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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提要
澹斋集》十八巻,别集类三【宋】
臣等谨案《澹斋集》十八巻,宋李流谦撰。流谦字无变,汉州徳阳人。父良臣,登政和五年进士。绍兴中,授馆职,为尚书郎。晚出守简池二州以终。流谦少以父防补将仕郎,授成都府灵泉县尉。秩满,调雅州教授。防虞允文宣抚全蜀,置之幕下,多所賛画。寻以荐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力丐补外,改奉议郎,通判潼川府事。其事迹不见于《宋史》,惟其兄益谦所作行状,尚具见其始末。所着文集,《宋史》亦不著录。惟焦竑《国史经籍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俱载有《澹斋集》八十一巻,是明世尚有传本,今已湮没无闻。厉鹗撰《宋诗纪事》,仅从《成都文类》中搜得《梅林分韵》一首,其文亦与本集颇有异同。又以流谦为绵竹人,与行状不合,知鹗未覩本集,故传闻异词也。流谦以文学知名,其父良臣尝出张浚门下,为所论荐。集中《分陕志》专为颂浚勲徳而作,铺张太甚,殊不免门户之私。其诗文邉幅稍狭,间伤浅俚,亦未能尽臻醇粹。然笔力峭劲,不屑屑以雕琢为工,视后来破碎苶弱之习较为胜之。宋代遗集大半散佚,若流谦者,固不妨存备一家矣。谨就《永乐大典》所载,抄撮编次,厘为十八巻。其益谦行状及其子亷榘刋集原防,并附录于末,以备考证焉。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提要 《澹斋集》十八卷,别集类三【宋】臣等谨案:《澹斋集》十八卷,为宋代李流谦所撰。李流谦字无变,是汉州德阳人。他的父亲李良臣,考中政和五年进士。绍兴年间,授任馆职,后来任尚书郎。晚年出任简州、池州守臣,直到终老。李流谦年轻时因父亲的恩荫补授将仕郎,任成都府灵泉县尉。任期届满,调任雅州教授。虞允文任宣抚使统辖全蜀时,把他置于幕府之中,他多有谋划和辅助。不久因推荐授任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他极力请求外任,改任奉议郎、潼川府通判。他的事迹不见于《宋史》,只有他的兄长李益谦所作行状,还较为完整地记载了他的始末。他所著的文集,《宋史》也没有著录。只有焦竑《国史经籍志》、黄虞稷《千顷堂书目》都记载有《澹斋集》八十一卷,可见明代尚有传本,如今已经湮没无闻。厉鹗编撰《宋诗纪事》,只从《成都文类》中搜得《梅林分韵》一首,诗文也与本集颇有异同。他又把李流谦说成绵竹人,这与行状不合,可知厉鹗没有见到本集,所以传闻出现了不同说法。李流谦以文学知名,他的父亲李良臣曾出于张浚门下,受到张浚的论荐。集中《分陕志》一篇,专门用来歌颂张浚的功勋德业,铺陈夸张得过分,难免有门户私情。他的诗文篇幅稍显狭窄,有时流于浅俗,也未能完全达到醇厚精粹的境界。然而他的笔力峭拔劲健,不屑于把雕琢作为工巧;与后来破碎柔弱的文风相比,还是胜过它的。宋代遗留下来的文集大半散佚,像李流谦这样的作品,本来就不妨保存下来,作为一家之言。谨据《永乐大典》所载,抄录编次,厘定为十八卷。又把李益谦所作行状以及他儿子李廉榘刊刻文集的原跋,一并附录在末尾,以备考证。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一 宋 李流谦 撰赋龙居山人墨戯赋龙居之山,有隐君子,能人,能天,内外进矣。