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二宋李流谦撰五言古诗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二，宋李流谦撰，五言古诗。送李司户赴临邛任职 威仪如凤的贤士飞翔九霄，千百年也只能一遇。苍蝇从哪里飞来，落满盘中，怎么挥也挥不去。我们同气连心，一步也不应舍弃。牵衣相别动辄经年，挽臂相留却只够煮一餐黍米。譬如枝头的花朵，只能在风中暂时聚合。上天究竟有什么用意，实在难以测知。怎能得到三间茅屋，与你共同以藜苋度过朝夕？秋色正如你的行色，临别的话却来不及说出。鹤峰若能得到佳句，也足以安慰我长久伫立。从今以后夜夜的月亮，都会陪着我照临庭院。中秋玩月分韵，得“一”字。从前高楼赏月，所处的人间境界可称天下第一；这样的福分不能再得，天意也实在难以揣测。浑浊的黄河幸而有一次澄清，威凤于是屡屡出现。错过了时日便惋惜这清赏，简单置办的酒食也成了盛集；共同吟咏往年诗篇，仍然是往年的客人。酒将尽时感叹生死存亡，悲欢与今昔已经不同，想起我的盘谷翁。蕊宫今夜究竟怎样？仰望银河灿烂的文采，正担心翁已经亲手编织云彩，侍奉琅舆，颇恨自己没有这样的才骨。擦干眼泪停止清酌，照镜子看见鬓边已有白发。连续几年中秋都没有月亮，今年却有好几个晚上出现月色，十五日尤其美好。世境浑浊，常常很少有令人惬意的事；事情艰难，也很难得到容易的欢欣。皎洁的月亮正当中秋，我每次等候月色都感到疲倦。小船停泊在沙岸，这天晚上没有一丝云。清冷的月光侵入碧色琉璃，又像灿烂熔化的白银。十年、五年难得一次如此，千里万里都被照得明亮。面对这样的月色若不饮酒，只怕会触怒月中蟾兔。酒杯空了还要再看，缓步走在长江边。大鱼不时拨刺水面，宿鹭成串蜷缩着受惊。难道没有横吹笛子的人，或者弹琵琶的人吗？领略这奇绝景色，只怕又增添新的愁绪。很想跟随冰娥，暂时陪伴白玉般的月轮。让它载我到广寒宫，痛饮一场，使罗袜沾染尘土。回来后闭阁而卧，心中耿耿，鸡还没有报晓。回头望向船篷窗间，仍然剩下半轮金盆似的月亮。叹虱 你生来固然住在狭小卑陋的地方，身体却仍然污秽卑下；把我的衣襟衣裾当作巢穴，以我的肌肤为饮食。你的毒性比跳蚤蚊虫更烈，种类又兼似蚋虫蚂蚁。你隐蔽幽暗，巧妙地相互传递，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刚把你消灭，痕迹还未掩盖，残余的妖物又繁殖起来。看见你起初好像无处可捉，有时又像遗留下的跳虫逃走；想躲避祸害而深藏，几乎知道你会窜入墙壁。尤其厌恶你潜伏在沙土中啄咬，到了更危险的地方，头也仿佛与外物同化，于是使白色变成黑色。你自称臣属，托身于卑贱之中，名字和官职都愧对平白占据其位。抚摸时你傲慢地抗拒，梳爬使人厌烦懒怠。嵇康、吉甫等防范卜巫，难道能预先知道你吗？勇士用箭射你，格外痛快；宁可受辱，也不怕通达之士讥笑。小孩子厌弃膏粱，孤坐着像葫芦一样肥；即使屠门吃饱了雄牲盛餐，也足以填饱你的饥饿。我的身体像枯树，只剩骨头附着皮肤；你啃咬到最后还有什么可得，贪馋的嘴也不放过它。夜里睡觉停止了美梦，白天坐着伤害深沉的思虑。你常常暴露丑形，有时被洁净的人嘲笑。我搔抓得两片指甲都折断，遮掩捕捉使双眼疲倦。你以为我会犯而不校，责怪别人做难以做到的事；用汤水洗浴尚且算宽大恩惠，分裂肢体才是你应得的惩罚。官吏贪婪，磨利牙齿，即使有巨大力量也还足以支撑；何况只是糠秕般的小民，难道能禁止鞭笞吗？愿意成为秋天被捕杀的禽鸟，不让蔓草继续滋长。虱子除去，瘙痒的病痛便止息；贪婪受到惩罚，怨恨和叹息便消除。仁者厌恶伤害别人，不要说这会损伤我的慈悲。赠给听声的上官术士 造化的秘密深藏不露，凝然如同巨大的猿猴居处；它的操纵掌握在一念之间，几乎不是人所能测知。只有人被称为最有灵性，能够研究穷尽幽深奥妙；考察天干地支和生旺，又从形体骨相以及听声来推求。这里面更加奇特，不必面对面相见，祸福便都已经明白。至理不是口头传授，妙处从心中领会。上官君掌握这种术法，走遍山水之间，所经历的事情多有巧合。醉后天地仿佛变得狭小，如今天下士人何止千百？纷纷身居高位的人反而鄙陋，正需要你这样的囊中锥颖之士。在尘埃奔波的人中，难道没有凤毛麟角吗？不要因为朝野不同而有所区别，穷困和通达的道理并无隔阂。既然上方正劳心梦想，为什么不替他们指明取舍？使君主达到尧舜之上，让你的术法光耀史册。如果只同俗人谈论，这番胸怀实在可惜。送张时择随杨茂州的招募前往 在州闾之间，我知道你是尚未剖开的楚璞。起初家中连两文钱也没有，腹中却藏有万卷书；闭门以葵苋充饥，抚弄孩子吟咏唐虞。孩子乳腥尚未洗净，哪里能辨识你的才华？本可轻取巍科，却反而逃避我，不肯像流俗那样比较成败，因此常常遭人嘲弄。哪里知道磻溪老叟，空自垂钓难道真在意鱼吗？穷困道路上有知己，笑谈之间便把肝胆交付，如同羔雁。早晨你来到门前，我挽留也不能留住；徐徐而行的鲸鲲依凭洪波，凤凰栖集高大的梧桐。士人贵在得到所托，去吧，给你的车子涂上油膏；忠信之道即使行于蛮貊之地，九夷之中难道不肯居住圣人吗？何况使君又是儒将，深奥的学问可窥见《盘》《谟》；你的小诗只是余波，却已经足以吞吐五湖。老羌放下弓刀，玉帐中一无战事；举杯吟诵新篇，主宾兴致也不会孤单。明日我思念你的地方，将相隔一千里平野。送无害弟赴任，并呈给使君蹇丈一笑。人的一饮一啄，大概都有前世因缘。蔡防处在大地偏远角落，出外做官却比我早。你在千尺松下吟哦，在羌水边剖符任职；在泮宫采摘芹藻。我回来才一年，你又要到卢奴去。你有美妙的琴指，能按奏五弦；认识旧日的人和鸟兽，映入眼中的是从前的山川。你的才华像干将宝剑，应当斩杀横行海上的大鳣；即使只拾取沮洳中的细鳞，世人也会惊怪，而我只会笑着说火候越久越旺。猛禽伏下，飞出便没有前方可挡；兄弟即将分离，门户之事共同承担。老仙人在地下责问，难道只是为了官帽和高官吗？离别不必悲伤，使君如同直上二重天，我不敢祝愿老先生归来。冰镜自然高悬，梦中想着五贤堂，囊中收藏着白雪般的诗篇。什么时候能见到华筑，那些美玉一样的文字将来应当镌刻其上。整个春天没有一天不饮酒，于是得了肺咳，仿效白居易的体例作诗。我和酒一同出生，也和酒一同成长。行走时酒在酒樽中，坐下时酒在酒盎里。一天不举杯饮酒，一天眉头就舒展不开。春天到来，身体无事，便结交朋友尽情享受胜景。到南山踏新堤，往西湖撑彩船；有时飞车盖到名园，有时在都门设帐为人祖饯。大饮必须淋漓尽致，小饮也要酣畅。忽然梦见故乡山林，在江头询问两只桨船。朋友们惋惜我将离去，共同唱和《骊驹》。痛饮连日连夜，仿佛给土地灌水。不去赴会便皱眉生气，别人的好意实在难以忘却。平生没有肺病，因为这些日子竟得了咳嗽。整夜辛劳地喘息，好像吹竹筒一样。痰积得几乎装满一缶，咽下吐出都不停。童仆又来劝谏，渐渐担心伤害内脏。万里之外只带着这一身，饮食节制怎能失当？樵夫的话也不可遗弃，我心里默默认为是对的。饮食之道写在圣经中，观察颐养之理就能明白卦象。习惯不是容易改变的，刚强制止才是所崇尚的原则。开始时像扣住弩牙，又像阻遏溪水上涨。渐渐撤去酒杯酒斝，久而久之便断绝了惆怅。肠胃枯燥、嘴唇干裂，只好吸饮天地间的清气。夜里睡觉终于稍感安稳，效果快得像疾病受到影响。仓促说要永远停止饮酒，却不敢保证以后是否能做到。酒赞美我的文章，酒友是我的同党。有时倚靠高楼，抓头独自惆怅。大药不可求，这酒也足以作为依凭。陶渊明、谢灵运并不是沉溺于酒，他们遗留下来的心意却可以窥见佛理的仿佛。下等士人听见道理便发笑，有见识的人却会心领神会。还想买来黄金，回去铸造杜康的塑像。送乐季和

译衣袖中藏着礼物，神奇的璧玉横贯长天，射落彩虹；携带它并不困难。羊皮裘贤士心中含着隐痛，短檠灯照着风雪中的窗；鼎钟声进入夜间梦境。出门时雀鸟正飞，后羿拉弓却不能再次射中；九曲道路生在庭院之外，倾斜的车轮使严整的马勒失去控制。事情本来就难以预料，浅薄的人却发出嘲笑喧哗。经过百般艰难忧患磨炼，我才觉得这种心志可贵。苍蝇和荆棘被连根除去，织成的花纹贯通机杼；巧舌如簧只会徒增烦扰。战胜之事属于暗中辅佐。第二天早晨乌帽斜戴，瘦马的霜白鬃毛高高耸起。行走世间，心境越发老成；转动外物，自身也更加持重。解下马鞍，浇酒洗去客尘，先拨开床头的酒瓮。你归去，我为你送行；我归去，又有谁来送我？送李仲信 凤凰的巢中不会有鸺鹠，老虎的洞穴里不会生狸猫。巽岩四十年来，连儿童都知道你的名声。黄河的水源出于昆仑，你的笔力也正像它一样雄浑。你严整用兵，鏖战残敌，往往刚一出手便令敌旗偃倒。廉颇任用赵国人，战胜也要看地势是否合宜。这次出行必定英奇，如同一口吸尽湖江。事业功名常出于偶然相逢，道德却是根基。倘若将来践履钟鼎之盟，不要忘记与我共同过藜藿生活的约定。请在问安之时替我确定这些话的是非。送仲明赴试 进退，是士人最看重的事。把天当作鼓钲，吟唱北山采薇之曲，在南涧边洗脚。高尚的风操难道不伟大吗？只是天下万民的道路又有谁来救济？天下未必一定尊崇丘园中的先生，但一代士人却把宝物抱在三家村中。早年便有游湖海的兴致，摸着胡须时已经见到霜根。我曾为迂回停滞而叹息，再拜愿意说几句话：钓鱼必须到远处去，低洼湿地里没有鲸鲲。北风折断群木，清早便在门前驾车。万里道路如在掌中，一叶船已经有吞纳岷峨的气概。希望你更加努力，以报答山灵。造物主阅历过许多骏才，眼下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即使暂时退一步，也仍然可以进入玉堂，足以托付斯文。鄙人珍惜这次分别，送你却惭愧只有空酒樽。只有清夜的梦会追逐着你，向东南奔去。送吕义甫 河伯夸耀秋水上涨，直到望见无边的大海才发出一声叹息。因此太史公亲身走遍天下，说有一半可怜那些局促在坎井中的人，他们的寸尺之地竟以为穷尽了霄汉。我的朋友本来就英俊豪迈，昂首轻视黑色栈道，准备进行万里远游。这次出行正是我所赞成的，荣达之路要听凭他遇见丈人教诲而不倦。过去讲解《易》书，哪一句都没有疏漏。

译传文说：“要成为可用之人，这个根本应当与世道相同。” 遗憾的是停船于美好山水之间，心目中已有奇异景观。又接着挥麈清谈，半夜里光彩赫然。我正堕入官吏的罗网，身处低湿之地，与泥鳅蚬虫为伍。眼看飞鸿高翔，临别酒杯却恨不能斟满。忆乐季和 治道不可与人商量到尽头，达到极境便会合于天理；因受黥刑而居南面之位，怀抱玉璧回顾再三叹息。哪里有一车鬼怪，把疑惑积聚在眼前？忽然间解开积冻，千丈深渊的冰凌融化。我曾赞赏淮阴侯能够收录恶少年，大大胜过答溪老妇；奇功在于能够运用权变，激水足以浇灭焦毒。怀念怀安夫君，珍重他所持的射术；把烦冤束在衣袖中，甘愿昏暗地栖居在鳅鳣的洞穴。造化之主技痒难耐，驾着无边的风；背水布阵而能得到众人，毫不损失骏马；约定众人回来时已是三月春深，稳稳驶下三峡之船。防门有巨舰，谈笑嬉游便足以遮障百川。金华客人出入五侯之家，气力足以凭借缘分。我为你吟诵《伐木》诗，三次叩击江边船舷。食藕 荷花本来就是佳美的出产，连它的根部也奇妙绝伦。这里的土地适宜生长它，包裹起来可与柚橘相比。藤蔓牵引，茎自伸展；泥中盘曲，身体仍然洁白。一根丝线像在戏弄傀儡，许多孔窍转眼便消失。七月池塘进入秋意，千片荷叶仿佛倒下；寒碧色的藕，俗语叫作“带花藕”【俗语称六七月所产的藕为“带花藕”】。它脆嫩得仿佛没有骨头，像船一样近乎荒诞；似玉一般，谁能追上来雕削？况且瞿昙所说的是真理，污秽与清净本来同出一源。花、果、根彼此相连，因果并不是两种法。你看入口之处，一片藕仿佛是在咀嚼白雪。湿热暑气使肌肤像被毒酒熏灼，肺部也仿佛要裂开。只应在萧爽之时，才是清凉国土【佛教以莲花比喻佛法，取花与果同时存在，正如因果并不相异】。送孙宾老任丹棱县令 颜回真是贤人啊，住在简陋小巷中，只有一箪饭。突然问他治理国家的道理，他所回答的却是王者之事。孟轲也印证说：“可以与禹、稷相配吗？”学习道便会爱人，子游从前也曾有此志向。将来在武城奏起琴弦，默默与圣人的心意相会，只姑且寄托一笑。汲取深井之水，谁知道它的底？想让你诵读所听闻的道理，姑且用割鸡的小事来戏弄圣贤。存养本心而处置万类，便是安顿生命之地。先生修养自身已经有功，施及万物却只是糠秕。即使十室之邑也有忠信之人，百里之地我怎敢鄙视？六经可以成为一县的谱法，赵、张也未能达到这里。春风吹拂七条琴弦，可以使桑间野雉驯服。尧舜治理天下，竟可与治理射礼相比。一旦坐入廊庙，作用大小只在任用而已。我过去跟随先生交游，像顽石一样不受砥砺。隔了很久离开了函丈之席，荆棘却堵塞胸腹。忽然听说卫国返回鲁国，疲倦的马才开始停下缰绳。想要到近旁请教，已经被横出的防碍阻断。人的生命充塞宇宙，谁能筹划不朽之计？著书或有存亡，德业却可以延续千年。苦热 祝融掌管南方，凭借权势而不遗余力。太阳呀太阳，三足鸟已经衰败，羽毛像枯腊一样悬着；锅鼎中的食物碎烂，鱼鳞也无处安身。我的身体像被楚地的火炬炙烤，又像正在秦地汤镬中煎熬；征战还没有从亳地开始，梦中只想着千丈寒冰，恨不得光脚快步踏上去。稍微在修竹林中休息，泉水发出潺潺声；解下头巾迎着飒爽凉风，污垢也稍稍洗去。蒯通曾据着鼎耳，反唇相讥才幸而脱身；叩头祈祝西风，盼望它驾来，好让马能够吃草。危险的喘息勉强支撑，早晚恐怕都不能继续。世俗人轻视寒灰，奔赴炎热处，像狗争夺骨头；肌肤灼痛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只甘愿像飞蛾一样扑死在烛火上。你看孟尝君的门客，竟然还嘲笑翟公门前的雀鸟。叫孩子送来胡床，美好的月色令人喜悦；痛饮一杯，新的酒滑润可口。游水陆院 深居之处被暑气熏蒸，烦热得像沸鼎中游动的群鱼。金秋的凉意何时到来？很想给我的车涂油，继续走去寻找佳处。舍屋南面得到一座精舍，方塘水声清冷，佳树的树荫稀疏；四周寒光映照，气象开阔舒展。清与浊本来互相映衬，暑气消退也不必等待人为驱除。赤脚踏在潺潺流水中，解下衣带凌空而行。杯盘虽然简略，姑且慢慢归去。山僧专擅幽胜，心意轻视南面独居已久的处境，不再以此为贵。厌弃同污水沟一样的环境，贵人便在大宅中安享宴乐，如同清都华堂中蓄养美人。高门列车，往来的人往往羡慕闲旷；偶然来到这里，快乐便有余裕。蛇与蚿虫徒然彼此怜惜，鹏与鹌鹑的趋向本来不同。不如听鸣禽歌唱，劝我提起胡卢饮酒。游安乐道院 这座道院本来名为通悟；旧宅的父亲曾是道士，过去让人拜老君像，刚拜了一拜，神像便倒在地上，于是形成了一个坑，如今俗称“老君坑”。美玉从群山中出产，直径一寸却能藏纳尺长的水。堂堂的大导师，正是钟灵毓秀于此地。荒坑名叫老君坑，故老相传着遗事。仙与佛的势力不能相敌，过去曾经向北面试行礼拜。烟云是龙蛇的洞窟，风雨中仿佛有鬼神出没。珍重那些居住山中的人，清净的观想适合这幽静之处。一首半偈便能使昏暗觉醒，径直想要撕裂冠帽衣袖。同游者一阵大笑，落日时姑且整顿马辔。在家本来就可以修行出家，穿象征僧侣的衣服又何必不同？你看那头顶已经剃光的人，早已落入第二层义理。袁季海别驾把他收藏的灵璧石诗轴拿给我看，因此作这篇诗。诸天享有完备的福报，宫殿常常随着身体而来。骄横的君王专擅雄厚财富，钟鼓等物无不具备，而且随处不移。无论巨大还是细小，都没有真实不变的实体，同样都是幻化之师。你家中几尺高的山峰，处处都可供游玩。衡山、嵩山仿佛接近儿童的门扉，岷山、峨眉山仿佛可以提携在手。若只是这样理解，天地万物也都成了眼前的玩物。你说不要把它当作戏谑，请我写一首美玉般的诗。我提笔却不能写出奇句，长久惭愧于它峭拔绝伦的姿态。煮茶、焚香，香烟缭绕成轻丝；如云气从山涧沟壑中升出，片刻之间便滋润万国。请从小处比喻大的道理，人才也是如此。我没有迎合世俗的情韵，梦中常怀念高峻的山峰。借用这块石头琳琅般的声响，来和作我的兰荃之诗。明天辞去冠服，云根之下便有茅屋可居【《法华经》说：诸天身在何处，宫殿便随之而在。秦始皇所到之处，宫室帷帐、钟鼓等都随行而具备；但都不如这块石头长久呈现在眼前】。峡中赋百韵 如此奇异的景色还要夸赞什么？我很疑心是造物主把两座山从中间劈开，放出这条江水向东流去。不知道太古以前，宇宙是谁使它毁坏？冶炼和疏凿的功业著于《夏书》，本来就是人的力量。假如巨崖削断银河而拔地而起，映入眼中便令人惊骇；它的影子忽然临照数州，深远的根插入九地的狭隘之处。山石如积铁，历经风雹仍然坚老，巨大的火焰也不能熔化；山面丑恶而令人惊恐，姿态妍丽又令人喜爱。城郭般的形状巧妙刻画，屏障般的布局精工如织绣。山峰像发髻直直高绾，剑戟般的石柱寒光逼人，仿佛可以抗拒、对立，独自撑持而称霸。群峰并列，像纷纷排列的儿孙，拱手作揖，俨然宾客。盘旋凌空，像矫健的鸾鹄；饮溪而行，又像牛马。裂开的岩缝交错如绞绳，贯穿其间如钩锁；青翠的山项披着红色帕巾。碎石密集如星宿，乱石间仿佛有豹熊跨越。苔藓层层叠叠像钱纹和重重鱼鳞，树皮剥裂如万块砖瓦，累积起来像砌成的墙。一按之下平整如磨过，宽阔处敞如坛场，斜斜倾覆的地方像屋檐。悬空之处仿佛将要崩塌倾斜，丛密处苦于牵绊；中间断绝，路已经走尽，合拢之处却连天空也没有缝隙。四周逼迫如汉军合围，赤裸的山体像秦地的赭色。怒张的山嘴忽然横伸出来，狂急的水流助其喧骂。突然而展，像壮士伸臂；彼此交锋，报复睚眦之怨。飞瀑像白练垂落，响亮的水流如钟声调子低哑。嵌入山中的洞窟是谁剜凿出来的？孔穴都饱受水流冲射。阳光在白天时隐时现，云气在清晨包裹借势。烧毁之后仍有通鸟的道路，残缺处还有蜗牛般的小屋。

译妇人肩红背着筐，樵夫手指着空枯木。岩石间的花朵深浅相杂，和山中树木高低相间。月黑之夜饥虎长吼，竹林深处可以看见沉睡的麝。猿猴攀着果实，禽鸟彼此相接；轻枝向下倒挂。过去国柄分裂，群雄使用欺诈，凭借兵力割据各方。狂妄之心各自张扬，一个人可以比作剑阁险关；百万戈甲卸下负固之势，强大的嬴姓也没有因此一姓独存。函谷关、华山一带如今王灵归于一家，女子纺织，男子耕种。溪鱼肥美可以入网，村中酒便宜可以赊取。船只每日上下，何曾舍弃昼夜？儒生士绅追求荣达之路，出行时行人都来不及备驾。商人聚集百货，乘时出售以取得好价。再考察长江的源流，其中水道足以斟满杯斝。大地的轴心听任回转，阴暗的机理默默操持。众多水流弥漫汇聚，灌注到同一个门户之下【上声】；两旁束拢，形状特别狭窄，屡屡曲折，来不及从容转折。水势腾涌，群山重叠；飞沫飘散，如白雪洒落。它陡峻迅疾，转眼便冲出；有时又澄澈停滞。水面黯淡得像积油覆盖大盎，征战的鼓声浩大，仿佛飞瓦四散。日月仿佛在其中吐纳，雷电因怒斥而生成。蛟龙鼋鳖防守古老深潭，鸥鸟野鸭亲近浅汊。深冬水涸而涩，炎夏的漩涡回流令人害怕。逆流而上，魂魄几乎被剥夺；顺流涉渡，心中仍然恐惧。茫茫苍海浸润其间，空旷的洞庭原野展现在远方。即使万次曲折，也期望终究抵达；满怀愤懑和委屈，应该在此一并抒发。防官能够引诱我，乡里却像腐败的防碍，使人惊惧。三年客居都城，只算了结了游历湖山的债。万里之间徒然往来，百般艰难常常叹息。每遇一处险滩便有一次危险恐惧，奔腾的急流比旋转的车轮还猛烈。船身颠倒翻覆，常常难以保持平稳；疾风吹来，荷叶似的船篷闪动。百丈长的牵船绳偶然断绝，刀刃般的交错水势转眼使船失去方向。行山路要避开水涛飞瀑，整天劳累大腿和胯部。稍有惊恐便容易成为噩梦，惊呼时声音也多嘶哑。瘦弱的骨头只能烦劳拄杖支撑，污垢的容貌招来嘲笑和怪异目光。忠信本来可以凭依，内心反省却总是惭愧自责。诵贝叶经祈求慈悲，杀牲设祭向神灵求福。深深惬意的只有壮观景色，这大概是上天借给我的。过去的贤者与我擦肩而过，美好境地却像倒着吃甘蔗般越到后来越甜。想起夷陵的文宗，即使暂时退一步又哪里值得介意？孟轲、韩愈有正统传承，认得圣道的根本。黄牛山的功业可以与姒禹相配，按礼应当在社中祭祀。搬运山石来逞威发怒，这种说法我已经疑惑很久。秭归靠近云中山岑，土地恶劣，记载着人的腌鱼。再去凭吊湘水波涛中的英魂，忠言竟被弃如泥土草芥。江蓠接续遗留下的祭歌，后世称屈原、贾谊为异代同调，难道不怜悯国家的美人？怎能忍心把千金之才卖掉？反而笑那效颦的女子，宁愿灼伤面容也不肯出嫁。巴东仅有三户人家，却突兀地建着高大厦屋。投掷一石便使人叹服老张的威势，难道只是震惊盲人聋者吗？高高的神女峰，古老的台榭显得冷落。用纤巧的辞藻污辱高洁的神女，理应诛罚，不应赦免。一路走到巫山，风烟郁结在桑柘之间。瞿唐峡送走最后的险境，性命终于脱离罗网。在关头跃马上行，向皇帝的香火重重再拜。乡音已经接近嶓冢，归家的梦绕着松柏墓木。韩公见到蝎子便高兴，正好与愤怒嗔恨螃蟹相反。人情会被夺取和改变，适意固然只是暂时的快乐。妻子儿女知道我回来，欢呼声传到亲家。童仆洗净衣褠，争着提壶捧酒前来迎接。灵鹊预报吉祥，鸣声像金虫点缀着寒灰。替我扫净钓鱼石，整理插书的书架。拨弄栈上的羊，取出香糈；在蔬菜畦中剪取霜后的芥菜。万事都不要过问，只管准备烤肉招待客人。人的一生不过寻丈之地，蚂蚁的洞穴也可以共同成为世界。只窥见豹身一斑，像在大厨房中姑且让蚋虫啄食。即使读书十年，也不如走遍天下。耳目所见所闻不同，胸襟心灵便能疏通狭隘。杜陵诗歌写遍九州，诗史已成为美好的谈资。司马迁多次亲身经历，文章因此资助博雅。惭愧我的笔墨虽有文采，却把丝麻看作菅蒯。不能在朋友同辈前夸耀，粗略也足以让儿童惊叹。还赶得上饮日南之酒，呼唤春天送走腊月的蜡祭。中秋月色非常美好，却因生病未能观赏 月亮仿佛被雕刻成冰轮，不知有多少把玉斧发出寒光，十万里之外的余辉都照到窗户。我病中想勉强出门，瘦弱的骨头却害怕风露。兴致技痒时仍禁不住，便从窗缝窥看皎洁月色。年年到了中秋，这一夜总要在日夜之中数念。酒已经酿熟，客人却没有来；景色虽好，人有时反而辜负。燕和鸿雁起初有什么心思，也竟然彼此不能相遇。拍着几案只能悲声长啸，看着宝剑又想发狂起舞。幽僻的虫子与我无关，只在空阶下自作自语。失题 求学者一生的大事，最重视出仕和退处，也就是该施行时施行、该舍弃时舍弃、该隐藏时隐藏。孔子和颜回独自彼此相许，曾参、端木赐的地位很高；即使从窗缝窥看也不能见到圣人，更何况从未见过圣人，却只守着一曲之地，仿佛兔子进入树林还担心不够严密。有些刚直的人甚至拒绝开门，像蜗牛躲在一层壳中，枯死了又有什么补益？那些忙碌逢迎的人，心里常在腐败的防碍之中；钟声已经响起还迟疑不进，颠沛到末路时才惭愧。细细评量其中的得失，实在不容易比较。吴楚之间的圣贤都已经形成完整的气象，以道义作为鼓钲；适逢时机便不等待车驾，宁可徒然作一揖而离去。而我的本心，本来清湛如太空。所以先生一生的学问，这个道理超越圣人所达到之处；浮沉四十年，随遭遇而经历夷险，起初没有周南滞留的遗憾。内心的快乐胜过圭组，名声高大，苍天也不能遮掩，舜的聪明能够洞彻幽隐。门前包裹车轮的车辆急急而来，告诫车夫随从；抬头仰望洙水、泗水之上，进退从容而有余裕。富贵能调弄儿童，喜怒如狙猿争夺芧栗；这就像讨伐国家，怎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君子希望出仕而有所用，学问不朽正在于这一举动。勾龙元应作诗送王子友，随谯、绵竹之招前往，诗中多有涉及这些话题；我依韵奉答。交友必须遍及四方，不出去，谁能束缚你？你惭愧于只恋栈豆，留恋它本身便不是骏马的骨相。王郎欣然前来，车马随从使寒冷寂静之处温暖起来。鸾凤和鸿鹄照映清澈水面，其他人都只能供你役使。手里拿着一封书信，髯兄是我所看重的客人。白虹贯入衣襟衣袖，新诗如玉石剖开般清新。女儿必定让老翁极其怜爱，茂苑是兰花所居的地方。殷勤记住你的情意，依靠这短短的笔墨耕耘。某一天生死有别，惆怅得头发将要全白。能慰藉眼目的是你自己已经足够，何况还有一个英杰般的儿子。盘谷是斯文的宗主，过去所指出的正是正统脉络。恭敬地把遗稿相传，补足亡佚，缀合离散篇章。这样的翁已经不可再见，这样的女婿也实在难得。献万佛图为张雅州祝寿 真是博大无边的真人啊！微妙真谛属于形而上的境界，林林总总、如雏婴般的万类生命，都背负襁褓而来，数也数不清；正如百川汇入大海，随取随有，谁能认识这无穷无尽的宝藏？殊胜果报正如所证得的境界，哪里只是美妙的形相？龙天处在最幽深严肃之地，稍一窥探便低头叩拜。打开图卷，看见万种佛名，只作一尊佛来观想；风影可以捕捉吗？变化显现本来自然，恍惚间俯身回应人间因缘，这个愿望本来就深广。你看朱色双轓的车驾，既不是真也不全是妄；化身本是宰官台符，又有两两秘语出自宝笈，篇名叫《寿量》。一缕香烟从炉中升起，洗耳聆听钟磬声；插笏为公读诵，万劫也不过一俯一仰。代替献给阆中章使君

译九州混同于一条轨道，文正公难道只需垂衣而治吗？公家运转洪大陶钧，一股元气旋转混茫。蛮夷奉献珍宝，远至月窟和东海扶桑。直到今天仍有遗民，盛大的德行登载在乐章中；溢出的福庆长久以来越来越多。丹穴中尽是鸾凰，祖先的功烈挺拔显著，德音接续不断，如琅琅玉声。尊彝雕琢璠璵美玉，献入宗庙，流传到中黄。持铜符专守一城，强健羽翼收拢而不张扬。黼座记录故家子弟，云路正可登进。省寺之间窥见步武，禁闼之内观察翱翔。相门出鼎槐，八代都有前人的芳名。只有我像一株无用的樗树，臃肿地遮蔽道路旁。门户责任重大，我低头惭愧，不敢说能继承前人。得到山万重之间的小邑，昼夜鞭打跛足的防碍，依靠斗升之禄勉强养生。向山海祈求深藏的宝物，古人早已重视自身，漆身吞炭的报答本来还未偿还。初次穿靴持笏趋入庭中，仰望星宿光辉灿烂。把自己投入巨大的熔炉，正害怕受到不祥的呵斥。丹鼎倘若能够炼成，鸡犬也能一同飞升。鸡冠 雄鸡争斗不止，鲜血溅到头上；鸡冠强作颜色，配合二位妙人，并把树上栖息的枭和鸾相比。绛侯周勃资质少文，礼乐之事本来就难以责求。万物生在宇宙之内，本来各自安于自己的安处。怜悯农民 秋苗被扫荡得一干二净，春苗才破土而出；还应当积存陈粮，哪里能让百姓面露菜色？却不知道终年耕作还没有结束，一天所吃的粮食便已耗尽。守令本应是百姓的父母，卑贱的士人只能低头沉默。木芙蓉 秋日的光色冷得像冰，秋花淡薄而没有色彩。偶然看见这朵灿然的花，浓艳的色彩照亮了孤寂。天气寒冷，翠色衣袖单薄，哪里能独自在空谷中生长？东风偏爱桃李，我倚着树叹息了三声。送薛司直赴行在所供职 公家的枢近之臣，公的名声已经载入太史氏。上天正疏浚你的源流，滋润太阳的气势还没有停止。郎君拥有万金家产，落笔便灿若珠贝。还应当在布衣中奋战，不可只谈论绫罗纨绮。朝廷录用世代旧臣之后裔，往往连细微末节也收取；何况根据才能升迁擢用，绝不止于此。国家的刑法托付给平反冤狱、怜恤罪人的官员，大概是天意借此博取亲族的欢心、享受五鼎之养。但口腹身体的富贵，你不要怀疑。随手写诗藏入囊中，送你出行；十年后再见，恐怕头发牙齿都已衰败。眼看你上达云天，我将归耕以安慰憔悴的身心。仓促间相隔万里，临别应当握一次手。风雪隔着不同县境，跛马不能顺利上辔。怎能长着凌风的翰羽，飞到空斋陪我坐着叹息？写下短章说明殷勤心意，姑且用来坚定朋友的情义。送勾龙伯秋出幕府守三荣，得“出”字。深厚的旧交并非始于今日，两家情谊自如金石。山头有坠泪之碑，坟墓上的树木共同萧瑟。幕府本来就是珍宝聚集之处，球、琳、琅玕、璧等美玉，一一都不能从你身上挑出。何况过去常常惭愧自己只是砾石瓦片，缺乏映照他人的光彩。老虎幼崽出生便有斑纹，窥看牛乳的眼睛还湿润；传承只是这篇斯文，其他事情不过博取悬掷。曾经看过你写千字赋，诵读它时应当插笏。赞助戎事，执掌斗枢，杀气遮掩剑光；在凝聚香气的地方从容施展，功用却幽静得不留痕迹。忽然驱车带着两面轓旗离去，像受惊的鸿雁飞向南北。专守一城难道不快乐？所快乐的正在母亲身旁。扶着车舆迎着春风，霜白的毛发还没有登上头巾，更要伸手抚摩。刚一同起身就要进入贫瘠的深山，中年人每每忧患离别，连日来足以令人惆怅。正斟酌江上的酒杯，送你又到了郊外。细细思量足以使人衰老，只有多多进餐保重身体。还剩下白发相会的约期，愿用好话劝你再次出行。题宇文叔昭阅斋，斋名是我所题写；其中有王正卿所画的四时小景。天地如浮萍漂在江上，日月如蚂蚁绕着磨盘旋转。我的生命与造化一同反照，如同观看火焰一样明白。蛮与触两国鏖战，只不过像在臼圈中听一簸。即使射中带钩的人仍可成为相国，受宠者也可能死于饥饿。种瓜的人本是故侯，能挽强弓的人终究也能升为辅佐；支离的人竟然也能成为贤者。青黄未足以庆贺，焚香来体会这个道理。万事都可以一笑置之，城南有豪士，难道只是财富雄厚？麒麟之梦不能到来，林泽池沼的谋划却没有错误，因此这个斋适合清幽秘静。凭几案便可了知众多事物，胸中像有一面大水镜，月亮皎洁，云彩破开坠落。世事自然有起有伏，一瞬间便如奔马经过；金石之声也只是随波空流。桧树杉树年老而不屈挠，将来观察河水本性，依然与儿童相等。我的朋友王郎，笔墨从笑谈中流出，酒酣之际洒在白墙上。尘埃污垢不敢沾染，春梢尚有余妍，秋林的气势仍然磊落。弹指之间四时俱全，你也颇能转动外物；抓住这个机理，便能与我共同从一关中妙悟出来。只是我一生行世笨拙，像泥涂中的跛鳖，遭人嘲笑，但还保存着阅历世事的眼光。空花已经结成果实，从今认识沉冥，甘愿像枯树一样坐着。要知道没有什么可阅览，到了彼岸便旋转船舵。我的朋友黄仲秉读《枚乘七发》，读到所谓“洞房清宫”，称为“寒热之媒”；“皓齿蛾眉”，称为“伐性之斧”，感慨而作诗给我看。我说枚乘曾经侍奉吴王，后来又离开吴国前往梁国，这些话大概是针对两位君王而发的吧？贤明的司马长卿，长门宫已经遥远了。于是依照他的韵脚作诗，以申述他的意思。读书必须真正懂得书义；枯枝朽根不足取，只有斧头般的词锋和文辞旨趣；各种隐微牵连成篇的说法，全是多余之语。枚生老去，宾客和笔力已经散尽；像冰雹风雨冲击吴、梁两地。两个骄横的王非常暴烈，像怒吼的老虎竖起胡须；直向前去调度，哪里只是儿女割除蒿草、培植香草、远离郑声、进献《韶》舞？这样的文章难道会徒然无用吗？丹石可以治病，粗劣的琴艺却跑到齐国门前求知，托身之处恐怕并不合宜。老濞最终死于斧砧，埋骨之地连一块完整土地也没有；梁王也遭受牛祸，宗庙社稷几乎被夺去主人。直到今天仍保存遗篇，读起来痛快，气势屡屡鼓荡。长卿本来是谄佞之人，清芬比不上兰和杜若；《长门赋》淫靡偏僻，君主的心志奢侈而不能控制。百年来比较贤愚，哪里只是跖与禹的差别？黄郎的眼睛如月，精妙义理能够窥入肺腑；他拈出其中的标志和雅正箴言，细屑纷纷落下。枚生及其同辈可以相互比拟，犬子司马相如却只能牧养车马。彦博把我当作小偷，胡乱作诗赠给我；我依韵奉答。士人困穷时百事不顺，所到之处往往碰壁。堂堂的百代宗师，常常遭到削迹排斥；在乡里受到侮辱，甚至被迫从人的胯下钻过；住在旅舍，有时还要与人争席。即便如此，心中的光明也不容易使膝盖屈服。闭门学习唐尧虞舜，清风吹入我的居室。千古的时间只在顷刻之间，八方天地都在几案床榻之上。任凭人厌弃藜苋，笔端自有冰雪般的清洁。出仕或退处如云行天际，得失如骏马越过缝隙。元龙是我敬畏的朋友，万卷书已经攻破丘索般的难题。手持农具耕作苍茫大地，是上天百姓中最先觉悟的人。平生有湖海般的气概，脊梁硬如铁。正当他击掌谈笑时，南山的老虎也可以捆缚。过去三年滞留，姑且用六月的休息自我调养。自从我得到这样的士人，便不再有肝胆相隔。隐然如同当面树立一座坚城，壁垒雄伟高耸。小偷妄自窥伺，不必辛苦鞭打掠治。让他与尘土同生在破锅中，他一定会惊得失色。哪里知道破衣之中，有一尺玉石般的光明照人。开门恭敬地执贽相见，只怕你不愿接受。因此写成一笑灿然的诗，不要让百般忧愁聚集。子敬喜爱青色毡子，哪里比得上我的绿色酒液？彦博写诗唱和暑中之作，很有新意。我又依韵致谢。

译风雅自有正统，泰山对比丘陵土堆，识者知道美玉与珉石相差不远。尧、桀以来《韶》乐早已不再制作，日月遭受薄蚀，空谷闭藏着幽美之声。市井歌伎夸耀半额妆饰，谁知道《三百篇》的意义？学仙必须有仙骨，《二南》都包含贤圣之意，展开书卷，精神便已经相接。有孝子也可能失去父母的慈爱，有淑妇也可能得不到回应；曲折的言辞由此产生，幽深的愤懑得以冲破蕴结。侧耳倾听无弦之音，仿佛听见风吹叶片的潇潇声。少陵是正统嫡传，哪里只是谈论葛藤关系？涪翁是异代知友，两人都像蝉蜕留下空壳。鼓旗交给后山，掌股之间戏弄孟获。眼睛明亮，看见贤圣宗主；我想烧掉破旧书箧，因为明珠实在不容易得到。收取功效在于勤奋，一洗蛙与黾的浅陋。愿在诗坛中授予职位。依姚宣孺寄来的诗作答。做官吏没有什么好心情，宁可吃三年的艾草，也觉得自己的安身之处十分鄙陋。于是面对都防司的公文，仿佛被人骂作奴仆一样，只有吞声叹息，不敢答辩。两眉偶尔稍稍舒展，只因还有诸位公在这里；彼此交臂相交，袒露肝胆，不再讲究容貌姿态。月下池边分取余香，风中轩窗共享晴日的畅快。家中设宴，听任彼此挽留，盘中筷边只有笋菜；只是苦于公务催逼，屡屡离别，每次都更加感慨。难道不是造物主的意思吗？万物不能同时壮大，何况自从拉衣分别以来，到今天胸中仍然烦闷。归来时灶突还没有熏黑，日月忽然已经飞逝。寄去书信得到奇异的答复，已经担心还要被责备而留下债务。大丈夫有远大志向，哪里顾得上防备犬吠般的责怪？醉眼之中连天空也容不下，一顿饱饭实在算不了什么。插貂冠、扶犁耕作，这两种道理本来可以相互替代；把这个道理拿来敦劝那些浅薄的人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们这些人了。依勾龙元应原韵作诗。春天归去还知在什么时候吗？庭院里的草已经长到一尺高。风很柔和，吹不起尘土；淡淡的日光像秋日一样。穿皮衣还是穿葛衣本来各有合宜之处，如今单衣已经觉得稀薄而微凉。娇艳的红花以色相娱人，照着镜子看，自己却没有多余的妆饰。青山只是苍然长在，长久的约定自然不会忘。枯藤牵引着我前行，栗留鸟在幽深的竹林中鸣转。到江中洗脚，江面没有波浪；竹子映入眼中，泛着光亮。展开旗帜，击鼓三通，诗坛从荒芜中兴起。垂髫小儿伏在窗几旁，拍掌谈论帝王之事。把这些抱负拿来想做什么呢？海鸟发出铿锵的鸣声。风吹动薜荔覆盖的屋舍，尘土聚集在芙蓉堂中。只拿升斗之禄还有什么可说的？正如鱼钩上的饵食一样香。临老才迟迟寻问大道，想在闲暇中寻找忙碌。社日已经形成，莲花也将开放；防备流血之事，把这些记在本诗中。偶然连续几天吃鸡，夜里梦见有人截断一只鸡的腿，很是怜悯它。有人对我说，鸡被烹煮时的惨酷还超过梦中所见；我惊醒后，作了这首诗来自我警戒。我平生不喜欢杀生，杀生的戒律向来敬重。由于连累这多病的身体，吃素仍然惭愧自己做不到。连续几天厨中没有供给，只好拿一只鸡蒸作菜肴。奇异的梦在夜里惊醒我，梦见鸡腿被截断，鲜血淋漓。旁边站着的人为此叹息，有人给我说了有益的话：看见牛尚且不忍，没看见羊，为什么不把这种心推及它们呢？万物同样有生命，难道还要区别人与禽兽吗？你看鸡遭到烹杀，痛苦惨烈得像被斧砧砍斫。抚着枕头猛然醒悟，这难道不是神灵对我的警告吗？惊魂仿佛要逃离身体，惊骇的汗水屡屡洒在胸口。心中害怕却又暗自庆幸，稍有过失便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洁白的玉石还要防备微小瑕疵，难道不是忧虑得深吗？长平一战杀死四十万人，却像一扫蚂蚁苍蝇那样轻易。对于残暴地耗损生命的行为置之不问，难道上天真是聋哑的吗？恶行积累到极点，后来的惩罚也会更加严酷；幽冥中的诛罚，毒烈如炮炙焚烧。反复思考往日的过错，战战兢兢地磨砺一向的操守。关于赎放鱼类，我从前已有诗篇，也借此警戒奢侈淫逸。以“春草碧色”分韵作诗送朱师古知雒县，得“色”字。我在异乡作客已经两年，今天送你回到我的乡邑，难道我不思念家山吗？面对这样美好的风月，我用什么来安慰羁旅之情？望断远去的鸿雁翅膀，寄去声音向父老致贺。乡人带着酒浆到郊外迎接。县令本是台阁中的人物，九霄之上的皇帝也不会把你拒之门外。新的诏书严明地命你入县任职，你将驱赶骏马套上车辕。手持朱丝弦，想弹奏《南风》之曲。这番心意难道不好吗？只是这件事并不容易做到。姑且放下驯养桑间雉鸟的事，先准备绕床而陈的宴饮之物。彼此相顾大笑，浮起酒杯，我应当举杯痛饮。大鱼跟着鳅虾游来，干涸的泽地连一尺深都容不下；忽然一声惊雷破地而来，起身查看，已经不见踪迹。春日湖水波光如天，酒色像鹅黄，映照着你的眉间。领受这番醉意，不要吝惜；明早出门去看，扁舟停在大江一侧。海棠尚未开放，对酒作此诗。春天因为有花而显得妍丽，花开得好也不辜负春天。满山灿烂的桃李，怎能盖过群花中最艳丽的品类？这朵花本来应当成为名园中装点美好春景的花，哪里能捡到几根呢？东风还没有吹拂，万紫千红都藏在幽暗之中。过路人用白眼相看，于是它便同普通树木为邻。一旦吐露华美的花朵，连天光日色也为它陶醉。绿色酒樽中有醇厚的美酒，趁此向它殷勤致意。你看淮阴市井中的韩信，难道当时就有谁知道他是国家的元勋吗？世俗的情态总是傲慢地对待尚未显达者，花儿笑我，也应当不会责怪。看见蛛丝，戏作此诗。一根蛛丝架在空中，构造精巧，仿佛从织机中织出；它纵横交错，令人不知要劳作整日，周围来回奔忙，原来造作它竟如此艰难。中间还写着鸱鸮的诗句，难道只是考察它的巢室，作为捕捉鸟兽的陷阱吗？群鸟为了口腹，都被这张网牵累；坐在那里叹息，难道反而要因它有瑕疵而责怪我的捕猎吗？推想它的起端，难道是庖牺氏所造的吗？雨后又助长了这虚妄的景象，大小蛛网如串联的珠玑；疾风轻易吹坏这些脆弱之物，便窥伺缝隙，防守篱笆。抚摸着一寸大的腹部，我的草庐正是它所在的地方。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三，宋李流谦撰。七言古诗。无害弟弟将赴梓林任职，伯氏无亏为他作序送行，充分阐明兄长的教诲之意；我再说就是多余了，姑且依照他的意思再申说几句。我家的老仙，一生都足以做人的老师，尤其是年老而风采气概仍不衰减。他一生的行为有始有终，世人不知道，上天却知道；在急流中勇于退身，人们遗憾他退得太早，因为恐怕一丝尘埃污染白玉般的品格。他精神强健，腰脚轻便，白发飘飘，鬓发和胡须斑白。在盘谷亭前，他头戴一幅头巾，儿子扶着、孙子牵着，老人笑着说：“没有官职却有一品的品德，钱财满屋，你们这些后辈靠什么逃避寒冷和饥饿呢？”他指着自己的内心说，外物都不是外物，平日所储藏的只有不欺骗别人；恳切地珍重这一点，它能为后世积下福报，如同印信、契券和火灼龟甲一样可靠。我努力把材料朴削成器，你们负责涂抹粉饰，遮挡风雨，希望不要毁坏。你在庭前拜了百拜，接受老人的话；若有丝毫惭愧，就不是老人的儿子。小弟的才力是我的百倍，上天报答老人，也许就在他身上。他兼具这些长处，敏捷而刚强，遇到事情如冰雹坠落、雷电奔驰。不要嫌掾尉官职卑微，正好借此小试身手，看看将来会怎样。兄弟赠言，都是从心底发出，难道只是催促你同孩子们嬉戏吗？伯氏真是有德的君子，所说的话没有妄言，如同机弩发射。千字序文，光明如星日，是困苦者的神医。愿你把这些话铭刻在几案和盘盂上。骅骝奔驰万里，并不是容易预期的；悲哀没有比生离更悲哀的，兄弟之情怎能忍受霜风吹拂？大丈夫的远大抱负正在门户之间，假使终日只像蚂蚁聚集，又有什么用呢？酒意将尽便上马，飞鸟疾速而去，我又怎能徒然郁郁不乐？陈彦博考中进士后，回乡拜祭先祖坟墓，我作此诗送他。霜风吹着树林，不停地吹。天涯有个客人，穿着远行的衣服。问这位客人如今归来，有什么收获？不过是一株老桂树，连根移来。读书作文已经四十年，徒然奔走不止，如浮萍漂在池中。把书捆好随身携带，竟至于封闭门户；看不起一甑粗饭，却让蜘蛛丝缠满钱囊，千金尽空。劝我少些贬抑，我只是掉头一笑：我宁可挨饿。学习应当像木、水一样有根源，不能像早晨买来、晚上便出售的颜面羞惭。市井歌女穿着青红衣服，在道路上炫耀；幽深处却紧闭门户，无从窥见。清新的诗本来就应当自有规矩，如同咀嚼冰雪，使肝脾感到寒冷。平生交游之中，一半是豪杰俊士；像这样的人物，见到的很少。每当得到佳句，便当着客人诵读，大家说这是古人所作，不像今天的人写的。我的先君在文坛地位尊崇，你来谈论文章，他便笑着牵引你登堂。我从年少时就与你同窗，如今几乎可以照镜子看见彼此的斑白鬓须。笑你常遭俗人白眼，力量不足，不能相互扶持。前些日子你提笔参加外省考试，我也刚刚结束卑微的官职回来。你口头写成程文，问我能不能中；气势如强弩射穿叶片，利剑截断泥土。十月十日夜里更漏已尽，小童惊醒我的梦，前来敲门，说有吉报，赶快起来。衣服都穿倒了，喘息着奔跑。报喜的人已经坐满屋子，没有地方拍手，反而怪我来得太迟。打开淋漓的一纸文书，看见了名字；仓促之间还没有看清，来中的是谁？欢喜之中顾不得记述，话说得杂乱，只说老眼竟然没有昏花。明天再来拜谢，斟酒庆贺。屋角飞起一丈高的彩虹，你这个书生考中一等，仿佛脱胎换骨。排开风势，超越闪电，从此便开始了。哥哥已经长眠地下，呼唤也不能回应；家门要借助你扶持寒微衰落。乡里朋友夸耀你为地方增光，白天穿锦绣衣服归来，令人洗眼又叹息惊喜。你独自一人骑着匹马，神色已经不同。关吏私下议论，既惊讶又疑惑。到家时羊已肥，酒也酿熟；山头的松树和楸树仿佛生出光辉。在坟前拜谢先祖的教育，立身处世愿以此报答父母的慈爱。盘谷亭前白雪般的花枝，春意渐渐回转，芳花重新吐蕊。酒席前不可没有你这样的客人；花虽不说话，意思却令人惨淡凄切。等你赶快回来共同痛饮，青衫一到手便没有闲暇。观看小孩表演举瓮游戏。五岁的小孩刚刚学会走路，却已经知道上天赋予他的绝技；想来九头牛也能被他倒拖，已经足以赤手擒住猛虎。从前的举瓮表演真是壮观，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别人一定会讥笑这是胡说。器物虽小，却还须有百斤重；让壮汉来夹举它，也恐怕会跌倒。他谈笑间把瓮拈起，放到两脚上，旋转如电、如风，快到如此。即使让他试一百次，也百次不会失手，父兄在旁边也夸耀不已。市人惊骇赞叹，全都失声；我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武阳意气盛极，足以压倒整个燕国，寄托着区区计谋便能击败两个敌人。论年纪，他固然已经大了一倍，但这个孩子谁肯把他同哙等之徒并列呢？将来必会虎变鹰扬；谋求一顿饱饭实在只是小事。世人的禀赋有特别异常之处，道理上不能强求知道原因。相如拜为秦国宰相时还是刚刚毁齿的童子，项籍说话时郎君才刚断乳。陆绩拜见归来，怀中的橘子掉落；孩子们在路旁嬉戏，知道李子的滋味是苦的。登门已经懂得叙说通家之好，对客人也颇能责怪父亲用字不当。弹劾、审理案件的文辞，足以使老吏佩服；写在竹简上的清正规条，连他的父亲也会退让。具有这样的卓越见识，更令人惊异；至于仅以力气著称，我还不能与他相比。走到三十岁又能成就什么？不过像麻雀一样消耗太仓的粮食。我茫然地自笑又自怜，勉强说功名要到晚年才会来。人们说速成的东西不会长久，像我这样的人却一定能活到千万岁。文南朱使君安葬他的故友钤兵李侯，士大夫们推重他的风义，作诗赞美他，我也作了一首。翻手成云，覆手成雨，自古以来就听过少陵这样的说法。近年来高雅的道义更加萧条，回头一看，朋友交游竟成了越国、楚国般的疏远；看来应当续写《绝交论》，又有谁能重新寻找《怀旧赋》呢？我愿洗涤衰败的风气，振作颓坏的世道。正因为使君有这样的高义，我才赞美他的举动。故友流落而死，尚未安葬，草草停棺，行路之人都为之哭泣；破棺露骨，秋日沙草凄凉；纸钱在风中飞号，白日也渐渐暮沉。伤心地重念百年交情，洒泪亲自营造一抔坟土。送葬不必烦劳司隶传令，选择墓地应当邻近烈士之墓。龟趺上的大字如日星灿然，新坟封土像马鬣，鬼神也会护佑。恩德流布于枯骨，深如河海；气节激励顽夫，使金石也为之沾染。高尚的义举是古人所推重的，挂剑徐君墓旁的初心，我哪里敢辜负？张耳、陈馀还未死便已经互相残害，笑他们哪里能保全死后的名声？若九原可以复生，定会感慨万分，想来泪水会沾湿衣襟。清沟突然涌起，令人惊异；绣被从何处吹来？区区谈论报答还不足以说明此事，这种举动只能让儿女们嬉戏。大海可以干涸，山岳可以磨平，我的诗却可以流传千古。《明月篇》。人们都说明月美好，明月却无私地照耀一切。海水深不可测，明月的光照向无边无际之处。九州大地浩瀚苍茫，明月没有遗漏任何一处光芒。谁家的高楼有三百尺高？楼上却有浮云遮蔽。突兀的浮云遮住明月，明月自己并不知道。楼头的美人徒然叹息，徒然叹息。什么时候能赤手拨开云层，使清光像白日一样放出？感谢宇文正甫赠送砚台。一方砚台足以让我一生满足，感激你赠送如此贵重的礼物。玉人说它应当成为文章的祥瑞，每夜灯花寒冷地吐出米粒般的光。若不能把它带到白玉台阶前，又怎能细细书写那些琐碎的虫鱼文字？我要为你试写《大鹏赋》，让九万里长风从笔下生出。题写《觉庵》。

