氏葬后增筑，或者迁移来的。蔡京获责时的太子少保制书说：‘托祝圣而装饰临平之山。’说的就是此事。半夜解船。三日黎明到长河堰，也是一个小市镇，鱼蟹非常丰富。午后到秀州崇德县。县令右从政郎吴道夫、县丞右承直郎李植、秀州都税务监官右从政郎章湜前来。过去听戴子微说：崇德有个市民吴隐，忽然抛弃家业住进旅舍，整天默默坐在一间屋里，屋中只有一张卧榻。客人来就与他同坐榻上，有人带酒来访，他也不拒绝，清谈一整天。吴隐起初并不求学，到这时偶尔与人谈《易》，都能达到精微境界，也能预知人的吉凶、寿夭，见过他的人没有谁能测知其中奥妙。于是我见到吴县令并询问此事，县令说确实如此，如今他已经迁居乡村之间了。这天晚上行船十八里，住宿石门。火云像山一样，可知第二天必定炎热。四日天气极热，午后才稍微有风。晚上停泊在本觉寺前。寺院原来是神霄宫，毁于战火，建炎以后重新修建，如今仍很简陋。寺西廊有十多亩莲池，池上有飞桥和小亭，颇为华美洁净。池中有无数乌龟，听见人的声音便聚集过来，齐齐伸头仰望，孩子们惊吓它们，它们也不离去。亭中有一块小碑，是郭功甫元祐年间所作《醉翁操》的跋文。他说自己看见子瞻所作而认为尚未工整，所以作此篇，实在也很奇特。五日早晨到达秀州，见到通判权知郡事右通直郎朱自求，员外通判右承事郎直秘阁赵师□；方务德侍郎滋务德留下我吃饭。饭后回船稍作休息，天气极热。拜访主管樊自强、教授樊自牧【广抑，都是茂实吏部的儿子】，又见教授闻人伯卿【阜民，是茂德删定的儿子】。二樊住在城外，宅第很宏壮，是茂实晚年所建，还没有完工。隔水有一座小园，竹树修长茂盛，荷花池广阔可喜。池上有堂，名叫读书堂。游览宝华尼寺，拜谒宣公祠堂；有一块碑已经残损，在磨灭的字迹中，偶尔还能读出一些。碑是苏州刺史于頔所书，大意说秘书监陆公齐望最初在这里建尼寺，后来兄弟防、浐、澧又重新修建。后来又有一位贤妹，字意者；陆氏家族曾有女子出家为尼。可是碑文没有说明宣公为什么有祠堂【家谱依靠这一点作证，却错误地避讳了防；防就是宣公的父亲】。老尼妙济大师法淳及其弟子居白留下我喝茶，并说正在重新修建祠堂。移船到北门宣化亭，晚上又到务德处吃饭。六日，右奉议郎、新任通判荆南吕援前来。吕援字彦能，是进士。闻人纲前来，闻人纲字伯纪。方务德设馆舍接待客人，自称认识毛德昭。毛德昭名文衢，是州江山县人，居住在秀州。我小时候曾跟随他很久。德昭极其刻苦学习，中年不幸双目失明，最终没有儿子。闻人纲说，他失明后仍整天端坐，默诵六经，直到数千字也不停歇，实在令人悲哀。到郡府在通判宅中聚会，坐在花月亭。亭中有小碑，是张先子野的《云破月来花弄影》乐章，碑文说他在这座亭子中得到这句。晚上赴方夷吾引导的宴会，在陈大光县丞家聚集。二樊、吕通判都在。陈大光字子充，是莹中谏议的孙子；宅第洁净雅致，末利花盛开。七日早晨，逐一辞别众人，赴方务德处吃饭。晚上移船出城，停泊在禾兴馆。前面的馆舍也颇为宏壮，整天下大雨不停。请姜医生为家人和绹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