尝戯谓予:“宇宙在其手,万化生乎身。”谓予不信,可以小试。于是莞尔奋兴,矍然振袂,起策老防,如身使臂,臂使指,疾徐曲折,惟意之止。予从旁纵观,窃味余胾。葢其来莫御也,如川源之东赴,如风雨之卒至。其运而不留也,如走圆于峻坂,如决水于平地。其致一而不失也,如痀偻之蜩,津人之舟,郢人之斤,后羿之矢。其出竒而莫测,如拔帜而赵穷,如削木而厐殪。俄而浑沌破碎,众彚错起,燕都、楚壤、越邑、呉市,山川卉木之变幻,人鬼兽禽之谲诡。外而蛮貊、介鳞、氊毳、铸鼎之所象,汗简之所志,缃素之所传,墟冢之所瘗,千态万状,可愕可喜。空底里以陈露,窜神奸而无所予,亦变色而作,失声而喟。艺之精也,一至于是。子于何学而造斯妙?敢问所以隐居君子投笔而对:“是心非手,是道非技。吾之始为此也,尝观之古人矣。败缣埃漫,破壁苔渍,陁子、道子、顾陆而次竒踪秘迹,过目不记,乆之意若不厌。求履于迹,岂其得履?则闻之师曰:‘逐末者去本逺,信耳者与目异。’万生扰扰,不一其类,洪纤巨细,禀自然之形,流转飞动,具不说之理。彼刻楮者,已落第二,故干也。所师帝闲万骑,真龙拏空,叶公失气,见似之者而喜,对面千里。乃观之天地之间,物物而察,道实甚迩。宛然胷中者,皆彼成象,流出笔端者,乃其全体。运生机于目前,发妙意于象外。然意终未厌,此则物耳。有物物者,缄鐍秘严,莫觇其际。于是使离朱索之而伎穷,契诟求之而心醉。乃三日斋而鉏其骄色,五日戒而掊其淫志。观之我心,一尘不翳,炯八窗之内,彻纷万象之我备。独撡其钥,干辟坤闭。其动而愈出,如茧吐绪,酌而不竭,如海出水。吾何为哉?应之而已。”方是时也,终日捉笔,我不自知,观者何议?予惊曰:“有是哉,子之妙也。”予不知其他,独于文也,而尝从事徒怪夫六经以来,众伎纷蚁,世祀几传,作者几辈?云章星藻,其来亹亹。孟醇,庄放,雄严,荀肆,屈贾之幽妍,迁向之博伟,韩豪,柳劲,异味合美。岂夫与子同一经纬?隐君子笑曰:“观解牛者得养生,见行水者知用智。事固有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子何知之晚,而问之不惠?”夫子之妙,我之妙也;我之妙,造化之妙也。复奚辨于彼此?子其然乎?不然,倘曰天下皆疑,吾独得不疑,则俟帝鸿氏起而问之。五言古诗赠别水火气类,感草木臭味亲。君看金石交,分笃均天伦。朅来东川游,结友轻雷。陈诸君尽豪俊,着我漫浪身。酒斟约无算,诗妙各有神。人事不可知,变态生逡廵一代韩荆州,大木卧龙鳞。客禽失危巢,翩翩傍丛榛。斗升何细碎,朱丝恐生尘。知巳泪再滴,离羣恨方新。去兹胜社难,胷腹伤人神。临岐欲何语,一味唯酸辛。岁晚念裘褐,幸勿忘骚人。送罗制参平生愿识韩,一见屣履迎,自揣何所持,徒有汗背惊,下士公盛德,事贤我真情。西南大幕府,控制七十城,自公归奏功,泰阶夜光明。上前论宾客,岂但丞冰衡?况公天人学,根本敬与诚,么麽见事功,万物待生成。三月涨桃花,镜面江流平。若为化樯乌,亲送帆檝行,临风嘿凄然,一纸聊寄声。上有字加餐意,重千金轻,勿言暂暌阔,四海如弟兄。戱贻秋泉子桂椒发芳辛,水泉佐澄洁,风味可人哉!酝借固佳,客清非伯夷,隘和异柳惠,亵壶子与俱来,表里清彻,骨素魄吸沆瀣,枯肠濯埃▯。东家欲毋我,漆园强齐物,物我傥未融,平地森劒防,非秦亦非越,有国名建德,恬流不须航,坦迳无辙迹,笑渠秉周礼,况复用萧律,聚粮适千里,叱驭履九折,劝君反尔辕,神尻徐而疾,伯伦驾予车,元亮脂我辖,胚浑未兆前,羲轩乃叔末。病中作此苦热,日念秋。秋至,转多病。