译疼痛时呻吟，发痒时搔抓，这些都只是人的感觉，难道就是真正的觉悟吗？请问你：不痛不痒的时候，觉悟又到哪里去了？完全不知道；要知道真正的觉悟，是没有一处不觉。它像太阳从海上升起，照耀万国；虽然如此，也不能仅仅这样理解。只怕双眼被遮蔽，若把金屑投入眼中；想要寻找那位居住在庵中的人。这个人和这座庵，究竟安置在什么地方？蒲团纸帐之中，睡意还未足，百虫嗡嗡作响，残月发白。六扇窗玲珑通透，境界超旷开阔，其中自然有真正的消息。兔子从你面前跑过，你却不知道；俊鹘和雄鹰相差不过一发之远。张周倚落第，作此诗慰问他。将军历经百战却遭摧折，骄横的敌虏从来能把石头当虎射，功劳却不能获得一丸土地的封赏，晚年的功名终于成了梦话。自古以来志士困穷的很多，击碎唾壶又能把命运怎样？我平生的道力足以轻视群魔，巨舰哪里肯被微小的波浪摇动？大千世界同我一起都是幻象，其中没有地方容纳悲喜。西方仙人不可诋毁，正应当借此破除忧患。送阴次公赴荣州任学官。满腹万卷书却不能救饥，读书人何苦专攻读书呢？如同烹煮太牢、饮用醇酒，若没有这样的肝肺，便无从知道其中滋味。阴侯执笔耕耘于六经，昏暗的小灯照着他的白头。如今又带着书束出仕为官，这一生的债难道有尽头吗？大州小州都疲于缴纳赋税，公文急迫得像在辱骂奴仆。家中没有二顷田地，想归隐还不可能；泮宫水冷，却也自有快乐。使君喜爱士人如同金玉，知道你的姓名，你正是我所管辖的人，必定会亲自穿着鞋迎接你。王符不必忧虑，广文先生的饭食虽然不足。中秋赏月，以苏轼诗“无论茅檐还是市楼，何况我的官舍像蓬莱仙岛”为韵，得“似”字。十年来的中秋都没有见到月亮，就像离开了自己的国家；今天只庆幸它仿佛清晨一般，阴霾从云端崩裂，天公灿然一笑，傍晚的月亮可以把这看作祥瑞。枯龟未必知道这些事情，黄昏时天空如琉璃般开朗；月亮从云中微微探看凌空之势，故意让人迟迟惆怅等待，哪里知道它年年都这样呢？玉峰像一只手掌般裂开，高大的山岳中银色的月海涌起千寻；平地上的月光吞没箕、斗二星，月亮不能自持其影，鱼龙也无处躲避。烟雾笼罩的树林参差不齐，鸟儿尚未安定，露水在草上涓涓流淌，萤火暗暗坠落。只有我的心源起初不动，明亮的摩尼珠照入浑浊的水中；四面门户大开，群阴潜伏，六艺高悬，百家之说退处。余光千万不要向人乞求，老蚌所产的奇珠若能使人沉溺，便不是值得珍视之物。哪里如同美酒进入诗肠，化作锦囊中颗颗珠玉般的字句？南楼高达万丈，直入云端，镇压山川，占据要地。当年老子兴致不浅，闲坐胡床想象其中风味；今人未必输给古人，何况我的朋友中有一半杰士。凌晨一纸短笺如羽檄飞来，大家一约而至，像蚂蚁闻到腥味般聚集。夜色究竟怎样？不必再问，饮尽沧海般的美酒，放你起身。酒酣之后起舞，踩踏寒冷的月影，满地琼瑶仿佛被惊得破碎。仙女拍抚着丹桂树，浓郁的天香纷纷落在衣襟袖口。三十六洞天都是我所居住的家，我要与洪崖、绮季相交，霞云不能沾染，只穿青衫，唯恐群仙笑我憔悴。旁人劝我姑且如此罢了，仙女是一番好意，你不要阻拦；海鲸背部平稳，风力又强，只怕我一转头便飞到三万里之外。送兄长赴蓬州任职。别人家栽花，是为了忙着迎接春天；我家种柏树，是希望它长得苍苍郁郁。柏树长大如伞盖，能遮蔽百亩；那些痴红呆紫的花朵，连一点残香也没有。常说正直之道就是我家的家法，箱笼中至今还藏着先人的手泽；拿出来观看，便忍不住流泪。嘱托伯兄，你有金玉般的资质，距离青云只差一尺。古老的蓬州道路遥远，云端上的旅客自然发愁。近年来到处奔波，像熬干灯油一样辛苦，反而觉得这个地方真像瀛洲仙境。同住时只忧患贫穷，分别后便觉得苦不堪言，内心受到伤害，性情空自凄恻，还不如林中的乌鸦能够反哺。日暮归来，我们却仍能一同聚集。石钧父赴火井任职，求诗赠行。你家有两根峻峭如冰柱的人物，满天黄尘也不敢污染他们。阿云醉卧呼唤而无人应答，断碑零落在荒凉的田野墓道上，任雨水淋漓。你如今要到火井县任职，山中的百姓正等待慈母般的父母官。前些日子一场旱灾实在无法诉说，危急的喘息仅仅维持着性命，连一丝力气也没有。祝愿你到任后百事不问，先置酒与田父同饮。从来和气能够招致丰年，一笑便能使粮食充满粮仓。我正放下犁学习做官，人们却说这还不能只是纸上谈兵。今人与古人难道相距很远吗？努力实行自己所知道的，心中自然可以自我期许。只有你可以听我说，我也可以对你说；明日举起一杯酒，祝你如黄鹄高飞。送虞提宫。桃花尚未凋落，春水已经上涨，百川汇合，平静如镜。江神约束蛟龙和鳄鱼，东阁郎君将要带着母亲出行。一叶帆船行万里，不经过荆、越之地；不是雾也不是烟，却锁住了宫阙。如今手中掌握天下权柄的相公，本身就是后稷和卨那样的贤臣。深广的大府中，美玉般的人物聚集；飘动的佩带缠着金饰。早朝回来坐着相对，彩衣起舞。天上应有的荣华，人间却没有。宰相之家世代出宰相，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周公在前，鲁公在后。你们父子当会名震一时，而我这个野人甘愿做扶犁耕作的人。池上。秋雨使池水上涨，已有三尺深，秋风也吹进池中。荷花的颜色已经不如从前，零乱的寒芦与折断的芦苇并在一起。鸂鶒飞来依傍晚开的红花，划船时慢慢地，不要惊起它们。剖开莲蓬、截取莲藕还可以用来吃；为了这碧筒盛的美酒，痛饮一场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挽悼王隐君。以仁义开垦田地，以德为种，晚年坐看禾苗茂盛。先生一去便不可再见，只庆幸你的郎君确实是麒麟凤凰般的人物。一线微妙的言论震动了道统，九鼎般的文章赖你重新加以尊重圣门。道理如大涛巨浪没有边岸，我曾经驾舟其中，害怕奔涌的波涛；在水流中央惊恐失神，不敢前进，而你却敢于冲过乱流。射杀鼷鼠不必妄发强弩，弹雀也要戒备轻用明珠。戴着高冠进入白玉堂，天高之处还会借长风送你上升。仔细寻找耕作之力究竟归于谁，镰刀和艾草仍传挂在丘垄之间。今早你把幽宫墓志的刻文示给我，我拜了两拜，整顿衣冠便读成诵。由此才知道先生是一代士人，学问如荀子、扬雄，文章如屈原、宋玉。四海安定，中国尊严。已经叹息铜驼陷没于荒草，转头却又在长城脚下饮马，共同指点前代几世相争而震栗。你最终没有做过一官，始终只是布衣，却在大泽深丘间成为老成栋梁。长江从源头发出本来还不快，到了下游便与大海争相浩荡。我听说上天使人穷困，不会连续两代；占卜说凭郎君的话一定会应验。九泉幽暗，又有什么遗憾？我径直举杯浇洒余下的悲痛。挽歌声呜咽，不能成声，只觉得风也干冷，云也冻结。挽悼王夫人。古代的女士们都可以看见，纵观一生却很少有一位真正出色的。传客来送给我一编书，我急忙读它，竟不知不觉双泪涟涟。夫人有儿子在文章事业上成名，我从昆仑般的高处看见银河般的才华；胸中能够收藏百卷书，这哪里只是凭借裙裾之饰呢？前朝的元老都尊敬夫人，鬼魅般的小人却不自量力，把她当作孩子来戏弄，令人寒心，只能仰屋暗自叹息。如今志士愤怒得像用刀砍案，唐安治中俸禄并不微薄，十亩东湖红花烂漫；轻车停在门前，却忽然折断了车轴。遗恨像秋江之水，怎么也装不满；史笔在手，您是我宗族中的英杰，难道会吝惜一篇文字，使夫人的名声湮没在彤管之中吗？人生八十岁，善行完全值得记述；美好的梦仍然可以长久，不会变短。寄题天台临海白鹤庙康济泉，为颜鲁子少卿作。

译将军射虎而不射石，石头化作老虎竟能没入箭镞；忽然再次拉弓，却没有用力。俊鹘和雄鹰，眼前失去了两处泉水；前后如今相抗而立，究竟是什么东西使人如此惊异？泉水从山中流出，在地上流淌，却仿佛只从人的方寸之心生出。深深的玉井两边碧色相对，旱时便是甘霖，渴时便是甜酒。千年的白鹤究竟还会不会归来？半夜空山中鬼神仿佛都在哭泣。希望您治理政事不要追求近在眼前的名声，上天用这泉水作为您清廉的印证。泉边还有树木繁茂遮蔽，后人将会在这里思念您。《云月篇》。云在山上，月在水中，把这两种东西合在一起，是谁派遣它们的呢？云收起后，只剩下千重高山；月落之后，只余一片清澈的水。先前它们相同，后来又各自不同，想说明它们的人，谁能钳住三尺长的嘴不说呢？我和你面对流水共同一笑，影子落在澄澈的水中，实在相似。因此应当拄杖偶然到来，哪里能到泉水中寻找那位居士呢？人间八月，秋意更加深老；桂树无风，水波也不浑浊。用碧筒作酒杯，斟饮清酒；美玉般的酒使肠胃清冷，牙齿如含冰雪。江妃为我跳起凌波舞，老鹤不眠，也孤独地鸣叫。酒醒后忽然想起游三峰之事，目光已经落在鲸鱼背上。【王夷甫说目光在牛背上；我看王夷甫的作为，只不过是牛背上的小儿罢了。】依张通甫赠诗原韵作诗。书架上杂乱地插满四部典籍，不要拘泥于《离骚》中的蘅、杜。文章写到哪里，仿佛都有神助，心和手自然相随。像鹰捉兔一样迅疾，又像司马相如醉卧文君酒垆。这样的人只可以用一封便信召来；浅处惭愧流入俚俗，深处又容易陷入僻涩。过分纤丽令人厌恶，过分淫靡则寒冷枯槁。要扩张我们的文坛阵势，有你可以依靠。楚国的璞玉陈列在面前，燕国的石头便羞于被剖开。波涛飞去，定然是神龙；汗血马牵来，真是骏骥之子。这样的人物并不容易求得。你颇能采撷精华，泛舟于文流；今早车马随从来到，光彩照人。你竟肯来访我这个投林丘壑之人，词华虽只是薄技，也没有多少可说的。少时所作的文章，我如今很早就知道应当悔改；愿与你相期，在圣贤境界上下工夫，一念超然，消除炎热烦恼。依宋才夫原韵作诗。麒麟的图画和丹青，早已不再入梦；香火因缘已经成为习惯。一堂之中清风冷冷，自然分明。谁能把虚空摄取出来，强行描摹成画呢？蔬食和鼎中烹煮的肉食，同样都是食物；笑着拿菅草麻布，同华美的丝帛相比。风吹幡旗，本来就是人为分别；蜘蛛只挂一根丝，也还值得怜惜。大千世界本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哪里用得着驾车往来劳顿？远处的鸿雁已经飞去，我才拉弓准备射它；一筷银丝般的面条，正好用来招待客人。王子友给我看诗，依其原韵作诗。先生不以贫穷为忧，到骨子里唯一珍惜的是修养自己的名声。即使尘埃沾染，平生仍在窗几前辛勤学习。谈到功名和云程青云之路，便不由得呜咽。冷僻的官署早晨烧火做饭有时接不上，远道相从，却笑着绕路曲行。微薄的言论不能解决温饱，人们却羡慕他，认为他所写的如同斗量的珠玉。风霜已到岁末，思念慈母；黄叶翩翩，堆积在行路上。杀鸡供餐，蔬菜自己烹煮；只有我对此没有悲伤。这样的话，足以建造千间大厦、封植栋梁；希望你将来成为遮天的羽翼。朋友相聚的快乐难道不值得快乐吗？古人尚且希望封为万户侯。送黄仲武任青城尉。书生考中一次便如同登天，像你这样的人又岂止是从斜坡滚下的圆球那样顺利？要知道你的笔下自有银河，过去原本还没有显露出细微的波澜。得到官职不要嫌在百僚之末，水流冲激三千里正从这里开始。白藤轿子映照道路的光彩，稍稍安慰了当年选择邻居的心意。岷山的形势压在西南大地之上，霞衣风袖间潜藏着仙灵。公务之余若有空闲，尽管深入探访幽境，替我凭吊张白云。失题。身高七尺，面容一尺，双眼如电光，鬓发如荆棘。腰间佩着大弓，不轻易发射；长空中弓弦一响，飞鸟便随之坠落。汉家天子正当少年，东边到月窟，西边到酒泉。不需要武阳的十万军队，也不用都尉的五千士卒。只愿得到君王一寸铁器，斩取楼兰，献到北阙。笑着提着金印归来，五湖茫茫，水波浸着月光。送杨嗣清国录出任广汉通判。岱宗高峻雄伟，才配称为岳中丈夫，难道可以没有志向吗？平生我评论人物，往往都是这样。杨子一进入眼帘，实在令人惊异。清贵的班列中忽然出现一位高大修长的人，开口便使四座如同经受清霜；他自称胸中有磊落不平之气，正应当一吐为快。太学中吃着黄齑，完成残余学业；如今又带着书束离去，匆匆忙忙，收起兵器韬略。我已经衰老，而你却像快刀砍案一样果决。古人做事能使人惊异，今人难道不能胜过古人吗？若要折枝取物，不必如此；长剑在手，蛟龙鲸鱼也能斩除。杨子，杨子，是我所赞许的人！举杯为你斟酒，愿你肝胆尽露；希望你直到白发之年，都不要让英名蒙上一点尘污。

译题写薛公肃的山斋。喜爱山，仍然用“山”来命名书斋。问山在什么地方？屋檐环绕四周，午后窗边睡足了觉。一笑起身，风吹来，市井的声音却传不到耳边。插貂冠、鸣玉佩，是主人侍奉山的事情，不要牵涉到你，你只管自得其乐。仔细想来，这正适合幽人的居处。分给我半张几案，让我来读书。送杨元功。在判司的琐碎尘埃之间碌碌度日，难道可以老死在这里吗？横海的大鱼一旦遇到雷雨，便插上两只翅膀。九江风高，浪头像房屋一样；万里江面上，一叶扁舟只挂一幅帆。梦魂先绕着湖山青翠之处，玉阶之上总有容身之地。暂且为岷山、峨眉振兴文章，不要来同鸡群一样憔悴。送王总卿。北风呼号，霜打落群木的叶子；在东门送客，车子有一万轴。城中百姓像孩子啼哭，仿佛四角会生出华美车轮。您如今尚未登上九天，身体虽然离开这里，心却仍在蜀地边头。张开嘴，万虎万兕也不够一餐，吼声震动山谷。何况听说天骄之族屡屡窥伺，往往有危机潜藏。为了宽解九重深宫中日夜忧劳的君主之念，便把这件事交付给您。钱财如流水，粮食如雨下，举手顾盼之间便能感叹其神速。您如今手握缰绳，使一道之内的百官寒毛直竖，脖颈仍然收缩。使坠坏者振作职事，使污浊者澄清；他们如同面对鬼神，不敢亵渎。戴着高冠把他们安置在一堂之上，不必折断鞭子，四夷自然服从。上天生下这样的材料，必定有这样的用途；楩楠大木本来就是为宽大的房屋准备的。孤独地生活，受庇护已超过一年，何况又承蒙兄弟般的选拔录用。明年春风吹起，在二三月间，枯根也会重新长出一点绿色。送樊漕移任泸南帅。金龙值岁，正当玄冥之时；回想您当年在江阳剖竹为官，城在碧鸡坊中，驻有千骑。我裁诗为您饯行，送双旌前往。您到处遇人便说起项斯，难道是因为卑微的我吗？只是先前在泮水任一官职，承蒙您推挽提携，还允许我同诸生交游。单凭文章才华已经很难得到，更何况又用荐举的文字使我的姓名增光。如今一旦离我而去，我便生出惆怅，几乎像啼哭的雏婴。您在宦海中已经四十年，白首之时操守始终不曾倾斜。如今耆旧之士实在可以屈指数出，为什么还不前往？司机衡的诏书连年送到西蜀，您奏请归田，使众小儿都惊异。西南夷人和蜑民都低头叩拜，男耕女织，鼓声不鸣。朝廷警戒桑土，正因无事，才烦劳老成之人。远方荒地虽然风俗或有不同，喜爱安定、厌恶扰乱却都是人的共同心情。不必谈论兵事，只管饮酒；您这个帅不是普通将帅，而是百姓的父兄。秋光如水浸润行色，牙旗猎猎，风中发出声响。穿毡衣褐服的人在路旁沸腾迎接，弓刀环绕帐幕，森然列着千兵。大丈夫尚未完成调和天地的事业，华发之年能够得到这样的荣誉，也足以壮观。您积蓄的德行有如海一样广大，既然斟出，随即又会充盈。晚年的福泽滚滚而来，想必还没有尽头；美好的颂歌又怎能只用箫笙来歌唱？还须把考绩书写二十四次，永远同松树、仙鹤一样坚贞清正。王正卿要作一幅山水小画，我作此诗催促他。王郎的妙笔，能把石头剖开如璧；正因为不轻易下笔，才会用心取得神妙。十日画一水，五日画一石，还笑前人作画太快。溪藤纸上的小幅画面，白雪般明亮；从前寥寥几笔，竟连衣裳也没有画成。浑浊的河水还没有澄清，你还不忙；只怕最终画轴尚未完成，世间已经沧海变作桑田。送丁子昭左司任湖南运副。昔年九转金丹的精气，照耀着鸾旗鹄节，飞入青冥；偶然同鸡犬一起吞食残余的粮粒，至今还没有脱离尘世中的尘埃。我平生不曾认识紫芝真人的面容，偶然在天涯相逢，欣喜地一见，哪里有这样的人可以舍弃？置身之处只应在金銮殿，急流勇退却是人们所叹息的。屡次上书请求，脸色并不为难；浩然一笑，便渡过重重湖泊离去。一节旌旗映照清冷的湘水，人生各自都有命分。鸠鸟和大鹏何必相互羡慕？希望你在廊庙，我在岩壑；将来即使同在晚年经历冰霜，也各得其所。送樊眉州。我的先君曾在涪州任官，当时的贤能僚友如今还在吗？只有您正直的操守贯穿华发之年，如千尺长寿桧树横经霜雪。秋日里丈人静静聆听，请让我详细陈说平生的交契情义，亲如骨肉，胜过简池。您解下官印经过乡县，痛饮而不肯离去；公挽留您，情形像兄弟，虽然姓氏不同。【这是先君送眉州诗中的话。】诗稿已经破损一半，您仍然勤勉地收拾合并。行使符节经过蔡山之下，前后有召公、杜甫般的遗爱腾起；百姓歌颂我家，如万松遮蔽黄土。您如今率领千骑，乘华丽车辆而来；十年不见，竟在穷冬雨雪中相逢，寒风飕飕。天还未亮便投递名刺等候门下，年老的门吏私下问道：来求什么？我一一数说柳宗元在柳州的先友，山阳的邻笛令人发愁。岷山、峨眉的气象足以抗衡湖海，近来的人物几乎已经搜寻殆尽。像您这样的才德，正应当安置在文石殿阶，却只授予近古州的一道麾节。苏家声名震动戎夷华夏，正如崧山降生甫侯、尼山生孔丘，文献都可以证明。何况眉州风俗美好，坐在黄堂上长啸，万事都可休息。公务之余，兵卫环绕画堂，妙香一缕，使铃斋更加幽静。千载之中还能有谁与你神交？只有韩愈的文章还放在床头。送苏给事出任太平州知州。一代文章自有图箓，仿佛上天赐给您履历；征召九服献上牲礼，乞求盟约，奔走送来珠玉。吴地狂妄，楚国僭越，至今仍不是这一族类。人们仰望文坛，尊崇您的风流文采；传给诸孙和丈人，仿佛与古人更加相似。大河一脉奔流而来，源自昆仑华山，不必移动脚步便已到达。您忧国忧君，心力日渐衰老；匹马清晨上路，行人纷纷避开骢马。夜里归来草草写成短奏，便自行焚烧稿本。一旦厌倦叩拜青琐门，接受符节，正是要宣扬皇上的恩德。再拜希望您回到批答诏敕的手中，却把丰盛的鸡豚带给疲病的百姓。青丝缰绳系在马头，甘愿只吃半菽；大丈夫出仕或退处，不能碌碌无为。我昨夜也梦见山中神灵，苦苦呼唤我西归，料理松菊。宣孺砍伐庭前芦苇，看见山中有薝卜花，便带入座中，拿诗给我看，我依照他的原韵作诗。扶摇直上哪里只是九万里？为什么不前往化作蛟螭腾飞呢？笑我真成了折腰的县尉，而像你这样的人，雅称应当是吟诗的县丞。我列在下属官吏之中，惭愧不已；你如连璧般的诗篇，我屡屡喜爱其新奇工巧。雕琢冰雪，劈开山林，使山川显出眉目；我想呼唤林逋，招来野僧。晚花的香气飘入帘中，令人因悒郁而遗憾；坐在这里，只怕瘦骨渐渐变得棱棱。欣赏幽境哪里足以废弃公务？清净诗社久已冷落，应当跟随你重新兴起。芙渠与薝卜本来是一家，彼此相隔，却不容易分出等级层次。【来诗说：我曾游藕花村，却舍弃薝卜，因此这样说。】和钱大虚《清映亭》诗韵。西风振动枯枝，如同拨开蒙蔽。高亭初次映入眼帘，心眼都感到融通。水月相合成为一体，仿佛猛火烹炼铅铜。此时正值重阳佳节，召来客人痛饮，茱萸和菊花一同相伴。夜深后鱼儿跳跃纷乱，珂玉般的水声仿佛起舞；我大声呼喊，骑鲸而去。您使我的心中波澜不起，摩尼宝珠返照，万事都能通达。拄着下巴，只觉得清晨之气爽朗；绕在腰间的黄金，尚且不值得羡慕。高雅的情怀偶然同幽静的欣赏相会，美妙的话语倒入胸中，像琼瑰充满。谁把玉笛吹向晓月，寒气透入衣袖，浓重得无法禁受。归来后梦见通明观，一片湖光仍在眼中。送吴志行监税。

译你的父亲是儒林中的大宗师，造化把天地当作炉子，铸造卿相；他辅佐文皇，终于使天下太平。如今玉骨已化为尘土，在汾水之上，而他的文章道统还没有消亡，不必叹息。又高兴你凭文章起家，轻易便能考中一次；用这个来报答父亲，难道还不够吗？等你掌管北门事务，最初戴上獬豸冠，历级升迁；姑且稍稍等待。斗米的俸禄逼迫人，只好远行。云梦般的胸襟，哪里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霜风猎猎，吹动远行衣裳。登山临水，难免伤感别离。大丈夫富贵恐怕终究不会错过，万里扶摇正从这里开始。送王君弼寺丞出守临邛。古人曾希望进入帝城，而你如今轻快地离去，为什么这样匆忙？从前一念想到君王与亲人，便同夜梦相连；倚门盼望你归来的母亲，头发已经白了。人生只要适意，富贵也可以同样看待；何况求归而真的得以归来？江风吹满帆，想挽也挽不住，正赶上春光美好、百花浓艳的时候。你对于文章懂得源流本末，笔势逼人，格外畅达。每次你来，我们握臂相谈，我屡屡摇头兴叹。三年厌倦踏染东华门的尘土，听鸡起身、骑马奔走，总是匆匆忙忙。黑头的知州难道不尊贵？腰间所见的绶带也使我惊异。蜀地与吴地相望八千里，想到你到家后，慈母必定欢喜。上堂跪下敬酒，下堂拜谢，庭阶之间应当有光辉照耀。白鹤胜峰是过去游览之处，你醉后写的墨迹还淋漓在上头。你此行有空闲时试着寻找，不知是否已经被黄泥覆盖？不比观仲召集诸公考试，大家都是强劲的对手。此次将赴南宫考试，作此诗赠你。文章到了末流，不过是科举场中的剽窃，东抄西袭，写出些怎样的言语呢？考中的人便自我夸耀，落第的人便感到羞惭。其中往往借此区分贤能与否；若只垂涎一官而不努力，就像车辕朝北却想去楚国。诸位堂堂如万骑将军，折断马鞭便足以鞭打狂虏，收拾风波，写在盆盎之中；只怕蛟龙反而为步履局促而忧愁。信手拈来便达到三昧，哪里用得着区区准备前人的成套材料？早晨临窗、晚上对几案，不停地写作；文章中宝玉相联，争奇斗富。论文章如《过秦论》，很有古意；赋作仿佛《两都赋》，多有杰句。今天早晨依次拿来给我看，两只耳朵如同被长矛刺入，惊得像咸濩之声。华歆可以直接列为龙头，杜牧难道肯居第五？我受惊之余，虚弦造成的疼痛才刚平定，还没有工夫同你们执旗击鼓相从。请各位不要因为看见小敌便胆怯，取得一战称霸的机会就在这一次。归来后洗净科场的习气，另外为这篇文章建立门户。送任漕赴召。宋朝传至第十一代，有圣明天子；有伊尹、皋陶般的臣子辅佐治理。鏖战消灭作乱的幼孽，诛戮上天所不容者，亲手拿着降旗，敌人屡屡摇尾求降。周宣王功业很大，内心却更加谨慎；已经盈满仍能持守，如同捧水在龙墀前。端笏拜见，陈说国家有许多争竞之事，只有人才众多：苍蛟潜藏深渊，百鳞惊惧；乳虎蹲在树林，樵夫牧人都停止前行。臣下举荐自己所知之人，并不是臣下私自取用，而是乡国中极其伟大的人才。后皇说道：“啊，不要留行！”奔雷般催动车驾，旌旗如电摇动。先生捧着诏书，神色不变；如同泰山拔起茅草，各类人才由此汇聚。过去输写才华，万斛之多，海中之人也会发笑；用一只蠡贝去测量海涯，实在太浅薄。古人把成就人才归责于礼乐，房玄龄、杜如晦惭愧无言；诸葛亮临死还想斩除蛟龙，寻找肝脏献入祭器，都不如河中鲂鱼甘美而肥嫩。姑且把问题降低来谈，只从眼前观察，想认识强弱、判断国势：议和应当有守备，和议一旦止息兵力，恐怕反而会造成用兵。人们总在烟囱直突的屋上安居，等着火烧焦头发才想改造烟囱；即使有话，也只是再次吞进胸中的郁结。先生领会其中要旨，屡屡肯定我的预见，不肯只作三窟之计，欣然拔剑为国家起舞。舞罢飒飒回风吹起，孤独的我漂零已过岁月；感慨自己同鳅虾一起陷在泥滓中，石田里的蝗虫仍然数次受到旱灾焚烤。抱着耒耜到空山中，又何必等待呢？叔孙通这样的狡猾之徒实在荒谬，狗监杨得意的文章也不过鄙陋；如果真要筑黄金台招纳燕人，还请问为何不从郭隗开始？代为送陈都大赴召。庭前梧桐的叶子，在西风中飘落；三峡的秋色清澈如洗。仙人般的帆船一叶，此刻将入朝觐见。灵鼍击鼓，冯夷也为之欢喜。七闽的山水，是天下奇景；拔取英秀，正是这个时代的祥瑞。要知道这是旷世难逢的一见，如凤凰栖息阿阁，如麒麟游行郊畤。彤庭紫闼，足以安步而行。您从万里之外西来，将奉使节治理西南。盐铁、牧养等事务，是古来所重；削弱盗贼的资财，宽裕国家的经费。台家选任的，都是伟大人物；远至陇、秦，包举越嶲。您的经略，只在谈笑咳唾之间，凛凛的霜威足以肃清颓靡。声名一日之间便传到帝王耳中，四面车驾催促您返回，不肯停住缰绳。从来大材必须大用，哪里有像您这样的人才？此前出使东夷，盟约上的血迹还未干，豺狼虎豹本来就应当防备其啮噬。您归来为国，必须有长远谋略；平步升入两禁之列，越级成为三公。漂零的孤鸟得到大厦庇护，早晨啄食、晚上栖息，才暂且偷得安身。离别骊歌清唱，实在不忍听闻；向东远望，慨然增加叹息。将来您进入黄阁，希望不要遗忘我；我仍愿登堂拜见您的簪履。送张汉州赴召。诏书挥笔而成，从日边传来；蜀中有位大儒，如北斗魁星一般。胸中深广博大，铺陈如银河；古道的根底如霹雳震响，降下雷霆。上溯先天之理，探得绝妙奥秘；天地间的大道不敢隐藏，万物胚胎在浑沌中回旋。一气贯通包罗，奇神怪鬼也为之忧愁。十年守着破屋，居于苍崖角落；脱下头巾掷去，开怀一笑。刺史惊呼，连匙箸都失手；拦道亲自挽留，封章再三上奏。先生闭门不出，志节的壁垒反而更加坚固；高风一日振起，足以挽救颓俗。傲然轻视世俗，哪里是我所计较的事？这种学问要施行于世，实在太难了。进退行止在于天，不在于我，如风动水涌，仿佛被人牵引推挽。当今嗣皇继承圣统，登比禹、稷；难道会让这样的人遗弃在荒草间吗？两年劳烦您奔走，在湖上巡行；防范鹅害，饮酒于春风台。亲手抚摩幼雏，斧除贪猾之徒；蛟鳄也半束其角颊。古人读《易》，原本就在于通晓变化；羲皇、文王秘藏的妙理，如今却几乎成了冷灰。汉儒的妖异说法，防止流于荒诞空疏；却只与盲人和史官相互喧闹。扬子云晚年出现，造诣直达根本；后生却像蜉蝣撼树，轻率讥笑。安乐老翁独自叩首，玄妙的钥匙径直交给先生开启。往日的绪论，已经编入简册；您此去建功立业，必将崔嵬高大。融会贯通，才是第一流的手段；低劣者只会拾取支离崩坏之说。宾阁主人顾念我，似乎感到惊异；惭愧赠言贫乏，不能奉上珠玉般的美辞。眼看飞帆远去，自己却不能同往；在天涯为谋食而奔波，只能叹息徘徊。送晁子西提刑赴召 您家世的源流如昆仑山流出的长河，横贯中国，浮载乾坤；功勋业绩灿烂如星斗，文章编简流传如美玉。到了海边声势更加浩大，约束蛟蜃，驱赶鼍鼋；略分涓涓细流灌溉下土，草木繁茂滋润，都承受着它的恩惠。先生穿着绣衣吹拂霜风，使一路百姓能够安生，得以关心睡眠饮食；各家春园桃李满树，处处秋社都有肥鸡肥豚。凭一官之智效也许只能做到这些，至于更高胜处便不应这样议论；胸中人物自然看得明白，那些茫然无知的人只会相互嘲笑。古人胜过常人，本来就是如此；事业自然以此为根本。我知道先生将入廊庙，必不会碌碌无为、混浊随俗。很遗憾未能结识元鲁山，连一纸赞语也没有媒介援引。如今送您登上九天，风已在下方，青云之上何等轩昂！托附青云怎能没有心意？想说些儿女情长的话，却欲言又止。放声高歌一曲以疏解清思，提笔便如江海蛟龙奔腾。寄送梁子辅赴召

译山岳自然高耸，百谷都向下汇聚，并没有什么外物驱使它们。骅骝应当驾奉鸾和车，难道能同跛脚的黔蹄马共驾一车吗？英俊奇伟，冠绝一代，不可把他看轻；把他投入泥滓之中，他必然悲愤长叹。一旦拔擢出来，便不可遏止；震地的风雷，使人害怕其凌厉超越。泮宫先生自然卓异超群，鼎甲的声名足以压倒董仲舒、贾谊。眼明如奎星，文章光彩照人，琬琰般的美名为众口所称誉。若能呼唤大海倾泻而下，为何不立即登上天庭？有识者惊叹，狂妄者谩骂。或许会有凤篆诏书从日边传来，以流水为车，以龙为马。您本来就应是霄汉中人，腐草般的微物不足以惊吓鹓雏。九江水暖，桃花肥美；风色平静，是神明所借。如今岷山、峨眉山抗衡湖海，贯串美玉、编联明珠，彼此光芒辉映。台家只议和而不议战，太平已有征象，正须文章润色。即使稍退一步，也应当进入白玉堂，漫步黄扉，方知甘蔗之甜。可叹我性情鄙陋，常常自我嘲笑。早年徒然梦想牛心炙，一任官职漫无目的，难以言说。或许还要索取山人的身价，五年闲置，连饭也吃不饱。照镜见头发纷乱，便不免害怕；道路上众鬼都来讥笑。口不能答辩，脸徒然羞红。人生升沉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只庆幸龙虎已有新的变化。将来击壤而作太平百姓，能有一张犁随人耕种，我也愿意。金华夫子是我最好的朋友，接踵相交，共享风云中的闲暇。您不应因俸禄丰厚便断绝来信，请在信尾代我致声问候，多多致谢。送何子应少卿赴召 持竿的野老竟能踏在帝王腹上，太史观测星象也惊得变色。山中白衣人侍奉，军中黄衣人指点叹息：“云龙相契相遇，本来就是千载难逢，非人力所能造成。穿羊裘睡在沙滩上，究竟有什么补益？只能坐看百姓有的肥有的瘠。功成之后在香案前请求退身，归去与松乔为侣，也不算失策。”我公的学问传自无尽翁，束发时便以英名震动四方。明亮的太阳隐藏光辉，众人还未看见，唯独您扶着日轮登上霄极。此时际遇正如二位先生，鼎铉钧衡本来就是您的职位。若让您流落四十年，难道会嫌蓬壶比瀛海浅薄吗？龙飞天子即位第一年，急切地召集年高有才之士。遥想您在大明宫询问膳食，谈论士人时一定先屈指说到您。追锋诏一日到来，剑外便破浪开帆，如箭离弓。朝廷还没有把月支的首级涂漆示众，抱戈的虎旅中衣服已经生虱。寡妇尚且忧虑周宗，难道穿裙襦的女子反而能不念国家？堂堂兵甲都充满胸臆，难道没有奇谋使天子不再忧劳而食吗？我的故人子弟深知此意，平生连一支箭簇也没有射破过，想随公远赴楚越，只恨不能在身旁插上双翅。叔孙通只知小小地进用大猾，错误地说书生有什么用？古来万里之外也能知晓军情，何必让戎服掩在半幅儒衫之中？愿公入对明光宫，亲手推出西南豪俊。我不是那样的人，哪里敢有所奢望；市场上要买千金骏马，尚且先买它的骨头。挽李子和知县 盘谷先生的坛席地位尊崇，万夫操持长矛，见了也会收敛魂魄。黄堂白昼威严，华屋四周环绕；您常常来此，容许我叩门相访。高谈阔论交错而起，气势如风袭尘；醉眼相对，月光照着酒樽。归来拍掌称快，真是快士；外表没有棱角，内心却深厚浑朴。我家的宰树已经粗到两手合抱，您也已埋葬荒凉，墓上长满荆棘。小阮兄弟，是我所敬重的人；雾谷培养出的虎豹文章，衔着您深重的恩德，深入骨髓。您亲笔写成盛德表，送到九原，又派仆人送来，催我赶快开读。字字灿烂，如瑶琨发光。用兼金馈赠鱼客，何其浅陋；用宝玉环绕腰间，我哪里敢嗔怪？九头牛也不能拿一根毛来计数，大山谷也只能用半缶来衡量。两个幼子也卓然奇俊，造物主的两只眼睛竟这样明亮。孝悌一向能感动鬼神，做官和求学都以此为根源。往日的施行本来就出于此，我想写下这些话，听者一定惊异。春风送我来到绿草原野，为您痛哭一场，仿佛银河翻倒。送夔路费漕 晚风醺醺地吹着柳花，长亭送客，太阳将要西斜。春草春波都使人愁极，云中飞驰的千骑谁能阻挡？先生确实是世间珍宝，如大贝、白璧、金丹、朱砂。活着应当在龙墀侍奉黄伞，不然也应在凤阁挥动白麻诏书。再次执掌州麾又算什么，只看见桃李在各家春天盛开。后皇顾念远方百姓，常常晚膳，一节又交付给您治理夔、巴。荒山坚硬如石，不可凿开，正需要雨露滋润枯芽。黄金铸成的杯子覆盖着您的名字，柔蒲编成车轮驾着轻车。调和元气需要这样的手，典谟勋烈并非虚夸。我的小小才质不堪雕琢，尺寸之能不足以承当重任。马群只被看一眼便显出不同，立刻让它奔驰万里，穿越风沙。阿房宫变色，世人还未相信；勉力登上霄汉，参见飞霞。仆夫已在门外，却立即停下车驾；自量力量不足，惭愧如蟾蛙。虽然这份心意重如万钧，仍发誓报答称许，难道不是这样吗？眼看帆船不能远去，只因微小官职束缚而叹息。将来您在黄闼受到眷顾，穿戴簪舄，我尚且有幸让自己的姓名留在您的齿颊之间。代人上李制参生辰 天地不许一粒尘埃隔绝，谁把天河倾倒下来洗濯秋色？心性如鹄鹭，魂魄如冰雪。造物有意安排，并不仓促；星斗一同焕发，仰望这篇斯文。法度准绳没有差错，德行宗脉无比高绝。当年只把您出生看作充满门户的喜事，却不知道这个人关系着国家。锦囊中的名篇，使小游戏般的文章也能让上公开口赞叹，感慨孤独出众。李太白本来就是天上人，杜少陵多次成为诸侯宾客。今天早晨太阳照着黄金酒杯，诸生登堂为您祝寿。您的德行可比凤麟，您却厌闻服食丹砂以续年寿的说法，笑说那没有用。试问您家中的白发老翁，是否有五千字的微言妙论，能成为不老之术？挽安岳李令 司马家的儿子，是怎样的人物？居家时就能使人撞破屋壁。长啸一声驱逐羯奴，用一根绳子拴着校尉，直到三十里外。可叹已经迟了！新亭相对只能收泪，勉强自我支撑。低处的朽栋，也会积成危殆。您在黄发掩面的年纪去世，这大概是天意，不是人为。一时尘埃掩埋了精奇之才，穿褐衣、怀珍宝的人离去，违背了老樵夫携畚箕感动山神的故事。身体委弃在毡帐，玉石投入泥中。往日扪虱而谈的气概，吐霓虹的元子之眼，竟无金篦可以医治。即使在山林中纵横杀狼，百姓仍然悲惨。万古山河令人悲痛，先生将以异代之身评论盛衰。假使生在那个时代，成败未可知。您指挥王导、谢安般的人物，驱逐群鸡；狂童哪里值得劳烦折断荆条去鞭打？中兴天子如周宣王，光辉齐放。常武、蒸民的诗篇，囊中封奏尚未得到答复，九地归还的愿望也未实现。遗憾没有伟大功烈光照钟彝，我思念这样的人，泪水沾湿衣襟。太阿宝剑还不如两钱的锥子。鱼复的八阵石仍存遗基，诸葛旧日的智慧尚且被竖子窥伺。斯文未灭，有神明护持；还会有英雄因之发出叹息。别临邛知县李允成

译周公山前初次相逢，倾盖交谈；两年之间往来如一家人，亲如骨肉。紫岩楼畔又从容相聚，四方上下仿佛总在追随。分别以后常恨没有相见之日，想见一面，旧日缘分仍未偿足。您来到临邛任职，鸣琴而治一官；季氏仍与您同僚，末任将要迁往远方。本来约定很快相见，天意让我跟随您，只恐不能迅速到达。书信日夜频繁往来，苦苦相换，何止已经很多，简直多如笋束。自春天滞留，竟然到了冬天；出门像被外物捆住，两脚一旦迈开便决意离去。水奔赴深壑，梦魂先到鹤山旁。一下车相见，双眼顿时明亮；喜色清楚地显在脸上，冲破了愁容。约我不来，您便亲自来；一天见不到我，您便不快乐。把闲杂文书猛然拨开，召唤好友，细细叙谈。憎恶邪恶、愤慨世事时，时时拍掌；追忆往事、悲叹今日，忽然皱眉。纵情吞饮，酒樽没有空着；长诗短章，几乎写满一轴。尊重贤者、礼下士人，是您的盛德；您忘记身份和年龄之别，我哪里敢辱没这份情谊？百年之中，四海之间，有几人能真正知己？我为您悲歌，以振衰败的风俗。明天您轻快离去，像随社燕飞翔；想走却又暂留，离情最为难受。黄花插满头，约定重来；听说床头的酒已经酿熟。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四　宋·李流谦撰 七言古诗 送才夫之成都 有位可亲可爱的人，约定了却不来；古人怀抱的遗憾，长久绵延。能不能在仕途游历中，与他同处一地？家中有如愿相伴，反而令人猜疑。郊东郊西都去踏春，醉后纵情起舞，头上插着花。门前紫骝马嘶鸣，东风却折下垂杨供它遮蔽。像您这样的人，难道会久困尘泥？美好之处人所共知，天也知道。我不是懂音律的人，却能辨识宫羽；这句话若要应验，还须等待将来。长桥边离愁满怀，烟雨沾湿；把离日到归日一天天数过，从今以后举杯和题诗，大概一半都是思念您的话。白云先生鲁叶殿丞的父亲有隐逸的节操，他居住的地方是徽宗所赐；旁边有魏高士的守一庵，高士曾受上皇宾礼，庵也由上皇赐地。高士已经去世，而白云先生的后代后来来到这里，粮食都供应不足；我经过时感慨万分，因此写下这篇赋。白云先生离去后往哪里去？烟霞中的高人继承了他的踪迹。两朝恩光照耀岩穴，映着墙边竹柏的清阴。那位高人已经列名丹台仙籍，白云先生的子孙却连饭也吃不饱。人生有牵累，难道妻子儿女会产生羡慕吗？金门中的羽衣仙客。林夫身体不佳，却能不废弃笔墨，而且还拿文章来请我指教，可见这是他的天性嗜好，我敬佩赞叹不已。后来他不用服药便痊愈了，我作诗向他道贺。身子肥胖也不必靠糠食，核倒在床上鼾睡，仿佛掀动四壁；饭山的诗写得好，自然应该骑瘦马；赋税文书写成，头发已经先白。公子风度翩翩，出自钟鼎之家，应该有诗人歌咏锦瑟。您多次同清瘦的儒生玩弄文字，却让二竖乘隙而入。药包牵挂在心，起初只得放下，往往呻吟中反而吐出美玉般的诗句。万物的道理本来就在根种：虎生来有斑，鹰生来善击。洗涤肠胃，固然是良医的手段；治愈风疾、驱除痎疟，却不是这种力量。东风吹来，园中花正盛开；新鸟对人啾啾鸣叫。疾病快来同我相亲，就把它驱散吧。万事都可以舍弃，唯独春光可惜。贺王制置敷学之除 太霄之上的杰观凌空而起，既不是雾也不是烟，仿佛珠蕊缀成。万灵操持其间，夹护高大的栋梁；其中有丹书和绿色文字。云奔雨飞，润泽大地产生；合璧联珠，光辉照耀宸纬。尧的图、羲的坟一同灿烂，禹的训、汤的铭争相雄伟。冈陵上的松柏老得如铁，华美榜题和丹青却新鲜如洗。皇帝想召您入侍，参与论思，值宿必须是真正的学士；一时的盛大选拔，谁敢轻视？百代耆儒都归属于宸廷倚重，只有我公如河岳之瑞，早已与灵鼇争高。丝纶诏书飞出，倾动两禁；弓钺专掌一方，统领万骑，从容间清理衣带。岷山、陇山的残乱平息，旗矛清肃于嶲地。王府论功，三日之间极尽盛大；报喜的驿使传来一纸诏书，升入华美的秘宇阶位，召拜正位，台符足以慰藉众人的仰望。妄论斯文，本是神物；轻率打开它的藏处，便会触怒上天。开创万物、成就事务，不是靠文墨装饰乾坤就能做到，而是有实际的才能。《周书》九诰，可以削平邪叛；一品之才足以使夷狄不敢僭越诡诈。愿公赶快穿着衮服舄履归来，早日完成典谟，流传万世。我从孩提时便迂拙地执笔，撕纸悲鸣，像寒苦的蛩蚓。一尉之职不足道，尺璧般的光阴正在分割；愿执马鞭等待您的功业映照彝鼎，并努力修治巴地荒芜之歌，歌咏您的俊伟。丝麻虽然美好，收下蒯草和茅草，也还希望风人能够采录舆人、仆隶的言辞。文约说：请按韵另作一首；这首留下，并寄给签判李丈。平生真正知心的是我和您，其他人都庸庸碌碌罢了。未曾听说一相思便命嵇康、吕安驾车来访，醉饮时仍打开孟公之门。山城冷落，感情容易触动，转眼便做起思念故家的梦。笑着说起伏腊之祭还没有一次办妥，家中已有三百瓮黄齑。您的才华哪里只是吞下四海？新诗诵读过后，牙齿间都生出津液。《猗那》《清庙》仿佛重新出现在眼前，这篇作品不许被秦火焚毁。我家的丈人很像白居易，落笔成章，毫无隐讳。同您相从，再写一百篇诗；姑且饮尽中山的千日醉。留黄思忠 像您这样可亲可爱的人，不容易请来；您欣然而来到这里，往往像是天意。文章杂陈，儿童们倚墙啸歌，我哪里敢呵斥？从前偶然相逢，从没有这样亲密的交谈。水风流动，可惜还未远去；我爱您，想留您，却又不能留。一听说您要归去，我先愁起来。也知道主人没有德行，只是贪恋深情，合该面对青山。何况听说江水上涨，浪涛翻腾，雷车仿佛生出四角。若要强行挽留，您确实知道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您虽想离去，却未必能够离去。寿仲秉侍郎 今天云裾从星汉而下，明天冰轮将十分圆满。今天海中仙果献上蟠桃，明天潮头高达千丈。您的才华与明月争清澄爽朗，您的气概同潮水一样浩荡奔放。为何不身居廊庙，难道要像隐居岩壑那样考槃吗？十年立于朝廷，使后辈惊服；前些日子想要离去，亲友却挽留您。我虽流落在外，并不值得遗憾，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朋友？登堂举杯为老人祝寿，仙骨本来就应饮仙酒。潮声不断，明月长圆，年年都来为主人祝寿。挽张主簿 曾听说培植德行如同种树，百年培土灌溉仍然不够。您在牛羊践踏的土地上，难道会有一根椽木支撑破屋吗？我正整理头发去拜访前辈，已经听说定国积有许多阴德。昆仑峰献上美玉，深渊中涌出明珠；上天命百灵来赐予众多福气。后来福泽的源流由谁来疏导？砍伐树木、疏浚河川，您是有力量的。一任官职把人束缚至死，不必多说；天命一定胜过人为，理法必然如此。鹓雏见到光辉降临庭院，一飞便达万里，群鸟全都伏首。我耕作我收获，我自己享用；夸耀者流口水，嫉妒者想夺取桃李。繁盛的春天不会停留，美玉般的梦已断，月色徒然空白。显赫的貂冕是极特殊的恩宠，还希望将来用它装饰幽宅。死后仍不忘记您的人是谁？唉，愿您的沉魂安然。青楼行 骄健的马踏空奔驰，铁蹄绊倒；一鞭驰骋万里，惊飞尘埃。青楼美人，容颜如花；笑着揭起珠帘，邀请客人入内。小槽中美酒如珠滑落，红色滴滴；左手持美玉酒杯，右手弹奏瑶瑟。只要得到您一笑，我就心满意足。不必用斗斛来计量珍珠；歌声还未终止，酒杯还未投掷。城上归鸦带着寒日，苍头牵马，不要再留恋。别院的笙歌已经簇拥在门前。紫薇花 庭前紫薇刚刚开花，容颜柔美婉丽，明媚如朝霞。什么人有闲而不耐烦做事？请听蜜蜂蝴蝶前来喧闹。丝纶阁下文书清静，能同郎官一起排遣孤独烦闷。草木也有穷通，冷笑菊花陪伴陶令。公归行送王显谟

译我从职方之职考察各地，江汉之水滔滔，记述南国：那里的田地上上等，真是有名的沃壤；那里的人卓异不凡，也世代不断出现。卧龙有伟大功烈，雄踞鼎立之势；雏凤有英俊声名，冠绝簪缨之族。岘山的风流绵延千年，鹿门山的隐逸气概轻视九州。地灵并不随人的生死而消亡，王者的气脉依然聚集杰出人物。先生后来出现，超过前贤，仿佛天公亲手雕琢；如同进入宗庙辨识彝鼎，打开武库看见矛戟。早年凭命运成为士人中的战士，面对小敌不怯，面对强敌更勇。任三年博士，叹息于沉滞；考中一等高科，登上高峻显赫之位。持铜符治理千里，不过是小小游戏；持瑞节巡行三川，名声遍传各地。想歌颂您的德业，却惭愧如蝉鸣；妄自窥测您的设施，只能感叹如蠡测海。爱民如爱孩子，官吏不扰民；以自身作为法则，百姓自然信服。恩波如春酒醇厚，使疲病者复苏；最美的声誉飞快传播，连冕旒也听见并赐予恩命，众人听闻都惊起。总计优异，得到优厚任命，群论为之哽咽。您留在一方，便是这一方的福星；您归于朝廷，便成为天下的膏泽。一方与天下有大小之别，您却从不计较。我所惋惜的是，周公居东已经超过一年，东人愿意挽留却舍不得放行；西人正穿着衮服舄履等待。愿您归来如鸿雁沿水洲飞行，歌唱《九罭》。君子所到之处，百姓奉之如父母；在这里没有怨恶，在那里也没有厌弃。我虽是东人，也愿先生归去，不敢把您私自留下，只是笑自己眼界狭窄。提笔写下这篇赋，明日先生归行，羽旄迎风猎猎。送孙远仲知录解官归洪雅 锦官城中庸碌奔走，如牛马一般；偶然在僧舍相逢，欣喜地握手。曾记得观灯之夜彼此来访，一时的优秀人物共同举杯。孤云山高绝于西南角，冷落重来，谈起旧日游踪。不知仕途之情竟薄如纸，忽然掉头唱起商调悲歌。早年提笔与众士争胜，晚年功名却像相似的梦。人生究竟有什么值得夸耀？头发花白，仍能穿彩衣嬉戏。霜天空旷，树叶脱落，秋山明净；高风驾着云气，秋浪轻柔。细雨中的重阳正是好天气，红茱萸、紫菊花正让我思念您。用黎州梅字韵作诗送之 西风举起扇子，挥散浮尘；十年处在水边山隈。一天忽然有尺一诏书从天上而来，台家选择人才，搜求伟异瑰奇之士。豫樟高树直入云端，谁亲手栽种？梁木高达千尺，真令人看见峥嵘！收拾虹霓之气，稍稍低回；如把万顷海水收入一杯。治理时局的方略正需要您，却招来讥笑；阴翳的气氛全被卷尽，青天重新打开。还如调和鼎鼐，须用盐梅。众星错落，环绕北斗魁星。想谈论近来的事情，却只能树起面颊下巴。旗矛弃置尘土，枪戟横卧苔藓；祸患在冥冥中萌生，应当警戒其胚胎。像您的气象，足以挽回苍天；高论迅疾如劈山雷霆。不要让瓶子空了而徒然羞于面对酒罍；笑那些佩玉的人，只会救火煨汤。去吧，赶快挽回衰颓的波涛。文约已经出行，再作此诗为他送行 登山临水，远远为您送行；远征的鸿雁掠过长空，听来令人不忍。临到岔路握手，舍不得这次分别；车已涂油，仆人正在门外。骊歌尚未唱完，心已经动摇；剪烛夜谈，仿佛还是昨日的梦。茂密的树林已经扫过，山阴的踪迹仍在；地黄还浸在床头酒瓮中。明天相距咫尺，却隔着沧海；烟波浩渺，迷失了羌津。我也将归来，思念离群独处；孤坐时亲手取柏子焚烧。您没有畛域隔阂，我为人平易；肝胆相倾，再没有什么隐讳。春风万斛，撒下金莲；等您回来，再连夜痛饮。答何积中 先生怀有古人的心志，寄情于玄远寂寥；如老松挺拔，岩石坚实。已经欣喜净社得到一位胜友，又承蒙您乘高车带来奇妙的作品。山林与轩冕对您都没有妨碍，造物主任凭您的心意安置。即使科举尚未压倒众人，著书立说也足以流传千年。宋文约到邡江有事求见，却未能如愿而归；又押韵赠诗给我，因此作此诗答复。中山老颖起初得到您的赏识，像毛遂因姬姓之人而显名；尚未听闻有疏封的荣宠，却新获“管城”之爵。曾奉诏趋入金马门，为何得到这种颜色便有所动摇？引着我进入幽人的春草梦，新诗又允许我管中窥豹；浅薄的见识，只能凭此发酵酒瓮来谈。平生高雅的胸怀想吞下八方大海，赤脚也想踏过银河渡口。惭愧自己没有虎头将军的相貌，不能径直攻取龙庭。谈今说古，是我所擅长的，何况遇到圣明之世，原本没有什么忌讳。快快写下礼乐三千言，先在白兽观中赢得一樽醉。宋才夫作诗，自己说到任县令的情状，把冷清的官职看作可乐之事；我开玩笑依韵答复他。本以为自己在云霄，应该与人并肩，哪里料到困顿失意，反而遇上针毡？想求鱼却要到低洼泥水中吞舟，若被人看见，必定笑得合不拢嘴。诸生只会讥笑腹中空空，好事之人谁肯替我付酒钱？吹来寒气，本来就缺少温暖的节令；使万物生长，又怨恨没有神鞭。您正在筵席上观看艳舞，我却正闭门甘心读《草玄》。闲与忙也各有苦乐，温厚浓烈或清淡寡泊，无非都是因缘。立春日有感用彦博韵 两轮车驾驶过天空，缰绳不停；世间哪里能得到向西流的水？麻姑昨夜叫我饮酒，笑说海上尘土飞扬，已经不知过了几百年。半生都见韶华浓盛，也不妨老人的脸颊仍然红润。人生万事都有起伏，慢慢听高歌，斟饮春日美酒。晚春有感，答才夫上巳之作二首。牡丹还想挽留春天，开到荼蘼，春天却终于离去。黄蜂白蝶太过痴迷，拼死怨恨风，又怨恨雨。少年时体味世情如蜜般甘甜，近来却只觉得饮食没有盐味。大概只是旧日习气还没有扫尽，整个春天因病饮酒，常常郁郁不乐。刘郎爱花，却被花烦恼；玄都观里的花，诗一定写得好。诗人自古多有闲愁，仍然只有清酒能够排遣。禁止写诗，就像禁止秋虫鸣叫；停止饮酒，就像截断长淮。人生可贵只在适意罢了，谁知道蜾蠃和螟蛉之间的关系呢？宋才夫解官作此送之 我和您虽不同姓，却亲如兄弟；在雁塔题名时也共同留下姓名。西来山城初次倾盖相交，北去边塞仍然握臂相别。渥洼来的正是天马驹，八鸾六辔供皇帝乘舆。早晨在瑶池饮酒，晚上到玄圃游赏，哪里愿意在地下吃谷粒和草料？三年间出色治理，发动了高雅的文辞，听够了村村百姓谈说尹政有成。入籍天上而去，头发仍黑，穿斑衣回来侍奉父母。赤红的袍服如红花，春日和乐融融；堂上的老人双颊红润。全家拜舞为老人祝寿，把满园春风都收入酒樽。夜饮彦博家归而作此 故人留我饮酒，回来时夜已深；铜瓶滴滴作响，虫声也在吟唱。一盏灯还照着读书人的眼睛，半张纸忽然生出怀古之心。也知道真正可贵的东西，何必拿鱼目来充数？骊龙之珠自有轻重，人间蚁穴之间也有细微差别。同样都是一场闲散的睡梦罢了。醉时谣 天晴时偏偏不得空闲，有空闲时又少有晴天。大概是神明造物有意厌恶我，阻挠我任意出行。没有雨的晴天反而颠倒，沧海尽可任你安排。青春一去再也召不回来，紫烟茫茫，三山已入暮色。早晨的云冲破峡谷忽然归来，我愿跟随您去寻找《高唐赋》。往日仿佛是梦，这一次却不是梦；转眼之间仍然从梦中离去。夜深泥滑，想要回去时，瘦马迟迟走在堤上道路。七夕

译火与金猛烈交战，电雷击打狂风；风从西边来，火势折向北方，胜负我已经分明看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颠倒，形势必然显露。明净的月光洗涤房屋，秋月如冰，清冷的壶中浸着乾坤。明河指向天际，三星横在天上；牛郎织女有幽深的约会。寒机轧轧作响，终年思念危桥；天河宽阔，万山阻隔，不知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洞房中的幽欢，短暂光阴飞快；仙人与世间本来应有不同的疾驰。一个念头萧然，便可证入无极；情感所钟爱之处，难道真能如此吗？美好配偶相合，这一点令人疑惑；巫娥凭神力通达造化，抚摩神禹传授的秘法，百灵前后共同开凿。脱去我的蛟鳄之骨，再给楚大夫塑成玉身，究竟是什么人呢？枕席上的诬陷之事会被神明诛罚，姑且放下，不再追问。一扇风便能带来清凉，价值万金；有这样的景致，怎能轻看？何况我的朋友是一世英杰，文章如玉，雅致更胜。我们共同写清诗来洗去污蔑；孩子们把瓜果陈列在庭院，拜祈天孙赐巧。哪里比得上在花前酒樽中助我饮兴？得到巧未必胜过得到拙；您看斑鸠只会鸣叫却能安居鹊巢，远胜狡兔经营三窟。喜仲明西归 半年以来迢迢住在利州，嘉陵江水日夜流淌。怎能让它倒流到关下？只需一叶小舟载我前去。我还未走远，您便跟随而来；燕与鸿雁彼此躲避，知道是什么缘故吗？在月岩四次看见月亮上弦，日日在江头眺望您的行李。庭院树枝上喜鹊向朝阳鸣叫，人们说您已经归来，经过石岗。明天驾舟进城，极其欢喜地重新登上君子之堂。瘦骨棱棱，显现在衣服外面；我的鬓发也大半斑白。谈新事说旧游，两人久久不肯离开；红烛烧残，竟没有剩下一寸。人生大抵如水上浮萍，忽然相逢，又飘然分散。西风吹来，我又将离去，预先酿成一场新的离愁。在饭客镇驿站，看见墙间题写的火池故事，十分奇异。荒亭中的旧刻写道：火池之火从水中冒出，像油脂燃烧。五行生克，本来违背常理；这件怪事恍惚难明，令人疑惑。居民只说离这里数里，很近；我驱车想向前去，仆夫却生气。谁能凭博学辨明痴龙？把这首诗寄给我，姑且一问。宿永年镇僧居 风声惨烈，云层低垂，月亮将要坠落。路上的荒村偏僻，令人忧愁；房屋横在萧条道路旁，只有三间。一个弯腰驼背的僧人迎到门口。夜深时山鬼发出突然的怪声，害怕它来吹灭灯火，不敢入睡。明天清晨踏着积雪，还要向西而去；千重万叠的山路曲折盘旋。钱元质在月嵓前小亭设宴请客，酒喝到一半月亮升起，于是移席坐到岩下。四面看去，树林池塘的景色和气息清丽绝佳。眉山程进儒对我说：“不能没有诗。”于是我写下此篇。两座山一齐拔地而起，像高耸的宫阙；一块岩石突出，仿佛剖开寒月。成行的松树桂树如同按昭穆排列，声音传入耳中；流泉间杂着宫商角声，先前的妙思由天赋自然生发。突兀的小亭，竟建得十分稳固。渔郎撑船，还能到哪里去？不信武陵就在眉睫之间，主人殷勤置酒，面对清凉夜色。主人不凡，客人也不是凡俗之人；酒意酣畅，烛光昏暗，月亮刚刚升起。于是搬来胡床坐在岩下，疏疏林隙间悬着半轮月。寒塘破碎，映出万块美玉；仿佛有仙人从海上而来。隐约听见天风吹动玉环玉佩。“蟆颐先生”面有自矜之色，索要我的题诗来记载这清绝景色。才力浅薄，又能拿这景色怎么办？只好唤起我家跨鲸而来的白。拜嵩次山塔 从前我们情谊深厚，如胶投漆；一天不见，真像丢失了什么。哪里知道竟成了生死之别？屈指一算已经五年，飞鸟般迅疾。诗人还在吟诵“碧云”之句，老僧前来寻找金锁骨。孤塔亭亭立着，遮蔽在荆棘蒿莽中；下马焚香，眼泪纵横。烟林雾草不能供我排愁，坐对青山，只能搔着短发。也知道电光露水难以把玩，只听泡沫自行生灭。归来闭阁而睡，正睡得香美，杜鹃一声，山月洁白。自登道来马谿作 朝阳初升，照得山峰红了一丈；带露的草、含烟的林，气息清冷爽朗。出门时华美建筑映着新绿，并辔而行，宝珂发出碎响。童仆还在林木间说话，马蹄的气势已经直上青云。琳宫经历百年风雨，气象幽深，夹带着千重山岭。青山本来就经得起长久交往，老桧树真像一位长者。山童等候在门口，惊听马嘶；道士排列卦爻，知道有客来访。情意亲厚，竟亲自采摘佳蔬；兴致一来，又派人买村酿。任意游行，尽情寻访胜景，不必违背心意而叹息仙境难赏。两座山峰呼唤我向西而去，穿过曲折小径，盘旋如长蟒。到了荒桥下马，久久站立；面对孤塔怀念故人，默默惆怅。多谢山僧供给汤饼，肚子果然不再空虚，雅兴也得到了供养。看来只有穷究老、释之学，才会坐觉仙凡相隔天壤。碎石之中谁能参悟水底禅？飞虹空悬楼阁，云间仿佛有仪仗。凌霄本有飞霞佩，尘世浊骨却哪里去得了？归来闭门反省最初的念头，焚一炷炉香熏除旧日障碍。题诗姑且记下这次胜游，永远同名山一起镇护龙藏。游秦园分韵得东字 我爱春天，春天浅淡得像幼童；我爱晴天，连日没有雨，风却使人闭门不出。春天笑我说：“百年很容易就使人成为老翁。”山茶经霜仍能红，小梅经雪吹拂，香气正浓。为什么不赶快倒满琉璃钟？主人有好意，客人也同样有兴致。拿粉笺求诗以酬答上天，笔端的气势如白虹。少年时曾在南山中射虎，如今尘土已经蒙上雕弓。怎能得到雷雨之鞭，抽打蛰伏的龙？我拍着大腿，胸中豪气激荡，也想向东而去。安居道中 上行像登上云端，下望就是深渊；乱石挡在道路上，仿佛防守贤者。远远看见一只鸟，转入绝壁深壑；鸟已经沉入烟霭，我却还在树梢。晚风吹雪，雪化作云飞；山中又添了一尺泥。岁月竟如此，仍然徒劳奔走。梅花使人思念，越想越消瘦。同常和仲拜访照老，和仲有诗，依照他的韵作诗。一株杏花凌驾拂晓寒意，刺痛双眼；看见春风，又想起身在天涯，作客未能归去。主人好客，容纳我这个疏懒顽钝的人。斑鸠鸣叫招来春雨，绿色田野洁净；游丝悬在空中，白日悠闲。祇园中有僧人坐着，凭几柱杖；我和您来叩门。香炉中午间的香篆轻轻旋转，净瓶清晨汲水，翻起细小波澜。禅僧坐着不动，月光照在水上；雄辩突然兴起，如雷声劈破山岭。痴儿徒然夸说三组官印尊贵，在我面前却换不来一笑。回来后妙语片刻间涌出，照亮座席，像绮罗锦缎纷然斑斓。赶快续写《永和帖》，清丽景色一旦失去，情绪也容易消散。东州行上费检正

译东州有十座寺刹，像西州、东州一样幽静清爽；西边喧闹而深曲，登临处处都有佳景。我来到这里没有公务，得以纵情游览。望川、致爽二处各有奇特之处。云烟流通，东面与北面各具特色：一处清美和淑，一处空旷遥远。清幽处使人兴致高远、心目畅快。城西三刹跨在一座牛头山上；五百人的云堂中有老比丘，捐出钱财乐于施舍，甚至施给樵夫牧人，不知这样的愿力是哪一年修成的。邓家名笔再难得到，我尤其喜爱雍熙年间的两面壁画；雍熙两壁都是邓隐之的笔迹。贵人不断摹拓，真像分化出千百亿个化身。府公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帆船刚要靠近三山，风便忽然停止。使十万疲病之家得到苏息，把灵河卷缩在一杯之中。野人戴着冠帽衣服，包裹着猿猴般的身躯；拖着衣襟又想投奔哪一道门？惭愧没有杜甫那样惊人的诗句，白白辜负陈蕃解下床榻相待的恩意。岩桂堂 湘山高峻，湘水碧绿；万古以来鱼龙潜伏。冰雪般的魂魄，荷衣芷佩凝结着秋霜。想吟诵遗留下的文章，头发却先白了。上天生育草木究竟预先安排了什么，竟使它们同诗人具有同一骨气？今人古人终将共同磨灭，唯有芬芳无法埋没。主人亲手栽下两株桂树，难道只是用来宠玩、娱乐宴席？也知道兰草和鲍鱼会随所处环境而变化，努力修养名声，使它同香洁相比。花瓣纷纷绕着台阶，风吹袭我；想参见驾着寥廓之气的灵螭，陈辞于重华面前，凭吊屈原、贾谊；斟芳香辛烈之酒，以振起沉郁。日暮美人约会却没有来到，雾气沾湿，烟霭低垂，花朵纷纷飘落。庚午年我经过来凤驿，看见墙间关于火池的碑刻，曾作过诗。今年甲午再次经过，便用前韵作诗。东西两边的燕鸿长久错落，二十五年车子已经涂油；观河的本性仍在，想来本来就该如此。化鹤之人归来，只能徒然自疑。近年来对道的体会稍稍接近，这颗心也已经很少再为喜怒所动。我的儿子也能够作这样的诗，夹白发的老人不必再问了【小子生于庚午】。慈云寺墙间有杨皓、明叔在崇宁甲申年题写的诗，和诗的人很多。浮花晃眼，红色看成了碧色；这同您有什么关系，为何独自忧愁寂寂？依旧拿起渔竿来。年老的我作为江湖倦游之客，只须痛饮一场，抛弃青春。斤斤计较琐碎小事，不是高人所为；茂弘的雅量本来不是这样。几把扇子能遮挡西风尘土呢？自从抛渡以来，我从未感到惊恐。第二次到公安，船被疾风倒吹，几乎不能返回。自从沿江航行，从未遇到阻风；将要到沙市时，风却把我留了三天。平常抛渡时，仿佛不知道公安在哪里。浪高得把船吹翻，数月的江程一概没有阻碍；离沙头一舍之地，风泊船的原因，是行走时遇到触发之事，使我深深反省：无事安平之人未必能够理解。要知道忧乐，必须相互比较。天马抬头，已经看见鞭影。刘蜕是唐大中年间的文人，坟墓在兜率寺。我曾读孙樵的自序，其中说：“大中皇帝曾下诏褒奖当时的才能，一共三人，孙樵居其一。诏书说：孙樵有扬雄、司马相如那样的文章。”刘蜕既然与他同时，不应不在褒诏之列。士人的显达与晦暗，本来各有定分。刘君难道唯独还不能忘掉这件事吗？或许是把坟墓当作文章，想来我怀疑其中有激愤之意，所以作此诗凭吊他。诏书曾经下达，但大中朝廷没有听说称赞刘蜕，只听说称赞孙樵。祭祀用的牺樽被弃在沟中，两者都损害本性。对此道理应当以达观处之，不要把文章超越之名封在坟墓中。嬉笑怒恚，没有人知道；鬼神或许嫉妒，高岸会变成深谷，深谷也会变成丘陵。磨灭之事，不必忧虑千载。往日的著述等身，究竟传为诙谐还是不传，又有什么关系？六经排斥孔子所忌讳的事，服从郑玄之说，也抵不过咸阳一炬化为灰烬。虚名误人，不过如箕星斗星罢了。引用狙公分橡子的故事，喜怒之情早已可笑。地下若有掌管修文的神灵，更会笑楼成之后竟能作记。涵翠亭 太华山峰顶的花高达十丈，韩愈《十八韩翁》中的话何等豪壮。法华山峰上的石级像车轮，骑着狻猊的仙人，哪知妄说的是真是假。九州茫茫，且不要去管它；万柄荷花立在秋塘中，插入寒冷的明镜。楚地人撕裂衣裳缝成衣服，若有一粒尘土沾污了它，脸色便很不高兴。恶童万死也该用剑斩杀，什么东西竟敢说出这种话？一碰到花，花恐怕就要发怒嗔怪。悲凉的风猎猎吹过白苹，我来拍着栏杆，笑着又叹息。想取清冷的水洗去这污秽，主人笑了，客人便作罢。一醉就能消解千古的愁苦。吊祭李允成知县 天地造化用了百年的全部力量，霜雪中长到十围的大材哪里容易得到？盲目的工匠拿着斧头，选择的是小木；铜色的枝干、石头般的根，却像丢弃物一样被抛弃。唉！这个人为什么命运不善？上天给他的才华太多，人世却吝惜不给他施展。面对千百双白眼，只能同庸碌之辈混在一起。老虎可以捆缚，蛟龙可以割下首级。神锋多次沾染鸡鸭的血，绕着刀匣的龙蛇在夜里悲泣。英灵不应沉滞于尘世，哪怕遍游蚁穴般的官场，也没有半个席位。不如收拾归还山川，化作美玉，还能使国家增辉。意气偶然相投，便倾吐肝肠；亲手栽下檀栾竹，吃它结的果实。直到今天仍收敛羽翼藏在蓬蒿中，不与燕雀一同感恩。霜风吹来，愁意更浓；像弯曲的长虹，又像三尺玉器。早晨起来拿衣服时，深深地反省。自古真诚足以裂石，不知玄堂文章写成后，是否允许我拜见？鱼和熊掌二者不可兼得，应当取其一。飞乌道中 早晨从江亭出发，傍晚住在山驿。脸面沾满尘埃，双手皲裂。兄弟相互追随，像两片浮萍。一杯乡村浊酒，聊以慰藉愁苦寂寞。高堂上的老人思念儿子受寒，儿子思念老人也不能入睡。殷勤地嘱托，请送信的大雁替我传去片纸只字，报一声平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在飞乌与正老相逢，大概是十月初所见之梦的征兆吧。记得初冬时忘了甲子日的夜里，梦见和老师游览破寺。第二天早晨向东望去，想寄去声音给我。老师正在紫岩，像在锦水空山中奔波，偶然相逢。眼前景物果然到来，与梦中相同。当时梦醒，还怀疑不是梦；今天反而怀疑，原来是在梦中。山口阻风 乘船行走常有性命之忧，江风一动就令人发愁。船陷入盘旋的漩涡，船帆倒转，太阳才到正午，却又像商胡一样，整天停留。淮山隔着江，看起来细小；淡淡扫出的修长眉黛，傍晚尤其好看。高峨的山势已经走尽，来到这条江边，难道是因为爱山，心意还没有满足吗？赋诗祝贺康海棠 哪一处园林的春色最浓？海棠花万万千千，恐怕不只是织成锦缎，正担心还要染上猩猩血。花尚未开放，只有半粒豆大，已经像要滴落；盛放满庭，尤其艳丽。花影窥月、经雨洗涤，都值得观赏；抹着雾、横着烟，突然也难以遮掩。石崇金谷园的步障映着晨霞，温泉旁的粉玉照临着秋日的镜子。相逢只想痛饮，姑且唱歌目送，谁说它不美而艳丽？桃花在哪里容得下脸面？想笑春风未免太放肆，光彩翻入窗牖门户。翠色堆成帷幄，浓重得逼近须眉；花纹映上脸面，裹着头早晨出门，常常苦于晚上点烛，到夜深仍未看够。见面并不频繁，却总在梦中往来；即使倾尽百斛酒，心中独自欠缺的是老来世味已薄如纸。必须收敛斩断情根；随身携带的鼓笛本来就是游戏，眼前的尘埃也不过片刻。明天风雨如何，尚不可知，落花委弃在地，泥沙混杂，真假难辨。请你只等到下雪时，在这里务必勤加防检。在峡中重阳节，以“菊有黄华”分韵，分得“菊”字。

译在江湖上浪迹奔走，可叹忙忙碌碌，常常把美好时节忘了记录。今天在峡中度过重阳，节令景物虽相同，感受却有不同的风俗。整天悬心于急流险滩之间，有谁来唱黄花曲？还好酒樽里剩有往日的酒，不然拿什么来慰藉萧瑟？常常想起在家时天气晴好，床头有一瓮酒，拨开寒绿色的酒糟；将熟未熟时便招呼客人来饮，妻子责骂，孩子嘲笑，醉了也不回答。如今哪里还能计较甜苦，何况名酒难以再得到？傍晚走在江岸，看见篱笆落下，细雨纷纷洒在丛菊上。若向主人求几枝，金黄色的花还未吐放，心里也满足了。回来插在铜瓶中对着清酒，筹办蔬果菜肴，挑选橙子和栗子；手拿茱萸，头戴菊花，起舞狂歌，忘了自己是客人。人情本来一样，不分贵贱，剩下的酒也还能分到童仆。陶渊明本来就是羲皇时代的人，腰不能弯折，衣带也难束紧；白衣送酒，大大胜过督邮，千古以来正因他而使重阳节更加重要。我奔走四方又算什么事？这个肚子能容下多少斛斗？和鸡鸭并头相处而不自惭，抬头高飞却惭愧不如鸿鹄。酒后独自吟诵《归来辞》，醉脸红得像火，后背像被水浇过。枕上听到摇橹声 劝你不必下瞿唐峡，顺流而下，从这里起道路还很长。劝你早早上行瞿唐峡，逆流而上虽然艰难，却离家乡近。我如今离开蜀地已经过了几个寒暑，催我归去的，正是苦苦思念家人的话。还要麻烦船夫把全部功夫使出来，赶在鸡鸣时起身摇橹。傍晚在江边散步，得到一只大如簸箕的鼋，便把它赎出放生。邻居说，他家前几天也曾捕到一只，整夜把它煮了。第二天早晨打开缸看，鼋忽然伸头，用水喷了他的脸。这也是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所以作诗作为嗜好杀生者的警戒。卷起船帆停在江边，太阳向西斜了；散步姑且放纵一下，腰脚都麻了。有一只鼋大如簸箕，谁捕获的？绳子穿过四足，它还在呀呀喘息。偶然相遇，不忍离去；我拄杖回身站立，徒然叹息。客囊虽然十分羞涩，花几两钱又有什么可惜，买它一条命却很值得。打破筐子解开捆缚，把它放在池上；起初还一动不动，像被肢解的青蛙。船夫们一同围观，各自呼喊起舞。它渐渐有了力气，能够爬过沙地；不一会儿跳跃一下，便再也看不见了。去和蛟鳄为伴，和鱼虾作朋友。邻翁又传说了一件可怕的事，应该记在简牍上，用来惩戒那些邪恶的行为。近来曾捕到一只，投入汤鼎，整夜煮得稀烂，耗费了许多柴草。黎明打开缸，正要下筷，它却用水喷脸，摇动牙齿。这话听来的人都惊倒了。小人如果不引以为戒，愚蠢还能增加到什么地步？我如今把它赎出放生，难道是为了求德名吗？你从容脱身，真是幸运啊！不必敲门去问长史，也不用让人沾你的肉而发怒。你家人祝愿：鼋啊，好好离去，不要随便再出水。水中有网罟，陆上有罝网。作诗读来痛快，竟不能入睡，翻来覆去多次看见灯花绽放。放鱼 溪边老妇把两条鱼拿到手中，鱼鳍鱼鳞不动，眼睛还红着。近在咫尺的波涛，却仿佛隔着胡越；我不忍心把它们剖割烹食。人心都是相同的，于是把小船划到清江边放生。你们将来化龙，要怎样报答我的恩德？只要在旱年使枯焦的草木活下来，不必用明珠般耀眼的光彩来报答。在遂宁登舟 江水不知道曲折了多少道，只见远树时而合拢、时而分开；上滩下滩，橹声急促，眠沙上的白鸥仿佛全然听不见。走山路怕迟，乘船又想快；试着比较路程，反而处处曲折，都是因为归家的打算落空了。仔细想来，只怕青山会笑人世的俗陋。船搁浅 借风扬帆，像张满弓射出的箭；不能一口气行万里，至少也能在千里之中疾行。水流激起的浪头像高屋一般，船误入浅洲，船底搁住了。愚公不自量力，想要移山；撑篙的人技穷无计，客人长声叹息。世人说快走好，但走路也艰难，哪里如在一叶舟中从容徘徊。鄂渚大风 万艘船首尾相接，系泊在江洲。半夜猛烈的风刮来，无法抵御。船身轻小，力量微弱，费力支撑。巨大的声响互相撞击，像臼杵捣击。千金想必有人来寻找，船中人冤屈地呼喊。仓皇之中哪里忍心听这些声音，我的脸色如死灰。鱼儿鳖类却很高兴；“公无渡河！”“公不止！” 访杨少虞得小诗并呈才夫 坐着便遭飞尘迷住双眼，实在不该再走进琅玕竹林深处。青山替人抵御侮辱，面对着亭亭耸立、削成的苍玉。公子风度翩翩，本来就很美好。我来此徒然叹息自己像小马局促；即使抱着冰、嚼着雪，又怎能比得上火中的芙蕖刚刚出浴那样清美。在船中夜读《蟠舟诗》夜里读《蟠舟诗》，仿佛正在和蟠舟交谈。分别五年，泪水隔着秋风；万里孤舟，停泊在寒冷的江洲。走遍各方，参究尽禅理；这句话遇到人时，却从未举出。东坡老人高兴得垂涎。荔枝的丹红，原来很像江瑶柱。杂言诗二首 春天到来，处处都有芳草，只觉得故园的春色更加美好。前些天梦见海棠，今天它大概来了，却完全没有衰老。樱桃和红杏相互依傍，梅树阴下吐出嫩芽，青色布满枝头。世间也有称心如意的事，正是酒已酿熟、花正开放的时候。一叶浮萍没有根，只能寄托于茫茫水面；人们分离时常多，聚会时常少。天涯碧草，又令人伤心，何况一年的春天已经过去一分。啼叫的鸟飞来窥视酒樽，樽中绿色的酒波被风吹得鳞鳞闪动。春神难道只会使人消瘦？还要在花边冷眼嘲笑人。十八日，和少虞、才夫、子友、子西一起泛舟。清江不知昼夜有多长，前些日子平静的水流被风吹成波浪；特意来寻找白鸟之盟，又叫船夫操起两支桨。残红渐渐稀少，绿色渐渐增多，可惜春色留不住，面对春天又能怎样？仔细算来恰好还有三十天，我醉后起舞，你应当歌唱。紫禁中的玉堂在九天之上，不具仙人骨相，凭什么能够到达？船中都是斩蛟的人，擦亮眼睛等待观看龙虎榜。夜归时北斗交错横陈，转过枕头听见鸡在埘中喔喔啼鸣；一春天常叹睡眠不足，幸好没有官事来惊扰。次韵德茂《湖中》诗 秋风早已到来，朝朝暮暮吹着人，只有归程还在心中。白茫茫的湖水连接天际，行走仍未结束。孤舟夜里停泊，令人惊惧。更点起蜡烛，共同诉说愁苦。酒醒后弹着剑，发出商调的声音。撑篙的船童吃饱便熟睡，哪里知道我怀念家乡、忧念国事的心情。次韵德茂《菱花》诗 菱叶覆盖着寒冷的池岸，收起清晨的明镜；萧萧声中独自伴着黄芦直到黄昏。它自当和香草一同写入《离骚》的吟咏，并不羡慕玉台上春花压鬓。三四只小野鸭依偎着母鸭睡眠，全都交给秋天，秋天也领受了；还细雨中有鱼儿游出，江上的老翁捕鱼还没有结束。在万安道上遇到牧童 暖日照着平缓的山岗，几头牛在那里，三个四个孩子穿着短蓑衣、戴着破斗笠。牛饿了就吃草，渴了就喝水。牧童仰面躺着，不摇鞭子；人与牛都很闲适，彼此全然不知。笑我停车停留，只是独自移动了一会儿。傍晚骑着牛回去，远远看见晚烟，隔着树林是农家炊烟。登无为冠鳌亭分韵，得“山”字

译岱山、嵩山仿佛裂开，沧海翻腾，惊魂几乎飞走，干呼唤才又回来。故人劝我，勉强自己放宽心。圣贤以扬名为贵，惩戒毁谤残害。十世的导师，超越万物而先行。发誓一拜，消除冤屈烦恼。晨光破开雨后初晴，山云被掀起。单骑任风吹动衣袖，风姿翩翩。解下马鞍投宿寺院，太阳已经照过几层砖地。苋菜蔬食正合我意，诗肠却因清苦而酸。高亭飞出，建在峰顶；闇黎殷勤劝我攀登。我听得饱满，心中欣然；两脚酸涩，胆怯不敢前进。清丽景色一旦错过，就像箭已离弦。藜杖到了手，不要再为难。万株杉树夹着小径，穿行其间曲折蜿蜒；平坦得像康庄大道，仿佛驾着轻车。山鬼有意作难，吝惜放出天光；好像想求取清诗，来点缀幽深的美景。凭栏远望，极小的眼界也摄入大千里山河。青天像碧玉环绕，远树如同发丝；群山像拳头，孤鸿隐没在昏暗的苍烟中。登上九重关塞还要飞升，必须准备回来。以气为马，不用鞭子。冠鳌榜亭本来就是寓言，也恐怕蓬莱山的神仙会迁徙。云旗往来飘动，飞仙千万不要投下诱饵，我担心山崩天坠。壮丽啊这座古城，雄踞两条大川。向下俯瞰，才发现自己如此孱弱可怜。居民像蚂蚁般纷纷扰扰，日日夜夜被柴薪油火煎熬。强弱彼此争斗，像触氏与蛮氏相攻，哪里知道共同居住在一指端上？凭谁能把这种旷达的景观看透，必定羞惭得额头出汗、面色发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里〕 从前我学习道术，只能窥见玄妙的一端。微妙的真谛与世俗大不相同，燕空生处在大觉悟的海洋中。一点领会何况这个境界，空无所缘。摩尼宝珠流光照耀八方。试着用这个道理攻破顽固的心。客人说，其中还有诗句我没有参透。斟满一杯酒，浇洒青山。和冯缙云游无为，因为我独自一人为什么身处泥滓，分韵作诗，得“泥”字。人们说骑马奔驰妨碍拄藜杖行走，世俗之士不能玷污丹梯。人们说庖丁解牛不是割鸡，难道相信截玉竟如截泥？山林隐士和朝廷士大夫，弓箭的用途不同，彼此相隔；鸿鹄栖息之处，怎能妄生波澜、划分界限？我自己局促狭窄，谁来排挤我？先生一手提起大千世界，使人执掌鼎铉也如同扶犁。难道在喧闹与寂静之间心中会生障蔽？早晨驱车两轮，鹿和麋鹿成群；傍晚读千张纸，头发已由黑变白。病痛者用手抚摩，拘挛者加以搀扶；蚊虻搔扰肌肤，夜梦中饥饿而迷乱。蛟龙刚刚露出侧眼，公羊血尚未洗净牙齿，便遭到烹割。上天把公作为久旱后的彩虹，降下三日之雨，征验清楚可考【久旱时公到任，接连多日下雨】。第二天早晨栈道上的路被涧溪冲坏，竹轿轧轧作响，劳苦地攀登。束缚着绣斧，挥动金色大鼓；官吏奉持杖履随行，小童指引。山水穷尽天地边际，夜谈时隐约看见缃色绢帛中的器物。豁然开朗，仿佛穿透瓮中之醋；转变了眼前境界，尘垢退去，犹如犀角被洗净。我自己惊叹失神，竟找不到道路。先生像大象一样伟岸，却低垂着小小的头。可叹太仓中这粒稊米，若不跟随先生而来，真会后悔莫及。这座山是冠冕，东西两条河流有两位大老，文章光彩如玉题；先生却一言不发，心情惨淡凄凉。因此我叩首拜倒在马蹄前，欣然倾倒出珠玉般的言辞。飞天宝焰照耀着栋梁，梦中船歌惊动了野鸭和水鸟。拉住衣服也不能挽留，只留下空自遗憾。悲悯的愿望痛切地哀怜百姓，早日捆缚那些浑浊的臣属和羌、氐。痛快地诵读高大如齐天的颂文，披着茅屋归去，辞谢黄金闺中的富贵。收拢伊尹、傅说那样的人，也追随阮籍、嵇康；再为先生歌唱一曲《归来兮》。游温汤 丹色的小鸟振翅，栖在佛屋；蛟龙形的泉口吐出泉水，供客人沐浴。东华门的梦醒了，柔软的红尘飞散；我不肯随人走，来到岩谷之间。敲栏投饵，鱼群欢喜；一条鱼摇着鳞片，独自游走。万里归来，与鸥鸟亲近；青色水波如镜，鬓发却已如丝。七月十七日游浮山，正值夜间，游兴未尽，但所见景物催促我赶快回来，因而作诗。田野平畴一望无际，侧岭横峰环绕四面，哪里知道其中竟有倚天而立、像削铁般的三千丈巉岩？大地神灵涌出，献上地中的珍宝；方形仙山飞来，供神灵车仗歇息。我来到这里，暑湿还没有消散；微薄的阳光烘烘，云气浓重。放下马鞭洗手，快步走向深殿，叩拜虚皇，寄托遥远的遐想。黄昏吃完饭，赶紧就枕而睡，鼾声震地，翻动着重重山岭。深夜风雨袭来，万骑奔腾，仿佛要把山投入茫苍之中。第二天早晨幽径上满是丈余泥泞，浅处淹没鞋子，深处没过手杖。仙人游处近在咫尺，却远隔霄汉；只能倚着危栏默默惆怅。琳宫高险绝顶，如何登上？秘洞幽深，也疲倦于探访。独自寻找荒废的碑刻考察年月，又寻找遗民询问往昔。云鞋早晨飞行，溪水涨得深黑；猿猴在夜里回应空山的声响。经过门前，本想痛快地大吃一顿，可谁能承受盛大宴飨？还想寻求灵药插上羽翼，却不知风帆已隔断昆仑、阆苑。作诗如同请神明监誓，神灵正在临视；日后约定再来，我岂敢失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五　宋·李流谦撰 五言律诗 寄给张珍甫殿院【五首】您本来就是清贵显要职位的优秀人选，我一向怀有往日的期待；您的高名推辞不掉，奇异的资质千金也难买。一天遇到风云际会，千年之后也会载入简牍；高峻的声望更加岌岌耸立，袖中掌握着国家安危。久困江湖的远方使者，终于可以成为昆仑阆苑中飞仙的伴侣；头戴獬豸冠，承受皇恩厚泽，在龙墀前接近联班。豺狼不敢挡道，雕鹗不会空着爪子；即使黯淡昏憃也仍然戴冠显现，骄横的君王也容易缩肩。已经充分历练时日，仍把献身报国看得轻；先整顿政事再攘除戎敌，强固根本就是精神。禹贡所载山川辽阔，尧天之下日月一新。至诚可以驯服暴逆，使玉笏震动严肃的宫廷。只有肝胆可以显露，起初并没有后悔自己曾经进谏。法令实行，功罪都令人敬畏；号令严明，宫阙更加尊严。要完全改变偷安的风俗，还要关上谄媚侥幸之门。书生身在蓬蒿茅屋中，这件事只好交给能言之人。定能胜过端相一类的人，只是飞腾已在后来。阅人无数的盘谷老人，具有慧眼的石麟儿。荐举人才接连而来，才华却无人匹敌；想起弹冠相庆，自觉近乎痴妄。读书读到头发半白，万一故人还能知道我。在船家小船中住宿，共三天三夜，作了这首诗 自古以来人们谈论离乱，经历时日足以令人叹息。为什么来到旷野，实在是被泥途所辱。相国也曾是跛脚男子，封侯者也曾是赤身丈夫。不必过多感慨，事业往往产生于艰难忧患之中。遣兴七首 住在偏僻处正适合养身，懒散闲居，喜欢年成丰收。虫丝在窗前日光中转动，鸟声随着溪风传来。稀疏的竹子刚添新绿，晚开的花随意吐红。高人不要来访，我不像诸葛亮那样卧居隆中。柳树已经老在陶渊明的宅旁，蓬草深覆着仲蔚的居所。病身需要药石，闲日足以读图书。世俗杂念焚香后便了结，禅心还留在几案旁。空钩本来无意，谁来替我向游鱼说明？胸中怀抱向谁倾尽？困厄中的朋友实在不多。相约来慰藉寂寞，我不厌烦你们屡次经过。浊酒随意斟酌，新诗听人讲论推敲。我如今已经三十岁，不打算再追问人生怎样。疲倦时倚着枯树坐下，起身寻找小径散步。鱼儿因为凿坏堤岸而逃遁，蝉像采薇之士一样清高。弹指之间四时俱足，闭门后万物都归于平静。所有的话还不宜尽说，日常所用的道理本来就明白。水竹扶疏之地，是前人辛苦选择营建的居所。草荒了，烦劳仆人锄治；果实成熟了，告诫孩子们不要胡乱采摘。蚂蚁的穴居生涯低陋，鸿雁的境界却高远。洗净心灵观察万物，最高的道理寄寓在极细微之处。空中飞舞着三尺厚的雪，我笑着指着玉石说它也不过像泥。早年曾以做屠狗之事为羞，穷途末路又后悔没有射杀鼷鼠。心中不存妄念，省察本分便有幽静的栖居。舌头还在，何必再问？实在忧愁而惭愧于老妻。一顿吃饱便觉得满足，百年人生转眼即逝。可怜空无所合，试问我还要求什么？黄色书卷仍可舒卷，清酒自斟自饮。吊念湘儿辈的遭遇，在什么地方安置这份闲愁？山中遣兴五首 携家人在幽静的居处住了几个月，引发兴致，长久作客在外，容貌也渐渐舒展。梦里经历炎凉，收网才发现鱼价低贱；斟泉水饮酒，才知道酒香。主人真是好事，积欠的诗债几次都能偿还。痛饮不分贤圣，高歌连鬼神也惊动。佛经读来滋味深厚，药物包裹也亲自关心。山中朋友很少，得到的消息却是城里的新事。孤舟害怕风浪，不出门又过了十天。起初出游做官只是姑且如此，回来后也觉得畅快。低头周旋于簿册事务的束缚，惭愧被微薄俸禄牵制。元亮只任官八十日，哥奴却做官十九年。人生应当看重名节，富贵快如云烟。太阳偏西，天气阴沉闷热，江水浑浊缓缓流。蝉声合成尖锐的响声，燕子像牵动衣襟般使人发愁。枣子成熟，成群来打；稻谷登场，扫地般收割。展开眉头欣喜于一饱，八月又将防备秋收。继承尧、禹的圣主已经即位，图书典籍还没有见到。兵威轻易破竹，天意已经由龟卜决定。燕雀甘愿吃藜蒿杂草，蛟龙有时也困在池沼；只要没有战争，贫贱又有什么可推辞的？遣兴示彦博 任脚步随着藤杖走，穿过树林，又经过桥，姑且停下，不再读书。读书伤了眼睛，纵然坐禅，腰也老了。树木形成浓荫，遍地枯泉等着汲取。远处的龙孙是我亲手种的，已经先于我长到云霄。谁来劝我饮酒？诗篇可以由你来酬答。面对流水惊觉自己老大，倚着手杖笑叹穷愁。雨水充足，斑鸠刚刚停歇；狂风猛烈，蝴蝶却还没有停止飞舞。造化专主一气，低头听凭万物沉浮。可爱的人啊，陈子是你祖父定元。龙不过一寸，仍悠悠地横梗；千章大松却落落而立。暗中投奔起初没有选择，狂吠之声最终又有谁容纳？坚固的堡垒自己含着玉璧，饥饿的军队不足以攻破它。雨后有月，在江上作诗 雨停了，夜色寂静。江水上涨，碧波浮动，云朵越过星河。明月照着沙洲，忽然阴晴不同，苍茫之中满是秋意。吟咏不必太苦，水下还有没有睡眠的鸥鸟。游东山 高轩本就高耸，倚栏更因烟霭幽深；横动着客子的魂魄，摇曳着鸟的影子；醉耳听入江声，惊喜得连进门的木屐也忘了，衣襟沾湿，越过席子。筝声使人怀念东山的谢傅，忧愁和欢乐总都关乎人情。今天正合人意，全家都在翠微山色之中。树叶齐整，刚好遮蔽树木【“蔽”一作“庇”】；云气靠近，仿佛要生成衣裳。樽中是绿色葡萄酒，盘中是肥嫩的红苋菜。不必听杜鹃啼叫，作客在外自然会思归。送五八侄回二江 清霜侵入短褐，送你斟满深杯。万事没有比求学更重要，千金也难买到才华。家门之事令人挂心，岁月从眼前催促而过。不要等到收起灯火以后，赶快驾车，盼望你早日回来。登牛头山 马头所向经历了许多地方，却从未到过牛头山。这里没有平川，山势高峻，各座寺刹高耸；寄托着茫茫的佛像，千古以来承受香火。四方来人都到这里陪僧人吃粥饭，这个愿望不知何时才能实现。次韵朱饰之《中秋玩月》诗，因而以此送他。你将治理朝廷事务，像江水归海一样；我乘船用桨上行峡江。此杯酒在此地共饮，明月到了明年仍会照耀。怕的是清晨分别，贪恋今夜直到天明仍是圆月。你眉间已有黄气，知道你将接近皇帝冠冕之侧。送谢天奇赴淮上之招 今天谈论地势形胜，整个淮河正处在上游。老成之士资助辅佐，召集俊异人才；像枚乘、邹阳那样共同论说。从军本来快乐，不要再唱《出塞》而增添忧愁。故乡人才众多、好比杞梓，而你已经拔得其中的头筹。送尹仲求任临邛户掾 何必一定要到遥远的昆仑峰？天球美玉自然纯粹。温掾曹甘愿暂时屈身，僚友们却都气吞如鲸。你此去，三位朋友便成了三人；公务之余，寄来一樽酒吧。沧海虽有余酒，幸而还能送到鸰原兄弟之处。次韵秋日书怀 官场与冰雪一样寒冷，身体却像鸥鹭一样闲适。再没有人来问字，只有命分可以问山。不要厌弃萧条之地，远胜过汹涌争逐之间。秋来竹笋成束，刀和筷子不必吝惜。秋风吹落树叶，夕阳卷入帘中。蛮地酒器时时提着酒，靠着胡床躺着读书。朋友本来都很好，气味不应疏远。有闲暇就应乘兴出游，溪中鲤鱼足够捕取。平都山二首 殷勤的雪色白鹿，报知我登上高空。蒙老鹤是三山来的客人，苍松是活了百年的老人。洞中云气从地面浮出，池水与江水相通。仙人酒器中的酒不多，稍稍斟饮，两颊便红了。福地何等萧疏清爽，真祠自然幽深冥寂。栋梁还传说着往昔，草木也带有仙灵之气。雾中的集市早晨仍然聚合，云做的门夜里不关闭。天风吹响玉磬，应当是在诵读《黄庭经》。经过新津游修觉山 早就听说修觉寺，却只记得“苇岸系舟”这样的雄奇句法，足以流传千古。山势遍及数州，旷野宽广，仍然据守一方。江水汇合后又分流，即使畏惧暑热也只能如此，我正要从事远游。送史唐英二首

译早已听闻你的盛名，久而承蒙你欣然来同我游赏，怎敢说是受到国士的礼遇？每每向古人求取科第，只是为了娱悦双亲。高远的胸怀是否称心？咸池、韶乐混杂在蛙鸣之中，愿你继承苏轼、欧阳修的事业。阴暗的山崖坠落在天边，朝阳团团升起，渐渐觉得高峨的山峰逼近。确实知道湖海广大，舜帝的门本来就敞开，蜀道也不应艰难。富贵不过风花，真正相知相守在岁寒之时。送王景文 相送了又相送，偏偏厌恨风景与往常不同。回到家中反而疑心是在梦里，涉身世间却误作了儒生。爱惜如千金的美玉，迟迟不忍离去，送你一束柴薪。也想到江海之间远去，把书信寄给潜夫。送杨道父二首 骨格清奇而格外挺拔，气质老成，自然沉静深厚。家门重任托付给你，江湖远行深深进入梦中。功名须趁少壮，岁月值得珍惜，不可任其侵蚀。即使相随万里远行，心中仍有一寸牵挂庭闱。于是决定乘木筏远行，起初并没有分别的忧愁。姑且执手共饮清酒，弱缆已经解开船头。你的显贵亲戚如今已是元老，乡邦中你是俊秀之流。只要稍稍垂下一臂，谈笑之间便可登上瀛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重阳前一天，仲明来访，我以任州官为辞挽留他，作此诗给他看。黄菊像金钱，小红茱萸结成锦纽，散发香气。滞留已久，客中偶然相逢却恰逢重阳。胜友几次相遇，姑且共同品尝清酒。我们宗族惯于城府深沉，幽静的兴致却辜负了沧浪之意。允成带酒来访，作此诗给他看 乘兴相来起初并没有约定，彼此来访也不觉得为难。酒随酒量尽情饮，花逢美好尽情欣赏。春天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人们哪里常有这样的欢乐？明天各自又要出行，尘土将落在远行的马鞍上。离开合州驿，傍晚住宿茆城驿 稍稍欣喜于川原开阔，远远看见草木明亮。凶险的滩流仍在梦中使人惊恐，踏上平地身体才开始轻松。田园收取遗下的禾把，沟渠田埂催促早耕。能够回去，一切都好；漂泊难道是人的本性吗？寄送石钧父二首 凤凰麒麟本来是德行所生，阅历世事自然根基深厚。士人难道没有公论？人也应有通达尊贵的境界。暂且在三山袖手旁观，九折坂也不能惊动心魂。瓦砾尚且遮蔽珠贝，先声已经传到边塞。再次相见并非没有缘分，相逢本来就有往日的因缘。牛峰上停留已满一年，鹤峤分别已经过了一年。如今尤其珍惜师友之情，远方的书信题字仍在流传；蔡山连接越嶲，仔细辨认落雁飞过的边际。送程叔虞监税 我来到这里，难道只是随便和你相识吗？欣喜地与您周旋两个月，住处相连。孤帆将要分别，衣袖被牵住；人生同处天地，做官和求学各自置身风烟。端起酒杯，不知何日再饮？面对流水，不禁一阵惘然。丰都驿呈任子厚诗二首 三家人笑这里荒凉鄙陋，十天来寄身于萧条之中。破屋无人掩门，寒炉烧着折断的竹子。青灯下没有停止读书，白酒尚未喝空酒瓢。有你在这里陪伴我，将来一定长久相要。书籍损坏，没有完整的文牍；衣服被雨淋湿，已有裂帛。早晨懒倦地梳头，白天只弯曲手臂睡觉。客路将要走完，家乡的山在呼唤我回答。焚香感谢佛祖，夜里的梦已经先作凭证【失船前一天做梦，有人说梦见佛光涌出，罩住恶蛇；这样看来，难道不是几乎无法避免了吗】