枯藤不得力,小室同械禁形骸。老翁然,但未雪绕鬓。秋山叠翠嶂,秋月挂冰镜。朝跻闲屐齿,夜语阁麈柄。妻孥生怅望,煮药劝屡进。故人尚记存,折简时一问。年来识真妄,水月空万境。鬭蚁非实响,杯蛇亦幻影。谁于炯炯中,屑金作尘眚。酒盏行欲谢,云窗岂复近。唯有妙莲华,胜味方隽永。谁来炷炉熏,佩子法王印。秋怀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一 宋李流谦撰 赋 《龙居山人墨戏赋》龙居山中有位隐居的君子,能够通达人事,也能够通达天道,内外修养都已达到极高境界。他曾经开玩笑对我说:“宇宙都在我的手中,万物的变化从我的身上产生。”他说我若不信,可以略微试验一下。于是他微笑着兴奋起来,猛然振动衣袖,拿起旧笔,像身体支配手臂、手臂支配手指一样,快慢曲折,都只随心意而止。我从旁纵目观看,暗自品味其中的余韵。他下笔来势不可抵挡,如同江河源流向东奔赴,如同风雨突然到来;运笔不停滞,如同圆球奔下陡坡,如同决堤之水流过平地;意趣专一而不失其准,如同痀偻老人捕蝉,津人操舟,郢人挥斤,后羿发箭;笔下奇变莫测,如同拔去旗帜使赵国穷困,如同削木使庞涓丧命。不一会儿,混沌破碎,群类纷纷涌现:燕都、楚地、越邑、吴市,山川草木的变幻,人与鬼、兽与禽的诡奇;外至蛮貊、甲虫鳞介、毡裘羽毛,以及铸鼎所铸的形象、竹简所记载的事物、绢素所传的图像、废墟坟墓所埋藏的遗迹,千姿万态,有的令人惊骇,有的令人喜悦。它们内在的情状全都显露出来,神奸鬼怪无处藏身;我也不禁变色、失声叹息。技艺的精妙,竟然达到了这种地步。先生究竟从哪里学习,才能达到这样的奇妙境界?请问其中的道理。”隐居的君子放下笔回答说:“这是心的作用,不是手的作用;这是道的作用,不是技艺的作用。我最初从事这件事时,曾经观察古人。面对破败的绢帛、尘土漫漶的画面和长满苔藓的残壁,陁子、道子、顾恺之、陆探微以及后来的奇异踪迹和秘藏遗迹,虽然一眼看过并不能记住,久而久之,心中却始终不感到厌倦。若想沿着遗迹去求得真实,哪里能够真正得到呢?于是听老师说:‘追逐末流的人离根本很远,只相信耳朵的人与亲眼所见不同。’万物纷纷扰扰,种类各不相同,大小高低,全都禀受自然的形态,流转飞动,无不具备难以言说的道理。那些刻楮叶求成的人,已经落在第二等,所以才会枯槁。我的老师是帝王马厩中的万匹骏马,是腾空飞翔的真龙;叶公见到真龙便惊惧失色,我却因见到相似之物而欢喜,实际上与真相相隔千里。于是我观察天地之间的万物,逐一体察,发现道理其实非常接近。胸中清楚呈现的,都是万物所成的形象;从笔端流出的,才是它们的整体。把生命的生机运用于眼前,从形象之外发掘精妙的意趣。然而心意始终没有满足,因为这仍只是万物的形迹。还有一个使万物成为万物的本体,封闭严密,没有人能窥见它的边际。于是即使让离朱去探寻,也会使他的技艺穷尽;让契诟去求索,也会使他心神沉醉。于是斋戒三日,铲除骄矜的神色;戒慎五日,挖去放纵的意念。反观自己的内心,纤尘不染,明亮地照彻八窗之内,纷繁万象都在我心中完备。我独自掌握其中的关键,使乾道开启、坤道闭藏。它一动便不断涌出,如同蚕吐丝;取用而不会枯竭,如同大海不断出水。我又做了什么呢?不过是顺应它罢了。”正当这时,我整天握着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旁观者又能说些什么呢?我惊叹道:“竟有这样的道理!您的精妙真是如此。”我不了解其他方面,只就文章来说,我曾经从事写作,只是惊异于自《六经》以来,各种技艺纷纷出现,历代祭祀相传,作者究竟有多少人?