译记事 吃饱饭后将到哪里去？带着竹杖登上翠微。江水绵长仍然曲折，远树若隐若现。井水还在不断汲取，农家刚刚关上门。险峻的崖路使人心惊，隔岸呼喊船只回来。只有江边郊野美好，能够消解漫长的畏日。傍晚酒杯上荷露浓重，午睡时竹风清凉。溪边白鹭闲适无敌，庭院萱草却恨人容易遗忘。翩翩孤蝶的心意，只是寄托在幽香之中。能够安闲便不强求羡慕，能吃饱就是珍馐。成全我的耕桑计划，欣喜听见孩子读书的声音。横持兵戈确实不算勇武，收敛衣袖也难以使心绪平定。苦苦想要劳烦工部宰辅，只是这一生没有让我生逢其时。边塞景色中旌旗稀薄，边地声响里鼓角喧闹。三军正怀着悲愤，中原本来就雄强尊贵。边防营垒争据险要，朝廷应当防守根本。自古以来那些掌握军政的人，谈笑之间就能整顿乾坤。陆使君祠二首 山像一张案几耸立，水恰好从门前流过。这里自然是神灵的宅第，不是凭枯槁的躯壳谋求而来。风声分开井络，云气连接瀛丘。炯炯的英灵有谁来承领？焚香时已过半个秋天。梁朝初年吞并巴蜀，仍有渡过泸水的人。汲黯、直不疑只余下蒸简，萧何也同样归于尘土。杰出的魂魄还念着沛地，梦中却不归秦。幻化本来迅疾忽然，何必去追问造化之神【使君是咸阳人，在梁朝做官时因直言进谏被贬到泸州，死于任上，葬在这里】出郊 很喜爱傍晚的清凉，出城正赶上秋雨初晴。刚逢丰年，田父在大树旁谈论，乡野人住在田畦间的茅舍。稻根根根挺直，池中荷叶片片稀疏。做冷清小官没有事业，回屋去读完剩下的书。晚泊 淡雾刚刚使江岸迷蒙，狂风一来便早早系舟。青山只想远去，江面辽阔，却禁不起水流奔涌。取出酒深深斟饮，将诗缓缓吟唱。离家一万多里，姑且借此消散千般忧愁。送王伯董入总幕 几番窗下缠结旧习，终于以翰墨记录特殊功勋；尚未进入三山直学，却面对空中万马成群。暂且低眉俯身于绿水之间，伸展双脚便是青云之上。五十岁了头发仍黑如漆，功名不会放过您。往昔曾有万里之别，如今归来送北征的鸿雁。近来接触，何曾屈指可数？深厚的期望本来相同。远眺双眼被雾障所迷，短鞭在霜风中打滑。更要说起无穷的快乐，怀中有两只红橘。送王景文入制幕二首 您看事情眼光明白，议论心事又深曲，知道您有才华却不得进入朝廷，气概足以写出使鬼神哭泣的诗篇。世故任凭您处理，人才关系着盛衰；浮云多有变化，哪里还记得路旁往日的缱绻？联名登第者如今飘零，各自处在边塞；我知道这件事胜过其他，也更觉斯文尊贵。将要分别，言语尤其苦涩；彼此相期，心意略存。成都一切都好，只适合靠近清酒。入峡听到滩声 山势密集，知道峡口已经接近；今夜听见滩水声。灯光映照着船夫的说话声，空旷的江面使栖宿的鸟惊起。不能入睡，只能共同翻来覆去；独自低语，回忆平生。自觉没有多少可惭愧之处，大概可以回答父兄了。怀念李仲明 天地空旷，江水清澄凝结，令人喜悦地看见和听闻。娟娟新月刚刚升起，漠漠云朵还没有归去。鱼儿快乐得能忘记垂钓，闲鸥却因此思念同伴。桂树的旌旗连风也吹不过，我退立一旁吟咏湘君。斜阳下放船正好，晚风吹来凉意更多。对着星斗深深饮酒，鱼龙回应着浩荡的歌声。天地之间我已半老，面对湖海心意又将如何？往昔曾有纫兰之约，盼你肯再次经过。拜谒无尽墓 少年时意气飞动，如今推尊为通达尊贵之人；还有谁能窥见其中的界限？到老年才看见根源。草掩没了没有字的碑，树林深处树木又生出子孙。只要说起廉颇、蔺相如，仍足以安慰并洗涤英魂。五百罗汉洞 五百位如云霞般的仙侣，同胞般生于佛门；不贪恋三昧之酒，共同驾着一乘法车。猿猴馈赠霜后的果实，僧人煮粥后又烹茶。我来没有供养，只有诵读《妙莲华经》【《法华经》中都是如来为罗汉授记之事】。枕上。想问夜漏还有多长，江村却没有更鼓声；客愁如同酒病，秋夜竟与年岁一样漫长。被褥寒冷，失去了孤蝶般的温暖；霜气清寒，听见远处的鸡鸣。终年漂泊如荡子，只有一纸书信，惭愧寄给山中的妻子。射洪道中二首。晓色中仍带着雨意，残月如钩，不能悬挂在天空。烟霏弥漫，原野被洗得洁净；碧绿浸润江水，水色鲜明。哪里会有灵鹊，谁说没有杜鹃？我倚着风搔首，幽深的心意又如何传达？远处村墟苍茫，滞塞的愁绪顿然舒展而欣喜。山含翠色而滋润，草在晴光中自然散发香气。坠落的鹰鸢哪里赶得上飞翔，令人感叹；飞翔的白鹭成群，又怎能不令人羡慕？想同滔滔江流交谈，因此反而听不见它的声音。仲明兄弟来郊外居所访别。远望中，孤帆渐渐消失在天边；面对流水，顿生惆怅。今日分别，实在可惜；中年以后，彼此相见反而令人忧伤。只有祝你加餐保重身体，仍希望你写得好诗传来。我们相距都已四十岁，愿以香火结下美好的缘分。依韵和《怀安骨肉自简池来访》。往来金涧这条路，平常并不隔年才见。身处异乡，为什么如此久别？如今全家在此团圆。老夫身上沾满风尘，孙儿却如玉如雪般秀美。妻子儿女辛劳奔走，争相劝我畅饮。吴波亭相对的几座山峰极其可爱。吴波亭坐落在吴波之上，一面列山如屏，仿佛带着雨意；雨过天晴，景色清丽，朝朝暮暮都如此。青山使人疲倦，却无处安放身心；醉眼因它而清醒，恨不得把它携带归去，这远胜腰缠万贯。寄给彦博二首。听说陈夫子近来治学更加精深，几个人曾经真正窥见圣学的境界，如今已经取得成就。老骥仍思念长途，潜藏的鲲鱼等待疾风。什么时候能向你请教奇字，带着酒去拜访扬雄？如今世路竟是这样，我的道又将如何？学习古道似乎没有用处，谋求自身进退又忌讳过于疏略。举杯徒然慷慨，对着镜子独自踌躇。胸中有千万句话，借着别人略寄一封书信。七曲祠。上天生出绝代英杰，我在梦中都想见到他的仪容形貌。桂殿凝聚着绿色的风，苔宫在雨中更加苍青。云雷忽然相通，洞穴幽闭着阴灵。只有一片丹心苦苦坚持，姑且把它寄托在幽杳之中。在防子岸下，水流冲成倾颓的沙岸；水冲裂岸边，只得转船避开。狂猛的水流铺展如平地，离开江中洲渚，转动轻桨。岸边断裂，石头时隐时现；云气虚淡，山势仿佛摇动。奔腾的急流浩荡无际，姑且饮酒逍遥。难道要等到燃烧犀角来照见水底吗？潜藏的鳞族自有骄意。仲明留在少城，还没有回来，我将要归去了，留下这首诗同他告别。分别四十天了，盼望你，你却没有来。经过你家门，先要问候一番；我骑马站立，多次徘徊。正因为被归乡的梦牵引，才没有缘分举起别酒。鹤山果然向西而去，隔着你更觉悠远自在。与元质告别。鸥鸟轻盈，家舟漂荡；浮梗短暂，路途悠长。精妙的诗句能够留住客人，澄澈的江水可以排解忧愁。长年漂泊只能凭浩叹度日，秋色触动了商声悲歌。幸好祖先留下田地，回去还可以为鹅鸭谋生。远方的梦中，灯光频频照着；羁旅的愁怀，酒杯一再倾尽。啼叫的乌鸦翻飞在暮露中，归来的雁群占据秋日晴空。此地鱼稻丰足，如同你这样友爱的兄弟。说到离别也令人惆怅，只有松树槚树寄托着深情。送钱太虚同年。同年之间并不隔膜，真情本来就如兄弟。一个人若能纯白无瑕，具备交友之道，便能自始至终相交而不失。你的才华如从管中窥豹，尚未尽见全貌；我姑且倾尽江水般的酒，试着痛饮如鲸。我的话如蓍草和蔡草占卜一样，已经可以验证；愿你飞扬鸣唱。依赵惟直韵。群山合拢，失去了空旷之势；江水奔涌，形成回旋的水流。阳台锁住云雨，楚泽积聚风雷。白鸟背对着人飞去，青帘映入眼中。旧酿的酒哪里会喝厌？姑且同客人在旅途中共饮一杯。依韵酬答仲秉寄来的二首诗。

译分别之后年岁又更换，寄来的诗句却更加精工。遗憾书信往来不够频繁，但魂梦中却彼此相通。草木经过春风，关河映在夕阳中。飞来的鸿雁无法托付书信，只好把这番心意交给竹筒。读书只是徒有癖好，学习道术又苦于没有成就。散步时群峰就在近旁，穿过溪流便有小径相通。此身仍在客中，野性本该属于山林。春水添起新的波浪，烦请你整理好钓鱼的竹筒。依仲甄韵二首。大的作用不在于筑起坚壁，寻常的忧患却会乘隙侵入。平生既知学习道理，万事便交给无心处置。早晨锄去带露的苋菜，傍晚踏着烟霭走过竹林。陶然处在天地之间，任凭鱼鸟听从浮沉。风吹枝条，令人感到凄恻；怎样才能使我展颜？独居之后诗社荒废，多病之身也吝惜酒杯。本来就适合归隐三径，何曾梦想到九重关门？面对溪水询问鱼儿的快乐，才知道我就是青山。益昌道中依兄长韵二首。聚在一起不过闲度日月，每日随着道路向东西奔走。夜泊时惊见老虎，早晨进餐还疲倦得要向人讨醋。青灯照着千山的梦境，白月伴着五更鸡鸣。只管忍老走过前山的道路，长年累月送着马蹄远行。邮亭在树梢之上，山路还没有走够，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只恐失去鬓发的青色。老树像霞光烘托的帷幕，阴崖如撒着碎雪的屏风。冰霜之中还记着父亲的教训，怎敢辜负往日趋庭受教之意。投献给晁子止制置三首。读书达到万卷，能够破解万物变化的关键；精神合于道德，欣然以之驾驭天下；文章之妙，如轮扁斫轮。圣贤处在同一境界，天地万物都需要加以弥纶。汗青竹简可以窥见千古，自古以来也不过只有几个人。吴地纵横七千里，坤垠之内有六十州。皇帝之心宽及北阙，老夫如今在西楼。召伯出镇分陕，卫公归来辅佐周王。穿着衮衣的人必然满意，也重新为雪山一带忧愁。西南拥有雄强的节制之权，人才像在神妙的熔炉中锻造。鼎鼐并非没有用意，只恨我登门太迟。正期待云气触石而生雨，也希望见到菌草化为灵芝。若不信报答恩德之事，请看您左顾之时。送查总卿三首。事业关系到国家的治理，人才预兆着国家的兴废。百年之间争相期盼凤凰出现，一旦得到机会，便感慨黄河澄清。处理事务一到手便没有盘根错节，旁观者也能看出层级次第。昨夜春梦很好，先已梦见登上宫殿的屋脊。御炉中的香隔夜仍在，清道禁卫的声音在凌晨响起。朝见结束后天颜喜悦，退朝回来赐服已经换新。自料本应成为栋梁之材，即使暂时退处，也还会承受丝纶诏命。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周行之中尽是众多士绅。腊雪如千江波浪，春风载着万里行船。彼此相依，只愿身体康健；远远相送，心中茫然。您近来屡次承受皇帝接见，我却惊讶于失去一位知己。上天若佑护您，倘若您屈尊询问，愿告知我已经归田。夜坐呈给王子友。没有毛毡也全然未觉寒冷，有兴致时也难以忘怀。小雨带着微寒，面对孤灯把漫长的闲话说尽。煮一锅凉汤，放些豆豉；清淡的菜蔬上还带着霜意。请问王夫子，怎样才能与你心意相通？晴日的山色历历可见，远处流水声飕飕传来。天地其实不知广大，关河徒然使人忧愁。孤云寄托着游子的梦，滞留的老翁在野外歌唱。我与乌鸦一同歇息，傍晚共同投宿在烟林之中。晚归。渔人把船停靠等候，山童背着书箱窥看几座山峰。船沿着日光航行了百丈，逆着险滩迟疑着进退。起初任意悠游，独自诵诗也不妨回去得更晚。正好看见月亮升起时，宇文氏庄园正在观赏海棠。当时海棠尚未盛开，而我早晚就要归去，于是写下这篇诗赋。雨下得猛烈，几乎下了一整夜；风刮得狂暴，于是一直刮到早晨。眼睛因春色而陶醉，魂魄却被客愁消磨。身在泽国徒然滞留，山房中恐怕更加寂寥。放眼平坦的荒野只有一片烟霭，思乡的梦实在遥远。即事。山路仍然多雨，秋天最容易阴沉。呼唤船只，乱滩的水声嘈杂；我倚着手杖俯视溪边。风凭借江面横吹，云气掩映在深树之间。寒意骤然竟到了这种程度，只好安排归去的心情。钱氏隐居三首。高处的居所俯视着尘俗污秽，华美的屋宇映照着苍茫水色；群山列在远处，修竹相伴，小池环绕海棠。傍晚饮酒，佐以鱼蟹；富春江的筷子上，蕨菜清香。对涉身尘世确实没有兴趣，我如今自号漫郎。野外流水清莹碧绿，春山清秀而沁入骨髓。走过云边，穿着木屐；回来躺在竹间亭中。鸟语仿佛嘲笑哲人，风吹花枝，阳光下隐约摇曳。傍晚江上传来笛声，身为客人不必去听。远树高低错落可见，清溪曲折流淌。耕作之后，小牛卧在草间；水波上漂着亲近人的鸥鸟。无论醒着还是醉着都无人约束，登临时各自怀愁。小船大如一片叶子，尽情作春日游。

译偶然丢失一只丹色瓢，戏作此书。是谁取走了一只瓢？白白耗费了九转炼丹的功夫。征用酒杯，惊叹它仿佛羽化；打开画卷，又感叹其中空无所有。既然已经坠落，哪里还用谈论甑釜；虽然弓已经丢失，却还没有失去寻找它的道理。人间闲暇所得的时间，尽数交付给绿色酒樽。依韵酬答德茂等待仲甄、巨卿未到。漂零已经一月，停留的日子里天天盼望北来的船。眼睛冷冷地等候鲤鱼传书，肠腹空自吸取露水般的愁苦。梦魂孤枕，侧身守着行李，畏惧险途。边地坚守的蒲人也没有消息，叹息自己苦于还不够贤能。抵达家中。哪里不是我的土地？只是对故乡的感情从未忘记。扬眉面对兄弟，斟酒谈论出仕与退隐。拜扫祖墓，神色无愧；遇见乡人，说话更加放纵。梅花正等着开放，最好从容细细思量。郭及之佥判在雅安招饮，他也是当地同僚。江水从这里汇合，我却要向东行去。时令景物令人惊心，主人挽留客人的情意深厚。雾中花影摇动着老眼，霜夜的烛光映照着深深的酒杯。醉后恐怕清歌中断，还应当再唱几声。送牟孔锡赴叙南任官二首。你如凌云的高鹄般卓立，文章掷地有声。蟾宫中的声名很早就已显著，鳌峰般的气象尊严高峻。十年才有一次施展才华的机会，如今正要孤身飞越万里。不要说居住在夷地鄙陋，我的老师已有格言。得到朋友相伴，做官远游也很快乐，不觉自己身在山中。习惯了住在家乡，仿佛频频经过亲人身边。凭栏所见只是烟笼树木，挥袖之间忽然吹来霜风。远别之情无穷无尽，你归去时，我已经向东而行。送李仁甫运判赴召三首。嵩山、泰山，是国家的镇山；凤凰、麒麟，是上天所生。有贤者能占察宝气，却没有谁能佩戴长久的美名。这一道理本来就出于神圣，你们姑且权衡轻重。《晋书》已经确定了统一之论，交付一代人听凭裁决。多年颁下征召贤人的诏书，到如今才有一次真正到来，已经使人心满意足；又加急驿书催促。白璧自有成全的价值，美人却没有巧妙的媒介。经纶天下本是往昔之事，我的车驾不必回头。瞿塘峡六月的浪头如奔马，也能安然驾驭舟楫。鱼龙因此欢喜，藜蒿间的虎豹却忧惧。回首感叹自己官位卑微，慷慨之情激发了商声悲歌。门户如今危如一线，并不是为了谋求粱米衣食。江上晚眺，记下所见。云彩熔成金色，错落在天空；月亮像玉盘高挂。江水退去，岸边全都显露出来；烟霭陈列，山色仿佛将要消失。晴空下鸥鸟成双聚集，树林昏暗，鸟儿争相鸣叫。不必再寻求王维的画作，眼前分明就是一幅图画。舟中。想买下一江碧水，不知道需要多少钱？船轻，所以缓缓而行；酒好，只管慢慢饮用。云脚带着别州的雨，波光映着另一岸的天空。渔歌和樵歌彼此唱和，共同应和着《小山篇》。小憩。旅途劳顿，正当中午；稍作休息，舒展僵硬的腰身。随意要来酒，题诗自会展颜。不必互通姓名，只想暂且欣赏江山。放纵地享受郊园之乐，随后再慢慢回来。赠给白道人。身在天涯，只有孤单的身影，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服。有技艺却无人购买，没有家又能归向何处？自己说贫穷也很好，至少没有违背道义。斟给你一杯酒，醒来后便觉得世间万事都不足挂怀。赠给蓝元一道士。我听说方外之士，见面便能照彻人心；明亮的笔墨能经受岁寒，友人抚琴弹奏太古之声。侯门对他的知遇很深，清静道馆中谈笑自如。姑且相对饮一碗清茶，清风仿佛从两腋生出。依韵和宋德器《春晚即事》五首。室中空寂，超然独止，妙理与众不同。帘子卷起半轮日光，香气随一缕微风吹来。天晴后草色一味想要碧绿，暮春的花仍然能够红艳。年老的我闲居自得，这清兴也应当传到小童那里。长久习惯已经造成衰弱怯懦，还有什么方法能医治疏懒？乘柴车往来穷巷，像客人一样；多年诵读佛经。每每惭愧于沾沾自喜，哪里甘心郁郁居处？蓍草的神妙我还无暇求问，坚定心意去听盈虚之理。灵明之心自可观照自己，纠正差错却常常走上不同道路。像蔺相如睨柱夸说和氏璧完整无缺，却在探怀时失去系珠。封侯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成佛却还可以设法图谋。请解除我的无还之语，根尘之法本来粗浅。高楼幽远，我扶杖站了很久；庭院清闲，频频转动坐榻。松树衰败，没有挺直的树干；竹子可爱，只因长出新竹。勉强做官，惭愧如逃亡之客；亲自耕作，却羡慕山野之人。难道千里之外的心意，真正只是为了吴地的莼菜？柳树老了，树荫浓密；石榴繁盛，花朵灼灼明艳。端着酒杯，不论醒醉；拍着栏杆，不管枯荣。山谷空旷，箫笙声交杂；江面空阔，映现如镜的景象。澄澈心神，放眼老目，万物都显出真实情状。元质苦苦挽留我过访，于是约定重阳节泛舟观泉。船行十里，远山中涌出一股泉水；泉水清澈，景色宜人。我寻访了好几遍，还想以诗相赌求胜。江水清澈，尽可玩赏；酒味醇美，容易支撑半生。既然没有功业，便任性狂歌。长久作客，彼此相逢也算美好；想归去便归去，不必深深惭愧于楚地的美酒。若再像商人那样留下来过闰年，菊花早已带着霜色清寒，竹叶也已入秋。酒樽之前所见所闻都在这里，不打算再谈闲愁。在白崖铺净果院吃早饭。久居异乡，熟悉了人情世故，身体到哪里都能安顿。炉火深处聚着一团红光，千竿竹子显得清瘦碧绿。只是因为面对深处心生恐惧，哪里还推辞道路艰难？几乎要等到傍晚下雪，唯一难以承受的只是寒冷。用仲秉的韵赠给照老。我来问候维摩诘的疾病，幽居之人早已有旧日盟约。浮沤本来没有真实本性，斗蚁之事也只是虚幻声息。寺庙冷落，谁来焚香？城中空虚，盗贼自然平息。老师家中的事情，本来没有毁坏，也没有成就。赠给照老。久已听闻您的名声，早已熟悉；今日相识，十分欣喜。起初只求您说出一句点醒人的话，不需要读尽五车书。走出屋子，茶烟浓密；来到溪边，树影疏淡。地方偏僻正是我所喜爱，庭院中的草也不必锄去。照老用原韵致谢，我再次作诗。三生之事已经明白，一念之初却仍然寥落。没有忘记牛背上的约定，始终记得笼中的书。尘世劫难使我们徒然相隔，交情本来并不疏远。焚香请教殊胜的义理，骄傲之色已经先被锄去。用前韵呈给照老。吏部称说：文畅、愚溪、进、浩初，深深惭愧于诋毁佛教，于是上奏又撰写《广交书》。情意相契，即使相隔遥远也仍能相合；道义不合，即使相邻也会疏远。惊讶我没有愚妄的习气，原本就自己拿起犁锄。泛舟呈给元质、照老。一叶扁舟载着我，使身心远离世俗而都感到悠然。暮霭笼罩无穷的树木，春江连接无尽的天空。阮籍、嵇康真是饮酒的同伴，李膺、郭泰便如神仙。你一定要和我唱和，风流气度胜过汉晋以前。落日映着清阔江面，面对流水不禁感慨。断鸿飞过烟霭中的洲渚，雌虹挂在雨后的天空。照耀海面的明珠聚成市场，骑鲸而来的客人真是仙人。轻风借助帆力，把我送到玉妃面前。我花了半个月的力气，仅仅写成五首诗，而仲明落笔便写成十章，真是俊逸，我非常敬畏。勉强作两章答和仲，三章抒发怀抱，希望凑足篇数。从前得到秘藏之学，专心研究《国风》开篇；每写一字都苦心呕心，却能随手写出十篇。天然形成的新句，经过反复锤炼，古人的疏略便显得不足。长铩并不是您的敌手，我小小的才能只仗着荆棘般的锄头。慷慨挥笔之际，匆忙展开书卷；稍稍宽缓了讨伐敌寇的檄文，已经起草了接受投降的文书。仗着胜势，恐怕反而使您失误；输掉筹策，您会笑我疏略。斑龙落到谁的手中？芝草还要劳烦人来锄除。用原韵答王子苍。圣人之道已经灰暗，秦代焚书的余烬尚存；典籍编纂出现在汉初。千古的意义混沌难明，百家的书籍破碎零散。箭镞之中没有多少言语，手执兵戈也实在太过疏略。登堂听得玄妙的解释，便陪着您带经下田锄作。答李仲明，仍用“锄”字韵。月色明亮，星星稀疏；歌声将尽，雅乐刚刚开始。听到先声便已胆寒，想见却又急切，于是打开书卷。孔雀翠羽如仙人之毛，珊瑚如海中树木，疏落而明丽。好诗如同好画，黑瘦的笔意还不能任意锄去。李允成依彦博韵作诗见示，我仍用原韵答他三首。

译花香浓烈，坞中的藤蔓渐渐繁密；过桥只要酒樽中有酒，暂不问腰间是否垂着官印。傍晚芳草更加碧绿，晴日好山显得更加遥远。太阿确是真正的宝剑，不必在夜空中显露锋芒。我家老仙伯，白璧般的才德只换得半钱；拄杖踏屐，深入幽僻之地，禽鸟游鱼替客人排解忧愁。或许百世之后仍会出现闲适之人，只是这一生暂且休息。念及旧交，还须依靠诸位；近年来只叹世俗浮薄。低眉姑且做个卓鲁，迈步本来像飞龙；疲倦的鸟翅如闲置的霜鹗，苍老的棱角如深涧老松。只应当安心接受小小的试用，却正以不能先被荐举为耻。蘸墨写下三种奇异之事，他山之石也可以攻玉。以两枝笔赠给照老，仍用前韵。驱除三窟之后，束缚住千毫；初次封官只得五等，进位则应当进入中书。银钩般的笔画明亮，薤叶般的字势灿然舒展。疏略的诗篇一同写来相赠，荒疏之处还要请您锄除。宿在离相院。客人来到长满苍苔的寺院，僧人在暮色中敲响晚钟。古灯挑亮火焰，寒涩疏落的屋舍透进浓重霜气。我的道本来迂曲疏阔，中年以后尤其懒倦。谁让我背弃猿鹤般的隐逸生活？姑且独自斟酒，不必再去攻治外物。游灵鹫院。人们都说招提寺很好，来此游览，果然不负所闻。云烟从四面山岭合拢，草木之间被一条溪流分开。瘦马催促我晚归，阇黎殷勤设馆款待客人。荒坟中有郎君住宿，夜夜灿然映照天文。游水东院【二首】。暮色中的号角随风传来，远处昏暗的帆船到达水浦很迟。草还夸耀着晚翠，麦子正赶上春日的饥荒。客雁没有停留的意思，残云却有离去的心思。浊酒不能禁止人醉，姑且借晚风吹过横空的空阔栏槛。平坦的郊野进入远望，楼台遍布万家城邑，桃李开满一川。鸡犬之声仿佛不是人间，樵夫渔人也各自成家【寺中说这里是令狐绹的宅第，居民大概都是其后人】。闲来思念十年前的事情，倚杖独自叹息【我曾在此侍奉父母任官，如今已经十年了】。依黄仲甄《峡中》韵。峡中江水清澈如一线，峡山赭红，层层叠叠。大禹之力未曾到达的地方，蜀地山灵却下了深功。蛟龙改变了洞穴居处，日暮时听见它们的吟声。遥想风雨之夜，只能把一叶扁舟系在枫林边。石洞二首。春梦已经断了，不记得春游的情景，谁能与我同游？竹影斜过午后，池面被阳光皱起，傍晚又吹来风。柳树已经全都变绿，桃花还只是略带红色。流莺啼叫未完，又飞过短墙向东。香雾团团凝成伞盖，茶花洁白胜过酥油。面对书本享受闲静境界，寻找诗句需要安静的功夫。客人的书信因鱼而传来，归程约定同雁一起。庭前海棠树，不知还来不来得及再看一眼。送何子闻使君前往行在。把船系在邻近的洲渚，取酒共同清饮。十年间离合聚散的往事，万里漂零的心情。大门本来显赫，通往要地的道路正迅速展开。离开国家我有什么可恨，只愿看见您登上禁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零万里〕 挽费检正【三首】。探究三代以来深奥的学问，恰逢百年难遇的机会；眼看就要登上青云，却仍然完好如白璧般归来。功名使人容易衰老，豪杰的志意却常常不能实现。鼎中割下的肉还留下余味，蒸熟的青菜也有可称道之处。身居瑶阶，邻近皇帝侍从；华贵的官署中老成而镇守一方。闭门办公，百姓没有诉讼；凝聚香气，岁岁如秋般清肃。灾祸与衰败乘鵩鸟而来，想到麟止不行，涕泪纵横。古佛知道您的遗恨，涪江之水无尽流淌。回忆我做荆州客人的时候，很惭愧像鲍叔那样知人。苍黄之间悬榻待客之地，如今到了痛绝盖棺之时。眼睫上还留着残泪，亲近肌肤的日子已经不远。空山之中哪里还能前往？只能倚杖而立，鬓发如丝。挽张主簿。百里之地遍植桑麻，春风中充满鼓舞。随车而来的雨水滋润一犁土地，一句话便能断狱，功劳卓著。稍稍施展才华已经无人匹敌，晚年成就应当更加非同寻常。将来写入循吏传，也足以慰藉困顿仕途中的人。您如楚楚秀美的桐树后代，我想与您交往，却惭愧自己不自量力。您的新诗使我退避，前辈的境界您已经登堂；才华如鲸跃海，久困却如骏马伏在车厢。倘若这些话不能应验，我愿归罪于苍天。挽秦国夫人。鸾鸟般矜贵而荣华，翠色松柏与璇玉般的月魄都显得妩媚。正当福庆流传、世代承袭之时，崇高的华彩出自贤德。供奉窈窕之人求取灵光，分受婺星之照而保持安静贞洁；像大地一样柔顺，处在闺门之内。为什么《诗经》中的美人还要赞美这番造化？周王赐予的福禄说明了端由，天帝降生申伯却未能使其久存；崧山之神以功德辅助炼石。吉祥的梦托付于占熊。赫赫功业扶助苍天，堂堂忠贞如沐浴日光；芝草麒麟昭示圣明祥瑞，又有什么力量能够赞助开创大业？华美的簪笄配合贤淑的婚姻，青丝之年已经承担一生。桃李之春仿佛寄托于远方，鸥鹇之梦也不会惊醒。周公惭愧于不能完全相识，蜀地寡居之人让步于孤独的情怀；口授天人之学，在寒窗下伴着短檠灯。伴随国家兴盛的日子，正值忧患未决之前；从伪书中知道王莽的欺诈，新历断绝了周代绵延的年数。冰雪使众多疑惑消融，清风从一句话中传开。灵龟也没有这样的见识，最高明的智慧早已洞察先机。露水中的莲花照亮秋池，霜月下的清晨潭水空明。穿着褕翟礼服而翻经之外，尘世泡影隐于凭几之间；禅心安处于瘴气弥漫的山岭，结习也辞别云间的闺阁。五首颂文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痴人却自行充耳不闻。鸿雁飞到洲渚已经很久，轻盈地组成雁字飞过山峰。九重宫阙疏远了异常的恩宠，万里之外恰好成为幽静的封域。引灵柩时乌鸦衔来泥土，驯鹿守在墓道、遮护松树。将来人们下马凭吊时，还有儿子如飞龙般继承先志。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六，宋代李流谦撰，七言律诗。杜少陵祠。身着赤绂、佩银章，玉骨清寒。焚香再拜，泪水纵横。郪县的黄花，仍然羞于相见；鄜州的明月，只能独自观看。难道这就是一生长期漂泊在客路？所以才留下千古遗恨。作为儒官，早就应当知道涉身世途本来如此，悔不该在霜林中砍下钓竿。草堂。来到浣花溪上，得以闲暇游访。抚摸石刻，病眼也为之一亮。手持短杖，久久临水站立；半路行在红尘中，任凭风吹回转。向神灵祈求庇佑，把单薄衣裳当作腰带。惊动世人的名言，像海一样容纳酒杯。如今相对而坐，仿佛只在梦中；数间茅屋，已经布满苍苔。宿在魏城驿，依罗江东韵，怀念李仲明。记得往年漂泊，曾听过碧树上的蝉声，又伴着秋日泥泞的道路；青色山岭的路上，风姿翩翩，傍着夕阳登楼。人们夸赞驯雉碑，如今仍然存在；书信托付给水中游鱼，水流却漫无边际。上天安排我来到这里与你相近相伴，陪着你孤独失意地面对边州。题重兴寺。田野道路上横流遍地，积水浸成泥；行人脚步站稳，才敢移动一步。春云带着雨意绕山而去，春燕筑巢，贴着地面飞翔。让仆人歇息一下，且投宿于古寺；闲适的心情仍喜欢谈论禅机。半夜忽然从胡床上惊醒，想起故乡，不知还有几日才能归去。游龙角山福志院。招提寺从未到过，只是早已听说其名。乘兴前来游览，心意最为真切。出城还不到三十里同行恰好只有两三个人。进门便见竹林小径，使人眼目清明；随处都是禅房，可以安身。不要怪山僧言语笨拙，他已经十年没有踏入红尘。忠州。井邑坐落在云根之间，村落聚集在一处；我来这里为诗，扫去墙壁上的尘土。这个州只有断头将军，圣明时代从来没有被遗弃的草梗之人。晚林中的枫叶使人终日沉醉，腊月山岭的梅花偶尔带来春意，因而不必忧愁。过客当年在酒樽前流泪，黄堂还是旧日的邻舍。从三池出发，一天走过灵池，行十五里，在山头住宿，险路就走完了。在垅头停下马缰，远望龟城。元质那里已有平坦的道路，平得像手掌一样。厌倦了把五更时分都用来供客愁入梦，猛然间用一天走完了山路。树木连成一片，新叶碧绿，千林显得幽暗；太阳转向斜西，红光照亮了半边原野。想来幼子自从与我分别后一定在思念我，守候在门边，听到马蹄声便非常欢喜。到达简池，呈给元质、进孺二首。凭着我这样迂拙愚昧，漂泊浪荡地生活，忍心惭愧地出来奔走，究竟是在谋求什么呢？枕边既有客居的愁意，又有寒冷的意味；门外溪水的声音，像连绵的雨声。很容易就能置办三亩长满蓬蒿的住宅，难道还不能得到一杯藜苋羹吗？穿着青衫，哪里像个官人的样子？白鸟私下里忧虑的是，我恐怕会失信于人。竹子生出嫩笋，仙鹤生出雏鹤，我又来到您家旧日的隐居之处。病后苦于不能多饮几杯酒，分别以来只有自己抄书。如今身体正为糊口而奔波，随风漂荡；求学日久，完全以老师的心意为准，只怕彼此渐渐疏远。惭愧故人如此挂念我，临行时想来还要替我稍稍迟疑留步。呈给德茂【德茂这天收到家信】。秋天进入羁旅之人的胸怀，使我劳心而生愁思，连归乡的梦也迟迟做到家中。有人送来平安的书信，没有别的事，便编成酬唱的诗篇；相伴着防经江月的照耀同行，更一同欣赏峡山的奇景。只应当立即带着州麾离去，却还要有三年不能相见了。十月十五日同黄大博出城。休假时来寻找九里松，正因天晴，才觉得寒意侵入衣容。余下的浅水中，红色荷花已经凋尽；淡淡涂抹的轻烟，使紫翠色的山林显得更加浓重。疲倦时向山僧谈论白叶，归来后跟随隐逸之士畅饮黄封酒。尘埃迷住双眼，反而引起深刻的省悟；不知什么地方的寺院，传来报晓的钟声。送张仲山任唐安知州二首。年过六十而专守一城，头发还没有斑白，又到什么地方去寻找三山呢？不妨在催征赋税的政务中谈笑自若，正要依靠您的清凉来解除百姓的炎热烦恼。到任时红梅还留着腊月的花朵，公务之余可用翠杓酌饮春酒。月明之时，胡床上正可乘兴赏玩；我的门客到南楼来，您便不会关门【“客”指我所推荐的人士】。南浦水波轻柔，草色微微泛绿。骑着跛驴走向遥远的道路，独自依依不舍。暖风吹动旌旗，春天随着您一同离去；细雨中农人挥动犁锄，麦子正长得肥壮。驿站的骑兵早已听到消息，催促迅速召用；边地军屯仍未解除重重包围。谢家父子，名声冠绝江左。看您折屐出行，想来不久便能破敌而归。送崔子渊秘丞出守小益二首。在宝峯山下初次认识您，难道您的声名才华仅仅存在于石渠阁吗？海上三山原本近在咫尺，人生中乘五马出任太守，也不必多所迟疑。钟鼎般的功业哪里能够避免，寄情丘壑的心怀却自觉渐渐疏远。怎样才能驾一叶帆船追随您而去？故园的春雨中，蔬菜正不断长新。晋公的幕府总聚集着豪杰英才，我来得最晚，又没有才能，惭愧自己不如长卿。您已经离去，造化炉中的金子还在跃动；再次分开宾客与友人的衣袖，眼泪徒然纵横。早些催促剑阁栈道迎接千骑大军，更借湖山美景劝您饮一杯酒。嘉陵江水自然流到大海，尺牍之中应当还寄托着故人的情意。送孙宾老任三池知州二首。自己耕种心田，年年自然有收获。上天老人两眼明察，如同秋月临照。近臣推荐贤才，才形成表章；吉祥的梦中遇到刀，终于得到一州之职。治理官府的技巧没有多少，不必追问马的肥瘦；机心已经完全消尽，也不会惊动水鸥。三溪就是通往桃源的道路，还要到哪里去寻找武陵呢？百万貔貅般的将士还枕着兵器，将军尚未收复旧日山河。这并不是因为使者催征得急，实在是穷困边地的军饷运输怎么办呢？很希望您先提出牧养百姓的意见，不妨亲自署名办理赋税征收。公务之余倘若有空，寻找前代遗事；尘封的荒祠，希望您加以擦拭修整。送魏德源任普慈知州二首。德行深厚而丝毫不外露，却能从全部表现中看出；观察征兆，捷报迅速得像神明一样。嵩山、泰山自然高耸，本来就是地势所成；球琳美玉不经雕琢，正是天然本真。您出山任职，只是姑且像无心的云雨一样滋润万物；恩泽所及于事物，便应当有“有脚春风”的美名。称作使君，尚且还不能完全说明您的德行，哪里知道您还会戏弄两辆朱轮车呢。东梓的名州中，最称普州；蟆颐山彼此相望，气势横贯秋空。穿青衣的学生和贵族子弟，迎接高贵的官员；骑竹马的儿童，都认识那位爱民如子的细侯。只是爱护百姓的心还在，难道能够让忧国的眼泪白白流淌吗？抚慰疲惫困苦的百姓，不需多做其他事情；绿色田野上，家家都把剑换成了耕牛。送黄仲秉侍郎出守镇江。在朝廷十年，早已厌倦了佩玉鸣珂的生活；头发花白而萧萧，怎能排遣这份疲倦？愿如鸾鸟的羽翼直上九霄，穿越日月；又如龙骧之舟，载着万斛货物经受风浪。古代贤人已经不可见，我仍只能在梦中追寻；直道若能实行，遗憾也实在太多。乘驷马、穿锦衣，是后辈们的事情；只须把这一片心志报答给岷山、峨眉山。遥望北固山和海门一带的秋色，您率领千骑，从东方占据高处。离开国都仍有许多忧国的泪水，送您远行，怎能免去惜别的愁绪？风慢慢吹来，宴阁中清香凝聚；月光满天，兜零一带的晚稻也已收获。北府的名酒天下皆知，也不知您是否能把它带到故人这里来。依次用黄仲甄《峡中》诗的韵。走完九江，渡过恶风恶浪，峡口仰望天空，天空只像一掌那么宽。也喜爱我的庐舍，觉得归去很好；屡次乘船经过这样的险途，又怎能不牵挂双亲呢？涛声在瀑流中回响，仿佛把愁绪带上青天。可惜一座座峰峦都像梦一样掠过，哪里管行人是否听得见，黄昏的猿声和着雨声在云萝间长啸。十月二十五日船只失事。在船头吃饱饭，正看着船扬帆前行。忽然船浆翻覆，连瓶子也没能保住。万死一生，真是幸运。九江、三峡，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险难，却还收回了被弃失的物品。天地广大，幸亏薄薄地仰恃祖先积下的阴德。祖先的神灵啊，忧患偶然来到，也必须设法排遣。难道还能因为这些事使你更加白头星星吗？停泊采石二首。什么时候才有了这片山川？造物主明知这一切，恐怕只是偶然；鹤鸣惊风，仿佛仍是前日的事情，斜阳下万物如落在水面的泡沫。傍晚天火般的光芒照来，犀角也无济于事；撩拨幽怪，洗涤酒杯，首先应当向谪仙李白洒酒祭奠。暮色中号角声渐渐吹残，我想老死在五陵，却被稀疏烟雾隔断了那里的佳气。

译江头杨柳刚刚泛绿，正值金陵这个水乡；余寒尚在，春意还不深。才看见桃花，能够稍稍慰藉眼睛，便又同踯躅花一样使人伤心。琼枝般的花木、玉璧般的明月自令人惆怅；山色与潮声从古到今并无改变。闲来访问和尚倒戈的地方，正应当歌咏汉德。舟中。乘一叶船纳凉，载着夕阳余晖。傍晚白汗渐渐止住，挥扇时仿佛就在近旁。新月当头照耀，趁着投宿时轻鸥直直飞下。江乡上空有一片天，应当尽情买些岫云般的美酒。若没有下雨就不要空手归去；初秋渐渐来到，滩头的树木先显出秋意。披蓑衣的儿童向我询问钓鱼的石矶。月夜在江上作诗。月亮和清澈的急流一同流动，不妨让夜色继续停留。已经把船当作坐在青天之中，怎能让长江化作盛满美酒的大白呢？恐怕有隐士在寒冷的水洲垂钓，正需要在高楼上横吹笛子。近年来身世不受拘束，便像江面上的一叶小舟。水灾之后经过淮安、金堂，所走的道路都已不是旧路。从前的茅屋有一半被惊急的洪水冲毁，令人叹息流离失所的人久久没有回来。已经察觉再次行走时不再是旧日道路，只应当没有改变的仍是青山。水流回旋、山岳倾倒，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深谷变成丘陵，也同样不足为奇。用衲被蒙住头，什么都不要问，我还没有达到居士那样的一分顽强。焦山：汉末焦光曾隐居在这里。这一天正是他的生日，参加聚会的当地人很多。桂树和兰草丛中弥漫着隔夜的香气，一曲《楚辞》送迎神灵。哪里听说过钩党之祸能够使汉朝长存？所以才有桃源可以躲避秦乱。想要记下曾经来过这里的事情，最终写得草草；很惭愧自己浪荡奔走，只能不停地来回徘徊。回头寻找扬子江头的道路，依旧是杨花飘飞，愁得令人难以忍受。连日阴雨，没能去金、焦二山一游；病中得到梁文的佳句，在枕上吟咏，不能自已，于是又依次用原韵唱和。云彩布满长空，雨水涨满沙滩。金山、焦山一眼望去，距离并不遥远。本想抛开尘世罗网，去寻找僧舍；再穿上烟雨中的蓑衣，访问钓鱼人家。北固山河依然壮丽，南徐风物仍旧繁华。只是愁苦病中的客人难以登上栏杆，姑且等待太阳从海边升起。再次游览蒋山。把马系在松门旁，整日停留。一盏灯照着深殿，光色明亮而清幽。手杖顶端还认得齐、梁时代的谶语，木屐的齿痕也曾走过王谢家族游览的地方。新长的细毛在风中瑟瑟作响，仿佛覆盖着老树；娇美的红石榴花眯着人的眼睛。塔上的风铃在说些什么？想来应当使行人和商旅都生出愁绪。江南春天将晚，我看见繁花芳草。雪白的梨花映照着客人的衣裳。我一步步前来，寻求诸佛；要知道尘尘之中，都显现着祖师的机锋。怎能忍受战乱，使山河衰老，却还要谈论经世治国之道？祭祀用的俎豆不能共同饮酒，名园之中又何必吝惜醉倒在落花旁？落花偏偏依着愁绪飞舞。久留芜湖等待巨卿、仲甄，他们没有到来。吴地的江波在晴日中映着红色夕阳，我向北飞的鸿雁殷切叮咛了一句话。颇觉久留使头发增添了白色，不过也不妨羞涩地承认袋中还剩下空空的钱囊。靠着枕头睡觉，禁得住漫长的白日；坐在船背上看旗帜，又可惜没有顺风。想来家乡的山水都在梦中，也应当和我一样略感烦闷。芜湖晚步。远处的池塘积满水，长满蒲草和芦苇；我在郊野散步，借着傍晚的凉意。尘土沾满衣袖，风吹着头巾，不禁感叹久居旅途。稻田间的小路，像我的故乡。蛙声和月色铺展在空旷的原野上，防火的人家散落在苍茫之中。望去碧云相接，可等候的人还没有来。滞留在此，惭愧自己成为旅客，不禁询问自己的去留行藏。游览长芦。将来若有上天的慧眼识得褕袆，如今千柱殿宇已被夕阳锁住。笑着说老禅师操持一叶苇舟，又戏称呼唤灵媪传授三归。波涛侵蚀堤岸，蛟龙凶恶；荻竹抽出嫩芽，鱼脍般的细丝正肥美。曲水流觞，还记得今天，傍晚的风简直要透进人的衣裳。金陵二首。龙盘虎踞，这是帝王之州，却屡屡叹息降旗从石头城升起。即使不惜毁坏自己的家园，难道就可以因歌舞而破坏、废除一切吗？露水中的桃花滴滴落下，像在宫井边啼泣；风中的柳条条条牵绊着客船。春水满江还没有流尽，我不禁又要追问，这许多愁绪何时才能停止。江城层层鼓声响起，傍晚才停止敲击。防子轻盈地来往，使人感念年华。水底仿佛藏着乾坤，日夜都在漂浮；沙滩边的鸥鹭伴着老去的烟霞。渔人还能讲述陈、隋的往事，燕子仍旧寻找王谢的旧宅。南北虽然自然分开，终究仍会合而为一。不应当完全沉溺于《后庭花》的歌舞。在高桥院吃午饭。在寺院前下马，稍稍休息；亲自烹煮野饭，配上涧底采来的水芹。二月春光美好，听着鸟鸣；百年心事，任凭它像行云一样飘荡。难以忍受烈日，使花色显得淡薄；又有轻烟把草色熏染得更深。老僧不知道我对风木的遗恨，还向人谈说故将军【院中僧人不认识我，却颇多谈论先大夫的政绩】。游虎丘，依次用仲甄的韵。每逢山景，走到哪里都愿意停留；走到东南，才到了最美的山州。自古以来，香火灯烛都依凭佛像教化众人，山丘之间的轩窗也足以令人喜爱。苔藓封满铁色的千寻峭壁，阳光照耀着云纹般的百尺高楼。脚下的整个吴地哪里值得说小？我还要将来任意遨游八方。人日这天同诸位朋友从马谿登山，住宿在无为。尘埃迷住双眼，渐渐填塞胸中。日日都在梦中见到青山，改岁之后，百姓人家平安无事；一同游览文社的还有诸位朋友。在寺院里夜谈，惊动了山鬼；在野店买春酒，醉倒了病中的老翁。绿色山坞、红色村落，究竟是谁的境界？姑且凭借优美诗句，占尽东风。依次用彦博游无为马谿诗的韵，并呈给孙隆州。独自困居，没有人相伴；一开口想出门，匆匆忙忙却又停下。晚年结茅而居，很高兴能与同社之人并马而行，游览名山胜景。松树下拄着一根竹杖，真可以老死在山中。五月已经像秋天一样，不应当因为一斗米便完全挂怀，更何况还要为先生稍稍停留几天。又依次用彦博游无为寺诗的韵二首。灵异的遗蜕巍然耸立，谢绝尘垢；焚香后退立一旁，感叹真是奇异啊！自从新年以后，门扉常常关闭；看不见青山，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千间楼阁高耸入云，孤鸟坠落其间；斋堂中供养着众多僧人，清晨的鲸钟催促他们起身。也知道这是空劫以前的事情，却还徒然说什么曾经历十世、来去往返。东风力量微弱，还没有吹起尘埃。兰花丛中悄悄泛香，仿佛有意。难道要舒展眉头，就必须把酒斟满？只须弹指之间，花儿又会开放。吹毛求疵般的妙句，没有人能够领会；击钵成诗的工夫精巧，着意催促成章。照水自顾，只愁惭对官服；盖世的功勋，也要等时机到来。在长松下听到捷报。登山十里，来访定身衣，身边还带着公文的尘土。僧厨中用笋和蕨菜随斋钵供食，在禅窟里伴着香灯谈论往日因缘。如今便可以扶犁老死在岷蜀，已经听说传檄之后便能平定咸阳、关中。家家妇女的钗钏又何必吝惜，尧帝眉间的欢笑之春是金钱难以买到的。依次用何子闻《安静观》诗的韵。飘然生出超逸的想象，仿佛处在九霞之间；那里仍有穿霓衣、戴鹿冠的人。尘世劫难中的三山本来就近，神官的一个字却本来难以求得。云烟笼罩万间屋瓦，彩虹般的椽梁雄壮；千座冰雪般的楼阁高寒，像鹄鸟车辇一样清冷。真可笑那性情木强的韩吏部，哪里能如此容易地撮取灵丹呢？夕阳压在茅屋檐边，我醉意朦胧地拥着蓑衣，静听寒冷的水流演奏云和之乐。深深藏着的本来面目，反而全部显露出来；凝视良久，才知道不必多说话。紫府之地庄严肃穆，必须亲自到那里一游；苍崖上的古老文章，也需要重新磨洗。新宫固然像九霄宫阙，但想来那里还有胎禽思念旧日的树枝。郊外行走直到天王院。在郊外行走，不愿经过城市，厌烦看见尘沙漫漫；黄昏里树上的蝉鸣，凭借晚风绕过池塘，野鸭野鹜占据着残阳。青山早已同尘世隔绝，修长的竹子却不容易使人忘怀。下马来到寺院，与僧人作揖交谈之后，才知道尘世之中也有仙境。挽悼张雅州【彦成】。

译饱受风烟磨炼，德行已经萌发。从来三防之地，都是张家人物。兄弟子侄翩翩而来，同时显贵；高门大族卓然不群，荣耀一世。人们本来不会欺骗他，哪里还用得着忍耐？自身如果可以赎回，也只能徒然叹息。路人哭泣着指向飞扬的丹旐，还记得当年双旌卷起，映着暮色晚霞。三年流落在边塞，春天里雪压屋舍，冰封草庐。乐意教授藻芹的学生，司业也颇为怜惜。郑老、薛宣，怎能不成为能干的官吏？朱云上书的奏牍重新受到重视，新的荐举文书仍像昨日一样。像蚂蚁土堆那样的小坟上高高安眠，呼唤也听不见。一捧垅头知己的眼泪，被霜风吹落在白杨坟上。从少城解除职务回到县邑二首。一走入尘埃之中，究竟是为了什么？白竹依旧，白天掩着门扉。只应当作为客人又重新成为客人，想要回去却哪里能够回去？孤鹤静静地站在寒冷的池塘边，游蜂悠闲地追逐落花飞舞。春神东君已经老去，人也消瘦了，只能凭借一杯清酒来排遣愁闷。坐在胡床上饮酒，酒意尚未全醒；身世如同天道运行。读着白云竹简，读完后姑且叹息一声。沉香烧尽，又重新熏了三次。痴心早已断绝，却仍像临渊之人羡慕鱼一样心动。老手如今只适合拄杖种植芸草。此生自然必须由自己作出决断，哪里能曲折地去询问灵氛呢【灵氛，是古代善于占卜的人】。送刘元圭。冒着寒冷来访我，使我既高兴又惊讶；时令景物正显得峥嵘，而您还要继续走更远的路。痛饮到投车相送，轻易便过了十天；细细交谈，剪烛夜谈，不知不觉到了三更。故人的高义重如千钧，久居客中的归心一夜之间便生出。请转告溪边的老翁，好好想念我；时常带着蓑衣斗笠，在春日晴朗时出来晒晒。吊祭无为照老三首。弹指之间便超然物外，最初一念便已如此；既从儒学，又从佛学，住过两座蘧庐。十年间身行半天下，读过万卷，人们称他为行走着的秘藏之书。向来因为胸怀高远而嫌弃入俗，却也不妨让后辈们一同憎恶他。临行前留下的半首偈语该怎样说？“裂转虚空”正是最使我振作的话【“裂转虚空”是禅师留下的偈语】。还记得三溪溪边的春天，您容许我拄着瘦竹杖，夜里敲响您的门。一生中很少见到这样的人物，十天里有九天跟随老师。笑语闲谈，自自在在地来到这里，并非有意安排。冷清清地离去，又怎能谈论西山第一的烟云洞窟？只希望高人的魂魄长久留在雪月之间。六尺高的身躯巍然挺立，具有铁石般的气质，可惜一场疾病使他无法支撑。荒草丛生的半边坟地，是他独自归去的地方；黄昏烟霭笼罩数座山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尘世缘分尚未割断，只能姑且洒下眼泪；想寻找他的遗迹，却只能吟哦诗篇。萧萧秋雨落在山中之夜，辜负了我与他将来对榻相聚的约定。和叶六舅。李白、杜甫主盟诗坛，诗作有声名；又推重韩愈、柳宗元树立文章法式。你们几位都是人中豪杰。五百年来，能够与他们同时代出生；只见您的文思如三峡之水倒流而下，哪里知道您的胸中武库足以容纳千军？请勉励自己珍惜每一寸光阴，不要去问红尘中的雨晴变化。费文达授任夔州漕司，作此诗祝贺，三首。您的余润分明流露在眉间；道德的根源本来就深厚。光彩焕发的宝篆印记，恰如印泥初成而不沾染；神妙的才思贯通纸札，自古无与伦比。新的诏令恩泽使您荣耀三日，宰辅们深知您虽如涓滴却意义重大。如今两禁之中谁是妙手？岷山、峨眉山一带的人物，半数都出自吴地。一纸吉祥的消息，由快驿传到白帝城头，催促您快快扬鞭。楚地的树木已经沾上新的雨露，蜀江一路也将换成美好的风光烟景。如今正应急切救济沟中的瘦弱百姓，不必再从地面百姓那里征收太多钱财。持守一节本来就应当关系到天象星纬，向来两位使者出行，都会牵动星辰运行。临摹鸿鹄的功夫，惭愧自己没有估量能力；祖传的弓箭衣钵，难道能够忘记？一生未能实现耕田种桑的打算，半世徒然在翰墨场中磨砺。桐木烧成的灰烬偶然收集到，并非有意；玉璧上的瑕疵被误认为缺点，又有什么可受伤的？霜中的松树不学闲散的桃李，报答东君的时日还很长。同县中的僚友饮酒，登望锦亭。带着酒壶登上小亭，一同登临远望。濯锦城高耸，隔在暮色阴霾之外。天地本来有足以尽收眼底的景物，却因为身世而苦苦惊心。碧山已经望尽，天空仍然辽阔；黄叶将要凋残，秋意更加深重。既然已经把国家安危托付给王谢般的人物，酒宴将尽时就不必泪湿衣襟。独自散步。冻裂的龟缩在甲壳中，处境太过窘迫，惊心之中已经觉察岁月艰难。懒倦地拿起《易经》在床头阅读，独自到梅树下寻梅而行。溪面上的冰花寒冷中更加凝结，屋顶上的雪意到了傍晚也将形成。一生同万物都没有深厚的缘分，只有竹叶与我相对，想来确实有情。

译记述眼前之事。五十年的光阴已经过去两年，闲暇时不禁自己抚摸头颅。篱笆那边的山影，是谁把它招引过来的？满树梅花独自占尽了春色。景物和年华同我一起衰老，蜂的情意、蝶的思绪又能把它怎样？年轻时有一把映照秋水般明亮的宝剑，放在尘埃中已经很久没有磨砺了。偶然写成。年轻时种竹子，想把它做成钓鱼竿；笠泽烟波之中的生活，至今仍在梦中。已经向尘世的根本消除了束缚，仍然拿文字来辨析甘苦。风吹松树自有闲意，宫商角徵羽的声调从溪中鹭鸟那里本来就听不到世俗的肺腑。最喜爱少防平日说的话，坠落的鸢鸟不断扑跌，使人心中发寒。人生偶然如此，究竟何必处处防备检点？闲散的身体没有一件事可做，也没有什么值得讥笑。蜗牛还在拖着甲壳，不妨把它当作梦；蚂蚁却在分封符节。夜凉月白，有谁来拜访我？清酒喝尽了，还可以再去买。这样的生活算是什么生活呢？我不像阮籍那样要在穷途末路哭泣。记得离家时还在腊月以前，后来飞花都被春风吹尽，我却全然不知。靠着枕头，厌听一直下到天明的春雨；提笔忧愁地写下送春的诗。百年人生正好从容地评议观看，万事仍须反复考虑成熟。臣朔本来就不堪当世任用，只应当求取粮米，救济朝廷的饥荒。独自行走，饭已经吃饱，腹部多次抚摸，想出门却还没有出去。星辰纵横，梅花无论远近都在眼前；好月色随着我向东向西。幽香飘来，恰好与鼻中所感相会。夜深以后，忽然使人毛骨悚然。赶紧叫来陈夫子，想同他评议这一段清幽景致。即事。懒懒地走到东边田间，与北溪共度春日、共同欣赏景物，却苦于多有违背心愿之处。落花纷纷，痴蜂沉醉其中；嫩绿浓密，乳燕飞翔。离开国都三年，想来自己也会发笑；即使到万里之外封侯，也不如回归故乡。门前的车马还能来吗？午睡醒来，只见独自掩着门扉。喜爱春天，却没有得到一文钱的回报，只能独自倚着东风搔弄白头。花影映入帘中，情意绵绵；竹风吹到枕边，梦境悠悠。黄鹂想要飞下来，却没有人同它说话；面对碧草，才开始生出愁绪。年老以后没有别的新本领，只能凭诗句写出自己的风流情怀。雪山、云林一片苍茫，世间哪里还有这样的江天？清晨船桅迎着太阳，何时才能到达？夜里船舵在风中鸣响，使人几乎整夜不能安眠。闲来占卜家书，灯火小如粟粒；稍稍打开旅途中的胸怀，酒多得像泉水。轻盈的鸥鸟飞下来，又飞走了。你身在江湖，真是一个自在的散仙。仲甄见诗唱和后，我再次用原韵。时而止息，时而随流而行，也就任其自然。斯文尚未灭亡，本来全都取决于天意。鸿雁在云外，不知有谁替我传达怨情；鹤在山中，使人不得安眠。故人连床而卧，并不是相隔如楚越；拄着藜杖相约幽会，就在林泉之间。整日吟诵华美的诗词，供自己吟咏讽诵；换骨成仙，原来知道必须长久学道。即事。清江与我共同流向天涯，若到了沧海才算是家。清晨渡江换船，惊起栖宿的雁；傍晚在林边系马，驱散栖息的乌鸦。山童般的老树只剩下骨干，潮水退落，寒冷的沙汀露出一半沙地。只怕行人不肯留心观看，一川秋色其实都在芦花之中。依次用杨文甫监茶《名山新建学桥》诗的韵二首。高大的栋梁凌空而起，插入万重屋脊。前来游览的，谁是鲁国的诸位学生？建筑的规模，应当认识到其中有鸣弦讲学的意义。即使是泥土草芥，也能消解争斗，使人驯服。田垅上的野鸡骄傲，祥瑞之气汇聚；树林中的猫头鹰也发出叫声。白发的老县令能够知道这些。微微一笑相互撩拨，心意仍未平静。红色栏杆、彩绘柱子映在水光之中；更喜爱那座丰碑，笔力如吐出彩虹。雾气笼罩的市集朦胧一片，巨鳌闯出头来，雪花错落，仿佛骏马凌空而行。关门近处相接，都是天然险要；溪水水平缓流，也同大海相通。手执朴木，笑那些忧虑诅咒的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谈说豫州便可以坐收成功。元质带着客人渡江，在村店饮酒。一篙划开寒冷碧绿的江水，碎波鳞鳞；数尺长的小船孤零零地漂着，仅仅容得下身体。把江水中的鱼煮熟，呈现土地水脉的自然滋味；用瓦盆盛酒，显出天然真朴。很能容许我这个老头借来几天闲暇，姑且同青山做主人。不必在酒樽前排列歌舞女子，远处的山峰本来就懂得作出皱眉的样子。招黄太博饮酒【去年这一天离家】。向来把官职看得像冰一样淡薄，便如同穿着青衫的云游僧人。去年这天离开家乡，今天却是故人招我归隐的日子。时光使人早早衰老，须发斑白，逢人便被询问；形貌又太过拙朴，引得世人憎恶。我们都在客居之中，谁来作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同醉得酩酊大醉呢？夜间兴起。筋疲力弱，害怕暑热蒸腾，很想用清谈洗涤肺腑胸怀。风吹乱飞，萤火细碎；露水凝聚在幽深的竹枝上。醉意朦胧，只是爱月的痴心还在，更觉得憎恨蚊虫却无从惩治。竹屋纸窗，风雨之夜，书册就在青灯旁。依次用大人《江上秋兴》诗的韵。织布般的江水和轻烟无法拨开，傍晚的山峰浓翠堆积。风吹落黄叶，残叶仍在飞舞；青天中的鸟儿飞尽后又折返回来。万古以来的关河徒然令人抚髀长叹，半天空风雨中独自举杯。想用直道求取侯王的官印，只怕船只要从陆地上推行。抒写胸怀。静静看着这纷纷扰扰的一生，细细从事物的道理中探究成败得失。前脚有人称誉，后脚又有人毁谤；享受五鼎之食，仍免不了遭受五鼎烹杀。奇怪的树木不要题写居士的字号，修长的竹子正好配得上“此君”之名。西风又吹起千斛尘土，遥遥拜见时，生怕白羽扇横在眼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衣衫像枯荷一样破敝，嫌它束缚；房屋像斗那么大，费力支撑。天天吃着和僧人一样的寒蔬淡饭，时时拄杖伴着仙鹤行走。姑且把莼菜鲈鱼寄托为口腹之乐，却随意说松菊本来就是我的真情。山中也有闲置的田地，只可惜离家太久，未能耕种。依次用大人的韵写怀 有扛起万钧重物般的笔力，举重若轻。占尽溪山美景，福分已经很厚。寒梅扑鼻而来，树树都飘香；新酿的酒映照着人，缸缸都是绿色。大严净社，谁肯投足其中？小小诗坛，肯不肯接受投降？不要因为没有封侯而徒然叹息，将军的才气本来就无人能比。世态如云翻雨覆，不必再谈论。坐着对着温酒，即使摸虱子又有什么妨碍？只怕移文会来邀请俗客驾临，怎么可能垂下帘幕，走进高门？寒松卧在雪中，不知衰老；落叶经霜，也不妨碍它保存。醉后穿着锦袍，足以一笑；翰林中的风月，都是我的诸孙。怎么样呢？一切都罢了，一切都休了，把这些交付给烟波上的一件钓裘。心向青山，贪恋还没有尽头；梦随着白鸟飞去，却无由追随。闲云还停留着，等待化作霖雨滋润大地；野外的水面空横着一叶济物之舟。哪里能得到杜陵那位老诗人在这里，让他每天都在江头痛饮。依次用程进孺的韵写怀 一根小小的木梗悠悠漂来，寄托着一座城的情意。主人留客，也十分多情。目光追尽断雁投入空中的身影；耳朵贴近清江，听彻整夜的水声。半樽浊酒，心就容易醉；远方来信只有一个字，眼睛却格外明亮。没有家更加苦，没有鱼也更加愁苦。这些都交给先生，请您仔细评说。依次用枢相雪中诗作的韵 天空空明无边，寒天中的戍堡仿佛已经消失，锋刃和弩弓也全都收敛；清平之气平白包容四方的险恶污秽，一片清冷从沉滞的绵延中升起。登上姑射山，欣喜地遇到岁时贼寇已被击破淮西，想问年岁还能增长多少。嘉陵江千尺巨浪，春风稳稳送着五湖之船。

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七　宋李流谦撰 七言律诗 谯允蹈知县和了我所作的两首诗，我再次用原韵答复他。从前身处低湿之地，懒得扶杖，唯有诗兴长久未尽。手把菊花，风流本来就旷达；佩纫兰草，气节中自有辛酸。知音一定允许推许夔那样的足；真正懂得滋味，又何必谈论马肝是否可食？在美好的日子里跟随您窥探秘藏，珠星璧月般的光辉照得人发寒。终年只有斗粟，也时常需要清静独坐，哪里还能谈论有无？洗净我的破酒樽，斟满竹叶酒；寻求您的佳句，书写桃符。种瓜的晚年打算，应当预先定下；画饼的空名，不打算拿来沽取。准备好草鞋到山里去，羊肠小道即使险峻，对我也是平坦道路。依次用大人的韵作二首 气势盘礴，谁知道画史中的真意？从来只有宋元君能如此。试问除了学道之外还有什么事？请问参加科举考试的文章又算什么文章？棋局结束，玉棋盘收起；碎雹般的香屑已残，金鸭香炉仍在转动。微云之下独自骑着一匹马，悠悠然去江头闲访白鹭群。六品官的资历，不必厌弃卑微或尊贵；胸怀本来就不合时宜。回头寻找清渭水，归去垂钓；仍然向往钧天仙乐，追忆射麋的事。漫长白日只凭诗歌排遣烦闷，晚年全靠酒来扶助衰弱。早已把《鵩赋》装在胸中，贾谊又何必忧虑绛灌的猜疑？又依次用大人的韵 在城南选择地方筑屋，已经过了多少年华？满川烟雨，桑麻丰饶。武陵不必用来逃避秦朝遗俗，盘谷自来就属于李家。横向开拓小溪，通行画舫；多栽疏竹，间种梅花。更有一斗诗、千首篇章，不信闲居的快乐会有尽头。游安乐，依次用句龙元应的韵 得到朋友相伴，何妨并马而行？眼界顿时明亮，看见树梢横着几座山峰。真正的游赏与尘世隔得寥寥无几，滞留的愁念遇到僧人后稍稍平息。不再安定身心，怀念旧宅，只剩荒坑中封闭的遗像。不要再因学道太迟而感伤，世间道路曲折徘徊，人生已经过了半生。依次用元尉伯言的韵 烛影只剩残红，防止更漏屡次报时，不知飞霰已经落满前廊。终年作客，心中有刀头般的离愁；半夜里春意从酒面上生出。华发蒙受风尘，惭愧自己虚度；仕途废弃，辜负了田园烟雨中的深耕。诵读您的好诗迎接新年，再醉饮屠苏酒的最后一杯。谯丈再次赠诗给我，我仍用原韵答复，作二首 笔阵如旗帜展开，豹文环绕旗杆，哪里敢拿一支箭靠近门栏？近来姑且戏作一双凫鸟飞行的木屐。年老后嫌自己像蚊虫聚集，酸腐的尘土使文簿令人厌倦，书本也懒得挂在眼前。喜爱您如琼瑶般的文章，仿佛精雕肝胆。寄信给天门，谁来相问？九头虎近在身边，令人毛骨生寒。只得到您的诗，其他百样东西都不需要，即使价值万金；有人拥有这样的诗，便不可以轻易容纳。秦庭的璧玉已经戒备收藏，晋鄙的兵符也惯于招来宾客。趁着野外漫步及时而行，用菘菜韭菜佐村酒。幽居之处，问您能不能来？朝市和山林，本来就是两条道路。再次唱和佳作，已经提出请您牵羊来访的请求，又承蒙您不以我为鄙陋，垂示教诲。大概是大巫师使小巫师困窘，想看他跌倒来取笑罢了。于是勉强作两章，以凑足小小成篇的数目。新涨的绿水层层荡漾，几乎漫到篙竿；飞雁声中，一年已经将尽。梅花花蕊尚能供我在冷淡中欣赏，酒杯哪里还顾得上甜酸？征召之事不能进入幽人的梦，节令景物徒然惊动壮士的心肝。趁着芳菲盛开出去游乐，以华丽的词句和美妙的歌唱温暖春寒。讲习砥砺师友之道，我尤其需要这种学问，如今这样的人已经绝无仅有，很想跟随您请教奇字，所以应当还没有空暇。竹影遮住阴符，嫌它影子太薄；趁春天种酒，又怕酒樽空了。带着雪，带着杖履往来，只忧虑次数不多，恐怕您早晚会踏上显达的仕途。宇文德济约我游崇庆，恰逢有客人来，未能成行。我依从德济的诗，依次用韵作二首。午睡后风很轻，睡足之时，起来闲闲地掩上竹林间的门。登山正想与你并肩携臂同行；出了门，哪里忍心让客人牵着衣服挽留？半生失足，沉陷在尘世的罗网中；掀髯一笑，才见到天机。青山值得前往，应该就去；蘧瑗到了今天，已经觉察到自己从前不对。跨海的仙人如今在哪里？幽静地寻访，慢慢走就好，不必催促。云萝之间本有约定，却忽然彼此失散。什么时候才能拄杖着履独自前来？半日清谈，容易白白耽误；百年的幽深心事，怎样才能打开？新诗稍稍能够安慰遗憾，读得痛快，姑且劝您饮一杯。依次用杨师仁赠诗的韵 在鸿雁般的行列中接纳俊杰交游，不能把千户之封同荆州相比。各种事情都能推为先手，哪里只是区区地甘居人后？扬雄、司马相如即使生在绝代也无妨，邹阳、枚乘也不肯老死于诸侯门下。天寒时翠袖中的愁绪如织，想来您也该想到尘土已经侵染了季子的衣裘。师仁再次用韵，我又作一首 室内本来就自有精神上的遨游，海内又怎么会只限于九州？送走老年只凭万卷书，传家也不需要千株橘树。就应当穿野服跟随林逋那样的隐士，暂时无暇戴高冠陪伴沐猴而冠的人。一动天象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罢了，何必劳烦天子访求羊裘隐士。王正卿、何道夫唱和“嘉”字韵的诗作了几十首，道夫赠给我数篇，晋卿也赠了一篇，于是我依次用他们的韵，共作六首。跟随您还未曾涉过津涯，却屡次拜受白璧明珠般的嘉作。一口吸尽湖江之水，真像拥有大国；仅仅经历风雨，也算得上寒微之家。文书簿册笑我忙于官事，笔墨砚台却让您尽管掌管万物的精华。世间滋味难道能争过腊毒？饥饿的蛟龙和贪馋的犀兕只在那里摇牙。放浪在山巅水涯，藜羹也有滋味，可以进献珍美之物。根尘之理必须懂得，原本并不是我的言语；悬知尚未达到真正的境界。霜降的水渚清波澄澈，徒然涨着积水；风吹树林，树木脱落，清净地漂浮着浮华。公明白地领取这些道理吧，不必再谈论价值，处事何必还要逞口舌。清雅的言论本来就没有边际，达到极远之处。南渡后的风流，继承永嘉之风。中散大夫一生懒于做官；陶渊明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悠悠的仕途压低了胸中的气概，渐渐流逝的年光欺凌着鬓边白发。人们说乱蛙声胜过鼓吹，我想拿藜杖来比一比高牙。戏论无边与有边：把心交付给空寂淡泊，本来就是清美。衣裳和草木，原本并不是织成的窟宅；云霞难道就是家吗？瞪眼观看，恐怕会同高长史一样；精神相交，应该伴随老庄。只要一念超越尘世劫难，哪里用得着神仙浆液在夜里绕牙。【道夫询问我求取妙通画像】越王的高台飞观插入天涯，这一点小小差异有谁能辨识？与孟嘉分别之后，文章尤其达到通晓义理的境界；从来学术自成一家。诸生推荐士人，都是当时的舆论；此道遇到合适的时代，本来就是国家的光华。将要脱离羁绊，谢绝拘束；回到云窗整理万卷书。【赠给晋卿】洗净铠甲、倾尽河水，渐渐可以看到边际；北征之事还记得宋元嘉年间。石、刘二姓的姓名不在图箓之中，轩辕、帝喾的天地自然就是我的家。原野上的鼓旗迎着寒冷的朔风，太阳边的诏令散发着春日的光华。舞干本来就是吾皇的事，不必称将军为虎牙。枢相游吴园，再次用前韵 轻易地驱散积雪，化作晴天；夹道跟随您，排列着万弮。白色的雪格外自矜，梅花淡淡停在青色回旋之中，渐渐觉得麦苗绵延。不知今夕究竟是什么夜晚，大家共同说明年一定是好年。只怕鼎中没有鸡犬可分，一江清水还给我捕鱼的船。任德广通判拉我游长松，并赠诗给我，我依次用韵。向头陀稽首，请问八还之理；扬眉之间想必已经破除玄妙关隘。苦于没有封侯千户的骨相，只有薄薄的生计和几间屋子。笑着读道书，防备绛帕之事；欢喜斟茶，酌饮青山之色。跟随您一瓣香的熏染，才知道谷中雾气无心，泽中豹纹也只是斑斓。

译鹭鸟般的行列、鸳鸯般的班列，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虎豹何曾能阻挡九重关？群臣纷纷而来，有一半在半空之上；婆娑衰老的我，却只在尘世之间。平定戎乱正要倚靠二三位将领，招隐之事不要再论大小山。浯水断崖上的文字将要磨尽，凭借您濡笔续写斑斓文章。我已经成了疲倦的鸟，却不知道归还；庸碌而无奇，正适合合抱关门换取五斗俸禄，不能供鸡鸭吃饱，一生长久困在文书之间。何妨让我留在东阁？我早已跟随您仰望泰山。佳句传来，我全舍都欢喜，赶紧用病眼洗读这些斑斓文章。德广走到半途再次给我看诗，我依次用韵。又乘肩舆出行，带着星光回来，又骑马。远远瞻望云气，傍晚渡过关隘。已经觉得这次胜游如同梦中，却不知秀丽的景色还留在眉间。鞭打鲸鱼般的巨浪，想要浮游沧海；卖掉仙鹤也还可以买到好山。过几天撩起衣服叩拜黄阁，再次品尝云腴茶和鹧鸪斑茶。依次用子友“竿”字的韵 百战后的残兵，只能高举竹竿；每当听到风声鹤唳，意气便先已衰落。怀中藏着腊肉，本来并非未经雕琢的璞玉；滋味超出盐梅，不只是酸。细读您的诗，知道您应当掩口称赞；苦苦吟咏却笑我已经挖空心肝。中天烈日照临无边之地，只有一只萤火虫飞过，宿草在寒风中摇动。依次用仲甄赠诗的韵 从前对于出仕和退隐就有共同的心愿，并不厌弃在云霄中收翼而飞。滞留了十多天，徒然惆怅盼望；徘徊半路，偶然一起归去。欣喜夜间交谈仍然连榻而卧，还记得早晨退朝时，典卖衣服，在乡里与同年一起排列班次；又接触到世间像我和您这样的人，实在稀少。长芦，依次用德茂的韵 卷起白雪般的奇观，千丈巨澜激发诗情，不能再吝惜。收起在浙右三年的梦，仍然面对淮南几尺高的山。穿靴执笏随人奔走，本来就是徒然；寻访田园正须清闲。独自站在风帆上看飞燕，家在孤云落照之间。送冯夏卿 再次见到三池，已经是旧日游踪；从前在锦江之头与你擦肩而过。佛理融会于真实境界，如冰河消融；心中印证微妙言说，如秋日水月。虽然如燕鸿般偶然相逢，也本来就该像蓬草木梗一样漂泊。分别后相思，才剩下梦境；身在刀州，遥望梓州。有感 眼看燕雀在云间喧闹，折断翅膀的蓬草反而嘲笑孔雀；还没来得及拿竿到渭水垂钓，却因为采菊而看见南山。床头的酒足以供我度过三冬，案上的书却使我一日不得清闲。如今世路艰难，难以立足，究竟应当把这个疏懒顽钝的人安置在什么地方？在文氏园饮酒，这天庭院中喜鹊喧叫。座上烛花盛开无数，参加考试的人总共有五人。虎变龙腾，各人都有自己的志向。诸位在此高宴，何不结伴簪缨而来？烛花灿烂地开放成数对，迎祥的蜡烛正好相合。喜鹊仍然喧叫来报喜，禽鸟如同月娥，本来就如此亲近。酒名叫天禄，不要推辞多饮。座中五位客人联袂登第，日后将在华堂的桂林榜上题名。依次用陈彦博梅花宴饮诗的韵 又来到疏梅旁检点春意，天地浩荡，太阳一天比一天更新。在树下斟满一樽酒，招呼尽情畅饮；几年漂泊天涯，思念远方的人。正凭交情谈论晚年，正因为气味相投才由疏远变为亲近。陶渊明嗜酒，嵇康懒散，只觉得近年来这样的生活才是真实。送李阆州二首 早已熟知您的才名，四十年来忧民忧国，鬓发两边都白了；不妨仍三次分剖铜竹之符，总会在金门九次升迁。连年如炉锤般专由造化锻炼，诸生在歧路上托付飞腾。愿把余下的丹药赐给闲适的鸡犬，也允许自身随着绛阙仙人而去。少陵曾作《阆州诗》，极力称说城南景色天下少有。铃阁中诉讼清闲，帘子半卷；宾客坐胡床，频频挥动麈尾，还赶得上春耕时节劝勉催促。诏令应当随着清晨的仪仗回来。他日即使遗下簪笏，我仍会记念您，端正地拄杖叩击黄扉。再次用魏城驿的韵赠给白绵州 像多病的司马相如一样，本来就厌倦远游；归来遇到清润的麦天秋色。回头看将军幕府渐渐远去，梦中先登上帝子楼。声名磊落，本来就是古老的郡；醉中吟咏，家世自然属于诗人一流。此身只打算在春天里老去，不要问君平住在益州何处。赠给白绵州 曾经陪您在春风中醉赏芍药，回头一看三年仿佛梦中。是谁让我冒泥奔走千里而来？又欣喜能同您剪烛共饮一樽。您的名篇越发适合供人美妙歌唱；旧日学问全然疏懒，惭愧近来没有成就。不要怪我接受符节后停留很少，这个地方曾经有少陵翁作客。寄送张雅州二首 温和融洽的气象满满地聚在双眉之间，旷达的气度真如万顷池塘。岱山、华山自然高峻，本来是地势所成；美玉不经雕琢，本来就有天赋的姿质。地方千里，我这里没有烦事；春意充满万家。百姓虽然不知道，却预先作好了无限的离去之思。在攀住车辕送别的地方，好像在迎接时令一般。在学舍过了两年，冷得像冰一样；龙门高峻险要，哪里能允许我屡次登临？只要没有遭到长官斥骂，也只能独自惭愧自己像个小人。乘身滞留在紫塞天边，望断朱轮，山已经隔了好几层。请问什么时候才能到达墙仞般高的门下？清静的长夜里，远梦大概可以凭借。七夕马逃逸，后来找到了 门外喧哗呼喊，惊慌中发现马丢失；天边的牛郎还来不及问。报恩没有化作衔玉的鸟，痛快之时却成了挣脱鹰架的鹰。将来盖上帷帐时，我已经答应在晚年使用；用绳勒住你，你应当羞愧于旧日相知。常常想起横门道，一定厌恶青丝缰绳长久缠在头上。送魏德源任永康倅 晚年还能向谁寻找知音？徒然把孤独的兴致寄托在瑶琴上。姑且为风月平分作客，不要生起独自归隐山林的心。碧草只能供给离别的愁恨，黄花却能劝我清饮。我尚且不能制止思亲的眼泪，再听离歌一定禁受不住。与赵惟直告别 在都城偶然相逢，一笑便作休止；后来一同来到万里之外，共同羁旅。关河之地遥远，仍然要分手；桃李花开春意深，已经放舟而去。诗卷长久留下，打开疲倦的双眼；酒杯饮尽，咀嚼酒味，驱散离愁。追风般的健笔，加上豪迈的气概；希望您登上蓬山，还要更上一层。依次用黄仲甄的韵写秋怀 烈日当空，整天没有客人到门；一条溪水闲闲地与白鸥共享。绕楼的山色时时可见，抱叶的蝉声处处能听到。棋局结束，没有留下隔夜的怨恨；梦醒回来，茶碗带来特别的功效。努力耕田尚可守住门户，我想归去耕种谷口的云田。破晓时，庭院水边一片叶子被风吹动；年华渐渐流逝，笑自己羁旅困穷。独自拄杖走过溪流曲处，只怕芦苇丛中传出捕捉的声音。大千世界不过偶然聚集尘土，人生三十岁正当中年；只须吃饱饭随缘度日，弓箭和丝缴何曾射到边塞的大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日〕 喜晴 整个秋天今天才重新放晴，晚稻想来会有几分收成。庭院草木带着湿气，仍然低垂；靠近暖阳的溪边花草将要欣欣向荣。狂风吹拂，整理着丹枫树；夕阳返照，留恋着白鹭群。草木凋落只供骚人增添遗恨，所以我应当长久倚着酒意醉醺醺。重阳偶然写成 百尺高楼危峻，倚着瘦藤。轻淡的阴云和小小的曲调，正值深秋。山间云气像被洗刷过，供人晴日远眺；杯中酒飘荡，笑着浅斟。漠北烽烟，只能空自击掌；水南的松竹，每每牵动心绪。红色茱萸、紫色菊花夸说强健，醉帽无人替我簪戴，只好独自插上。宿在高桥，怀念仲明 栏杆投向暮色，俯视烟霭，完全无法支撑。酒力微弱，沙鸟冒着寒冷仍独自站立；林中乌鸦趁着天黑已经先行归巢。缭绕的愁绪也令人发笑，溪水像衣带；遮挡远处，简直疑心树木合围。岁暮仍作客，天上没有好梦；最可怜清露沾湿了人的衣裳。太平宫 一匹马腾腾地登上青翠的高处，松风瑟瑟，替我吹拂衣裳。故宫历经战乱后仍然华美壮丽，使者近年来究竟是对是错？哪一天我才能翻阅蕊笈仙书？如今只好把心寄托在琴徽上。两片林子尚未走到，仍留下遗憾；落日衔着山峰，劝客人归去。

译送家连父解除绵竹丞任 猿臂将军屡屡自负奇才，白头了还在州县任职究竟为何？雕琢墙面尚未完成，却已经有成风般的巧妙；管中才窥见泽中雾气，流水绕着台阶空自流。日日在西山拄笏远望，徒然时时用一杯酒为您送行。贫穷没有力量相助，只剩下新诗诉说离别后的思念。送计祖仁任雒县丞 青青杨柳斜映灞桥。斟满清酒，不要叹息。难道只是因循拖延才形成离别的愁绪？只应相隔咫尺，便已经如同天涯。先不谈流水边千竿翠竹，且看春风吹拂一县花朵。遥远的故园之情最为苦楚，不知归梦将寄托在哪一家。依次用彦博中秋不见月的韵 露水的光华浸润竹林，清冷而明亮。想象嫦娥，也能保持青春。万事只值得搔弄短发，一杯酒不打算向苍天追问。渐渐深重的夜色投到书帷上，明白的心愿在钓船中。可笑薄云善于安排，又何曾遮住月亮的一分圆满。在学中晒御书，依次用少虞的韵 晴日的曙光灿烂，晨光洗亮双眼，前来窥望银河。章身拜于玉阶，元夕梦中亲手披阅金笈。有天香之风如凤凰双翼飞翔，格外妍丽。云层卷起，奎宿不再遮藏；还想见太平盛世的闲适气象。侍从们像鹄鸟一样肃立，侍奉君王。李花 春寒为何偏偏增加了一分？原来是东君把雪当作花。残梅之后，李花矜持着夜色般的魂魄，勉强随着飞絮在朝霞中飞舞。霜中的花朵进献到酒杯，有谁与我共饮？碧绿的果实堆满盘子，尽供宾客夸赞。为了你我应当欣然有意，骚人本来就是感叹年华的人。在井边即事 九陌上的黄尘玷污了客人的衣襟，跟着人来，只怕也会飘到茅屋。天天让山色供我倚栏远望，夜夜让溪声伴我读书。难道一定要以功名震动天地？显然我的骨相适合做樵夫渔人。傍晚乘小艇冲破烟霭而出，江上有人争着卖鱼。挽悼郭敦复 在太少城中初次见公时，您正收起笏板；如鸾鹄般清俊瘦削。您存心本来就是忠厚之人，遇事决不是只会讲章句的儒生。豺狼虎豹想要上前，终究会落入爪下；参星商星彼此相隔，无处可以弯弓。将来白鹤是否会一同归去？还有髯龙般的老者，至今未曾枯朽。送王和叟赴果州 芝兰只应生长在庭阶之中，公子举止翩翩而且更加老成。白日里朱门三重守卫，年少而鬓黑便乘华丽车马再次专守一城。一樽送别酒，心先醉了；万里归舟，梦也容易惊醒。想问楼究竟有多高，跨着水渠的仙鹤直达瑶京。晚间饮酒，赵惟直拿果子来供酒，知道它的来历后，斟了一大杯酒。果子还带着枝头淡淡的黄色，饱经十月洞庭的霜寒。姑且倾饮蜀客的千杯酒，还颇记得吴姬三日的香气。若能吃到一餐玉屑般的美食，百般感慨也应化作琼浆。此江幸好自行向东流去，为什么不连根把它移来呢？送张子勤任九陇尉 老凤高高栖息，雏凤飞翔；山林和钟鼎，各自都相宜。出门时马头昂然远去，收起笏板，胸中自有落落奇气。很是想念您来我这里饮浊酒的夜晚，正为碧草送您远行而忧愁。为何短短几日就尝尽中年滋味，恰好今天又听见子规哀鸣。赠给长松寺慈禅师 一年中山色都值得相看，想离去却仍然回来，因而更加黯然。大士本来没有挽留客人的意思，幽居之人却更结下住山的缘分。清明之后梨花开遍村落，五月之前梅子布满园林。我已经回到家，春天也老去了，酒杯还足以趁着年华流逝时饮用。用宇文龙图的韵赠龙华印老 少年时一口吸尽西江水，到了圣人境界，确实能奔走胜过季咸。清净的观照清冷澄澈，横隔着一江远水；怀抱孤秀，作揖于千山。溪云长久卧伏，看着它频频越过山岭。白日谈论余事，惊讶话语半含不吐，便想拄着瘦竹杖前来问候。上方仙境恐怕仍隔着仙凡。再次用韵送印老 振作孤独的心怀，谈了十天，不把幽深的愤懑托付给巫咸。分别后断雁传来空虚的秋信；梦醒时惊闻猿声，忆起清晨的山岩。落叶趁着风声彼此应答，归鸦追逐夕阳，影子相互衔接。临别时留下半偈，不必过多珍惜；浊世凡骨全凭老师，使我脱离凡俗。

译挽诗：杨彦序 常常想起您家才俊辈出，庭前的桂树想必依旧婆娑。岱山的云碰到石头，才不过一寸；大海浸润长天，也不过是一片波涛。我很想解开弓袋，观看您纵马驰骋；怎能忍受您伏在槽枥间，只能悲歌？人生如泡沫和焰火，本来都难以凭恃；只有丰碑高耸不磨灭。闰重阳有感，依宋景文公韵 蒙蒙烟雨沾湿了闲愁，归燕来鸿一同远游。斟满白酒，欣喜它又一次酿熟；尽情开放的黄菊，耐得住深秋。眼前的节令景物，重新凭栏观看；醉中唱起商调，缓缓敲击瓯。苦于喜爱这个佳名，却感叹自己身居尘俗的爵位；陶渊明的高兴，却转而绵延不尽。寄给李仲明 夜里卧床听风雨，想起你我相过时的节令景物，不禁惊叹：人怎么这样快就老了？只有孤鸿知道我的心意，每逢明月便替你歌唱。梦中飞越千山，却无从到达；一封信寄来，已经觉得多余了。向来真正的道义本应相合，不知从什么地方竟容得下干戈。寄给刘德父 分别至今又一年多了，本来感情亲密，听到你的踪迹却渐渐稀疏。你此去应当登上青琐门，人们说你正驾着短辕车。往日的花月如今只剩空梦，近来的诗文一定能启发我。塞外的大雁若知道我怀念远方的心意，请替我寄信问候，近来如何？别费检正二首 在香案前，我亲自请求归去。归心早已随着大雁向西飞，难道只是因为舍不得松菊？我的身体沉重，偶然借莼菜鲈鱼寄托归意，这心思很隐微。出游行乐，不妨有千骑簇拥；照耀别人，何必用万枚金钉环绕？孩子们惆怅惋惜，先生却笑着把一切交给醇酒来评定是非。主人爱惜客人，客人也留恋不去。哪里敢比荆州接待仲宣？亲自承受您华美的谈论，超过十天。徒然劳烦清梦，隔了三年才相会；不能轻易舍弃田园的乐趣，又哪里能长久居留在您的几杖之前？真正约定知音相赏的人没有几个，所以应当感激得容易潸然泪下。桃花 天然的浓艳脸庞和深红嘴唇，满树繁盛的红色更是无与伦比。传说沧海中有千年桃种，武陵想来应有四季春色。去年崔护的诗还在，前次刘郎来游的情意尤其亲切。也要用清酒来款待它，难道只能倚仗神妙的笔力吗？即事 寒食已经过去，风和日丽。城郭稍稍背离，郊野原野幽静。白天关着两扇门，又有什么事可做？拄着手杖携带春意，仍然任意漫游。只觉得桃花已经老大，不知杨柳还那样风流。霜后的螯蟹配蚂蚁酒，你一定要醉；细雨落在疏帘上，且让它排遣愁情。游野航，依元应韵三首 平地上仿佛把我安置在帆樯之中，青翠山峰时隐时现，善于显露姿容；轻鸥起舞，晴日照着沙滩上的影子；苍蛟在浪中吼叫，雪花般的浪涛翻涌；单薄的渔舟系着月色。江水曲折一转，樵夫的斧头砍入云中的重重山岭。诗翁忽然来此吟出佳句，眼前景物和才情本来就是同一宗脉。太阳将落未落，空明的水天之间，琉璃般的夜色展开；天空的容色倒映在一江之中，不需洗濯便清净了眼目。百斛美酒足以平息胸中的郁结。神山就在眼前，仿佛可以到达；江妃离去，隔着重重人群。穿着锦袍饮酒，醉后起舞；骑鲸的仙人，正是我的同宗。挂起西窗，吹起横笛，白鹭也显出欢迎佳客的姿态。江风吹落头巾，吹拂短发；明月照入门户，窥见我胸中的愁绪。只须修补茅屋的疏漏，何必反复营造高楼台观？人的兴趣爱好，各有自己的天性。古人还希望认识韩朝宗。遣兴 不在蜗牛角般的小地方再动干戈，放下各种牵累就是太平。只要有一千篇诗文足以传世，就不必拥有二顷田地来谋生。粗茶淡饭，是圣贤的事情；门巷萧条，却有千古的情怀。慢慢点燃炉香，引来轻风。道人的心念，像一根丝般横亘。偶然获得成功，便足以惊动一生；却不知本来只是跟随众人耕作。结茅屋让我遮蔽风雨，识字后教孩子记住姓名；闲暇就吟诗，实在是相互苦恼；醉后能够遣散客人，才是真情。傍晚溪边月色引我慢步，浴水的鹭鸟和浮游的鸥鸟都使眼睛明亮。轻轻摇曳的杨柳斜倚门旁，客人来到远远疑心是靖节先生的家。半生功名不过消磨闲日月，百年生计还要仰赖桑麻。只知道上将军原本也曾屠狗，不相信通侯也能种瓜。静静思量人生升沉，足以一笑；暂且趁花还未残，饮尽清酒。从前钻纸缝讥笑痴蝇，还觉得文章只是小乘之道。四壁都是图书，姑且倚着几案；半窗风雨，屡次挑灯夜读。卑下的枝头早已厌烦凤凰鸣叫，尺深的水难以容留横跨海洋的大鹏。还没有施展屠龙之技便与人分手，难道能不因像陈登那样问舍而惭愧？疏疏的帘影映着苍苔，屋角群峰在清晨显出翠色。蝴蝶守着残花，痴痴不肯离去；鸟儿争食余物，习惯了仍旧飞来。从前隐居遁世本来并非有意，自古以来治理天下另有才华。拄杖迎风长啸一声，若要破除愁闷，哪里能立刻得到酒杯？小窗上的日影悠悠转动，卷尽残书终于读到末尾。半盏香茗，轻轻陈列如鼎中珍味；千首好诗，胜过封侯。朱弦琴声再也没有人三叹，白璧徒然惭愧于我屡次投献。酒好，只适合供客人醉饮；痴儿怎么忍心拿它换取凉州？楚地客人近来又增添了九畹兰花，渭川新长出千寻高竹。怎能忍受多病侵袭豪气，却仍欣喜长久闲居符合平素心愿。满眼图书，我的事业已经确定；闭门焚香，佛缘深厚。海浪仿佛倒立，风雷峻急；还未明白鳣鲸最终竟会沉没陆地。

译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八，宋李流谦撰，五言绝句诗 江月二首 秋江和秋月，谁让它们恰好相互映衬？借给我一件蓑衣穿上，三个人也不算多。月光皎洁映照清澈的水波，千寻深处也照不到尽头。撑船人轻轻转动船橹，可惜这碧玉般的琉璃水面。姚和中的母亲夫人年满八十二岁，特别增加了我孤独无母的感叹，因此送去一小坛酒，让他带回去祝寿，并附上一首绝句。舍不得肉食而更加长叹，分出甘美之酒助你浅饮；送给你椒柏酒，来慰藉我吟咏《蓼莪》的心情。长滩 刚刚脱离惊涛骇浪，恐怕还会遇到曲折的木石；看从前人们厌恶胜母之里，我也畏惧长滩。云庄耕者 莘野之人以尧舜之道为乐，谷口之人难道真是卿相吗？只是本来就无法遮掩，区区行为并非为了追求名声。经过东州境内看见耕作 赶着牛耕作在侧坡上，牛已经疲困，人又能怎么办？我想到农家的艰苦，东州的苦难尤其更多。六言绝句诗 偶题 小沟水波荡漾，可以涉水而过；彩绘的船缓缓行进，毫不惊扰。傍晚饮酒忽然遇到名酒，当时便打破了愁城。远处山峰只有几寸高，斜阳照着杨柳，一江笼罩在晚烟中。追悔当初被风雨拘阻，哪里知道雁后花前的情景。关王祠 诸葛、张、陈等已是上将军，尚且不必一一列数；黥布、韩信，日夜处在险途风雨之中，令人遥想而辛酸。万万人中的豪杰，谁能与他匹敌？千年之后的声名，终究不会磨灭。此地只有晚钟晨梵，而他生前却经历铁马金戈。七言绝句诗 先公的三池祠室，学官相传已经占作官署。同年李南才毅然想恢复它原来的面貌，于是赠给他四首绝句。老仙在这篇文章中仍有力量，廪生的余粮不过如一粒尘埃；排列的屋舍中诵读琴弦之声，都知道根源所在；杏坛如今又有几株春色繁秀？末世风俗怎么能达到古人？古人在祠室中伤心，徒然只留下名称。风吹雨打的椽子栋梁，哪里忍心说起；石刻污损漫漶，神像设置昏暗。连一根椽子也不能保留下来，先人的遗爱能流传百世，难道还能保全祠室吗？奉献豚猪牛犊祭祀，也没有什么能增加先人的美名。打碎碑石、砍伐树木，也是寻常之事。一念之间都在爱敬亲人，哪里有彼此之分？向来情义深厚，年家世交稍稍伸展九地幽深的遗恨。这件事就希望您立即办理，可以吗？依韵嘲笑落梅，代梅作答二绝 不是春愁使洁白的肌肤消瘦，从来鹤骨怎么可能肥胖？即使把它看作梦中同样的景象，恐怕也是幽居之人化蝶飞去了。风把它吹开又吹落，本来就没有用心。万物从秋天来，又自行归于春天。若拿繁盛的花朵来比较枯寂，原本没有各种虚妄，也没有所谓真实。彦博从剑阳归来时，他家的梅花已经落了一半，作诗给我看，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试问春天从什么地方归来？傍晚村庄的烟雨细细密密。向来泄露春光的怨庭柳树，分明就是这一枝。【杜诗说：‘漏泄春光是柳条。’】溪水泠泠作响，天气将要下雪。风吹乱了鬓发，雾气沾湿了鬓发，实在难以抵御寒冷。想来一定和子美在鄜州看月一样，应当怨恨闺中的人只能独自观看。爱惜浓郁的香气，恐怕它会错过时节。刘郎为什么迟迟苦于归来？只应是昨夜幽窗中的梦，飞到了你身边，也未可知。梅花 昨夜临溪有一树梅花开放，人们说它应当和大雁一起归来。经霜的花朵只在寒枝梢头，却原来是春风自己来去。殷勤地替蝴蝶遮挡，也替蜜蜂遮挡；一缕幽香，不许它稍有亏欠。年年相逢，都只是这样。问花时花羞于我，我也羞于花。对着影子，斜月照着寒冷浅浅的水流；微风吹送香气，夜帘稀疏。花萼因华美而来，谁能看见？借你的云佩和霞色衣裳来装饰。它仿佛嫌洁白太过清寒，所以点缀一点淡红，略微露出笑容；俯仰之间姑且同寻常草木相处，也不妨在尘世间游戏停留。道人一味沉浸在幽深禅意中，谁让天花来到眼前？把花杂乱地插入铜瓶，整日观看；对着人终究是一段美好的因缘。戏赠智渊师二偈 荷花本来不种在高原上，插到红炉旁颜色反而更加鲜艳。把门前挑粪的汉子叫来，满堂金玉，富贵之气熏天。江北江南喧闹成一片世界，陪着他走了这么远，花了多少钱买草鞋？吓得小孩子又能成什么事？不如参究我这竹匕禅。【大师曾替伍伯舍缘。】有人把名为“状元红”的牡丹赠给我，戏作一首绝句。含笑嫣然，如同灿烂的晨霞；龙头这一品种，超过各家。东风有意怜惜枯枝，赐给它美名，却不赐给它花朵。海棠 十二位仙人仿佛玉雕成的栏杆，带着晴色也带着雨意，总是值得观赏。春神不许它寻常地显现，怎么忍心让狂风把它吹得满地残败？二月十七日，和子友经过宇文氏庄园，观看海棠二绝。渐渐老去，花儿羞见人，人也羞见花。徒然因风雨而结成春愁。随意行走忽然想要东游江东，锦帐中的春色已经收去了三分之二。长桥宽阔，东风轻轻吹拂；斜阳倒映，映出千丈红色。傍晚景色自有佳处，只是看不见人；青山和翠色的雾气，都映在碧波之中。随口吟成十绝 细雨萧萧，我懒得出门。炉香已经燃尽，只余一点温热。案头不放闲杂文字，时时随手翻阅《楞严》。捆缚猛虎、斩断蛟龙，徒有这样的志向；毁掉车子、杀掉马匹，姑且偷得清闲。任凭你称我为居士，我只管面对流水观看山色。不要空说王昭君是天下第一美人，她乘毡车万里远嫁羌胡。君王下诏寻求倾国美色，并不是为了琵琶声而稍稍断魂。只须整日醉醺醺，冷眼看待荣枯，本来不曾在蚁子旁边侧身。东坡遭逢白雨，娄啰和迟钝两方面都无所凭借。山僧三十岁还像儿童，乌鸟危险地坐在那里相看，一句话也没有。沸腾的鼎中可怜鱼儿将要煮烂，却不知道眼前还放着一只冰壶。园林更换了叶子，白昼开始变长。竹阁莲塘，满是清凉意趣。除了种花和酿酒，再没有一件事值得思量。庭前幽静的小草是谁种的？又沿着台阶长了几尺。掌管春日风光本来就需要这些，实在可惜魏紫和姚黄。早早睡下，晚晚起身，任凭自己疏懒；醉舞狂歌，放任性情。丈八长的蛇矛，胸中却装着旁人的议论。屈子也惭愧，刘伶也惭愧。仰慕陶征君，这是我的本意；我也能够耕田，妻子愿意锄地，足以换得少年般强健的腰脚；穿草鞋反而胜过乘肩舆。卞和献玉却遭断足，我自己都发笑；因受黥刑反而得以封侯，人们无法估量其中的得失。百年之间只互相劝勉，吃饱饭就好。任凭蚁穴之中自称侯王。绝句 独自围炉拥坐，夜深炉火通红。已经是一个衰颓的老人，残断的书简一半翻开、一半掩着。如今不再做蛀书的虫子。霜后树木干枯脱叶，气息坚劲清明；病弱的身体惊于寒冷，却仍勉强前行。折来一枝梅花，花朵全未开放；它不应当对我还含着情意吧。随口吟成 午后的阳光照在窗上，树影稀疏而安静。听着水声潺潺，除去……便把一天平均分成两半：一半酣睡，一半读书。我客居三池，王正卿寄来四首绝句，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山房中的宝剑锁在匣中，已经涩滞生尘；沙边的孤鹤，久久思念同群。我有好诗，谁能描画出来？一江残照，几座山峰笼罩在云中。梦中走遍美好的山川，照着水面的远行大雁影子自觉寒冷。若经过紫岩楼上，请替我寄一张纸，报一声平安。美人远望直到天尽，太阳已经偏西；可意的相逢，眼前很少。不要空说携家出游终究还是客居，排遣愁苦只有醉得衣襟淋湿。我到处都说起你的名字，一幅小画卷引得人们争相观看，仿佛凤鸟和星辰。放下从前，也能达到这样的境地；一定知道阮籍会为你青眼相看。薛公肃来山中拜访，恰好我外出未能相遇，公肃留下诗，于是依照他的韵作答。

译一叶船刚从帝都归来，衣服映着日光，斑斓灿烂。如今你已经出仕，接近云天；我还没有钱可以买山。从紫极宫上朝归来，感谢你的往来；新诗落笔，灿烂斑斓。拿起乌藤杖，都是些闲事；且看西湖，到处都是山。再次依才夫韵二绝 灯窗之下仍有书卷可披读，重来此地仿佛回到故乡。怎能使清江全都变成酒？那胜过黄金满屋、朝笏堆满床。树木生长本来并不愿意受拘束，任凭青黄交替、雨露滋润；根扎得深了便没有乡土之分。台省官位任凭他们一个个登上显要，我不妨老来躺在胡床上。谯令把《视堰》绝句给我看，依照他的韵作诗 疲惫的百姓靠糠屑也能养肥自己。哪一个官吏曾经敲过百姓的门？凤凰指向翠梧，寻求朋友而聚集；蝗虫没有绿色田野可以容身，便遮天蔽日地飞来。我即使瘦弱也无妨，只要天下百姓富足。希望您有一天进入黄扉，怜悯农民的这一念头上通精气神明，必定会驱使惊雷霹雳飞驰。依韵作《立春后余寒》二首 寒冷挟持着清晨，朝阳还没有吐出光芒，小池中仍有夜来的霜。春神自然知道万物潜藏的心意，谁说阴柔不能使刚强发生变化？红色帷帐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开设？我为你叹息，低头空自回转。也知道弹铗之歌没有人听见，只好收拾清诗，交付给梅花。依黄仲甄《峡中》韵二绝 众多水流自然汇成一道门户，任凭老夫闲游三峡。停船初次遇到云雨馆，转帆便到了帝王之州。连日船只横泊，风拍打着江岸；想来只是因为身世寄托在疏篷之中。旅床上独自……，全都是愁绪。明早照镜，已经是个老翁。舟中 贩盐的商人在夜里吹笛，卖菱的女子清晨划船。买酒又得到鱼，怎么能不醉？花几文钱就能买到这样的江天。观看渔舟 傍晚天晴，官吏退下，闲倚栏杆注目远望；溪水的光彩巧妙地映照群山。忽然看见渔郎轻轻荡桨，宛如在花间与他相见。在座上呈给叶守 山色早晨青翠，暮色深紫，重重叠叠不知几千层。使君退衙后，剩下登临的时间。明日回到东华门，身处柔软的红尘之中；想再看这座山，却无处寻觅。宿白羊二绝 进入瞿塘之后，才收敛了愁情。峡中山路走尽，才舒展开眉头。清澈江水一道流淌，本来就是这样；身心自在，舟行也自在。古老的柳树下系着船，带着傍晚的阴影；夜寒刺骨，直透衣服的边缘。客居中不觉年华变换，小集市的人家已经点起试用的新灯。依《乐碛》韵 客居他乡，何曾有过舒展眉头的时候？偶然遇到一笑，也不要错过。酒意浓、烛光暗，正适合沉醉；秋风萧萧，又愁着要归去。济源庙海子里有两只鼋，人们把它们称作将军；投下饼食，它们就会游来。我想燃起犀角，惊动蛰伏的雷神；徒然夸说把海水蘸来泼洒纸钱灰。将军并不是池中之物，却也为了区区饼食而来。七月十六日离开鄂渚。一叶小舟漂漂荡荡，什么时候才是尽头？昨天还在黄州，今天又到了鄂州。醉后的话醒来全不记得了。小湾刚一转过，南楼便看不见了。新滩三首。丛林中的祠庙依循风俗，尊奉淫祀；滩户以便利客船为生。事情倏忽未能兴办，想要酬答神灵的恩德，却不知道这山川中曾有这样的事。渔父长声歌唱，招唤屈子；女子梳着高髻，仿学王昭君。即使还保存着《九辩》，又有谁来继承？即便有琵琶，又怎忍心听闻？蜀地的船向南来，行驶不休；吴地的船向西上行，直到沙头。人生能穿坏几双木屐？三峡的风烟，替我勾起往日的愁绪。小孤二绝句。蜀地的犀角没有用处，只是徒然奔忙。江心百尺高，竟有这样长。无数鸬鹚的巢一直筑到山顶，它们只把险峻绝壁当作平常之地。瑶池缥缈，那里才是我的家。曾记得举杯饮下九霞仙酒；雾气般的鬓发、风吹的鬟髻，天下的装饰哪里还需要人世间俗艳的铅华。舟中。大小孤山尤其险绝，上通水府，掌握着幽冥之权，行人都吓得两腿发抖。船行到山前便要拜祷，小艇横过江面来索取钱财。风势不大，船行得很慢。正是江平月升的时候，今夜还不知道停泊在什么地方？买些鱼，沽些酒，犒劳船夫。芜湖即事三首。烧过的痕迹被风吹尽，芦苇芽长了出来。江南二月，春鸟正在鸣叫。闲倚在舵楼上，眺望远处的江水；依依垂柳，牵动着故园之情。南方人看重鱼，常吃鲜鱼；小鱼被丢弃，根本不计钱。老翁操持渔网，孩子嬉弄船桨，一家人的生计全在这条渔船上。社日的风接连刮了几天，船行缓慢。社公有马，谁能骑它？不妨斟饮我杯中的绿色美酒，仍像从前醉中诵读《离骚》那样。瓜步两绝。狂风恶浪，雨声喧闹。往事引起愁绪中，偶然发出一笑。江上有人来请我喝酒，想来虎子所带的酒杯一定是美玉做的。阿坚狼狈逃窜，伏狸奔走，难道长江还能被他们攻破吗？只怕仍有人记得当年南伐时的言语，却不知道正统何时才能归于人间。蕲步四绝句。去年向南乘船下三峡，向西归来仍在这里听巴地歌谣。题桥的功业也还浅薄，丈夫的事业尚未偿赎当年的耻辱，反倒羞惭得如同穿着犊鼻裈。远远指着几座山峰，三峡中的山逐渐显现出令人欣喜的气象；高峻的山势绵延万里。虎头将军虽已华发，只求能够活着进入玉门关。举起一樽酒相互劝饮，以安慰蹉跎的岁月。街头的酒债，苦于并不多。多嘴的小和尚，休要开口讥讽。近年来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消磨？在船头烧纸船祭祀水神，杯盘灯火在夜色中青荧闪烁。老巫婆得到珓杯显示吉兆，船夫们都很欢喜；想来水神灵君还醉得没有醒来。偶然写成。前几日骄阳仿佛要把金子熔化，连日积雨遇到秋天却又使人厌烦。万物本来就有消长变化，并没有什么德怨可言，何必徒劳地既因旱灾发怒，又因淫雨发怒。小溪浅得快要干涸，像一口烧焦的锅。早晨一场雨来，水势如万马奔腾。我在栏杆边举手夸赞海若，可是已经没有一点余水流到瓶盆里了。黄色的洪流滚滚而来，仿佛踢踏着冲上天空；截断堤岸，冲平洲岛，已经无法裁割。水禽的疆界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不要贪恋浩渺水势，径直回去才是。躲过烈日得到一丝凉意，才稍觉惬意；因秋天而感叹年岁，却又变成悲伤。你看那八万四千劫，也不过就在炉中香烟的生灭之间。父母拿着笔祝我取得功名，而我四十岁了，衣衫有一半沾满尘土。疲倦时举杯独自长啸，孩子痴顽而失学，也不必因此责怪他。我还没有老，身体尚且足以支撑自己；只是担心疾病太多，酿成衰老。仍以诗书为业，像发掘丘墓的将军一样；向竺干国的佛陀叩首，他才是我的真正老师。白居易已经显贵，仍常常持杯；陶渊明虽然贫穷，饮酒也很豪迈。同样都是逍遥自在，我自有选择：不能成为白居易，便做陶渊明。弟弟来信，叫我回去。客居的情怀，偏偏从雨声中更加感觉出来；恰逢浊浪连到天际，正是青山进入梦中的时候。眼前映入平野荒草，隔着暮霞。有哥哥任官期满，却还没有回家。我们兄弟三人，仍然分处三地。指着远飞的大雁，不禁叹息。仲明是我肝胆相照的朋友，殷勤地爱护孩子，拿出妙方。病后，药囊成了真正的壁垒；年老以后，佛经贝叶便是我的资粮。经过长桥时，我醉卧在船中，来不及观看。用仲甄的韵。长桥万古以来都进入骚人吟咏；轻盈的船只点点而行，卷起夕日的阴云。醉卧中不知道错过了清丽景色，老眼却像闪电般掠过，笑看秋鹰。富池祠。卷起白雪般的江涛，高楼耸立，首先回望江东。哪里能得到这样的人才？只应在汉鼎三分之后，才有英雄聚集而来。萧何是在迟疑之间识得韩信的，这件事从来奇妙如神；如果不是将军，实在难以看出人才，黄祖正因为是凡人。富池罗汉院中有钱希白在中大科、赴任信州别驾时所题的诗，还有陈朝栢的两首绝句。圣明时代能够收用晁错、董仲舒这样的人才；我乘孤舟来歌唱鄂君之歌。一旦看到献纳给元台的表章，便可以特别修饰名声，列入异科。