华美如云的文章、灿烂如星的辞藻,源源不断地流传下来。孟子醇厚,庄子旷放,扬雄严正,荀子奔放,屈原、贾谊幽深妍丽,司马迁、司马相如博大伟丽,韩愈豪健,柳宗元劲峭,各种风味相合而成美文。难道他们与你所说的是同一种经纬之理吗?隐居的君子笑着说:“观看庖丁解牛的人懂得养生,见过水势流行的人知道如何运用智慧。事情本来就有不同途径而同归一处,有许多思虑而达到同一目的。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明白,还这样不聪明地来问呢?”先生的精妙,就是我的精妙;我的精妙,就是造化的精妙。还要分辨什么彼此吗?你认为是这样吗?如果不是,假如说天下人都疑惑,唯独我能够不疑,那就等到帝鸿氏出现时再向他请教吧。五言古诗 赠别 水火同类,草木因气味相投而亲近。你看金石般坚固的交情,情分深厚,和天伦亲情相同。近来我到东川游历,结交朋友,轻视世俗的雷同。陈诸君全都是豪杰俊士,却让我这个放浪之人也置身其间。斟酒约定不限杯数,诗作精妙,各有神韵。人事难以预料,变化总是迟疑不定。如今有一位韩荆州式的人物,大树般身负龙鳞。像失去高巢的鸟,轻轻飞到丛生的榛树旁。斗升小利何其琐碎,只怕朱弦蒙尘。知己之泪再次滴落,离开群体的遗憾才刚刚产生。离开这场盛会实在难舍,胸腹之间令人神伤。临别之际想说什么呢?只有满怀酸辛。年岁将晚,想到衣裘葛褐,幸望不要忘记我这个骚人。送罗制参 平生一直希望结识韩愈那样的人,第一次见面便穿着鞋迎接我。自己想来并没有什么可凭借的,只是徒然紧张得汗流满背。您对下士的盛大德意,使我侍奉贤者的真情得以表达。西南的大幕府,控制七十座城池;自从您回朝奏报功绩,泰阶在夜空中光明灿烂。您到皇帝面前议论宾客之事,岂只是任丞相、冰衡那样的官职?何况您有天人般的学问,根本在于敬慎与诚实。小小的我只见到您的功业,万物都等待您使它们生成。三月桃花水上涨,江面像镜子一样平。若能化作樯上的乌鸦,亲自送您的船帆远行;面对春风默然凄然,只能聊写一封信寄托声音。信上写着保重饮食的心意,这情意重过千金。不要说暂时分别,四海之内都如同兄弟。戏赠秋泉子 桂和椒散发芳香辛烈,清泉使它更加澄澈洁净。这种风味真令人喜爱!酝酿的酒本来就好,客人的清高却不像伯夷;狭隘和柔和,也不同于柳下惠。亵壶子与你一同来,表里清澈,骨质素净,魂魄仿佛吸入清露,使枯肠洗去尘垢。东家想拒绝我,漆园却强说齐同万物。假如物我还没有融合,平地上便森然如有剑戟;这里不是秦,也不是越,有个国家名叫建德,水流安静,不必乘船;道路平坦,没有车辙。笑那人拘守周礼,何况还要使用萧律?带足粮食走千里,催马经过九折坂,劝你回转车辕;神思虽疲惫,仍应徐行而疾进。伯伦驾我的车,元亮替我涂车轴。天地混沌尚未显现以前,羲皇、轩辕也不过是后辈。病中作此 天气酷热,天天盼望秋天。秋天到来,病却更多。枯藤无力,我在小屋中像被器械拘禁,形体不得自由。老翁虽然衰老,却还没有白雪般的白发绕鬓。秋山重叠着翠色山峰,秋月悬挂如冰镜。早晨登山,脚穿闲适的木屐;夜里谈话,手边放着麈尾。妻子儿女生出惆怅和盼望,煎好的药一再劝我服下。故人还记得我,时时写信问候。近年来我已经看透真假,明白水中月只是空幻,万境都是虚妄。争斗的蚂蚁并非真实声响,杯中蛇影也只是幻影。谁能在明亮澄澈之中,把金屑当作尘垢呢?酒杯将要停止,云窗也不再接近。只有精妙的《妙莲华经》,其中殊胜的滋味才会长久。谁来点燃炉香,使你佩戴法王的印记?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