译皮肤脱落，剩下的真须和胡须苍苍如浪。经历岁月的荣枯，孤独地突兀在一丛荆棘之中，不知见过多少次后庭花。题写富池罗汉院。竹林深、树木老，掩着一座小小的禅门。禅门面对江淮，山川千古长存。万船聚集之中，江上充满欢乐；寺前时时传来箫声和鼓声。登宝公塔。树木老了，巢穴翻覆，鹰也已经化去；锡杖飞临近地，仙鹤仍被惊动。太平寺的主人如今在哪里？潮水拍打着山岭环绕的建业城。三尺长的手杖头，闲来只管拿着；兴亡随缘，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我来这里只爱松风清美，找到僧人的窗室，睡上一觉。再次游览蒋山。寒山寺里站在斜阳之中，只有垂杨自在地下垂。不必等到新亭建成，我早已洒泪，也早已认出那个宁馨儿。六经难道能使亡国之人复国吗？我一生读了万卷书，最为辛苦。只把自己当作晚悟的卧龙而嗟叹，当年人们却害怕接近我而加以嗔责。客中二绝。客居途中，有梦也难以做成；未听完风声，又听起雨声，秋夜里二十五声，究竟有谁来数呢？数得清清楚楚。号角声究竟是在对谁诉说？月色不应当无缘无故这样明亮。我早已像杨花落泥一样沉寂很久，没多少心事，却偏偏惹出生愁。对着月亮戏谑，写信简慢地赠给座中客人。夜凉，溪边的月亮悠闲地斜照；折断一半的寒芦倒在雪中，如同一片花、一片叶。我愿从此和你一同远去，到松江烟雨中安置一叶浮家。《巫山一何高》七绝。巫山多么高啊，一片片朝云飞起；灵雨洒满旗帜。神女离去，夜月下吹起笙；神女归来。巫山多么高啊，层层翠色拥抱着阳台。想要向楚臣责备那些绮丽浮夸的话，不要问襄王来不来。巫山多么高啊，鸾鸟停栖，鸿鹄飞舞。山顶有道路通向紫霄，只怕朝见元帝时便从这里离去。巫山多么高啊，山中空寂，夜色寥廓。我有不食烟火的诗句，黄冠道士把它留下来编成《步虚谣》。巫山多么高啊，羽衣飘动，姿态婀娜。归去拜见金母，到瑶池去；蟠桃已经成熟，求一颗来吃。巫山多么高啊，壶中春色骀荡。不要让黑猿上山去，偷饮仙浆，醉后搅扰人间。巫山多么高啊，晓雨洗出黛青色。痴儿不要把山色看成妇女的髻鬟，徒然兴起矛盾，使心中生出兵戈。词。踏莎行【在灵泉重阳节所作】。菊花上的露水映着晴日，呈现黄色；枫叶经晚霜仍然青翠，重阳的气候偏偏就是这样。身在异乡孤寂失意，害怕登高临远。我们家乡落日映照、云彩飞动的景色，举扇拂去尘土，解下头巾任细风吹拂。灵妙的药草也医不好人的憔悴，酒杯前试问缺少了谁？只有断鸿知道我的心意。如梦令【同前题】。头上插着老菊花，已经不合重阳节令；惹人烦恼，也只好任它。破帽勉强遮掩，却越发怕被人看见花白的头发。不饮，不饮，免得招来蜜蜂的愁、蝴蝶的恨。醉蓬莱【与幕中诸公劝虞宣威饮酒】。正值红花稀疏、绿叶繁密，水波柔软而水势丰肥。正是放舟的时节，承载大地、擎托长天，也见识了堂堂的人杰。万里长江，百年骄敌，都在谈笑之间烟消云灭。霜降的秋日，芦苇苍苍；楼船映着晓月，渔夫樵夫都能传说。分陕的功业完成后，沿沙堤归去，衮服绣章光彩浮动，两眉之间黄气充盈。完成中兴大业，看这一回的功勋，应当有天命；圭璋和相印都用来赏赐开创大功，恩赏层层加重。酒樽之前呈现太平气象，今日格外不同。小重山【在绵守白宋瑞席间所作】。暑气微薄，穿着单衣，正是四月天气；重来此地闲游，屈指惋惜流年。人世间哪里有神仙？只安排我在花下、酒樽前。大家争相称道使君贤能，他笔端仿佛驱使万马，在平川上驻足。长安只在太阳西边，徒然回首，只见高大的树木笼罩着淡淡烟霭。青玉案【和雅守蹇少刘席上的韵】。彼此相知本来很早，为什么来得这样晚？社燕送走秋天，鸿雁飞离；春草春波，使人愁苦地凝望。酒香花韵，华美的谈论和美妙的歌唱，怎么能不想留在这里？虚无缥缈的指法、骑鲸而行的道路，正是骚人不凡之处。画栋之间云彩飞动，帘幕卷起风雨；一时的人物流传千古，酒樽前的言语值得好好记住。虞美人【春日怀人】。整个春天都没有心思认识春风的面容，只因懒怠而不愿睁眼。荼蘼洁白如雪，牡丹红艳，尚且赶得上在酒樽前痛饮一醉，欣赏浓郁的芳香。春神又匆匆离去，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停留。做了四年微薄的官，老在天涯，耽误了故园多少美丽的花枝。蝶恋花【德茂生日所作】。一片秋日清光，是谁把它洗得毫无纤尘？像冰壶一样澄澈到底，人也清明到如此。你从万里之外归来，穿着斑衣嬉戏。慈母的面容满是喜悦，问你：你若不醉，还让谁来醉？感皇恩【无害弟生日所作】。万般花木压着庭院的枝柯，雨后天晴，烟霭润泽；三尺高的金猊香炉喷出麝香。百花暖香酿成九霞仙酒，祝愿你像这美酒一样，年年饮用。额上插着汉代貂尾，腰间垂着苏氏印绶，趁如今鬓发还没有花白；三茅山兄弟总有丹书，蟠桃是否已经成熟，也让人去问一问。武陵春【德茂父亲生日所作】。清晨阳光刚刚照破帘栊中的睡意，宝鸭香炉里余香浓郁。笑着指着图中的白发老人，说他和仙人骨相宛然相同。远在万里的郎官遥遥祝寿，五匹马簇拥着红色茜衫。等到插上华贵貂尾，斟满酒钟，仍然会是黑头公。谒金门四首【晚春】。走路走到哪里都忘了，只顾贪看远峰的翠色如颦。春风约束着柳花，吹起又落下，故意粘在行人的衣袖上。年纪大了，全无欢乐的心意，并不是因为伤春而憔悴。茅屋几间藏在修竹之中，日日如此。长春睡美。空自站立，又到了冷烟寒食的时节。荼蘼开尽，满眼都是同一种白色；东风吹来，反而更加洁白。我是手持纶竿而疲倦的客人，路上的行人并不认识我。穿上蓑衣，拿起短笛，走向沙洲。鸥鸟应该认得。春天又到了暮晚，杨柳间晓莺啼声已经断绝。残红落尽，只剩片片花瓣，狂风全不理会。作客只嫌酒太少，不能抵消一半闲愁。人和青山究竟谁更亲近、谁更遥远？可怜春梦短。山只有几尺高，江边草与江中波浪同样碧绿。晚雨随着风吹来，才落下几滴，行人的心却更加急切。迷蒙的疏烟如织，把客愁遮断，使它无处排遣。故园毫无消息，令人肠断；孤灯相伴。花间闲来用手拨弄。玉漏迟【送官员赴东南】。东南之地应当眷恋依靠你；当年美丽绝伦的景色，如今还剩多少？云锦般的水面飘着香气，十里藕花依旧美好。六月的长安暑气将尽，只一场滂沱大雨，便洗去了你的忧劳。请把苏醒后的三吴百姓带来，他们都说秦地、蜀地的歌谣；只要用从容的笑谈便能使他们满足，再稍等秋风到来。打算买船向东而去，收拾尘封的编册和虫蛀的残简，更充分地饱览江山的奇伟；歌咏盛美，再送你前往天阙。满庭芳【经过黄州游览雪堂，依次东坡韵】。归去吧，归去吧！我归向何处？旧日的山居闲置着，又重到岷峨雪堂，只觉得客愁更多。这样来来往往究竟是为了什么？人们应当笑我，我也只能倚栏久久狂歌。云车没有到来，举杯祭奠苏东坡。少年时全是狂妄的意气，争相冲击，剑气化作雷电龙梭。到如今，反而羡慕白鸟在沧波上飞翔；松树柏树都是我亲手栽种，依然烟霭笼罩、枝柯经霜。你知道吗？人间的尘俗之事，本来都到不了渔蓑之中。戏作《殢人娇》的改词。

译痴本来没有绳索，烦闷哪里有火？全都是你自己缠绕、自己束缚。高处来也可以，低处来也可以；这宇宙什么时候曾经妨碍过你一个人？不要说荣枯，也不要强行分别物我，清醒地必须把这些看破。渔夫樵夫并不卑小，公侯也并不尊大，只要获得饥来吃饭、醉后睡觉便够了。洞仙歌【忆别】。云窗雾阁，题诗的地方已经布满尘土。树枝上的流莺，懂得人的话语。它在诉说：分别以来，你知道吗？花枝已经瘦尽，春天也不管，难道还要让谁来管？带着平生如鸥鹭般的性情，伴着细雨疏烟，早已习惯在江头自由来去。看不见鹊桥边的相会，只因要隔年相见，反而年年赢得风露。即便学得无情，像海中的潮水一样一天两次来去，又能凭什么作为根据？卜算子【同前题】。活着分别，还可能相逢；死后分别，便再无消息。说起从前，总是令人发愁，只是不愿彼此思念。月亮落到半窗，寒梦中清清楚楚认出你，却仿佛在嗔怪我不思念他；花上露水盈盈，湿润晶莹。水调歌头【在江上所作】。江水上涨，解开渔网；雨衣润湿，正是梅雨天气。高士为何乘兴而来，寄身于五湖之船？刚听见咚咚的重奏，橹声齐齐响起。离开故州几许，山势一转，回头便望见青楼的屋檐，已经在碧云之端。渡口的月亮映照着晚晴，船泊清湾，水面空阔、天空宁静，高低上下相互照应，都是圆满的景象。遥想我家乡更好，尽叫儿女们洒扫庭院，欢欣地共同赏月。想来他们也会念及思归的客人，使我面对这月色不能入眠。临江仙【在江上重阳日即兴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三春已经过去，偶尔来到江边。水的姿态和山的神态，各有各的美。草地平展，天空与大地一色；暖风吹来，燕子飞得很高。饮酒过多而病恹恹的，能有什么办法呢？飘落的红花更加增添无聊，黄莺的歌声仍仿佛在耳边娇声啼鸣。巫峡的梦难以重回，只能徒然怨恨武陵的桃花。于飞乐【为海棠所作】。淡淡的阳光烘托着晴色，轻烟笼罩清晨，春风绣出林木池塘的笑意。溪边桃花和坞中的杏花，未免太过寻常；若没有春神在那里，成什么风光？翠色深深，谁叫它这样深入骨髓？昨夜一场雨淋漓而过，这些花的颜色已经扰乱人的心肠。还有什么地方更值得惋惜？只是它们没有香气。西江月【为木犀所作】。花色像腊梅，却显得很浅淡；香气如薝卜花，格外清幽。又张开绿色帷幕遮蔽它轻盈的姿态，巧妙地施展工夫争奇斗艳。露水沾湿叶片，月晓风吹花香阵阵。秋日晴朗，江南江北都可游行，梦中又走到吴王的香径。眼儿媚【中秋无月所作】。嫦娥故意失约，我也不再凭信于她，举杯重新叹息。帖上写道：“笑我，应当说我是个痴人。”如今老了，已经没有多少情绪，只有睡觉最合适。喝一口建溪茶，剪几枝木犀花，酒醒归去的时候便是如此。朝中措【题目失载】。两地相思，耗费了三年时光。明月又有几回圆满？鸥鸟不知道这些事，清江依旧环绕青山。酒樽前歌板尚未唱完，《金缕曲》已经唱到《阳关》。趁着腊月以前回去吧，梅花禁不起春寒。千秋岁【离别之情】。玉树林立，照亮座席；花瓣簌簌飘落。春日庭院寂静，烟雾笼罩的门扉紧锁。黛色淡淡，妆容还未试；红唇颜色浅淡，仿佛将要绽裂。即使清瘦，也算得上风流，都是风流消逝后的结果。手持酒杯面对横斜的花枝，还记得当年；那个人不在，愁绪无可奈何。霜气掠过树林，沾湿衣袖；咀嚼花蕊，香气粘在唾液上。清梦断绝，更随着月色来拘束我。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九　宋代李流谦撰 表 天申节贺表 说：天下的君主，世代罕见而偶然出现；只有仁德之人才能长寿。最高的道理本来应当如此，我遥遥伸首叩拜祈祝，借此表达天下同心拥戴之情。【中贺】恭敬地想，陛下增辉于祖先的功业，广泛爱护百姓，显著地勤劳了三纪，兴盛了九代相承的基业。您把成功推让给后嗣，与天下歌颂相契合；以玄妙之道效法上天，独自达到深沉静默的境界。德泽深厚而福禄完备，神思澹泊而气象和平。既然自然承受亿万年的寿命，哪里还需要等待再三的祈祷？臣身在遥远边地，亲眼接逢吉庆的时日，遥远的彤庭看不见汉宫举杯祝寿的盛典，只能绵绵祈愿苍天赐予周朝那样长久的国运。又 有王者兴起，历时五百年，便以天下人的奉养为乐。为什么祝愿千万年呢？只是因为这是上天申示商朝祥瑞的日子。凡是拥戴舜帝的臣民，都和我一起发出这三声祝呼罢了。适逢天下八方同心倾向。【中贺】恭敬地想，陛下承受珍贵的符命，大大彰显纯厚的功业，历经三纪艰难，功业光耀祖宗，使南北合为一家。仁德施及草木，没有蹈入过度的悔恨，也无人能窥见您深藏不露的神妙作用。如今将要守御四海，驾驭飞龙，像上天一样永不停息；因此能够在一朝之间抛弃旧弊如同丢掉破鞋，使尧帝更加光明。进退之道只有圣人能够掌握，名声和寿命必定随着大德而广大。适逢流虹降临的盛大节日，激起百兽起舞的欢欣。天下没有不是臣民的，哪里只是华封人私下的祝愿？上天已有成命，本来不是神鬼所能窥探的。臣身迹远离朝廷，职任羁绊于远方辖境。遥望宫门，却不能趋赴九重宫阙的深严之地；近来拜见帝王仪容，也不能列入百官杂沓的行列。又 有王者兴起，帝统实在接续千年；以天下人的奉养为乐，梦中将应验九龄之兆。八方人心倾向，三声祝呼接连而来。恭敬地想，陛下感动上天，只有凭德行守住帝位，以仁德坐致无形无迹的太平，光明地承受上天所授的重大命运。您把成功推让而不据为己有，使我们永远享有福庆；以玄妙之道独居崇高，超然于尘世之外。德泽深厚而福禄完备，神思澹泊而气象和平。大概将与造物者同其久长，哪里只是顺应后天而长寿？臣被拘系在遥远边地，远离高大的宫阙，近来拜见帝王仪容，不能进献露囊的祥瑞；遥望宫门，只能冒昧陈述如金鉴一般的祝辞。又 上天开启鸣社的祥瑞，实在是兴盛国运；大地震动，传来呼喊嵩山祝寿的声响，大家都共同祝愿皇帝长寿。疆域之内同心同德，宗庙社稷长存。恭敬地想，圣明如同考察古道，大大效法上天，再次显现赤伏符命的祥瑞，正扩展苍姬的国运。功业成就而不居功，将与造物者同其久长；德行盛大而更加更新，哪里只是顺应后天而长寿？正当执掌时令的吉月，又逢绕电的吉庆时辰。天下车轨文字统一，臣民奉戴尧帝般的父亲和舜帝般的君主；万众如雷发声，祈求寿比山岳、福及河川。臣暂代守护偏远边地，得以预先听闻欢庆颂歌，不能举杯祝贺，只能竭尽百兽起舞般的恭敬；遥望宫阙徒然劳苦，谁能借给我像王乔乘凫那样飞赴朝廷的便利？

译防庆节贺表 上天保佑专一的德行，正使福庆的根基茂盛；梦见天帝赐我九龄，更加隆盛上天的重大命命。正逢盈数的月份，恭敬地奉上顺应天命、祈求长寿的祝愿，声声高呼如登嵩山，心志深切地向日葵朝阳一般倾向。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仁爱兼及南北，孝德通达神明；以有道之长久，开辟八方荒远之地为长寿乐土；以无为而治，获得万国的欢心。大力承继世代相传的安宁谋略，将接续千年的圣明统绪。正值归马放牛、天下安定之时，又逢流虹绕电的吉庆时期；祥瑞降临，震动清晨，正应当使宝贵的国运长久，并把福泽平均施及天下百姓。谁不来享受恩泽、来朝称臣？人人都知道善于颂扬、善于祈祷。臣谬承远方使者之任，不能列入朝班，只能俯身陈述如金鉴一般的祝辞，光明照临却不能达到；仰头进献露囊般的祥瑞，只有勤恳舞蹈而已。又 国运正长久，应当有圣明贤哲挺然降生；吉日亲自相逢，远近上下都共同欢悦，欢呼的歌谣汇合如雷鸣，愿圣明的寿数像河流一样不断增长。【中贺】恭敬地想，陛下凭仁德守住帝位，以德行感动上天；承受尧帝的天下而不自满，预卜周朝国运而超过其年数。凤凰聚集、麒麟游行，治理国家使百般欢乐产生；龙飞虎变，万物都见到圣人。凭安定四海的勤劳，必定享有五帝那样的高寿。何况正当吉月，确实是光明美好的时辰；俯察仰观，自然符合天人相助的征兆，下方感动、上方响应，哪里还烦劳祠祀祝祷来求取？臣暂代守护穷远边地，遥望祥瑞的宫阙，奔赴不及，不能陪同在神岳前呼喊祝寿；舞蹈得忘乎所以，恭敬献上寿比南山的歌咏。又 上天降生流渚祥瑞，恩惠施及中原；防庆节的嵩山祝祷，感格了皇天。四海之内同心一意，愿圣人万寿无疆。恭敬地想，陛下承受符命、接续统绪，推行恩泽、抚育百姓，使万物达到四时和顺的境界，德行日益更新而盛大。幽冥神灵赐予福祥，福气本来就来自自身的求取；远近之人都归心拥戴，没有谁不服从。吉庆时辰恰好到来，欢乐颂歌汇聚归向。您与天地四大相等而居于尊位，仰望而参验天地；又与九龄之梦相合，永远主宰神人。臣暂代守护穷远边地，不能趋赴华美宫阙。在汉殿举杯祝寿时，不能跻身簪缨之列；只能注目于尧帝般的祥云，徒然以葵藿向阳之心表达诚意。贺改元表 完成精诚的祭祀并广施赦免，恩泽遍及无边之地；更改美好的年号以记载年岁，意义符合天道运行不息。诏书传到，天下耳目都肃然起敬。臣私下认为，“元”是气的开始，是圣明君王用来奉承上天的；“名”是实的宾称，是圣人用来彰显德行的。白麟、宝鼎，足以昭示祥瑞接连到来；甘露、黄龙，记载着中兴盛世的征兆。这些事迹标明在前代典籍中，礼制也符合熙盛的朝代。恭敬地想，陛下敬畏昊天，只是严守慈训。于是因大规模祭祀，既流布春天般浓厚的恩泽，又改换美好的年号，确实体现天道运行刚健的精神。凡是同一文轨之内的臣民，都极尽欢呼歌颂。臣暂代守护偏远州郡，得以预先看到这空前的盛举；绵延的国运，只能独自深情歌咏其长久；遥远的宫廷，也只能阻隔在外，不能陪同众人起舞。谢宣赐历日表 太岁在酉年，替百姓预先安排事务而授予时令；众星拱卫北辰，环绕各侯郡奉行诏命。此举使天下耳目焕然一新，共同处在文明教化之中。【中谢】恭敬地想，陛下道体安泰亨通，德行符合乾卦刚健；临御九年，恰好到了增进功业的时期，登临敬奉万年的吉庆，理应与上天同享长寿。周王畿所属之地遵循夏正，臣滥居霞城守职，恭敬接受颁赐的历书，厘定时令、节气和闰月，得以沾受尧帝治理下的和乐盛治；治理州郡、养育百姓，愿意施行汉代防御边疆般的宽大政策。贺冬至表 阳刚之气得其正位，卦爻正庆贺“大来”；圣明贤哲顺应时势，德行也与天地广大运行相同。欢乐遍及四海，福气聚集于圣明自身。【中贺】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与上天先后察看帝王升降的道理，完全扫除群阴的遮蔽，广泛开启众多正直之人的进用之门。君子在朝廷，士人有光明亨通的吉祥；百姓普受福祉，万物没有灾病伤害。安坐而观看四时调和，安然享有穿衮衣治理天下的盛德。臣奉符守土，虽思念宫阙却没有进见的阶梯。面对盛满美酒的兽形尊器，只能徒然切望；遥望翩翩的凫舄，也只是徒劳地占候观望。又 黄钟应合时律，欣喜地迎接白昼渐长；紫微宫中的天子垂衣而治，共同庆贺盛大而繁缛的礼仪举行。由此共同享受宏大的福佑，普遍覆盖天下众生。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体察大道而应变通达，效法上天运行旋转；面对四时赐予福气，使亿万年绵延享有吉庆。阳气刚刚萌发，普遍带来冰雪消融的喜悦；万国人心倾向，越发坚定如葵藿向阳般的忠诚。臣在边塞辅佐职事，精神驰向禁中；百官纷杂，不能奉上万年寿酒。两座宫阙高耸入云，只能极尽双凫般飞跃奔赴的心情。

译谢赐茶药表 温和地检视并颁布恩德心意，广博的珍贵匣笼中又赐下物品，器物光彩灿烂。臣虽以接受赏赐为荣，但回头看自己冒居此职，又怎能当得起？臣私下念及，守边有什么补益，考核成绩反而更加疏劣；屡次冒犯圣上顺从臣愿的仁慈，将要实现退居闲散的打算，迟疑徘徊而未能成功，勉强任事，独自惭愧。哪里料到我这微小的身躯，竟使陛下上动恻隐之念，宠赐灵药，远至荒远边陲；使私室因之光彩夺目，也使危惧的内心因感愧而激发。此实在是因为陛下如乾天刚健而下施恩泽，如泰卦亨通而福运大来，推行造化般的慈爱，额外赐给臣下，以重重勉励群臣。臣永远思念这份恩德，只有竭尽身心、粉身碎骨来报答；即使衰弱疲惫，也还能得到扶助，或许尚未损伤筋力；只要能够效劳勤苦，哪里敢爱惜这微薄的生命。札子 上张魏公论时事札子三首 臣私下认为，功劳和罪过不加区别，赏赐和刑罚不能确立，即使尧、舜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治理好天下。人们共同畏惧、却不能强迫驱赶着向前的，是死亡。然而用兵时驱赶士卒去死，人们却不敢畏惧，是因为他们所畏惧的事情有比死亡更严重的，而在死亡之中又存在不死的可能。可是寻求不死，恰恰会加速死亡；这样一来，人们对于死亡也会有欣然赴死的情况。为什么呢？现在假使士卒手持兵器向前，两军相对，互相击刺，几乎是万死一生，谁能不畏惧？但我严明地制定法令并告诉他们：“退后一定死，前进一定赏。”他们如果向前，我立即评定功劳，不到一天早晨就给以赏赐；他们如果退后，哪怕没有离开半步，也要诛杀。这样一来，他们心里必定会想：“我向前固然可能死，但竭力作战，往往能够不死；不死就回去受赏，否则只要一回头，后面就是白刃，身体和头颅便会分离。”如此，谁不想前进？尚未必死而且还有赏赐，难道会甘愿退后而必死吗？古人百战百胜，正是运用了这个道理。如今用兵的弊病，正在于前进未必有赏，退后未必会死。前进未必有赏，前面却是死路，我何苦去冒险？退后未必会死，后面还有生路，我为什么不走呢？假如让士卒知道前进未必有赏、退后未必会死，那么即使太公、穰苴再生，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计策。即便如此，士卒畏惧死亡，我不能很好地治理他们，责任在将帅。如今将帅也知道退后未必会死。将帅爱惜自身远甚于士卒，所以将帅若知道不一定死，士卒就无法驱使了。不灭亡还等什么？宋文帝七年与魏交战，竺灵秀因为弃城而被杀；二十六年，垣谦之因为军队战败而被杀。南北朝时期的事不值得多说，但仍有这样的例子。近来周世宗亲自出征，樊徽、何爱能率兵先行逃跑，周世宗立即收捕斩杀他们。此后将帅没有敢不听命的，因而平定三关，攻取江北各州，功绩冠绝一时，实在是以诛杀这两位将领为根本。既然如此，对于今天的事情，臣愚昧地认为，首先应辨明功罪，切实实行赏赐和刑罚；而辨明功罪、施加赏刑，仍应从将帅开始，坚持不改变，断然坚决执行。假如将帅听命，士卒就会听命；士卒听命，前面便没有坚固的城池，进攻便没有强大的敌人，哪一座城池攻不破？哪一场战争不能取胜呢？臣私下认为，天下尚未安定，国家的命运寄托在军队身上，军队的命运寄托在将领身上，所以将领在今天的职责最为重要。能够挥舞丈八长矛，手持倍寻长的盾牌，拉开能承受累石之重的弓，遇到城池必定攻破，遇到敌人必定摧毁，这样的人才是将领。然而如今不担心没有这样的将领，担心的是还没有见到一位通晓礼义的将领。通晓礼义的将领，必定深明上下尊卑的分别，熟悉谋划顺逆得失的道理，通晓古今，服膺并熟习法度；只知有君主而不知有自身，只知有国家而不知有家庭；谦恭而不自矜，廉洁节俭而有所操守；仁爱足以抚慰士卒，义气足以制服强暴；气量足以容纳贤能豪杰而不嫉妒，器度足以任用有功有名之人而不骄傲。有了功劳就推让给偏将副将，得到财物就分给部下。这样的人，借助他的英名和威望，尚且足以使强敌恐惧、折服凶悍之敌；何况把征讨的任务托付给他，把收复失地的重任交给他，那么哪座城池攻不取，哪场战争不能使敌人降服呢？荀子论将领说：“天下的将领，能够通达神明。”杜甫说：“怎样才能得到不以耻辱为耻的将领？”将领若能达到通达神明的境界，可以说太难了。若是杜甫所说的不以耻辱为耻，那就接近臣所说的了。从前孙权教吕蒙读书，说不必拘泥于章句之间，只希望他通晓古今、明白大义，懂得尊敬君主、亲近上级而已。晋文公谋求称霸时，先安定周襄王以向百姓显示义，攻打原国以向百姓显示信。后来运用这种办法，终于在诸侯中没有敌手。士卒只是普通人，尚且要使他们懂得信义；如今任用将帅，却让他们不懂礼义，难道可以吗？现在似乎不是这样。称为有才的人，不过说他握剑怒视，别人便不敢抵挡罢了；称为贤能的人，不过说他循规蹈矩、谨慎守职，不敢骄横跋扈而已。当时所谓的贤才，已经远远不及古人，何况那些既不贤又无才的人，又会怎样呢？唉，以这样的人做将领，凭什么使士卒服从？以这样的人统率士卒，又凭什么责求他们？向北面对敌人而死，考察根本原因，难道不是从自己不知礼义开始的吗？唐代李光弼、郭子仪都曾侍奉安思顺，彼此不能相容，甚至不共用一套餐食。到了安禄山叛乱时，李光弼叩头请求以死明志，郭子仪下堂握手，恳切地宽慰劝解他，说国家遭逢灾难、君主迁徙，劝他向东征伐，并说：“这难道是计较恩怨的时候吗？”李光颜攻打蔡州，韩弘嫉妒他的功劳，想办法阻挠他，于是装饰美女进献；李光颜召集将士流泪致谢，却把美女遣送回去。裴晋公进入蔡州时，李愬认为当地人长期废弃名分礼制，于是让节度使亲自佩带弓箭，讲行郊外迎接的礼仪；晋公想阻止却不能阻止他，他的意思是想借此改变恶劣风俗。唉，假使当今有李光弼、郭子仪那样的仇怨，人们往往会借机报复；有美女进献，人们往往会喜爱而接受。凭节度使那样尊贵、重要而威严的身份，未必肯低头在道路旁行礼，以表达一点敬意。所以唐朝虽然乱事很多，却能随着乱事发生便平定下来，是因为将帅得到合适的人选；将帅之所以能得到合适的人选，是因为懂得礼义。即便如此，今天这么大的天下，难道没有一个像三位将领那样懂得礼义的人吗？恐怕只是寻访尚未达到，任用也还不够专一罢了。希望陛下广泛加以搜访，假如得到这样的人，便多用古人的事迹勉励他们，使他们彼此策励，共同奋发于功名事业，不要自甘落后于古人，这不是很好吗？

译我曾经说过，用兵的关键在于懂得进攻和防守；懂得进攻和防守，关键在于将帅；将帅如何行动，关键在于朝廷听取其意见。有人说：“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些可以不接受。进攻和防守何必听朝廷的，朝廷又何必预先干预这些事情？”这话不对。如果将领确实有才，专断行事是可以的，朝廷不必过问也可以；如果虽有才能却还有不足，将领怎么能不听取意见？朝廷又怎么能不加过问？不过臣对此还有一番说法：将领提出行动，朝廷加以议论；将领所做的事情，朝廷听取意见，若不妥当就禁止他不要做，这是一个方面。但将领的意见，朝廷未必能完全审察清楚，就应当反复诘问；诘问之后弄清是非，如果他的意见果然错误，就坚决撤去；万一有正确之处，也仍应让他试行。汉代赵充国攻打先零，请求先实行屯田，朝廷认为他的计策迂缓，连续四次下玺书诘难；赵充国仍坚持原来的意见，坚定不变，朝廷最终听从了他，而赵充国也终于取得成功。假如当时朝廷只守着已经下达的诏令，不再反复诘难，赵充国也畏惧威势，轻易放弃自己的见解而迎合圣旨，那么能否取得成功，臣就不知道了。近来吴璘攻取德顺，议论的人意见不一；有人认为这是耗尽有用的力量去做无益的事情；有人认为德顺实际上扼守交通要害，得到它便可以进取。朝廷从未派一个使者去追究事情的始末，只凭他人的言论和相隔万里的遥测，急忙下诏命令班师。大军尚未回转，战火又遍布四郊，先前取得的各郡随即沦陷，两京五路的恢复更加遥远，直到今天人们还认为这是错误的策略。臣只是一个书生，不能断定此事究竟对错；但以臣微小愚见，私下认为吴璘当时举兵，朝廷应先赐下诏书，让他分条上奏攻取的利弊，例如说：“德顺作为军事要地，地形究竟怎样？在我方和敌方手中，各有什么利害？取得它果真足以制敌，失去它果真足以造成祸患吗？”然后下发他的意见，召集朝廷大臣广泛讨论；意见正确，就听从而让他进攻；意见错误，就明确告知并令其停止。即使吴璘的意见正确而廷臣的见解还没有完全认识到，也应让他反复陈述，必须使言辞穷尽、道理说尽才停止。这样一来，无论进攻还是放弃，都必定有成熟的谋划，不会有轻率行动或轻率制止的过失。如今却不是这样。吴璘想攻取德顺时，朝廷不知道他的意见；朝廷下诏命令他班师时，吴璘也不知道如何坚持自己的意见。有人说：“德顺的战事可以停止。”朝廷便立即停止；万一德顺确实不能攻取，又有人妄称可以攻取，朝廷也会轻信而进攻。军队每一次前进或后退，都有重大危害：一是使军队长期疲劳并耗费财物，二是该进时退、该退时进，都会错失机会。如今吴璘把军队停在坚城之下，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四川的财力耗尽于运输供应，战士的力量疲惫于攻战；一旦不询问可不可行、不追究是非曲直，仓促之间便举兵放弃，就会毁掉将要成功的功业，留下没有尽头的悔恨。朝廷不了解他的意见，将帅又不能坚持自己的主张，把数万人的性命看得像随手放置一枚棋子一样容易，怎么能不失策？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不足以再追究；然而正当用兵之时，攻取的机会不断出现，今后或许还会有类似的情况，似乎不能继续重蹈前面的覆辙。希望朝廷采用赵充国的旧例，凡有攻取行动，先让边地将帅分条上奏朝廷，仔细议定后再执行，这样或许可以不留下悔恨。有人说：攻取的机会一天之内可能多次出现，如果每一次都必须先让边地上奏、朝廷审议之后才能行动，难道不会更加丧失战机吗？回答说：不是这样。攻取的形势，有些利害关系就在眼前，有些则关系到国家根本和关键利益。若只是眼前的利害，可以进就进，可以退就退，随宜应变，由将帅专门决定，不受朝廷从中干预即可。若关系到根本和关键利益，如赵充国攻取先零、吴璘攻取德顺，难道可以不经过周密谋划、深思熟虑之后再行动吗？

译论修建庙宇事札子 臣私下想，七曲山之神对蜀地有重大的造福，蜀人奉祀他已经很久了。近年以来，各地郡县都大规模扩建祠庙，崇尚修饰神像，比从前更加隆重；唯独我们县苟且便利于荒废简陋，来不及改建，灵异的气势萧然，神灵也不来居住。日前乡人共同商议，愿意出力。事情已经禀告执事，执事俯顺众意，也幸而表示同意。但臣冒昧有话要说。大凡举办大事必定会有不同意见，要平息不同意见必定要有老成之人。如今这项工程，要改变数十年的卑陋，把建筑修得高大明亮，工料费用超过万计，又要教化诱导、劝勉引领，震动全县，可以说是大事了。县里的人承受神灵的恩德功劳，靠此安乐地生活，谁敢不服从？然而臣私下仍担心，其中有吝惜钱财、节省力气的人，害怕而不愿做；有好胜并妨碍前事的人，嫉妒而不肯做；有容易受迷惑、容易动摇的人，疑虑而不敢做。这三种人合在一起，结党成群，彼此煽动，就会败坏我们的事情。所以说，举办大事必定有不同意见。不过，天下的事情有天下的老成之人，一国的事情有一国的老成之人，一乡的事情有一乡的老成之人。只是如今爵位和年龄都尊贵，在县人中能够让大家观察其仪表、听从其倡导的，谁比得上执事呢？执事若有意主持，庙就能建成。为什么呢？执事如果能削减一半费用，那么吝惜财物、节省力气的人将会倾尽家产来施舍；执事如果慨然把这项工程当作自己的责任，那么好胜并妨碍前事的人也会拱手听从；执事如果像以龟卜作决定一样，既已决定便坚持不移，那么容易受迷惑、容易动摇的人也会立定心志而服从。所以说，庙能不能建成，在执事而不在县人。这就是所谓平息不同意见必须有老成之人。臣是乡里的晚辈，开口妄加议论，本来有罪；但自己想到财力不足，却不敢畏惧退缩；知道这是众人共同希望的事情，却不敢嫉妒；知道兴办这项工程确实合乎人心，却不敢怀疑。又认为老成之人可以托付，于是顺着形势请求，请您来主持盟誓，那么妄议的罪过也可以得到宽赦。日前多次做异梦，并不是神灵认为此事可以托付而来告知我，而是神灵知道像执事这样的人可以托付，所以让我替它说出这些话。臣若不说，就是辜负神灵；神灵将降下重大的惩罚给我自身，后悔也来不及。与汪制置札子 臣才智浅陋短浅，对事机昏暗不明，加上年老衰退，昏乱谬误更加严重。屡次承蒙台慈不嫌弃我的卑陋，俯身加以询问采纳，而臣如牧夫般粗浅的见解终究没有机会自效，实在深感惭愧。然而臣是蜀人，对于蜀地的利害大体熟悉，想把事情全部陈述，又恐怕只会增加烦扰、亵渎台听，姑且挑出其中最大的一两件，伏望您在台座之上试加察看。第一，朝廷与敌国已经达成和好，这实在是如同上天赐予的福分。但臣愚意认为，要使天下人知道和好已经实现，必须使他们知道和好的利益，然后才可以。什么叫使他们知道和好的利益？就是让他们的力量得到休息，这就是和好的利益。什么叫让力量休息？就是稍微撤去边地屯驻的军队，把他们迁到较近的地方，让他们就地吃当地的粮食，从而节省漕运费用，这就是使力量休息的方法。然而这件事能否实行，取决于主帅；要使主帅听从，就取决于您。倘若您怀有不忍百姓陷入沟壑的心念，俯身替蜀地百万生民着想，不惜写一封书信给吴氏主帅，公事一定能够成功。万一对吴氏不能轻率地谈论、妄自设想，那么可以趁他入朝觐见时，把这个意思转达给朝廷；如果用皇上的意思来晓谕他，没有什么计策会不被听从。果真听从，那么蜀地百姓就真正得到和好的利益，全都是出自您的力量。第二，蜀地之所以没有旱灾水涝的忧患，是因为把堤堰当作生命一样看待。所以蜀人观察堤堰修缮还是损坏，把它作为丰收或歉收的征兆。去年一次没有在农忙时节修治堤堰，水又没有到来，蜀人大为恐慌；有关官员追究官吏的罪责，正要进行整修时，水却已经大涨，施行工程也无从下手，几乎遭遇荒歉饥馑的灾难，其利害关系就是这样。臣愚昧地希望台慈特别加以拯救顾念，修治堤堰时精心选择能干的官吏，使他们按时兴工，不要忽视此事；这样或许工程能够坚固完成，不留下误了时机的悔恨，便可以年年丰收。第三，纸币在蜀地流通已经很久了，即使有圣明智慧的人也不能改变；但是纸币价格的高低涨落也可以讨论，这似乎不是市井之人所能办理的。臣曾听说蜀地精通事务的故老认为，要使纸币价格常常有余而没有亏损的忧患，只有使它经常用于官府而不滞留于私人手中才行。为什么呢？从一个方面看，每州春季发行的纸引价值必定下跌；到了笋和茶出产、官府催促征收的时候，纸币价格便照例上涨。为什么呢？因为那时纸币全部用于官府而不滞留于私人手中。所以精通事务的故老认为，这就是流通纸币的妙处。如今的办法，只要经常寻求使纸币用于官府而不滞留于私人的途径，就没有亏损的忧患。这三条小小的意见，确实是臣愚陋的见解，置于明察之下，是非美丑自然清楚；臣之所以不避斧钺而冒昧陈述，实在是因为您忧念蜀人到了极点，求得治理的心情又十分勤切，并且能够降低身份询问意见。您询问得十分恳切，所以臣才敢私下把这些意见陈述出来。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十　宋代李流谦撰 书

译上樊运使书 古代的道义已经很久没有振兴了。平时号称能够长久交往的朋友，饮酒相聚，殷勤相待，喜笑言谈、彼此追逐，剖露肺腑，指天为誓，发誓绝不辜负对方；一旦翻脸，便互不相识，为争夺小小的利害而斗争，比仇敌还厉害。何况那个人已经去世很久，年代久远，坟墓上的树木几乎已经可以做栋梁，金兰般的情谊本应更加涣散疏离，哪里还会再挂在心上，竟然还希望庇护他的后人，把他们从困厄中扶起，在衰败贫寒中援助他们，使他们有不孤单的感叹，这不是很难吗？不过，古道并没有灭亡，只是人们自己不去实行。生活在当今时代而把古道自任，那么古道本来就清楚地存在。怎么可以因为平庸琐屑的见识，就诬蔑一世的士人呢？恭敬地想，您对于先君子来说，确实是能够长久交往的朋友。他的同僚和交往承继者，世上还存在这样的人。但近来同僚之间竟至于反目，交往承继者竟至于挽袖争斗，难道一定只是因为这些表面关系才结为好友吗？两位公所可贵的地方，大概在于精神心术彼此相合，操守实践和志趣方向相似；虽然形体不同、身体各异，却不只是一个人；宗族不同、姓氏各异，却几乎如同一家。难怪你们情投意合深厚，结交亲密牢固，不仅在生前急切关心，尤其在身后更加恳切。因此能够在万钧之重下挽回古道，在千钧一发之际转危为安，使顽固浅薄的人也因此受到激励而振作。唉，这不是很盛大吗？所以勾龙某是先君子的女婿，而您爱护他如同自己的女婿；舍弟某既承蒙您驱使，又承蒙您议论推荐，凡是借助您的言辞、为他增添羽翼的事情，您无不尽力去做。臣二十多年前在金堂拜见您，此后您每次见到我，待遇都格外优厚。臣任此缺时，您认为我久留远地便为我叹息；我求取官职时，您又极力推挽，使我赶快就任卑微职位。您恳切深厚的爱护超过父兄，反复叠加的恩惠温暖如布帛。仰想您是一代伟人，凡是执扫帚侍奉门庭、置身于陶铸锻炼之中的，无不是名流；而臣的亲戚兄弟，究竟修了什么德，竟能联袂相从而得到这样的待遇？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先君子罢了；而之所以因为先君子，又是因为古道仍然存在罢了。那么臣如今有一点深切的感情，不向执事陈述，还能向谁陈述呢？臣前任某官任满两考，如今任期延长至四考，前后共六考，便有等待磨勘升迁的希望。这一段恩施，当然已经专门归于您了。您看本道官吏中的贤能之人，臣虽然不敢妄想，但您不应当让他们在臣之后、反而让臣在他们之前；然而臣只是仍抱持从前的说法，冒昧地希望一试。您如果果真有意，这已经是犯忌的大罪，是臣非分窃取的恩宠了，臣还敢再求什么呢？然而臣仍不免提出贪得无厌的请求，这大概应当列入诛绝之罪了。如今姑且冒昧说出，听凭您决定可不可以。您把臣当作父亲和老师来对待，难道臣唯独不能稍微表达一次弟子的感情吗？臣今年某月某日已经满三考，起初只打算等待一考，到明年成为四考，凭年资劳绩获得关升，不敢过多妨碍贤能之人的仕进道路，也不敢窃取公共器物。恰好箱中偶然保存着何舍人的一纸荐状，而张使君已经答应把它作为改官状收录，又怜惜臣坎坷流落，希望臣赶快取得一点进步，于是又先把职状给了臣。如今关升的文书侥幸已有两份，若立即放弃它，必定要等一年以后；“年劳”这一条似乎实在可惜。于是才萌发妄想，想再得到一份将要完成的荐状，趁今年三考先谋求关升。臣四处彷徨，无所依托，只有回来投奔门下，希望得到万一的机会。伏望台慈宽赦我的狂妄谬误，不降诛责；认为两份荐状弃去可惜，也不要把臣日后再次求见门下视为贪得无厌。希望先用一份职令状替臣陶铸安排，使臣早日得到放散，然后再用京城荐状完成此事，使关升和磨勘两件事情都出自您的造就。若与其他属官受恩者相比稍有不同，那么臣将来寻求效劳报答，也不敢把自己视同他人罢了。恭敬地想，您盛大的德行和高雅的风度，宽宏得能够容纳一切；您的明察如冰鉴，万物都无法逃脱照见。您对臣观察深刻、了解透彻，大概并不在群吏与您并肩并腿、奔走奉事之时。臣愚钝不才，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只是以论说交情来求取推荐，接近私情，一次就已经过分；还想再来一次，便近于不知满足。然而稀有的相逢、特殊的举荐，古人也认为难得；太阳到了正中必然西斜，手中拿着刀就应当割下去，这些话本来是对善于把握时机的人说的。臣如今肩负门户托付，急于供养百口家人，不能远远退隐、高飞远举，所以才敢援引这些话来献给您。上张雅州书 我曾经说过，天下的幸运难道有像这样的吗？生在同一个地方，受到乡土滋养，便有同乡社交的情谊；先世与这一门的众位从兄弟，号称平生之交，志趣气味如芝兰，根虽不同而气息相通，便有长久交好的情义。兄弟出仕，弟弟担任县尉时，位列同僚之末；哥哥在泮宫充数时，臣便成为他的属吏。借助庇护和托付，都能够凭微薄俸禄养活家属。把这些事情累积起来，向古人求取，哪怕只有其中一项，也足以借以自立；何况同时拥有并兼得这些呢？西方人认为这是因缘法，聪明人认为这是机遇，不肖之人则认为是冒昧僭越。唉，臣修了什么德，竟能得到这些？其中必定有相助之人。那么臣若有哀切的请求，不向您门下陈述，又将向哪里去说呢？臣前任灵泉尉满两考，如今任期延长至四考，前后共六考，便有等待磨勘的希望。这一段恩遇，当然已经专门归于您了。您看各位同僚的贤能，臣虽然不敢妄想，但您不应当让他们在臣之后、反而先提升臣。然而臣只是坚持此前的说法，希望或许能够使您稍微动心。这已经是犯忌的大罪了。但臣又有一项贪得无厌的请求：起初只想再任满一考，凭年资劳绩获得关升；而箱中偶然保存着何舍人的一纸荐状，樊使者也答应为臣陶铸安排，臣便冒昧萌生妄想，希望先求您用职令状收录臣，使臣足以三次早日取得一点进步，然后慢慢用京城荐状完成此事，使前后两年两次承受高厚如丘山的恩赐，而关升、磨勘全都出自您的门下。如果与其他属官受恩相比稍有不同，那么臣寻求将来效劳报答，也不敢把自己同他人等同罢了。恭敬地想，您盛大的德行和高雅的风度，宽宏得能够容纳一切；您的明察如冰鉴，万物都无法逃脱照见。您对臣观察深刻、了解透彻，大概并不在群吏与您并肩、奔走奉事之时。臣愚钝不才，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以论说交情来求取荐见，接近私情；一次就已经过分，还想再来一次，便近于不知满足。然而稀有的相逢、特殊的举荐，古人也认为难得。太阳到了正中必然西斜，手中拿着刀就应当割下去，这些话是对善于把握时机的人说的。臣正处在人世之间，冒昧援引这些话来献给您。

译与郑择可辨析“属”字的书信 臣愚昧浅陋而不学无术，却掌管大郡的教育，每天同瑰伟杰出的人士交游。虽然还没有熟悉地交谈，但观察他们的文章辞句、察看他们的仪表形貌，大概是臣平生历游名胜之地、耳目从未听见见过的人物，因此心中已经折服，意气也已经降服。又承蒙您时时提出规诫教诲，指出臣的不足，更使臣感叹佩服。像前日“属”字的错误，您立即想加以指摘，认为这个避讳字长期以来一直错用，积累的讹误在一日之间得以澄清；这正是明智的父亲教导自己的子弟，臣又凭什么能够得到这样的教诲？理应赶紧接受教导，不再提出异议。然而臣固执鄙陋，心中终究还有不能自行解释的地方。这并不是好胜，想用来掩盖自己的过失，也不是为了争胜，而是想询问并辨析其义，所以前日曾引用律文，并考证经史中的音义，请求您指示。退下来后反复思考，疑问最终仍未解开。自从有文章以来，未有像东坡先生这样的人。他不只是文章翰墨雄健，忠义的节操、刚劲果断的气概，也横绝古今。观察他立于朝廷、尊君亲上的心志，根本出于天性。然而独在神宗、哲宗时期，他所作文章喜欢使用这个字；当时这个字本来已经长期避讳，而东坡却独自不避，而且用在燕闲时的作品、歌诗、记序之中，或许还可以说是疏忽。如今竟然全都使用它，连君上在朝廷发布的言辞、传之后世的典册都使用它，这是什么道理呢？若要把这些例子全部列举出来，不能一一说尽，姑且举出大概。他写《赵清献神道碑》说：“州郡用酒食互相馈赠，甚至因此使家破人亡。”写司马温公碑说：“任命他的亲属十人做官。”写范蜀公碑说：“命令宗室中关系疏远的人补任外官。”又说：“当时范公已经因病。”这几位公都是元老大臣，他们的碑文完成后，必定经过深夜的审阅，然后才刻在金石上；东坡却从容自然地下笔，为什么呢？他亲自上书皇帝说：“陛下如果确实想使国家富强，就选择三司的官属。”又说：“广泛设置官属。”又说：“贾谊请求设置属国。”元丰年间请求治疗患病囚徒的奏状说：“如果没有亲属，即使有亲属而在远方。”元祐年间缴还楚建中的词头说：“近来起用文彦博，天下人都注目于此。”又奏报巡捕郑永崇的状文说：“一同来到帘前告属。”又叙述灾异和修河之事说：“举酒来嘱咐群臣。”又论周穜擅自议论宗庙之事说：“无非天下公议所属。”况且即使敌国以下，名人的祖先讳名，作为他们子孙的人尚且不能忍受；东坡作为臣子向君主进献忠言，垂着衣带、插着笏板，在帝王面前成诵文章，却斥称其祖考的讳名，竟达到六七处而毫不避忌，这就太过分了。然而还有更严重的。他在词林任职时写司马温公祭文说：“社稷的屏障，中外都归属仰赖。”又为韩绛颁赐诏书说：“您的德望崇高，中外都归属仰赖。”又为大辽使者颁赐口宣说：“适逢如今春天的早晨。”又为孙固请求致仕而不准的诏书说：“任用您的意旨。”又为皇叔生日颁赐口宣说：“您的宗属尊贵，声望崇高。”又为安奉神宗御容所作导引词说：“肠断于属车的声音。”诏制词命本来就是王者的言语，词臣只是代替皇帝起草罢了。像上面所说的这些话，竟然是天子亲自称说祖考的讳名。拿祖考的讳名来号令天下，在道理上说得通吗？况且东坡先生并不是不学之人，也不是不能辨析字的音义，更不是平素悖慢、冒犯君上的人。如今竟然这样，臣实在不知道其中的道理，难道只是偶然在这里失误吗？还是当时那些学问广博、辨析精审的人不敢纠正，特意留下来等待后来像您这样的人呢？臣还不敢认为一定如此。然而东坡没有被当时学问广博精审的人纠正，流传了几百年才遇到您；即使东坡先生也会豁然开朗而有所启发，何况臣呢？愿意最终听到您金玉般的言论，使臣有幸得到教诲，臣不再多说。上王直阁书 绍兴戊午年，先父任尚书郎，曾在临安拜见台坐，退下后便诵说您的文章，歌颂您的德行于士大夫之间，认为这是当时的荣幸和际遇。回来后又亲手把您的姓名写在文牍上，告诫子孙谨慎记住，不要忘记，说：“将来他会大大庇护你们。”到如今己卯年，已经二十二年了。先父不幸去世以后，台坐您声名日益显赫，官位越升越高，荣耀更加显著；尚未来得及辅佐天子、恩泽天下，便暂时来到蜀地，而我才得以凭着卑微不肖之身，冒昧接近您的教化。于是想起当年的话，感叹说：“先父莫非真有神明般的预见吗？诵说您的文章、歌颂您的德行，以为荣幸，这是自然的。至于写下姓名，告诫子孙使他们不要忘记，难道他已经预知了台坐如今会来到蜀地，而我也会有幸处在您的门下吗？”这样看来，我今日能够见到您，确实不是偶然。虽然如此，这还只是我个人的私情。我曾读《易经》读到《比卦》上六、《否卦》六四、《观卦》六二时，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卷叹息，认为士人想在世上树立声望，但自己的才干和品行又不足以自行显达，就一定要寻求一代的伟大人物，委身依附，希望借此得到引荐；这样，昏暗的才能得以发光，闭塞的道路得以通达，也就不至于落入小人的归宿。否则，明明日月就在面前，却自己遮蔽双眼；明明有《咸》《韶》这样的雅乐在耳边，却自己堵住耳朵，那么愚昧者更加愚昧，平庸者更加平庸，最终只能和狗猪的腐尸同归于尽，和丛生的朽木一起腐烂，难道不是太可惜了吗？所以在《比卦》的时势中，各爻都以得到辅助为吉，只有后来的上六孤立，因此有“无首”的警戒。在《否卦》的时势中，各爻都期待由昏暗转向光明、由柔弱转为刚强，只有六四远离光明，因此有困于否塞的遗憾。在《观卦》的时势中，盛大的德行显现在上，众人都睁眼观看，而六二所能鉴察的很少，只如从管中窥视，因此有女子守正般的可羞之处。这难道不是因为身处贤者之间却不懂得办事，邻近德行却不知道选择吗？所以圣人怜悯他们，借六爻来显明义理，并指出他们应当归向的方向吗？恭敬地想，某官德行盛大、功业完备，本来就是《易经》所说的大人。我曾冒昧评论过：如果一个人成为一时人物的宗主，众人争相依附他，这就是《易经》的《比》；如果他剖析并扶助昏暗之人，成为蒙昧者所求教的人，这就是《易经》的《否》；如果他的光辉显赫盛大，成为卑陋浅狭之人所仰望归附的对象，这就是《易经》的《观》。假如我在这时不能及早求得依托，那么“无首”的警戒、困于否塞的遗憾、管窥般观看的可羞之处，就将集中在我自身，并留下无穷的悔恨。因此我既援引自己的私情，又取《易经》的义理献上，希望台坐或许有所采纳，却不敢肯定。谨将所作若干篇文章作为代替贽见的礼物。先世以此为业，子孙不敢不努力继承，请您审察、宽恕，俯首等待您的命令。

译给王提刑的信 我曾说，上天把长久的福祉赐给国家，使它亿万年没有终点。这固然是因为君主积累仁德，深得上帝简选，所以得到这样兴盛长久的报应；也因为群臣在旁辅佐，前后弼助，终于成就了这种局面。因此君主既然享有这样的福报，臣下也会一同享受其恩泽。他们的子孙自然繁衍昌盛，枝条茂密、叶片广布，与国家一同享有长久的安乐。晋代王氏、谢氏，唐代萧氏，最被称为显赫的家族。晋朝享国二百年，唐朝享国三百年，三家文献相承，簪缨接续，世代居于显位、掌握要权，几乎与两朝的宗庙社稷始终相伴。其间奇才辈出，而且都高迈磊落、超群出众，功勋卓著，声威震动一代。他们若不只是凭门阀世胄获得当时人的尊重，更是人们喜爱称颂、乐于谈论的人。本朝以谦让禅逊的气象承受天命，仙源广大深厚，圣子神孙具有尧的仁慈、舜的慈爱，天下都受同一陶冶，兴盛长久的福祉正如河水奔流而来。与晋、唐相比，它们疆域狭小，国运短促，简直只如漏刻片刻。因此当时朝廷之上，硕学大儒、杰出士人、伟大公卿和年高德劭者，大多能以感动上天的事业、盖世的功勋，出来辅佐盛明之世。他们既亲身承受吉祥荣耀和各种福禄，累积的福庆又深广坚固，而且还常常降生奇异人才，世代成为家族的祥瑞。到了今天，这种光辉更加灿烂。比如宣徽王公，确实是卓越显著、载于盟府、明亮如日月的人物。公本来是绛阙的仙人、丹台的仙吏，偶然来到人间，几乎像游戏一样。因此他年少便考中科举，随即冠绝天下，历任显贵美好的官职，安然处在崇高华美的位置。当太平盛世正盛、真主在上、四海如一家、中国只有一位君主时，礼制完备，乐调和谐，内政安宁，外部肃穆。而公作为栋梁大臣、股肱贤辅，如山如岳，如虎如龙，是天下所仰望、四方所敬服的人。譬如河水发源于昆仑，横贯大地中轴，浸润天空、滋沃日光，来势无边无际。这样看来，河流的支派理应绵延万里、汇成一脉，滔滔滚滚，流到大海还不会停止。相比之下，晋王氏、谢氏和唐萧氏几乎只是马蹄下的浅水、沟渠中的骤流，随时可以干涸，有什么值得多谈的呢？所以我曾说，上天使宋朝兴盛，如果没有终点，那么使王氏兴盛又怎么会有终点呢？恭敬地想，某官是宣徽公的贤孙，也是当世杰出的人物。学问广博而精深，道德高峻而宽厚，英明果断的见识足以决断疑难，聪颖锐利的才干足以处理纷繁事务。您本来就受到非同寻常的熏陶，禀赋特别优异，正如渥洼之马，落地便能日行千里；又如丹穴山的凤凰，振翅便呈五色。您自从剖符治理名邦以来，政绩显著，声名震动御史台，接连受到封章荐举，被引入显贵亲近的职位，虽然尚未立即召用。除授之事已经属于皇帝的眷顾，您又在宝阁值宿，按察刑部重事。我私下想到，您自从执掌政务以来，振作懒惰苟且之风，兴办废弛、补救缺失，勤劳百姓、辅助国家的心情，像切肤刺骨一样迫切。政令条文如风飞布，禁令如霜严肃，郡县奉行比驿传还快；乡村山野之中，老幼都欢欣鼓舞，仿佛面对您的面容，仿佛听到您的话语。百姓吃饱饭、安稳睡觉，再没有一个差吏在门旁喘息咳嗽。如今您又冒着暑热，庄严地驱车出行，亲自巡按各城。玉节所到之处，即使盛暑也令人肃然挺立。唉！一个人具备上述贤能、智慧、美德和善行，即使出身小户寒乡，也足以让人拍掌惊叹，赞赏不止。何况再加上名门大族、元老世家的盛美，那么对他的歌颂夸述，哪里是片言只语所能描摹的？我这个妄庸之人，起初凭借世代荫补而得官，又借机参加锁厅试，侥幸窃取了名次。正驾船南下时，偶然赶上缺额，饥饿驱使我，直接去任职领取微薄俸禄。我疏懒平庸、荒谬愚钝，又幸而考核文书说县邑荒僻，职务繁冗，仿佛处在深坑之中。抬头仰望崇高的台阁，哪里只是高到云霄！年初恰逢大帅征召，因为职事留在府城。当时正好台坐持节进入境内，我跟随属吏，一再拜见您，实在感到欣喜畅快。如今我又拿着弩箭处在车马尘土之间，距离瞻见您的德行，似乎稍稍接近了，就像接近荧惑星辰一样。因此我私下想到，国家长久的福祚和遥远的福泽既然如此无穷，而台坐您实在与国家同享其福；加上您又有上述的贤能、智慧、美德和善行，我能够成为您的属吏并且几次得以瞻仰您的神色，除了幸运还能是什么呢？因此忘掉自己的固陋，冒昧拿这篇文章以及若干篇华美之文献上，希望台坐慈爱地察看我的愚拙，并予以引进。

译给宰相的信 我曾说，天地广大，大海最为广大；它为什么能够如此广大呢？我知道了。它的广大不在于弥漫横亘六合、包容宇宙，上浸天体、下灌大地，深沉而深远、浩荡而绵长，而在于能够接受众多水流并容纳它们。即使是勺中的水、细小的水流、微弱的波浪、线一般的水沟，只要是在大地中流动的水，都能流向大海，大海像容纳大河一样接纳它们。因此各种水流各有归宿，各安其所，不会发生泛滥、逆流和溃决的灾害。水流奔赴大海时仍然只是水，到了海中，就不再各有水名；穷尽天际、连接大地，只有一个大海罢了。海之所以成为海，正因为这样才广大。至于黄河贯通中国，长江发源于岷山边角，济水控制山东，淮水覆盖吴地，它们盘踞的地域广大，把九州分为四份，也不能不说是巨大的水域。然而黄河只是黄河，不能同时拥有长江；长江只是长江，也不能同时拥有黄河；济水、淮水也是如此。大概它们承受天地之气，各自的容量本来就有限；源头脉络既然不同，支流也就各自分开，所以只能在一方广大，不能使天下广大。何况大海之大，还能容纳这些大水，那岂能同日而语呢？所以替水流考虑，应当奔向大海，而不应当奔向这四条河。这里所谓“四者”，并不是这四者本身，而是说对这四者存有不服从之心。因为如果不是同类，有时就不会容纳我。实在不如这样广大而不以类别为限、必定能够容纳我的地方。我这个不肖之人，正如海中的一勺水、细流、微波和线溜，虽然没有滋润万物斗升之功，也没有承载舟船、针芥之力，却早已只知道把大海作为归宿。如今虽然离它很远，但万折必东、奔向大海的心，从未有一刻停止。请允许我把话说完：我的先父在政和五年登第，他参加南省考试时，傅崧卿列为第一。先父名列十人之中，按例将试卷进呈，唯独先父的文章得到徽宗亲笔批语褒奖，儒林认为这是荣耀。后来先父任馆职，任尚书郎，那是绍兴七年。晚年写成简册二卷而终，其遗泽惠及我这个不肖的后代。起初，我还没有受命做官时，先父责备我不能延续世科；临终时话语更加沉痛，我又无力振作，终于辜负了先父的训诫。后来兄弟承受先父身后的恩泽，但日夜感奋，怀抱这一深重遗恨，思量有所作为以自我赎罪。不久我借机参加锁厅试，偶然登科，仿佛粗略报答了九泉之下先父的期望。家贫而急需俸禄，不能依照常例恭敬参加大对，只承受天恩赐予的名次。初任成都灵泉尉，至今年二月，书写两次考核并得到荐举，才勉强合乎资格；再考一次便可以关升，却因替代者急着到来，当天就被解职，只好再次参加外铨选。希望得到一个职位仍仿佛远在天上，而衣食供养却迫在旦夕。因此我私下想到，先父凭儒学起家，而我这个不肖后代努力读他的书，也侥幸重新取得祖业；如今却连一顿饱饭都难以维持，将有暴尸沟中的忧患。水流失去本性而泛滥逆行、奔涌溃决，即使极其微小鄙陋，大海也终究不忍弃置。所以我宁可不奔向江、河、济、淮，而只奔向大海。正当奔赴大海艰难之时，即使众多波浪冲击它也不混乱，大山巨石撞击它也不沮丧，蛟鳄鱼龙震动它也不惊惧，一定要到达所归之处才停止。这实在是因为大海广大，能够容纳我，不像江、河、济、淮那样要先挑选水流才接纳。恭敬地想，某官盛大的德行、伟大的事业、元勋和奇伟功烈，足以吞吐一代、灌注千古，无论到哪里都像大海一样。其间明珠璀璨，大贝错落，珊瑚、火齐等珍奇，本来就是您文章可贵的象征；洪涛巨浪喷涌激荡，悬流急滩腾跃奔涌，本来就是您威望足以令人震慑的象征；千斛之船、万斛之舟在其中都如同漂浮一叶，本来就是您气量足以承载的象征；霞衣云旗往来，仙宫仙岛时隐时现，本来就是您崇高严正、幽深神秘而令人仰慕的象征。如今正逢太平盛明之时，您于是建立宰相功业，凡是所施行设置的事情，别人都无法知道它的边际。用蠡来测量大海，只看见您加上崇高的名声和显贵的地位，却安然不以为喜，正如容纳万川而不满溢；用强兵大敌来凌辱您，您却稳如鼎足而不动，正如海水从尾闾排出而不减少。鲲鹏那样巨大的生物，安然飞翔跳跃；虾蟹那样微小的生物，也乐于游泳。这就是我不辞万折艰险辛苦而一定奔赴您的原因。伏望您以深厚的慈意再三察看我的迫切诚意，像接纳大河那样接纳我而不弃置，像容纳虾蟹那样容纳我而不拒绝，那么我归附奔赴您的心情也就略感安慰了。我如今按资历应当入朝，情况如下：如果您在这些职位中随意赏给我一个稍微接近的等级，使我能够谋得一顿饱饭，那么我就像鶠鸟和蚊虻在河中饮水，喝满肚子便停止，哪里还会有别的遗憾呢？

译给张建康的信 我曾说，人与人之间的离合去就，没有不发生在荣辱、困顿、废兴的关头；而令人慨叹感念的事情，也没有不发生在生死存亡之间。那些掌握权势的伟大公卿，正当他们执掌通达之权、决定富贵之命时，呼喝之间便风雷相随，叱咤之间便能移动海岳。在这时，凡是有血气、有心智的人，如果想设法投身其门下，求得实现一点微小愿望，谁不会鼓足劲跳跃着奔去呢？一旦时势有消长、命运有否泰，车马声音还在耳边，而那些守候门墙的人已经远去了；歌颂功德的人往往变成讥刺诽谤的人；指着太阳对天发誓、愿以身相随的人，转眼之间反而互不相识了。这不是别的原因，是形势使然。唯独有这样的人，志向更加坚定，信奉道义更加笃实，不因荣辱、兴废改变自己的操守，说：“我所拥护的是这样的人；他荣辱如何，就是我的荣辱；他兴废如何，就是我的兴废。我为什么要轻易改变去留呢？”唉，这样的人即使比不上古人，也确实是今日的古人，正如疾风中的劲草、严寒时的青松。不久，他所拥护的人重新进用而居于上位，困顿转为荣耀，废弛转为兴盛；可是这个人却不幸突然先于朝露消逝，埋骨朽壤，再也不能依附那人的光辉恩泽，以伸张多年积累的愤懑。看到一个如同掉落簪子、破旧鞋履般的人，反而又能登上君子的厅堂，这种慨叹感念，难道不能触动仁人长者的心吗？我不才，请让我说完这件事。先父工部，凭乡里的旧交，蒙受您非同寻常的知遇；自从升任法从官，便推荐您作为自己的替代者。这种推荐替代，难道是小事吗？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具文，而您实在出于推贤扬善的本心。后来您出使川陕，又把先父置于宾幕；您回朝时带他一同回来，执掌国政后又召他任用。凡是培植、养育、灌溉、成就他的地方，简直不亚于父兄对待子弟。古人所谓知己、所谓恩遇，哪里能超过这些？先父本应怎样报答您呢？不幸福薄命蹇，反而累及天生的资质；寄身依托尚未多久，您恰好离开朝廷。当时先父虽然身在朝廷，心里实际只想跟随您，您离去不久，赵丞相多次派人传话，想见先父，说：“我主张任用张公，公刚离开座位还没有多久，我凭微薄的才干谋求进取，却马上仰望着他而转投别的门庭，可以吗？”先父最终没有去。赵相谈到先父时说：“我知道某人很贤能，只是他的文章从未超过我，也实在是很有意思。”似乎对先父不来稍有不满。后来栢台以此进言，同列也以此进言，先父的处境因与您疏远而危险，于是竭力请求外任，被授为东梓漕官。当时吕本中舍人掌管诏令，心里有些不快，说：“这个人虽长于儒学，却不擅长财计，不适宜任用；试着以郡职和庙堂遣使调度的职务授给他，想改授宪司官，又不能，于是只授给一个小军垒，让他回去。”后来蜀地士人有人把先父推荐给秦氏，秦氏说：“这难道不是某人的门客吗？”最终没有答复。秦氏任用人才最不拘常格，对同年交谊尤其深厚，至于持节掌麾的人，还只是他任用的粗浅人才。唯独先父在那时闲置废弃而老去，但先父每每欣然，并不以此介意，曾说：“张公对天下有大功劳，天下实在把他当作父母；即使张公想要自求安逸，天下难道会轻易放过他吗？那些鬼蜮小人不自量力，哪里能长久遮蔽日月，早晚张公一定会再任宰相。我如果还活着，还能在晚年拖累张公；假如不幸死去，我还有儿子可以守住门户。张公如果念及我而不忘，一定会惠及我的儿子。我怎么可以因自己的进退出处而辱没张公呢？”后来先父不幸果然去世，到如今已有十年，您才因为天下不能长久舍弃您，重新得到任用，即将入朝为相。天子尽力陶冶天下士人，我因此想到人在荣辱、困顿、兴废之间的去就离合；先父似乎没有辜负您，而他生死存亡中那些令人感伤、令人怀念的事情，我冒昧希望也许能触动您的心。先父一向不置产业，薄田的收入不足以糊口；我们兄弟三人谨慎奉行家法，如今仍共同居住，解去官职后合在一起吃饭，尚且有衣食不足的叹息。兄长某某官任期不久便替换罢免，舍弟某某官还在等待远方的任次；我任某官，已经两次考核并获荐举，幸而合乎资格，再考一次便可以关升，但替代者逼迫我离开，铨部又难以得到职位，求取一个勉强维持生计的地方还不知去向。只有庙堂特别提拔，安排一个职位，才可以救济饮食、解除饥饿；我地位寒微、人望低下，无法自行谋求。伏望您念及旧日先父在您身边的去就离合，若不是您如此不拘一格地关照门下，而且先父的生死存亡确实值得怀念，就请以丘山般的大恩深切怜恤您故友的不肖孤儿，凭一纸恩命在庙堂为我说一句话，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乎资历的近处职位，以救眼前急难，那么我迫切恳求的事情还能归向何处呢？不过，这只是救火救溺的权宜办法。至于希望施展微薄才能，仰供您差遣，我日夜盼望您回朝任宰司，到时应当立即叩见黄阁，求您鉴察。凡是先父想报答您而未能做到的事情，我将全部尽力去做。即使像蠛蠓一样微小的生命，也不敢爱惜自己。所作的一篇文章并非用来显示学问，只是姑且借它求您校正职位和缺额，也让小史一并听闻，恭敬地希望您采纳阅览。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十一　宋代李流谦撰 书信

译给汪制置的信 我曾说，霍去病号称汉代名将，他捕获俘虏、斩获敌人首级，功劳冠绝一时。然而史官称说他也有上天的幸运，我姑且试着谈谈：所谓上天的幸运，难道也是因为有所凭借，之后才能成功吗？天下事情的功业奇伟卓绝，固然属于人的才干和能力；但要使它最终成就建立，如果没有上天的幸运，确实也有不能成功的。比如李广的才气，自称天下无双，却一直漂泊不得志；从年轻时开始与匈奴作战直到白头，封侯赐爵反而还在狂妄的校尉之下。想来当时他看霍去病一类人，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儿，哪里值得放在眼里？霍去病那一点特殊际遇，承担独当一面的重任，所向往往取胜，因而得以窃取封地、冒昧享受宠荣，除了上天的幸运还能是什么？史官的话，确实没有说错。由此论说，有霍去病那样的天幸，尚且足以显名于世；没有天幸如李广，最终竟因受谴责而死。那么上天的幸运对于人，确实是有所帮助的吗？我不肖，凭世代荫补得官，虽然愚蠢鄙陋到了极点，自知不能奋发有为，但所谓天幸，也仿佛侥幸得到了一点粗浅的恩遇，请允许我姑且说出来，以求您听取一二。我私下想到，先父过去任职朝廷时，天下四海九州如此广大，俊杰奇才如此众多，却唯独有幸与台坐您交往，蒙受您的道德教诲，亲自听到您的咳唾之声；这并不只是路上偶然相逢的人退下后夸耀此事，先父还多次把它告诉子孙。二十多年以后，我才得以作为属吏，在您的节钺之下奔走，这是第一重天幸。台坐您文雅博厚，又深深念及从前对先父的眷顾以及簪履旧交，也顾念他的后人。我做官时才智浅陋，方法谋略迂拙，没有一点长处可以抵偿百般过失；而台坐您胸襟广大、包容荒陋，仁慈深厚、包容人的缺点，略过不问，使我还能偷偷领取微薄俸禄，养活妻子儿女，不因罪过被罢黜，这是第二重天幸。恭敬地想，台坐您以文章冠绝天下，以人物气概超越百代，尚未来得及登上丞相、辅弼之位，辅佐天子黜陟天下士人，却先从禁中严密的职位出来，暂任藩镇。蜀地的郡县何止千百？其中有一技一能、怀抱志向而想上达您的教化炉冶之中的人，难道能一一数清吗？而我独有这两重天幸，却不能踊跃上前求取灵丹妙药来改变凡骨，岂不是得到一尺见方的璧玉、夜光之珠却轻易丢弃吗？因此我忘掉冒犯越礼的罪过，冒昧带着困顿坎坷的踪迹到您的门下申诉。我此前任某官，加上此次任职的考第，私下以为或许可以侥幸得到所谓磨勘；然而我在大府属下任职总共两年，实际能亲自奉行使令的时间算起来不过几个月，代理三县却占了大半。因此想把我这个不肖之身投入造化的炉冶之中，常常落在众人之后。于是我说：“这两重天幸还没有来得及恭敬地拜谢实际的恩惠。如今我将解除卑职，打算回去耕种田亩。只是先父门户的寄托，我一念也不能忘记。先前漕使樊公、任公曾经收录提携，近来大参虞公也不因我无能而把我的名字写入荐举文书。何况平时我把希望寄托于上天，把自己托庇于父母，又拥有台坐您这样的两重天幸，怎么能不急切地百拜请求呢？”又想到先父去世将近十五年，我们兄弟三人埋没在选拔辞试之中，至今没有一人稍稍实现尺寸的进步；想到先父的功业，几乎令人痛惜得倒地不起，所以我每次吃饭从未能吃饱，睡觉也从未能安然闭眼。伏望台坐入蜀以来，凡是过去在京城与先父有交往的人，想必曾数说他后代的不振，只是还没有像我们兄弟这样严重；这实在也是台坐应当为之动心的事情。如今只有我侥幸考第勉强足够，荐举削籍也有将要成功的希望，倘蒙台坐伸手援助，哪里只是我拜谢大恩，九泉之下先父的英灵也会再次鼓舞，感受丘山般的恩惠。”

译给沈荆南的信 我是蜀地人，做官从未超出州县。听说东南有王城，天子圣明，文武兼备，如同古代的轩辕、伏羲；宰相和百官都是天下选拔出来的人才，心中很是仰慕。于是买船顺流而下。到达以后，看见都城广大丰盛，宫阙华美壮丽，宗庙百官的富盛，以及礼乐文物的兴盛，心中更加仰慕。又想到若能在其中留下一席之地，而执掌国政的人不因我愚昧不肖，让我在宫学中充数，职位清寒而实际安稳，待遇也能与人相称，并且一年之中可以吃饱饭、安稳坐着，无须施展才能；再加上我多病，想到回到庙堂，知道自己终究没有用处，庙堂也就答应了。退下后我又想到：士人年幼时求学，学有所成，谁不希望自身极尽荣耀、名声极其显著？但处在偏僻荒远地区、隐居在遥远边地，求得知遇、取得进身机会本来就困难。我有幸身在京城，耳目所接触的地方，只要宰相或卿大夫稍稍为我吹嘘，伸一伸手臂便能使我声名传到万里之外，却偏偏急着离开，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我的才能浅薄，不足以使人知道；智慧短浅，不能求得别人知道；性情孤僻，也不能强求别人知道。到了临安，当时小史进言说：“每月应当拜见一次宰执。”我答应说：“是，是。”又进言说：“每月应当拜见一次侍从、台谏。”我也答应说：“是，是。” 但有时能够见到，有时又见不到。并不是我敢于怠慢，实在是前面所说的三件事使我如此，因此王公贵人也只是昏昧地相互对视，对我的面貌不熟悉，口中也不曾说到我的姓名。后来我请求补任外地，竟有人在中书向王舍人错误地称说我。舍人想看看我的文章，我却藏起来不敢进献。有人说：“过去在这里做官，夸耀自己、显露所长，就算是自我推荐、求取进身，如今又有什么妨碍呢？”于是我才勉强写出一两篇不厚重的作品作为贽礼，舍人变了脸色，赞叹不已，认为近似古代作者；并且辗转在庙堂中为我说情，使我留下，而我却已经收拾行装，只来拜见一次，感谢他引荐扶助的好意。恭敬地想，某官您的功业在朝廷，名声在天下；当时您在禁林、枢密院任职，我确实曾跟随朝士跪伏在宾阶之下，但同伴们并坐不过片刻，说话不过问寒问暖，您也只是泛泛接待、茫然相视，起初根本不认识我。这不是您不了解我，而是我从未求您了解我。如今我乘船向西溯流，再次得以仰望您的旌旗；您政事有成而闲暇安适，没有往日机务的烦劳，也没有宾客前来拜访、纷至沓来的扰攘。对于我来说，接近您更加容易，您考察我也会更加详细；而我正要回到远方任次，即将到家，翻阅旧书、整理旧日学业，时时与农夫野老交游，再也不会垂涎仕途和华贵官位，这样也就没有自我推荐的嫌疑和求取进身的羞丑了。因此我冒昧写下自己在进退出处方面的想法。即使相公知道我如此，然而我如今又何必求得您的知遇呢？还是有所原因吧？去年梁丞相罢相，任命新相时，满朝都属意于相公，认为相公一定愿意为士人作主。没过多久，相公却超然远引，出任天子屏障的远方藩镇，满朝于是大失所望。不过，事情本来有它的道理：我想任相很容易，让人希望我做宰相却很难。相公从容地任次辅，起初并没有一丝不满之意，只是公论如此。端揆之任，恐怕终究有所不能推辞。相公要回朝了吧？炉锤在手，呼吸之间便能变化，士人都寄托于您。相公看那些寒微曹司和冗杂职位中，若有像我这样才能浅薄、不足以使人知晓，智慧短浅、不能求得知晓，性情孤僻、不愿强求知晓的人，相公是否肯从幽隐处搜寻，从荒僻鄙陋处选取并提拔他们呢？像我这样的人，若蒙相公知遇，对我来说便是提高一等；而一百一十等的人也都会蒙受相公知遇。这样以后，相公任用像我这样的人，姑且可以用来尊重退隐、压制浮躁竞争；任用比我强的人，取其学术和才略来辅佐自己，那么即使竭尽沧海的波涛、耗尽南山的竹子，也不足以写尽相公盖世的奇功和经世的伟略。我也想把华美的文章献上，仰求玷污您的鉴赏之目，只是旅舍中不能备办笔墨。不过，读了这封信，也足以大略了解这个人了。

译给曾丞相的信 我是蜀地偏远之人，年过五十，也从未走出蜀地。恰逢圣明的君主登临御位，俊杰充满朝廷，各项制度修明，政令法度全都实行，太平气象宏大开阔，今日又重新看见了。我于是聚集粮食，买船出行，冒着蛟鳄和风涛的危险，冒昧来到这里，借着机缘和幸运，偶然得以在宫学中充数，职责是教育宗室子弟。职务清闲无事，因此可以领取微薄俸禄，利用闲暇自学所学的道理，到如今将近一年四个月了。家在蜀地一隅，道路遥远、财力单薄，无法把家人带来，孤零零住在旅舍，只有自己的影子相随。而且我禀赋孱弱，多病早衰，只能把身体托付给僮仆，把性命寄托于药石；凡是维持生活的物资，没有一样充足。乡音和家信，动辄要经过一年才能送到；抬头遥望天边，哪里只是江海中的一叶浮萍呢？况且妻子一向患病，子女又少，万里相隔，两地都忧虑悬念。因此自从考核后就想叩见庙堂，请求一个外任职位，只是当时郊祀繁忙，不敢开口。如今紫坛祭祀完成，普遍大赦天下，而我也得以承受恩泽追封先世，既自身列入朝廷行列，又使恩泽流布于泉壤之下。衡量自己的本分，向来容易满足；只是回头看着祖坟松楸，梦中想着田园，白天不能把它放下，连进食时也不能忘，夜晚更不能在枕席上忘怀。恭逢大丞相以元老闻名，孙氏又是当代的大德之士，恰好鼎铉之位空缺，于是承受拜相任命。满朝众口一词，都认为这是鲁公重新出世。自从您执掌权柄以来，所施行的事情严肃周密，有典章、有法则，没有一件不合乎人意。所有百官，谁不贪恋您的恩德庇护，争相沐浴恩波，希望侥幸取得一点进步；唯独我因为私人的打算，像上面所说那样迫切，虽然想在您的门墙之下徘徊，在隶卒之间逗留，却实在有所不能，所以冒犯严厉的责罚，仰首陈述私请。恭敬地想，大丞相有深厚的纳沟之念、广大的播物之仁，像元气散布天地，无论大小，没有不各得其所、实现愿望的。倘若您进一步推及微小的草茎昆虫，也加以救助，怜悯我这个流落天涯的人，体恤我在仕途上辗转艰难，又想到我冒险远来，不愿使我徒然归去，并且我曾经列身朝士、观览国都盛况已有些时日，便赐给我一个便利而近的职位，使我窃受恩宠荣光回乡。那么我拜谒祖坟时，草木也会增添光辉；见到亲友旧交时，僮仆也会面有得色。我自己想，虽然疲弱怯懦，但先世曾经做官，家法完备，我也能够勉力竭尽不足之才，牧养百姓，不辜负天地造化养育的恩赐。我又想到近世士人的风气不振，世俗风尚越来越卑下；凡是急于求取进身的人，通常假托恬淡退让来博取名声，所以所有请求离去的人，其实都是想留下，却号称自己无所求；他们深深想用“不求”来求取，因此在上位者也厌恶这种说辞，忽略他们的请求。我如今这点恳求，实在发自肺腑，没有一句虚饰，哪里敢欺骗您的听闻，实在希望大丞相明察体念。我想当面陈述曲折，已经递上召命札子，只是十天还没有得到召见，因此仰望之下冒昧写一封短笺，请求通过记府转达，并另附履历和所求缺次一份，仰请您过目。

译给王制置的信 我私下认为，文章是神奇的事物。然而中等才智以下的人，有凭恃文章而失败的，所以有人把文章只看成一种技艺。唉，文章吗？不能只用一种技艺来称说。自从文字契刻产生以来，圣明的君主和贤哲的辅臣所建立、所施行的事情，细微之处达到道德精妙的要旨，广大之处能够应对繁杂万事。他们用文章来谋划策略，陈述典章制度，显扬功勋德业；以及高人贞士、贤淑女子、善良妇人的高尚节操和伟大行为，能够作为世人的轨范、风俗的法则，崇高如玉雪。如果没有文章来传达叙述它们，彰显幽隐、夸示光辉，使千百代以后的人仍然清楚得如同看见眼前，那么这与无知的百姓只知道吃饱肚子、穿暖身体，匆匆活着、昏昧消灭，又有什么不同呢？何况君主一人的尊严，九州四海的广大，群吏百官的众多，蛮夷荒远之地的辽阔，都要颁布号令，起誓、告诫、训示、告知；如果没有文章来传达君主的意图，宣扬善行、憎恶恶行以及惠利民众、养育生命的心意，那么上下之间就会漠然无知，如同禽兽彼此相看。唉，文章吗？不能只用一种技艺来称说。尧舜和三代的治理至今仍然光明显著，是《诗》《书》的力量。混沌时代已经终结，道的幽微旨意难以显见。伏羲氏用卦象来描画它，当时世人还不能完全理解。文王、周公用卦辞，孔子作《彖传》《象传》，又作《文言》和《大传》，人们才得以凭借这些言辞探求其中的意义，道也因此有所寄托而没有泯灭。用文章来文饰治理是可以的，那么用文章来文饰大道，道的深奥之处本来也确实要借助文章吗？几位圣人都必定使用文章，那么文章不可废弃，本来就是如此。自汉、唐以来，已不再是古人所谓的文章，但当时的人也必定借助它来成就事情。唐德宗时泾原兵变，皇帝狼狈奔逃，藩侯环绕守护却不肯赴援，将帅安然旁观而不惊惧。在这时，人心涣散，国势削弱，天下仿佛已经没有唐朝。等到读到奉天诏书，武夫悍卒都为之流泪；他们此前还舍弃奉卫宗庙社稷的责任，放弃宫阙禁卫的尊荣，冒着兵戈战争的危险，经历奔逃逼迫的耻辱，却始终没有醒悟。等到读到于公异的露布，军心不移，朝廷威仪如故，便潸然落泪。李德裕任武宗宰相，平定泽潞，功劳第一，甚至说没有官职可以酬报；一时之间赏赐优厚、除拜荣宠，贵盛震动天下。然而李德裕并不因此自夸，读到封敖的制词，发现其中说所有事情都是与自己共同谋划，并没有受到别人的迷惑，便喜形于色，亲自解下玉带赠给他。韩愈撰写《平淮西碑》，推究破贼的根本，发明宪宗任用人的意图，专门赞美裴度；其他将领自负战功，哗然不服，甚至捶打碑石，但裴度的功劳最终还是因为碑文而显扬。奉天诏书并不比李晟等将领的兵力更猛烈，建中年间的幽辱也不比于公异露布所表现的悲痛更轻。楚地泽潞的功劳即使没有封敖的制词，本来仍然存在；淮西之战即使没有韩愈的碑文，也必定会流传后世。然而这些君子都急切地从事文章，好像文章真是不可缺少的，难道是因为文章能够阐明事情、剖析事理，足以使耳目受到感动和觉悟，震耀古今，所以它的作用竟然如此紧迫吗？这样看来，把文章称作一种技艺，也未免过分了。不过，说出这番话也有原因。浅薄轻佻的人，内心没有操守，搜罗书传，偷取其中的糟粕，就像闺中柔弱女子，粘缀绸缎翠饰，联结刺绣彩带，璀璨耀眼，却用来欺骗儿童，于是安然自以为这就是文章，忘记自己根基浅薄的鄙陋，肆意妄为而毫无顾忌，用它来夸耀自己，用它来傲视他物，甚至欺诬上天、亵渎神灵，紊乱纲纪、扰乱法度，人们终于无法忍受，便深深排斥、痛加攻击说：“文章都是这样。”唉，是厌恶那样的人，连带厌恶了他的文章。人固然有罪，文章有什么罪呢？何况那样的文章又不是我所说的文章呢？假如这种文章出自君子之手，文章难道可以废弃吗？恭敬地想，某人凭高妙文章考取上等功名，如董仲舒、晁错一样；继而代替君王发布言论、掌管皇帝的诏制，浑厚朴实而广大正大，具有三代的风气；至于常衮、杨炎那样的人，大概还不足以相提并论。虽然您从圣贤境域的精妙、天地人的精气细微处得到的领悟，以及用它来配合天地、养育万物的作用，本来并不只在文章上，但我冒昧议论：您参加廷试以后，像董仲舒、晁错那样的人，才足以把学问显示给众多士人；把它用于君王的言论和皇帝的诏制之后，那种浑厚广大、追踪三代的风气，才会流布传播到天下。因此文章对您并非没有帮助，文章固然帮助了您。然而您凭笃实的资质、高明博大的学问，器量如海岳，声名如日月，大夫士因为您的文章而更加看重您这个人，文章也因您而更加为世所珍贵，那么您对文章的帮助也不小了。不过，您既然已经凭文章显扬自己，如今又以牧伯的重任，统率将领，守卫金城一面，并且早晚将进朝而坐于庙堂，掌握宰相权柄，恩泽遍及天下。那么对于文章，难道还可以少得了吗？我认为，假如您的功业灿烂辉煌，声誉名望充盈四方，光芒和声响在鼎彝、竹帛之间传播，那么您做牧伯，不愧为古代的方叔、召虎；做宰相，也不会低于古代的萧何、曹参。如果没有善于言辞的人，有笔有舌，把这些事情大书特书并广泛传扬，恐怕也会湮没于当时。因此我认为，您既然已经凭文章在当世显扬自己，如今还应当借天下人的文章使自己在后世显扬。我的先父以文章闻名于蜀地，而他的实际品行也与名声相称，所以教导子孙学习文章时，也必定教导他们修养品行。我不肖，偷偷继承祖先在缀辑文章方面的技艺，还没有成就；只是尤其不敢因此废弃品行。我在家中孝顺友爱，在乡里谦让退避，对朋友诚信，做官时努力尽职，勤勉侍奉上级，希望自己操守品行的实际，不愧对先人，不使这篇文章蒙羞，不让诋毁文章的人借此说文章只是一种技艺。将来如果有幸列入那些能够听闻古今、赞誉盛德而不感到厌烦的人中间，还能与四方英才在您的门下驰骋，那真是无比幸运。

译给何少卿的信 我私下认为，赏罚是国家的重要权柄；清议，是圣人所掌握的隐微权力。这两者都是用来砥砺一代人、引导他们向善的。然而赏罚出自朝廷，清议出自天下。所以世上的议论者说：“赏罚虽然重要，却不知道清议实际上更为重要。”为什么呢？赏罚用于天下太平的治理，而不能用于天下动乱之时；朝廷清明，各项政务都及时合宜，贤者和不肖者各自都处在应有的位置，然后善人才能受到奖赏，恶人才能受到惩罚。到了季世衰乱昏暗之时，善恶颠倒，颜回被驱逐而蹻升居高位，孔子被贬抑而盗跖反受尊崇；刀锯陈列在面前，威势也不能使奸人畏惧；玉帛陈列在面前，宠禄也不能使有德者感到荣耀。这样一来，赏罚虽然设立了，劝善惩恶的实际作用又在哪里呢？这就是赏罚的作用有时会穷尽。清议却不是这样。仰慕孔子、颜回而以盗跖、蹻为可耻，是人的本心。用劫迫使人暂时沮丧，用诱导使人暂时振作，都会使真情受到牵制、本性丧失。清议能够使人的本心重新振作，在他最仰慕的方面激励他，使他奋发前进；在他最深以为耻的方面决然拒绝，使他离去。这样就使人趋近或逃避的真切感情自然而然地产生，而不是出于强迫勉强。所以只要人的本心不被忘却，天下的清议就不会废止。因此清议对于世道来说，没有什么时候不能发挥作用。用于太平治理时，它是赏罚的辅助；用于衰乱之时，它就是赏罚的替代。尧、舜在上位，禹、皋陶在下位。他们所施行的奖赏，称作“凯”、称作“元”，谁来判断什么是天下的善呢？是我们的清议把它命名为“善”，并使它得到奖赏。他们所施行的惩罚，称作“鲧”、称作“兜”，谁来判断什么是天下的恶呢？是我们的清议把它命名为“恶”，并使它受到惩罚。清议不兴起，善恶就不明；善恶不明，尧舜也就无法施行赏罚，这难道不是清议能够辅助治理的原因吗？《春秋》所处的时代不善，国威受到外族凌辱，王权向下转移，由天子发出的命令转移到强侯手中，由强侯发出的命令又转移到陪臣手中。赏罚已经无法施行了。然而孔子仍以三代遗留下来的法度起而治理，只用一字的褒贬，便有斧钺般的威严，也有衮服般的荣宠。当他使草野泥涂中的卑贱者获得荣耀时，就给他们弁冕车服；当他使弁冕车服中的尊贵者受到羞辱时，就把他们贬作草野泥涂之人。荣辱从孔子的言辞中发出，而赏罚却能波及天下。所以虽然没有听说他用一寸木棒伤人，或用一尺丝帛施惠，却扶助了奄奄一息的衰弱王室，挫败了气焰嚣张的强藩，剥夺了沾沾自喜的谄谀之魂，粉碎了矫矫自强的叛逆之魄，使赏罚转移到王室，而不转移到周天子之外；转移到礼义，而不转移到强暴。难道这不是在衰世中成为赏罚的替代吗？由此看来，清议相比赏罚，果然更为重要，并不过分。虽然如此，清议固然重要，但它作为赏罚的辅助，是我所希望的；作为赏罚的替代，却不是我所希望的。清议可以替代赏罚，孔子才做得到，因为孔子的道，是大中至正之道。得到荣耀并非出于个人私下的欣喜，受到羞辱也不是出于个人私下的恼怒，其中又加上了忠恕之心，以此以下议论上，而上下的名分不被废弃；以卑贱者来约束尊贵者，而贵贱的等级不被超越。像东汉的钩党，以及鼓吹枯木复荣、使无用者骤然得势的议论，不过只是近似圣人罢了。自以为贤的心思太强，嫉恶如仇的愤怒太深，私自树立名号，妄加品评刻画；平民攻击万乘之君，便近于僭越；草野之人诋毁公卿，便失于狂妄。他们刚烈的风骨和强劲的气节，足以激发雄心、振动义气，使赏罚借此勉强得以保存，国运也因此稍稍安定。然而过分亢进的危险行为，苟且求难的苦节，只足以触犯奸人的斧钺、撞击叛逆的鼎镬，最终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这就是清议末流，不值得尊贵。如今圣天子在上，朝廷内有宰相和群臣，朝廷外有州牧、方伯，像耳目股肱一样辅佐君主，君主和臣下各居其位，施政也都合宜；凡有所作为，无不符合人心。罢黜一个士人，称他为贤；贬退一个吏人，称他为不肖，那么赏罚的公正似乎已经不必借助清议了。然而清议仍然不可废除，那么也只能说它是用来辅助赏罚的。山林之中有被埋没的才能，深谷之中有超凡的贤哲，凭一句话加以举荐而使他们得到奖赏，可以吗？州里乡间有淫乱朋比的百姓，学校私塾中有污秽偏邪的学生，凭一句话加以指斥而使他们受到惩罚，可以吗？但是我私下听说，掌管赏罚的人必须凭借职位，主持清议的人必须凭借德行。职位可以强行取得，德行却不能勉强获得。既然如此，清议的责任似乎又比赏罚更难。若不是一代伟人，怀有天下所共同仰望的声望，具备超越当世的卓绝见识，使有言论的人都来赞叹，使有思想的人都心悦诚服，又有谁能担当呢？恭敬地想来，某官实在是大丞相无尽翁的外孙，学术像他，文章像他，气节像他，谋略也像他。若坐在朝廷，辅佐天子，掌握赏罚的权柄来端正天下，谁不会把他看作无尽翁那样的人呢？如今却从外藩去宾礼诸侯，众人都认为不合宜。然而凭借他所具有的天下共同仰望的声望和超越当世的卓绝见识，发为清议，就像星光灿烂，像凤凰仪态庄严。假如他有所取舍，话还没有说出口，我恐怕满怀激动而奔走趋附的人就会很多了。不只是人们会趋附他，在上面掌握赏罚的人，也将察看他所赞许的而加以奖赏，更加留意他所弃绝的而加以惩罚。到这个时候，阁下虽然还没有掌握今天赏罚的权柄，却主持着今天的清议，也就是在赏罚天下了。既然如此，有志于此道的人，难道可以不赶快归诚于您，求取您一句识拔的话吗？何况我是您故人的儿子，怎么能独自落在后面呢？因此，在您识拔我以前，我这一生的荣辱将由阁下决定；即使跻身三公、位列九卿，也不足以使我再进一步了。诗文若干首，姑且用来代替拜见时的贽礼，只是还不足以表现自己。恐怕阁下想要评定它们的高下，然后再加以取舍，那么也许就可以借此得到您的识拔了。

译给张和公的信 我曾经说过：在自己所听闻的方面向圣贤学习，不如在自己所亲见的方面向圣贤学习；在言论议论的领域获得圣贤之道，不如从他们的行为中获得圣贤之道。因为精妙的道和神明的德，把端倪藏在最细微之处，把精华包藏在最幽深之处。即使圣贤亲自凭借如河汉般宏辩的言辞、善于譬喻的巧妙说法，也不能自己揭示那些难以看见的情态、不可测知的形状，更何况把它寄托在笔墨言语中，寄寓在传闻里呢？我独自又怎么能够达到它的极致、穷尽它的边际？我以为，只有获得一种自信而无疑的学问，使它深深信服于心，并安然实行于自身，才可以做到。一定要亲身处在他们的时代，亲眼看见他们本人，观察他们自然流露的状态，考察他们行为的归宿；从他们行走趋步中，可以看见道德的整体；从他们偶尔的咳嗽声中，也可以窥见仁义的至情。到这时，我的精神凝定而贯通，内心寂静却能有所感通，于是嘴唇尚未开动便已领会其意，席位尚未移动便已经展颜欢笑。雕饰辞藻的千言万语，也比不上曾生一个“唯”字的精要；充满屋宇的万卷书，也比不上子祀一个微笑的深意。唉，真是神妙啊！我对于圣贤，难道可以不在所亲见之处向他们学习，而只从他们的行为中求取吗？从前南荣趎见老子，老子说：“你为什么和这么多人一同来呢？”南荣趎害怕地回头看自己的身后。老子说：“你不知道我所说的意思。” 南荣趎低头感到惭愧，抬头叹息。老子所说的“一同来的人”，究竟指的是谁呢？南荣趎开始时茫然不解，最后却明白了。由此可知，老子所说的同来者，究竟又是谁呢？最后师徒二人欣然相契，心意相通。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道，跟随他游学的有三千人，只有颜回看见得最为明察，所得最为真实。大概他求取圣道，常常在声音、眼睫之间，在举止周旋之际，而一开始并不在琐碎粗浅的语言、狭小浅陋的义理边际上。孔子曾经看见穿丧服的人、戴冠穿礼服的人以及盲人，虽然年少也一定起身，经过他们时一定快步走。颜回于是感慨叹息，认为孔子的道德越仰望越高，越钻研越坚固；看似就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尊敬穿丧服的人，尊敬戴冠穿礼服的人，尊敬盲人，这与孔子的圣德以及颜回所学有什么关系呢？然而颜回在这些事情上忽然有所领悟，自认为有所收获，不能停止，终于发自内心而成为声音，表现为感叹和赞颂。难道不是因为他诚一的本性、忠厚的内心，使内外相合而没有间隔，即使处在仓促之间也不曾失去吗？孔子之所以成为圣人，实际上就寄寓在这些事情中，而颜回正是从这些事情中真实地获得了它吗？否则，假使这两个人当时没有亲眼见到这些事情，也没有从亲身践行中得到领会，那么只去求取《道德经》五千字的遗言，对于老子又有什么意义呢？只去求取六经十多万字的言论，对于孔子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像孔子、老子，可以说是善于教导的人；像南荣趎、颜回，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既然如此，当今世上若有这样的人，能够成为南荣趎、颜回，难道可以不赶快去拜见并迅速向他学习吗？恭敬地想来，您的学问足以成为皇帝的老师，智慧足以参与皇帝的谋划，至于在开创济世的功勋、经营天下的事业方面，特别是太仓中的一粒米、泰山上的一棵树罢了。至于继承历代圣人的道统，振兴千载以来断绝的学术，实现中和的功效，施行皇极之道，使天地各安其位、万物得到养育，这些恐怕不是笔墨言语所能传授，也不是传闻所能得到的。然而我有幸与您同乡，而且先世曾蒙受您的知遇，门庭又有可以执扫帚侍奉的地方；即使您在远方，我也应当裹粮快走，把自己比作奴仆，只求能早晚侍立在您的面前，更何况如今跋涉万里前来归附，像高峻的岱山、华山突然来到眼前，光彩如星斗，明亮地呈现在眼中呢？那么，在所亲见处求取老师的道，在其行为中得到领会，难道不正在此时吗？因此我冒昧借用前面的说法来进言，恭请阁下以宽厚慈爱相待，倘若您终于怜悯我这个愚钝而有志向的人，使我能够执鞭牵马，奉持盘盂，在日常细节和偶发言谈中略受警诲，用来开启我的愚昧、增进我的学问、斥退我随众而来的拖累，那么我感慨的声音，就不必等到低头惭愧、抬头叹息之后才发出了。诗文一篇，姑且用来代替贽礼罢了；然而我求学的本意并不在此。恭请阁下裁量取舍。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十二　宋代李流谦撰 启 谢类省奏名启 因为避嫌而改换考场，本来就是冒险争战；如今榜上题名却列在末等。大概是我求取名次的心太急，只有平庸之人，才应该处在最下等的行列；自己衡量实在过分了，哪里敢说有所欠缺？我私下认为，若以科举来衡量，人才已经惭愧于傅说筑岩、姜太公钓渭的选拔；若以考场文章来任用，更惭愧于经天纬地的功业。然而天下人并不都是英才，所以古代贤明的君王为此制定了中等的制度。比较词语、联缀韵脚，也知道这是小技而容易做工；分析句子、分段成章，难道一定要年高博学的儒者才可以吗？豪杰也会低头去做，儿童也能执笔写成。自古以来，声称人才众多盛盛的时代，选拔人才都从科举中产生；当时一半的伟人也由此而出。所以凡是有志于飞黄腾达的人，谁能说自己可以逃脱科举的笼络呢？即使圣天子，也怜惜题名、署刺的浮荣；像才华杰出的宰相，也终究抱有未能题名的遗憾。何况想要继承祖先的事业，就应当自己勤奋学习，像车胤囊萤、孙康映雪那样用功。想到世代赏赐丰厚，难道妨碍自己取得功名吗？只是儒科清贵而切近仕进，也允许同登仕途。若有特殊才能，正可符合这次清选。何况考试分在别处，通常人人都把它称作畏途。城小而坚固，士人却多到足以相斗；水清澈而游鱼可以数清，镜子平静而秋毫也容易分辨。背着书箱前来应试的人，浩浩荡荡都是这样。拿着兵器角逐，实在艰难啊！想求得一战之功，必须具备抵敌万人的才力。像我这样的人，胸襟心性并不明爽，性情见识十分平凡。虽然立志似乎很高，但回头看自己的力量却达不到。年幼佩觿随从老师学习，已经妄想效法古人；束发入学拜见父兄，也只是粗略听闻了一些前人的言论。我认为六经是大道的总纲，三代文章是正统源流，这也算是有志向。作为一个求学者，我愚昧却自信，不知道要到楚国却向南驾车。参加考试屡屡败退，才悟到自己是想求取齐国，却弹奏着瑟去游说。四面八方都是讥笑辱骂，我积累悔恨惭愧，再三思考。只是先世从诸生中崛起，凭高妙文章考取上等名次，曾在深夜蒙受皇帝览阅，独自得到宸翰的褒奖。若使这些文章失传，便是辜负先人；何况先人还把遗书全部拿出来亲自传授，以勤勉播种之功，要求旧日的事业一定归还，以盖棺定论的话语谆谆告诫。于是我在高危的琴柱上改换琴弦，很快又在通达的大路上改换车辙。我在有关部门的尺度范围内行走，模仿当时流行的策论文章，调和舌本，约束笔端；仅仅在庄岳学习了几年，大略能够说齐国话。不见阿房宫三日，便不再是吴人了；带着粗陋的文具来参加考试，想作一次割取。笔锋写得痛快，只知道如三峡之水倒流；在纸尾题名，不觉五种穷困已在身旁。本来只期望有所收获，难道会有第二种说法吗？想到终于取得俊功，哪里值得夸耀；但能酬答先志，却是可喜的。

译秦国强而周室弱，起初并没有像蛮触那样的争斗；王后、卢前，不过只有“唯”和“阿”的辨别。这次安静地说来而侥幸冒进，或许也是有所因缘。大概是恭逢某官道德极其高明，器量胸怀广大，隔越千百年而独自出现，指向九万里的高空而横飞；在大庭策问中应答，与状元一同高举；垂着绅带随从天子，参列豹尾仪仗而雄飞；在边塞辛勤效法方叔、召虎，在翰林词臣中使严安、徐乐一类的人退居；又因怀念“白驹在谷”的贤者，推行“缁衣好善”的美意。攀登险峻的台阶，像羽翼患病的鸟；衡量木材而不拘泥于长短【元本作“拳曲”】，恐怕会弃置真正的人才；相马而略去骊黄牝牡，是想收取骏马的骨骸。于是连微小的人才也有机会受到陶铸。我怎敢不更加激励自己的壮志，希望完成前人的事业？铲除笺注训诂的陈腐说法，回头探求本心；扫除拼缀编纂的空虚言辞，专心研究实际功用。幸而科举考试的门路渐渐远去，欣喜于可以逃脱墨卷饮酒般的束缚；随意长啸歌唱，放开口议论，写出三百首诗，哪里还受十二言诗的拘束；驰骋数千言，也不必受五百字的限制。把苍龙放在学问之海中，使健鹘飞驰于义理的天空，这才欣喜于学术的自由，更觉得语言有滋味。即使只是浅薄的技艺，也还能在圣明时代歌咏；即使只是虚名，也足以报答国士。雅州到任谢宰执启 弃农具而做官，我自知不能胜任；剖竹符而任一州长官，却突然得到非分之望。揣度个人私心既然如此，考察公论又会怎么说呢？冒昧承受恩命，惶恐惭愧地就任。伏念我学术平庸，才能浅薄，本来甘愿承受州县的劳苦，哪里有谁借给我直上云霄的方便？循阶次第前进，已经因越次荐举而受到讥刺；超越等级，更会因脱去官带而招来责难。起初由通判、知县之类的职位任职，对百姓没有补益；正应当收拾行装出行，却忽然冒充受到题舆之选。霜色已经侵染鬓边，早已惊见三径荒芜；腰间又看见官绶，竟再次窃取一麾的宠荣。虽然造物主还不肯让我废弃不用，但衡量才能，恐怕很快就会跌落。何况此郡接近荒远边地，百姓又困穷于贫瘠土地；责令贫弱人户输纳赋税，恐怕我总是拙于催科；还要仰仗旁州供给，更忧虑经常陷于匮乏。若不是仰托您丘山般的庇护，凭什么稍稍施展犬马之劳？我只求求得安身之处，敬谨地顺从自己的本分。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文章足以经纬天地，道术精妙而包罗万物，出而辅佐帝王，自有宰相的气度。四方夷狄镇服，终于取得销兵息战的功绩；众多士人前来归附，仍亲自施行吐哺握发的盛德。广泛收纳贤能，连微贱者也不遗弃，想与天下共同享受太平安宁，因此也没有遗弃我这个微末之人，使我得以参与差遣。我怎敢不鞭策疲弱的驽马，支撑扶助荒疏困顿的自己？同二千石官员共同治理地方的感叹，我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使十万户百姓蒙受福泽的称誉，我也不敢落在别人之后。谢监司雅安教官到任启 我空着肚子居住在简陋的门庭，早已感叹连饭都吃不饱；如今厚着脸皮登上讲席，哪里敢自称旁若无人？因为贫困而来任职，又凭什么来施教呢？我私下认为，学校在今天本来被视为宽泛虚设，把它安置在边城并交给吏员，确实容易成为闲散职位。然而，供养学校的羊本来就是为了保存礼制，乡饮酒礼也足以使人知道军礼。正当朝廷崇尚文治之时，执经的儒士和披甲胄的武士，古代都有入学的制度，甚至还有穿氈裘的人。至于政令刑法，固然已经依照实际情况施行；但礼乐诗书，难道能因为地方鄙陋就废弃吗？何况雅安是古老的郡，接近蜀地名都，士人并不缺少俊才，地方也并非绝远边地。设置一名官员负责讲论，可以使千里之地兴盛于艺文；对于主管农政的官府，虽耗费圭黍之储，却能使我们的道术增加丘山般的厚重。称得上承担这种选任的，必定是那样的人吗？像我本来没有别的长处，只是错误地有些奇异志向，以为功名可以站立等候，以为科举不必选拔也能早日入仕。曾经说小孩子也可以教导，连续多年参加考试，难道敢说主管考试的官员不明察吗？最终从锁闱中出来，才勉强获得末等。回头看，迟暮之年日渐逼近，已经老了。想到祖先坟墓所托，眼泪纵横而感到寂寞。曾在渭南两年，穿着弓刀之士的卑贱服役；迟迟回到泮水，四年甘受粗食蔬菜的贫困。忽然接到更换任职的文书，赶忙恭敬地接受低微职位。拜见衣冠之士而兴起感叹，却不能测知圣贤的深远境界；看着祭祀的俎豆而深思，大略窥见了礼的意义。正庆幸像侏儒那样获得饱食，已经惭愧于弟子的嘲笑。若只求发挥所长，那么洒扫、应对已经足够；若一定要探求实质，分析疑难、回答问题就困难了。只有能够依托苏刺史那样的天分，才可以免受郑广文的斥骂。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出身于魁伟显达的门第，精神上与韩愈相交，学术自然有其来历。您的著述知道很少有人可以匹敌，却仍分给后辈残余的光和余香，使枯木、散材也都能参与文坛。至于把我从长期闲散中提拔出来，如同顾念骨肉；又教诲我而不知疲倦。这真是父亲和老师般的深厚恩德，哪里可以加以报答称颂？我无所作为，怎敢不以一技之长代劳，拿出十驾并行的力量上路，使方形合于矩、圆形合于规，不敢自任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只愿如此，希望取得学习的功效，略微报答提携教诲的恩赐。灵泉谢到任启 我在书卷之间盘桓，自笑是个书痴；弯腰穿着青衫，刚刚投身于官吏的罗网。虽然衡量自己的才干而感到惶恐，但能够承办大事，又感到欣喜，这样可以不挨饿，怎么会不高兴呢？我私下认为，德行充实于自身之后，才可以出仕来为别人服务；道术有益于当世，所以才能推展开来惠及万物。假如还没有学会治理百姓，即使提着水瓶也不能胜任。因此孔子深深赞许漆雕开，而尹何则切切地讥刺子产。感叹古代的义理已经被尘埃扫除，浇薄的风气却蔓延滋长；士人很少能够自我衡量，人们大多不知羞耻。任用人才的国家却把任职当作试验，往往因此败亡；舍弃自己的田地而不去耕耘，纷纷因而陷于荒失。难怪事业不能伟大，只能感叹人物越来越卑下。居处应当退藏，做官应当戒除轻率赴任。若屈身惭愧地做一个县尉，实际上已经处在百官末尾；俸禄刚刚能使侏儒吃饱，职位也只相当于巡逻的小吏。也有贤者不屑居此职，南昌、溧阳，大概是当时高尚之士所任；渭南、朝邑，也是后来经营天下的人才所任。难道我凭借妄庸之才，竟能获得这样的荣幸吗？像我这样的人，粗略知道向学，却绝不迎合时俗；没有一线缝补破袜的长处，也不是万中选一的青钱人才。早年承受家训，稍稍懂得耕种收获的艰难；初入世途，颇为熟悉人情的真伪。幸而祖先遗留下的恩泽偶然惠及我，却惭愧于没有考取上第。年岁增长而衰老日益逼近，贫困又不肯宽赦，只好勉强接受外台的铨选，得以随从奔走于蜀地县邑。我抱着农具耕作，甘愿在远方低微的任次上迟迟徘徊；如今弹冠出仕，却忽然侥幸赶上昌盛的时代。仓促之间任命交替，战战兢兢地走马上任；能够在光明灿烂的日月星辰旁边行走，与微末的余光一同靠近巍巍岱华，实在深切依靠重镇的庇护。起初只求少犯过失，哪里敢辱没您的深知？在外省名册上题名，幸而稍稍舒展了长期困顿；穷途之中获得俸禄，更能稍稍安慰啼哭之声。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家世以诗礼闻名，簪缨世代相传；才华高长而聪颖敏锐，人人都仰望您为官吏的老师；谋划婉转从容，声望远高于宾客幕府。您暂且压抑鹏鸟奋飞的勇力，姑且让骏马小步奔驰。您曲加海岳般的慈爱，不遗漏纤毫之善，因而使我这个平庸之人也能参与差遣。我怎敢不把国家看作家庭，把施政当作学问，保持一身冰清玉洁，常怀自知不及的心；使四境风气清明，全然依靠不言自化的教化。给王总领的信

译伏闻您位列清华而处于少列，卓然得到特别的恩典；辅佐大农寺调度，专门掌管外地财计；因为避嫌急忙请求退避，朝廷却再次下令而不改变原命。听到宣读诏书的声音，更加欢欣鼓舞。按理说，变更治理而接受考核，汉代以来就是如此；历经试用而升迁，即使舜也这样做。一定要先把才能显露给众人而使大家共同信服，才可以授予爵位而不被嫌疑。自从您开始来到这里，几年之间，巴、蜀、梓、益几乎都走遍了您的车辙；榷税、牧政、漕运、刑狱等事务，也都遍受您的光照。朝廷的议论已经成熟，皇上也深为感慨。本应入朝辅佐我主，已经交付召回赐环的命令；但考虑到您不忘远方，又再次劳烦您暂留边地。大概邻近各国正戒备意外，边塞也正等待有所准备。光耀的禁中府库，本来有赖于宰辅之臣的忠诚；危急的边防，也更看重夙夜忧勤的防备。难道经营金谷财货是儒者所不能做的吗？盐铁事务过去也曾由三公兼理。由此推知朝廷的心意，便知道这是将要拜为丞弼的征兆。依附仁德已经很久，这份幸运可想而知。某官聪明通达，辨析明智而宏阔通达，有陈元龙的豪气，负有盛孝章那样的重名；以廉能的操守洗濯众人的污浊，以通变的才干应付群多的繁剧。举目便能明了，着手便神思融会，哪里只是用于理财，人人都说可以做宰相。岐山、斜谷的运输事务，想来不会废止于谈笑之间；蓬莱、方丈的游览，应该很快就会凭借羽翼而实现。某人有幸世代承袭儒科，却惭愧于学业荒疏。如今您所荐举的奏章已经涉及群英，而我的卑职尚未载入新的考核；想要弹冠出仕的心情徒然急切，吹律召阳的时机还迟。趁桃李分植之时，例蒙您加以扶拂；若像犬马那样尚未先行，也愿意效力奔走。谨借捧杯祝酒的言辞，同时表达摇尾祝贺之意。给韩总领的信 光荣地承受皇帝的恩典，获得晋升赏赐，仍然调任中台郎官的选任，独自专掌外府财计。府邸传来的消息像风一样飞驰，欢呼颂扬之声云集。何况我身处支郡，更应当在记曹中表达庆贺。恭敬地想来，都大总领郎中才禀承天资，庆幸生于名门；器量兼容大小，见识同样洞察宏微。所到之处都显赫有声，但回顾您的长处，才华还远未尽展。宣抚地方而取得优异政绩，君主和宰相深知于心；管理榷税牧政而书写功劳，转输部门也共同受益。很快就应当得到显著擢升，充分发挥伟大才能。正当边地聚集万虎千兕般的军队，借助全蜀的舟车运输。难以选择继任者，幸而得到这样的人才。应当看流通地区的财赋，哪里能废弃磨利的刀刃？您即将迎接温旨，回朝跻身清贵班列。某人借他人之手而无功，白吃俸禄而惭愧。何时扫门求见尚不可知，不敢窥望您几仞高墙般的深厚境界。庆贺高堂新厦之事虽殷勤，却只敢致上简短的敬意。给汪总领的信 荣幸地承受皇帝的恩宠，奉命担任新使节，总管全蜀的赋税转输，辅佐大农寺调度，实在任用得当。选任合乎众望，恭敬地想来，总领郎中见识通达万变，智慧周遍百事。梓木杞木，是明堂的栋梁；璠玉璵玉，是清庙的礼器。您长期为众望所归，终于简拔于皇帝心中。如今还要烦劳驾着四牡奔驰，大概是奉受九重天子的眷顾委任。治理财赋，正名说来就是义；所以任官一定要选贤，所赋予的职责并不轻，选择任用更加谨慎。朝廷停下了在大镇的尊严职任，专门掌管外台的军政财计，这是要使国家富足、使百姓宽裕，务必聚多补少。边防尚未撤除，长期困于飞挽运输的劳苦；邻国友好已经相通，幸而诛求可以稍稍宽缓。大力苏息疲敝的民俗，正仰赖仁人。只是士人安能巧妙地调节高低，正应当想到管仲能够权衡轻重。我们的百姓深切盼望的，君子本来就完全能够做到。如今一纸任命刚刚颁下，四川全境都举起庆贺。某人充任僚属末员，只听到驿使传来的消息；虽然勉力从事催科，也不敢忘记安抚百姓。愿意用心于约束治理，也希望不辜负您的差遣，实在使下属深感欢喜，哪里肯落后于众人的庆贺。给王总卿的信 离别于德城一带，心中郁结着犬马恋慕车驾的遗憾；追随风吹向天边，渺然怀有江河奔赴大海的心情。虽然书信封缄不能写尽精微心意，但平素真情或许可以在依稀之间显露，稍稍回转您的光照，俯察我寸心。某官如岱山华山自然高峻，如美玉琳琅未经雕琢；拥有绝世才华而以道自持，贯通千古学问而以权变运用。您的器识先于古人，万物不能阻留您的道术；道的机微往来运行，鬼神也难以从旁窥见；智慧的刀刃略一施展，便如雷电冰雹交相降下。这是整顿乾坤的人，哪里只是收发金谷财赋的人呢？然而萧何转运关中，终于位冠元台；寇恂输送河内，功劳也参与辅佐君命。考察《洪范》八政，以食为先；考察《周官》一书，理财之事占了一半。如今尤其紧急，除了您还能由谁承担？大概国论比从前听闻已有些更新，而敌情比难以预测更加险恶。应当充实敖仓的储藏，难道只能相信平凉的盟约吗？只有您的谋略必定能够察知这些隐患，那么事情极其坚固时可以应付仓猝，这就是辅佐天子的事业。朝廷诸臣哪里能超过您呢？我起初凭借世代恩赏而窃取世科，已经处在诸生的末尾；初次列入吏籍而托身吏属，又处于各县中间。如今荐举章奏遍及群英，唯独我的考书还差几个月；似乎也许蒙受记恤并得到甄录，所以谨慎地计算日子终于赶来，又顺着风怀着拳拳之心前来。请念及连帅错误地加以荐举，请看重名门而尤其切望归依。大府尊严，我拜呈一封孤独的书信，汗水已浸透漫长道路；相隔遥远，只能遣一名使者而神驰心往。唯愿怜悯我轻视千里路程的诚意，稍稍慰藉我筑成九仞之志。南风正在强盛，大火星正处于中天，祈愿您安居于道和之地，更加仰承皇帝崇高的恩宠。赞颂祝愿之情越来越深，却不是编排文字所能尽述。给杨总卿的信 论及一时人物中的英杰，独独勤于仰慕任用；借得儒学宫中的半席之地，偶然托身于您的帡幪之下。正当大幕府开设之时，还没有来得及向您执事庆贺，恐怕因来得太迟而获罪，所以冒昧在尘下修书致敬。某官姿态皎洁高雅，气宇高峻超群；才思如江河奔流、海水汇注，嬉笑怒骂都能成为文章；行动如麒麟游走、凤凰仪态，周旋举止都合乎礼法。早年步入禁近，曾参与霞袂之列，姓名也曾刻列于玉册。足以登昆仑、轻蓬莱，若不遇合而离去，后来又会驾灵旗、回绛节，自然还会再次回来。如今皇帝坐在明堂，以大臣主持国家财用，更加注重外地财计之府，所以从近侍中选取人才。臣下因而光耀九卿的任命，又把四川四路的重托交付给您。想到远方民俗长期贫困，疮痍一直不能痊愈，在仁人之中有谁会不深思筹划呢？丝毫不扰民，使国家根本更加完固，也更结下眷顾知遇之情。萧何转运关中，终于登上宰相；寇恂输送河内，应当位冠元侯。此事在您身上也一样，功业就将在此行中实现。某人凭粗浅的学问，占据有若曾坐过的席位；没有装满经书的书箱，恰好解除孝先的嘲笑；依托刺史般的天恩，我独自拥有而感到欣喜。没有官长来骂我饭不够吃，又有什么可叹息的呢？正值炎热时节兴盛，祈愿您的生民之经更加谨慎。给查总卿的信

译反省自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正应当把自己安置在闲散之列。侍奉贤者总有时机，何必计较早晚呢？万物如果已经被屏退，车途将尽时也就只能停哭。大概起初教导督促，是为了成就最终；先前鞭策，也是为了警醒激励后来。感激而敬服宏大的施予，使怯懦的内心受到振奋。恭敬地想来，某官智慧光明而深远，才华绝异而无与伦比。文章独自卓出，源流来自深厚的家世；议论横贯吞纳，能够洞察古人深奥的精义。曾在天禄阁执杖照明，也曾在淮西磨盾鼻上的煤；厌倦了承明殿直的任职，于是停止进献可行、替换不可行的谋议；屈身于外台财计府，施行减少上层、增益下层的道理。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大夫贤能，人人都说贤能。听说您的政绩越来越高，朝廷驿召即将到来；认识到您的大才之后，必将用于经营天下、开创济世的事业。微小的事务哪里值得在意？难道只是收散财货、斡旋转运而已吗？遇到像金子一样踊跃的才能，即使有人因不祥而弃置；等到盘曲高大的木材，有时也会因无用而收取。以致使微弱的东西终究牵累毁坏冶铸之器。某人天赋资质不够勇武，行走世间却多有奇异遭际。如今已经两次衰败，实在难以承当俎豆礼乐之任。然而我年轻而卑贱，正适合承担斗筲般的小职。隐藏污垢、包容缺陷，依靠海山般的收藏；洗去黥刑、修补割鼻之伤，求取造化的仁慈。没有鸣叫的鹰，难道就能逃脱锅釜吗？半焦的梧桐，仍希望有人用它制作宫商之音。我怎敢不勉力发挥驽马十驾的力量，希望能够赶上跛鳖行千里的功效，稍稍报答您的深知，也安慰自己的晚节。迎接灵泉杨知县启 荣幸地承受台府檄文，屈尊来到雷封县。儒者治理百姓，必定使鳏寡孤独有所依托；善人担任长官，也应当使我这个粗拙者得以逃脱过失。恭敬迎接您的前导旌旗，谨陈述微贱的心意。某官学问没有枝叶虚饰，行为自有宫庭般的法度；典范足以赶上老成之士，模范可以共同成为宿德者的宗仰。早年在太学展露英才，未曾列入何蕃之流；曾经在外校分校，人人都信服孔子所说应当凭经术入侍，却终于被簿书事务滞留。宰割武城的小县，大概足以充实您以道治学的志向；中牟驯服野雉，也推展了爱民如己的仁心。看看这个县城萧条，本来土地就荒瘠，市场没有成列的货物，乡里缺少强盛的家族。只要抚慰安定他们，谈笑之间就可以坐治。您即将腾达而获得优异政绩，随后就要接受皇帝任命。某人以晚辈身份列在下属之中，尚有余年可以托庇于巨大的荫庇之下；鞭策我的驽惰，或许还能稍稍帮助催科。到了这场宴饮闲暇之时，愿意跟随您一同讲学。给汉州张知郡的信 看那乌鸦所停留的地方，我又归向谁呢？既然得到灵龟的吉兆而前往，所到之处自有利益。大概读书十年，还不如拜见习主簿便封为万户侯。但愿能够结识韩荆州，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呢？如今见到您，已经太晚了。恭敬地想来，您禀赋刚健的性情，具有文理明达的才能，亲自传承正统，竭力振兴绝学；功业剖析造化的深窟，诚心穷究精气的深渊。伏羲的卦图、大禹的洪范，提挈天地宇宙；元龟的蓍草和虚画，包罗古今；方形止息，圆形运行。您知道象产生数，数产生理，旁通探索、顺序考察，认为人依从地，地依从天；兼用与不用的精微，探得元妙又元妙的奥秘。变化通达都在自己掌握，何须推演六位的迁移？应接事物如神，只从一图的指画中自能完成。这足以把九位老师投入荒远边地，本来就应当号称三圣的元勋。既然已经成就自己而自以为足，又必定成为他人而更加有益。开始时退居世外而内心不闷合乎乾卦潜藏，最终与时俱行而效法艮卦止息。您在三径之间长啸歌唱，寄情于一麾之任。如今正当倾覆否塞、转为通泰的时候，正依赖您安定艰难、救治困厄的功业，难道只是得到您的言论而已吗？恐怕将要把它们全部施行。三年有成，鬼方也正资赖您的远大谋略；七日而得妇，轻快的队伍回去侵略疆域。某人对您曾经留给远方的恩惠，实在有感叹；在比卦中，却有后来者的悔恨。想到鹤峰从前来到这里，曾经误登龙坂，未能辱承韩庄的旌麾许可，列在籍湜之中。与您促膝亲受教诲，恍惚如在梦中吞下三画；您倾囊尽传所学，我笑着从地上得到一部书。感叹自己在日月之下盘旋跳跃，惆怅心胸仍被茅草堵塞。幸而如今成为一县的百姓，不必再背着行囊跋涉千里。既然如同面对父母，哪里敢忘记君子爱护人的心意？不走出门户庭院，这难道就是长者断绝对我的关怀吗？于是加意熏沐，赶紧前来趋奉承教。自知是个不合时宜、无妄妄求的人，却冒昧期待成为不速之客而受到礼遇。若蒙赐我便坐，我并非求一肉一杯酒；只求您指示我正途，使我能够吟风弄月而归。又给雅州程知郡的信 恭敬承受明白的诏令，荣幸地分掌左竹符，专治千里之地，您的志向可以施行；给万家带来福泽，所及也很广。如今您将委身于下吏，我冒昧在记曹中修书致敬。恭敬地想来，您是一代豪杰、两蜀名门之后，昂首凌驾八方，洗尽凡马而使它们全都空缺；在三军中显露锋刃，看全牛而不见其完整形体。即使名世之才偶尔出现，您也是盛德之后的非凡人物。本来应当在云间快意地驾驭雕鹗，却长期困顿在地上。两面旌旗如云卷动，早已听闻百姓惊呼新官到来；千骑如风奔驰，屡次显露揭帷视察民情的风采。雅州是边远郡，过去却是重要州镇；夷人、蛮人凭恃势力凌犯，地方声望在蜀地诸镇中最为雄强。蔡山一带连绵不断，山名记载于《夏书》。倘若交给才长之人，立刻就能变成乐土。何况兄弟的声名功绩相互辉映，一门盛集，更应使江山气象更新，五县欢腾。只管扫除甘棠树荫而坐啸，不妨暂缓芝检的特别征召。您即将升入显要尊严的职位，更加充分施展才略。某人久已深深仰慕蔺相如，尤其幸运能够依附刘氏；没有满腹经书，无法解除孝先的嘲笑；凭粗浅学问占据有若的席位，免受官长斥骂，饭不够吃又有什么可叹？依托刺史般的天恩，我独自拥有而感到欣喜。给虞参政的信 您手执一节而立于朝廷，精诚忠心贯通日光；击鼓出使而离开国家，伟大的气节直摩云天。我仰望并咨询您车马随从的勤谨恭敬，因而致书记曹来问候冒昧。对此尊严我实在恐惧，只能勤勉地颂扬您的德行。某官见识洞彻天人，学问兼通各家流派；应千年一遇而间世出现，盖过一代人而高飞。凭借趋庭所受的训诫，自身达到云霄；凭借古学的功力，发挥为经世事业。长江般的奇谋妙画，终于在官场中树立声望；朝廷广庭的正直言论，也增加了国体的尊严。正当九重天子的眷顾极为深厚，而三径归隐的思念已经很深。您翩然归来，声望显赫而众望深重。拜谒松槚而自惭，抚摸猿鹤而自喜。即使晋公安石隐居绿野的心情冲淡淡泊，顾念谢安承载苍生的希望，舆论仍传播腾跃。您即将协调执掌钧轴，永远使旂常上的功名更加茂盛。某人才浅薄，没有什么可取，先前的盟约尚未冷却。仰望北斗泰山般的高峻，仰慕任用您已经很久；如今快要看见白日青天，却被事务拘束而无暇前往。谨借笔舌写出内心的全部诚意。朱明初启，万物都显现出来。愿您更加谨慎地守护真实本质，仍然广求多福。又

译辞去荣宠、离开宰辅之位，忘却重圭叠衮的尊贵；访求道术和仙真，恰好享受闲馆珍台的乐趣。有人怀有周公居东时的愤懑，谁能知道孟子离开齐国时的心情？正当您开始停驾归闲之时，我怎敢怠慢执笔致敬。私下认为，合适与不合适，大臣据此决定进退；任用与不任用，天下也由此判断轻重。您拥有超越世人的资质，确实承担经邦治国的重任，言论正直清明，忠心刚烈精纯。中兴以来，却没有听说群公对此作何议论。泰山乔岳本来不会摇动，白玉美璧又有什么瑕疵？只是徒然引起不被容纳的叹息，独自推高急流勇退的风尚。只是陈平对刘邦思念深厚，何况孔戣离去又如此果断。神龙迁换洞穴，骤然使河海失去镇护；宝鼎藏入河川，忽然使宗庙失去镇守。于是奋髯三叹，姑且引长声音自我鸣发。某官天生具有道德，忠义出于本性；凭借簪绂世代相传而从科举中奋起，凭借学术立身而独自专擅功名。像贾谊年少便通晓国体，像柳浑这样的儒者也知道军事边情。您本想实现中行氏的鞭笞，早就能够辨别平凉盟约的欺诈；最终验证了灵龟般的明察，又取得汗马功劳。自古以来，猎获禽兽并不只靠指示踪迹；如今运筹帷幄又兼能决胜疆场。凭借江水一战，关系国家气运的兴亡；用几句话折服敌人，关系国家形势的强弱。这一点王导、谢安都不足以相比于晋公，只有汾阳王近似于您。凭借这些功业，即使招来诽谤谗言，明智的人也不会因此改变；把它们收敛起来而归于闲居，圣贤也是这样做的。孔子返回鲁国，难道不快乐吗？只是乐毅离开燕国，却有值得忧虑的地方。最终您仍将接受宰衡之拜，使功名永远辉映于彝鼎之书。某人早年已有先世盟约，曾经承受您的陶冶教化；拿着铅椠歌颂淮西的功绩，深深惭愧于才力短浅。想要持杖穿履跟随您游览绿野，却又受卑贱职位拘束；只能仰望龙门的高峻，稍稍表达燕厦之下的勤敬。给晁待制的信 在朝廷大庭上宣讲诏令，登堂接受次对，随即在帅坛受拜，因而光耀了外任藩镇的任命。已经建立了威严的牙旗，使威名震慑草木；凡是依附于这棵大树的人，都在书信中洋溢着欢颂。恭敬地想，您禀受江山之秀气，器量足以担当鼎鼐之任，胸藏万卷，直可称为行走的秘书；笔下有千钧之力，哪里只是普通文吏的笔力。屡次蒙受皇帝恩宠，超然升登显贵仕途。在御史府弹劾奸邪，刚直声名震动白简；在中书省接踵升进，美誉传遍紫荷。如今又屈尊镇守藩垣，不久便俯身掌管榷牧事务。正是朝廷谋求统帅、想要遏制敌军冲击之时；在禁中得到这样的人才，正应专心经营军务。有长城般的人物可以托付，绝远边疆便无忧患。您宽衣轻裘，在燕寝中安适地享受凝香之趣；佩貂冠、鸣玉佩，诏书和泥金的征召很快便会传来。即将登上端揆之位，更加施展经纶天下的事业。我曾忝列属官，有幸窥见您的余光。相隔遥远，面对凤星，只能每日寄托对修门的仰望；又如燕雀一般，远远欣喜于大厦落成。奉给运使、郑察院的启 荣幸地接到您的亲笔信，又承蒙赐予显贵的节符；四蜀中事务繁剧的地区，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这样的当代伟人，实在是从众人中精选出来的。使者星车到来，欢呼称颂之声顿时一片。谨以属吏的恭敬，冒昧致上记曹的问候。恭敬地想，您如美玉未琢，像岱山、华山自然高峻；贯通千古学问，又能以权变通达；才华冠绝一世，又能以道自持。器量不为外物所拘，实在先于古代贤人。您在御史府声名大振，使奸邪之人折断了牙角；在龙墀下接踵升进，众多士人都仰慕您的光彩。等待九转丹成，便可轻视三山、乘风而去。虽然有人感叹您身在外官，难道您就没有惠泽远方百姓的心吗？只是边疆聚集着万千虎兕般的军队，还要依赖计府调集千百舟车。必定使国家和百姓都富足，只有按照义理理财才做得到。反复诵读您的训词，仰望揣摩您亲自遣使的深意。怜悯疲敝的百姓，难道只是为了飞挽运输的功劳吗？一旦论定显著功劳，您的殊异恩宠将更加隆厚。在宣室接受福赐，很快就会听到皇帝思念久未见到贾谊的消息；在广朝执掌印信，也当有无可替代的尧帝般召命。我凭浅陋的学问，占据有若曾坐过的位置，却没有经笥那样的学识，难免受到孝先的嘲笑。寄身于刺史这片天地，只有我自己还沾沾自喜；逃避官长的责骂，饭都吃不饱，又有什么可叹息的？谨献上祝贺大厦落成的笺文，并表达愿意扫门迎接的心情。奉给王都大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荣承厚恩，又蒙宠任新的瑞节；历任使职，任职越久而声望越新，稍稍停留，福星的恩泽便更加深远广博；如今暂时纡尊任职，粗略足以慰藉百姓的公望。我私下认为，调剂有无本来就是边防的重要事务，专任榷牧尤其比漕运、刑狱更为繁剧；境内直到陇、岷，利益兼及嶲、莋，采集烟露，姑且弥补市场园圃的剩余；追逐闪电、奔驰如风，把马厩中的神骏全部运来。这样既能充裕国家的财政，又能耗空敌方的防备物资。百年形成的成法具备之后，必定要交给一代伟人来执行。恩光如星光灿烂，欢颂之声随风传遍。您学问达到道的边际，智慧周遍万物，表里合于中庸而树立德行，体察常道和变故以应对时势；不被声誉财货动摇，起初看不出有任何畦畛，内心却洞彻明白，能够立即应对事机。已经显露飞挽运输的特殊功劳，又留下平反冤狱的美绩；召入朝廷参与政务未能实现，暂且借百姓挽留；获得芸阁的新宠名，承担茗台的重要寄任。防山的春草，想来一定知道您的气味非凡；冀北的地灵，也更加使人相信您才质特别。恐怕桑荫尚未移动，芝泥封诏便将催促您回朝。我才智迟钝半生，晚年困顿零落，只能在大府充任缺员，惭愧于短浅才力而勉强任事。甘苦早已自知，甘愿像陈根一样被弃置；驽马和骏马容易分辨，也甘愿作为下等马被收用。赶快来实现拜望您的荣耀，冒昧献上举杯祝贺之意。又一篇 恭敬地说，皇帝丰厚的恩泽从天而降，使者的声势显赫，换到任何地方都一样荣耀。已经沾受豹雾般的恩泽，愿意献上龙门之贺。我私下想，您出自显贵家族，才华异于常人；智慧自然通彻幽明，施政总归于仁慈和谦和。在莲幕中高坐泛绿，在星躔之间独自光彩灿烂。自太守升任三公，尚未实现召入拜官；由大州刺史总领一道，仍然屈尊负责输将。继续审察祥刑，屡屡创下美绩。仁慈本来就宽厚，三宥之刑也施行得宽缓，最终没有一人被杀。江汉向东流去，您的志向已经归于大海；西望岷山、峨眉，遗憾仍寄托在周南滞留之叹。只要采用从山市选取骏马的成规，便足以富国裕民。春雷潜行地下，万千嫩芽都因生发而破土；汗血骏马奔驰如风，千匹马全都归于驾驭。功劳一旦上奏宫中，很快便会登上台符正位。我才华没有超过常人，职责只是诘问盗贼；青衫仅能遮到小腿，哪里敢因身分卑贱而叹息？只要白日高悬，终将痛快地看见清明政治。

译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十三　宋·李流谦撰 启 奉给王都大的启 荣幸地承奉皇帝诏书，宠任新的使节，深深滋润了士大夫的期望，也重重增添了原野之间的光彩。您的先声所到之处，欢呼称颂完全一致。恭敬地想，您是都大名德之后，天地间的灵秀所生；振起祖先刚劲的家风，巍然成为堂堂的国家栋梁。早已被推许为才智之士，确实使群才如马群都显得空乏；历尽繁剧事务，从未因事务艰难而受损。功劳高于藩翰，威势震慑边陲。君主和宰相深知您的才干，确实是精心选拔的结果。如今又承担牧守的重任，遂蒙皇帝光荣遣任。使华夷双方都获利益，把两方面的责任集中于一人身上，实在减轻了朝廷的忧虑。您的功绩载在盟府，先正的元勋至今未忘；召回禁中任职，应当还有更加优厚的后命。我年老而出任郡守，力量微薄，毫无功绩，仰仗二天的恩泽，尚且沾润于雾雨；遥望您几仞高的身影，徒然在门墙之外驰骋想象。奉给张都大的启 私下看见使者车马扬起的尘土，便预知您将到任；和煦的气息遍布各城，使它们温暖起来。谨以属吏的恭敬，冒昧献上记曹的问候。您学问参通《盘诰》，探究学术本源，才无论大小都适宜，器量无论方圆都能相合。宏伟的经纶事业早已蓄积于胸中，开阔的功名道路如同掌上之物。既然得到皇帝内心的精妙选拔，当然应当迅速登上要路。不久前主持平反，已经留下使空牢狱的声誉；很快又掌管榷牧，必定有制敌的高明谋略。正欣喜于幕府开张，远远想象使节的盛大，山川因此改观，簮绂之士也归心于您。墨突尚未熏黑，恐怕已经劳您进入梦境；驿传催促车驾，不久便会踏入禁严之地。我流落在偏远州郡，迟暮之年苟且度日；借九江的余润，或许可以使焦枯复苏；守住一枝穷巢，幸而逃过倾覆。奉给新任漕运使何舍人的启 在大州剖竹任职，已经登上最显著的政绩；乘坐使车来到事务繁剧之地，又得到皇帝除授。虽有人感叹您身为外官而不得近侍，难道您没有惠泽远方百姓的心意吗？任命刚传来，欢呼歌谣已经沸腾。恭敬地想，您天赋高雅而精深，风采才华秀美焕发；盛名如白日般显赫，逸响震荡紫霞。您在螭坳执笔，仰承天道运行的刚健；在凤阁宣演诏令，辅助银河般光明的政化。九转丹将炼成，恰好一阵风便把帆引向前方。东方千骑、凌云之气，当然美好；沧海六鳌、登瀛洲的同伴，也还在那里。即使坚固的船暂时退避，也会有飞传急忙挽留；只是边疆聚集着万千虎兕般的军队，还要依靠外府调运千百舟车。必定使国家和百姓都富足，只有依义理财才做得到。召严助于会稽，召司马相如返蜀道，不过是可以立刻等待的事。姑且稍安其位，难道堂堂一时老成之臣，会长久离开天子的身边吗？我不擅长技艺，只是痴爱读书；迫于仕途困顿，才低头依从门下庇护；被锁在贡举道路上离去，也错误地缀入儒科。虽从别处奏名，实际还是借了贡院的余润。身处穷乡僻壤，勉强领取五斗俸禄，与鼪鼯为伍。瑞节光辉灿烂，我依托二天仰望星凤。来不及写尽用笔墨祝贺的心意，等到任满时一定背弩趋迎。祝贺防路费小漕的启 瑞节从南方而来，承受训词的深厚恩意；星轺早早驾临，使原野之间增添了盛大光华。威势震动百城，声名传遍万人的口中。生逢昌明之世，很快就将奔赴云龙之会；胸怀康济天下之志，却还暂时淹留在雾豹般的潜藏之中。朝廷任用人才，本来不分内外，那么君子推行政道，难道还有彼此之分吗？解下符印、手握节杖，仍然感叹升迁次序；执缰问路，又似乎还未称心。回看巴蜀偏僻处在吴蜀之间，向上不能接近朝廷，向下又难使恩泽兼被；如今皇帝显示照临之广，如同皎洁的太阳普照。把慈惠贤能之人赐给覆盆之下的百姓，就像膏雨先降；枯木恐怕还未等到桑荫移动，便期待芝泥诏书迅速颁下。等待您登上禁中仕途，长久庇护善类。我久怀蚂蚁仰慕之情，偶然得以攀附鳞片；何况兄弟同出于皇恩之门，每每得到许多善祷，面对宾客杂沓举杯祝寿，又怎敢迟缓趋迎？奉给绵州杨左司的启 在承明殿值班已经疲倦，暂时离开清贵的鸣玉之班，荣归便郡，应当分掌符节。教化条例刚刚颁布，欢颂之声已经奔驰而来。您人物纯正融和，文章奇特古雅；朱霞白鹤，自然超出尘俗；元酒和太羹，也足以雅正施于朝廷。恭敬接受严召，屡次历任显贵资序。九转丹将炼成，却忽然如堕灶而失去声息；三山近在眼前，只能徒然兴起扬帆不及的叹息。您没有抛弃离开朝廷的思念，却也不失为州牧的乐趣。进入剑南第一郡，那里一向号称名邦；登上越王最高楼，尽可欣赏胜景。姑且稍稍安于屈身如蠖，仍将很快实现鹏举。往日我曾听闻您的声名，梦中也怀想不已；收到您从函封中寄来的厚赐，更加感受到您的谦逊勤厚。我伸展歌舞吟咏的私情，只惭愧自己回信迟缓。谢陈仆射启 我衰败的踪迹零落萧瑟，本来甘愿退居山林；您如大冶陶铸万物般恢宏宽厚，仍俯身收取我这株樗树。春天回到寒谷，润泽借给干涸的泉水；我于是铺陈战栗恭敬的诚意，仰面冒犯您巍巍的鉴察。想我出身岷峨，学问浅陋，是学校中的老朽；早年没有经世才干，只略有爱惜自身的志向。年轻时借萤火映雪苦读，勉强从诸生中取得科第；晚年奔波风尘，精神已疲于俗吏。但只是被微薄俸禄拘束，哪里能对盛世有所补益？想到自己没有宰割小县的才干，厌倦了随从县道；盼望骏足稍展，却坐困于外任铨选。正急切地诉说羁旅困穷，忽然蒙受您特达的知遇。荣耀加身，升任别驾，又冒昧占据重要藩镇；拜受除书，顿使晚景增添光彩。全家百口都感激欢舞，竭尽一心依归于您。难道没有往日因缘？实在是仰赖天地般的造化。这都是因为您有孔子、颜回的学术，有伊尹、傅说的事功；把才能藏于运用之中而难以尽名，从众人中选拔人才而不遗漏。我正南征北伐，传扬恢复疆土的丰功；上接天际、下蟠大地，仍然扩大经纶天下的伟业。责任越重而内心越谨慎，地位越隆而品德越谦逊。您罗致天下英才，也不遗漏葑菲；开拓至公之路，不抛弃低微之人。因而使我得到陶铸熏陶。如今我怎敢不守住岁寒不凋的松柏，保全晚年余温？哪里敢存有与您平分风月的心，只愿坚定抚恤孤苦鳏寡的心意。拿起笔来写作，都是歌颂您的言辞；在入土盖棺以前，每一天都是报答恩德的日子。祝贺李制置回任的启

译荣幸地承奉制书，宠命您回到旧日镇所；皇帝的恩宠更加隆盛，升任延阁的显职；确实依赖您宏大的谋略，把坤维的重任完全交给您。朝廷大臣没有谁能超过您，国人应当都说您贤能。任命的消息传到朝外，士人交相庆贺。恭敬地想，您器量资质博大厚重，气局深沉安静；深知中庸之道可以实行，能够守持皇极。胸襟如春日融和而宽广，像娄公一样推尊长者；品行如玉般洁净清正，像杨绾一样令人敬服盛德。谨守一节，光辅三朝；在龙墀上抗疏直谏，像汲直那样以危言震动朝廷；在凤阁宣演诏令，追踪商盘的古制。还要烦劳姬旦居守东方，大概是借用召公分治陕地的旧例；如今干戈已经收敛，边塞将渐趋小康。把军队从边镇移到便利藩镇，稍稍减缓远方输送的劳役；把余财归还内府，以此严明经制的法度。改革措施深合事务需要，委托重任确实适合人杰；用来彰明伟大功绩，也重新使师言和穆。恐怕桑荫还未移动，芝泥封诏已经催促下来。我长期承受您的余泽，欣喜新命刚刚颁发。恭读诏书，想到天子没有忘记剑外之地；遥望幕府，祝愿您不要久滞于周南，等待您佩剑佩玉迅速回朝，我将整肃弓箭器械到前方迎接。奉给姚县丞的启 选择吉日整备行装，谦称您为副令；天天听车马声音，怎么来得这样迟？向人人询问您的姓字，大家争相一睹为快。既然我私下以有您这样的同僚为幸，怎敢耽搁赞美贤善的勤意？恭敬地想，您号称名家骏驹，是治理时代的凤凰；笔端文采如藻火，胸中光彩如虹霓。出身显贵簮笏之家，却没有奢侈习气；在仕途海上振起衣冠，已经拥有杰出的声誉。只是还迟迟没有获得视草之行，姑且兴起吟哦松树的情趣。这个县实在小得可怜，奇异的高大山峰环绕官署，丛柱般支撑着百姓的房屋。这里只有一个聚落，哪里适宜君子居住？但有两位大人居此，或许贤者会以此为乐。我过去曾有幸窥见您半面，如今终于得以托身于您的门下。居处近在连墙，正好密切依靠河润；彼此情谊深厚，如同倾盖相交，应当永结岁寒之交。奉给宋司理的启 乘巾车走上仕途，早已受到您的声名熏陶；在官署中并肩任职，更得到河润般的滋益。忽然承蒙您寄来书笺，信中溢美之词很多，令我惭愧。恭敬地想，您才识疏通，机锋敏锐；本来以忠厚存心，又以廉正自持。案件自然能够做到没有冤屈，正应以您的修德为盛；百姓能够做到没有诉讼，则必须有季路那样的一句话。您将踏上显贵仕途，很快便能符合众人的公议。我才疏学浅，处在冷落的末位官署；半生怀抱求见您的愿望，如今颇感满足；数年相从的快乐，却不是几句话能够说尽的。奉给查运使的启 古人看重知己，一定要求心意相通；君子重视与人交往，一定按照品类相合。仅凭眼皮之下的表面看见，哪里能关系到肺腑？而萧艾的臭味，自然与兰花的芳香有别。这就是我们相逢适逢其难、所以此道难以推行的缘故。考察千载之中，或许一朝便能得到知己。想我人品卑微平庸，性情灵明却昏昧浅陋。先父老死于两蜀，遗文散落四方；虽然如星斗有光，我却没有继承他的家学。轮扁不能把技艺传授给儿子，赵括却只能空读兵书。我姑且窃取场屋余绪，粗略应付科举责任。军队兴起时选取壮士，却没有被任用；家贫仰食，又无处归依。渭南两年的凄凉生活，泮水一任官职的冷落。想把我当作舟楫，谁会渡我？即使视我为镆铘宝剑，又有谁希望这样做？然而当权者偶然听见我的情况，勉强替混沌加以修饰；刚在下考中写下评语，便急忙加以挽留推举。只是龙门高摩天际，泥鳅虾蟹仍然相隔。恐怕药笼中余下的地黄、溲疏等也一并收取；知道鬷蔑的人虽不必多说，经过平子鉴识的人才足以增重声价。我冒昧采用王公借誉的心意，希望符合君子成人之美的心愿。您如岱山、华山自然高峻，如美玉未经雕琢；千家簮笏杂沓之中，独独显出高尚声名；如一面水镜般清明，没人能窥见您绝伦的识见。您在学术上得到其中的大道，所以观察人物便能识知其才。您一拿扇、一折巾，便能形成风俗；倒屣迎接、分割烤肉，便使声名光彩随之产生。这可以决定我终身所归，也将考验群公鉴裁、荐举的办法是否有效【一作：裁荐举之法弊矣】；我仰仗您实在太多。劝善惩恶的道理正在这里，恕我不敢再请托。奉给樊运使的启 您从万里之外入朝，已经得到赐环的厚恩；十行制诏忽然增添了您执辔巡视的荣耀。因为漕运关中，深深倚赖鄼侯，所以对答宣室之问的贾傅才稍稍滞留。驿站飞传羽檄般传来消息，欢颂声如雷般隆盛。恭敬地想，您以诚信明察自持，刚正浩大而不可屈挠；学问贯通群伦而不杂乱，才干兼备各种事务而无不适宜。四次执掌州麾，竟有如此流落；一朝瞻望黼座，腾跃飞翔难道不就在此时吗？本将要在三峡波涛中鼓楫前行，却忽然接到一封传命。皇帝正临视控驭江南北，而内心实在忧虑蜀地东西。赞助朝廷谋略，固然要依靠宏大的筹策；充足边疆粮饷，更能宽解远方忧虑。因此改命您主管输将，实在是把屯垒之事挂在心上。正值艰难之时，本来没有轻视外任的叹息；您的才干足以担当安危，应当有安定困局的功业。若能使万名士卒不至于空腹穿战衣而抗敌，那么两禁之中将空出席位等待您。我先世有幸结交耐久的朋友，而小人又遇到容易相处的长者；不敢仗恃二天恩泽而自我懈怠，必将像十驾之马一样努力求知。背弩行至道路，立即实现迎接您的拜礼；染墨书写记府之文，却徒然加深背汗般的惊惶。奉给查运使的启 荣幸地收到您的亲笔信，又承蒙宠任华贵节使；四蜀中事务繁剧的地区，没有比这里更重要的。这样的当代伟人，确实是从众人中选出的。驿站传来的消息到达，欢颂之声顿时一片。您才器宏大，气韵超群；过人的学术，积蓄如山海；奇妙的文章语言，创见如波澜奔涌。早已受到皇帝简拔识用，很快便飞腾而起。同列十八人，都发出登瀛洲的感叹；曾起草三千篇奏牍，奉献了使君主觉悟的忠心。如今又提高军帐谋略，重新屈尊接受计台遣任；只是暂时耽搁了大用，使我们稍稍空怀仰望岩石般高贤的心。为了惠及远方百姓，便迁移福星的照临；只要在那里没有恶政，此处便绰绰有余。大家共同观看富国的方略，很快将等待您富民的拜命。我在荒远郡县盘桓，低首服从您的风教；想到您开始设宴，不知如何措手；能够开始侍奉贤者，正足以慰藉心怀。正值炎热时令日益盛烈，祈愿上天珍重保佑您。永远思念歌颂祝祷，难以用文字写尽。奉给查运使的启

译您从南方乘使车而来，已经登上显著的最优政绩；调任西岷，便得到皇帝的除授。虽有人感叹您身在外官，难道您没有惠泽远人的心意吗？任命刚传来，欢呼歌谣已经沸腾。恭敬地想，您天赋高雅精粹，风采才华秀美焕发。文章之家本来各有法度，您的才器却被世人称为无双。瀛洲十八人，早已被特别选拔；东方朔三千篇奏牍，也正是由此结下皇帝的特殊知遇。曾在淮西辅佐晋公幕府，在河内治理防恂的财赋。推行政道若要选择地方便会受限制，用人若想充分发挥才干也很困难；朝廷下诏命人读书，难道不是正合您的才能吗？只是飞刍转粟的事务，尚且可能使您滞留在此。然而外台之任，实际负有考察人物的耳目职责，仍应权衡人才是否占有一技之长。只要有寸长之处便应赴任，回来后就会越级进入两宫，登上三公之位。只应等待祝某锁住其才、窃取于世间取用，却很少有人能够像泮林冰寒那样自持，惭愧地占据有若的座位。燕谷春天将近，幸而得到苏公般的庇护；眼看凤凰来贺，怎敢迟延而只作燕雀。奉给李运使的启 荣幸地承奉皇帝诏书，宠任新的使节。任命刺史，所委托的责任并不轻；如果不是当时显达的人才，怎么能称职？适逢您到此临按，更加激发欢欣。恭敬地想，您才华禀自天姿，福庆集中于名门；器量兼容大小，智慧洞彻精微宏大。凡所到之处，声势显赫而有名声；只是您的长处深厚繁多，尚未完全施展。剖符任职而政绩腾达，君主宰相深知您的才能；乘使车观察民风，缙绅众人也一致推许。调剂财物公平，国赋因此有余；铨选谨慎，官署因此清正。六辔奔驰，难道会长久滞留在一个使职上吗？十行诏书很快就会到来，您应当迅速入朝觐见九重。我在儒宫中苟且领取俸禄，栖身云雾之下；大厦落成，燕雀姑且相贺，聊以表达私情；药物炼成，鸡犬也随之升天，我哪里还敢有别的奢望？谢樊运使启 我居处如鳣鱼之庐，清冷寂寞，只抱着蛀蚀的书简长久吟咏；您如春日鹰隼奋飞，使我这株枯树也突然振作。本来包容荒陋的道路十分广大，我却觉得冒受宠爱，内心惶惧。私下认为，求取知遇的方法，最重在自我修养；荐举士人的办法，也期望详细考察。反求自身而不足，便不应妄求；考察别人却没有实效，荐举者也显得轻率。上下两方面都尽到责任而无愧，宾主才都贤能而值得记载。至于我退藏而疑怯，专一耿直却近于愚笨，徒然勤怀慕古之心，苦于缺乏适应时势的才能。自束发以来参加考试，众多士子的铁砚几乎磨穿；低头受拘束，防官穿荷衣也成了可笑之事。深怕世代科举不能延续，又担心家学无人传承。勉强背城一战，借机求取微小机会。两年在渭南冷落，一任泮水凄凉；正无法解除馆下诸生的嘲笑，又凭什么辱没当权大人的荐举？正值三次考核之后，冒昧说上一句话。即使得到通籍荐举，也愿意把自身交付给后来；按照次序升迁，却很快在片刻之间拜受恩命。哪里料到您特达知人，忽然答应甄别收用？恭敬阅读您的金玉文章，使我土木般的资质倍增光彩。百代以前的先贤，固然仰赖崇高笃厚；四海知己，也实在感叹相逢稀少。感激之情只深深刻在心中，温暖不亚于身披棉衣。这都是因为您器量博大精粹，道德高峻而通达；推心待人，人人都能得到容纳；援引旧交，救济困穷，没有不到之处。渭水、泾水彼此分流，本来不能混成一股；椽子和栋梁不相同，也各自安处于大厦之中。正因为您的胸襟像天地一样广大，所以不会遗弃虫鱼般的微小人物。我怎敢不更加谨慎修身，越发勤勉履行职责？即使得了陇又望蜀，仍希望得到您的取用和求取；想要鱼和熊掌兼得，这就是既不夺取又不能满足。谨致上战战兢兢的谢意，并陈说冒昧的言辞。别院监试费运使启 您学问达到《箕畴》的境界，精妙地探究伏羲的卦画；蕴含钩深致远的见识，禀有开物成务的资质。剖持刺史符信，正是承担分忧之任；执掌使者节杖，开始成为入侍近臣的阶梯。恰逢主持考试士人的秋试，分掌衡量文章的权柄；抓住大要，众人的喧哗自然平息；推以赤诚之心，群体的疑虑终于消失。培植旧有的根苗，周旋于错简墨迹之间；若仅以考试取名，便会降格如杜牧，这大概不是您的本心；遇到人才便为项斯说话，确实具有识人的正眼。祝贺泸南樊安抚的启 荣幸地承奉皇帝恩典，荣耀地接受藩镇重任；镇抚一方，安坐便能使穿毡裘的部众归服；鼓舞三军，大家欣喜得到一位通晓诗书的统帅。何况又蒙受特别褒奖，更加激发欢悦之情。您如《易》中的丈人，如《诗》中的元老；一生守持清白，立身无愧于舆论；白首历事两朝，所受知遇都出于特别选拔。显贵召命催促您回朝，您却曾经容易退让；使车再次出发，却又将很快归来。虽然您的出处进退都遵循圣贤法则，但君主宰相正隆重任用您；姑且稍稍延迟夫子返回鲁国，幸而您肯留任；又烦劳武侯渡过泸水，凭借您坐镇边防，实在是把长城般的重任托付给您，于是消除了远方边障的忧虑。貔虎般的军队成群，一句话便使他们感到如披棉衣般温暖；弓箭车骑拥满道路，三次号令便使军威生风。恐怕桑荫尚未移动，芝泥封诏又将迅速到来。我是故人之子，在门生之中，瞻仰您的盛大举措而倾心，编织和悦的言辞以表达喜悦。父亲的朋友没有边际，愿您享有椿树、松树般长久的寿命；兄弟之间不再孤单，终生不受葛藟牵连的感伤。奉给王运副的启 六辔奔驰，我的心常常担忧赶不上您；七十日便迅速返回，感叹哪里会有独贤之人。我仰面叹服您车马从人的劳苦，恭敬地献上记曹的问候。我私下认为，把天下分割为各道，是分担圣天子的忧劳；把各城总领之事托付给使者，确实具有古代牧伯的重任。向下沟通百姓不能上达的情形，向上传达君主想要施行的意旨。倘若不是竭诚尽忠、忘我奉公的人，哪里会有勤勤恳恳奉国的心意？所以有志于澄清吏治的人，在执辔巡视时感叹尤深；憎恨强横的人，则因埋轮而激愤。近世过于容纳污秽，当权者更重视揭发隐伏之事；却不知道莠草繁茂会使禾苗枯瘠，深怕枭鸟群集而凤凰衰微。想要收拾整顿乾坤的功业，必定依赖能够撼动山岳的手段。何况三令五申之后才出兵，本来不是不教而诛；即使小惩大戒又有什么伤害，最终仍应归于宽容的德行。如今看到您的施政布置，更加令人叹服。恭敬地想，您禀性伟岸，明德完整而端正；大道顺应时势而善于应变，智慧周遍万物而无所遗漏。您更加熟悉政事纲纪，无论小事大事都能胜任；深通治理之体，无论左右内外都适宜。皇帝正均衡内外轻重的责任，您也兼负朝廷与民间的职责；车辙遍历三蜀，亲身经历各台职任。安抚调和的办法，样样都合乎人心；补救弥缝的策略，每一举动都切中事务关键。

译洗涤旧日弊病，使其蔓延之处一并除去；穷究弊端源头，如禽兽般彻底捕杀。即使耳闻得很详细，也不如亲眼所见；口头教诲虽切，也不如亲自实行。您拥持一节而出征，劳累四肢却没有顾惜。家风仿佛就在眼前，即便道路九折崎岖仍然驱车前进；私人的打算无暇顾及，经过家门三次也不进去。听到您采纳意见、摘除弊病的事迹，无不符合众人的公议；风气振作，堕落懈怠得到矫正，施针砭以救治衰弱的疾病；斧头摧折贪猾，像搏虎一样救护乳儿。解下印绶的人，魂魄离体尚未归来；奉行约束的人，仿佛芒刺在背，仍然战栗。凋敝百姓吐出郁气，远方风俗兴起歌谣。又趁着廉访巡视之余，不废登临游览的快乐：云气横贯大面山，霞光如佩，仿佛跟随群仙而行；月光照耀峨眉，宝车登临诸佛之地。把绚丽的辞章写在琬琰上，把超逸的想象寄托于浩茫天地之间。这哪里是俗吏所能做到的，实在是由于长才从容有余。适逢您返回大府，车轿暂时稍作停留；百姓载着酒浆满路迎接，弩矢充盛地列在前驱。我偶然沉沦于山岩小邑，遥遥仰望星光；恐怕因擅离官署而获罪，不能实现到庭迎接的愿望。只是仰慕仁义、向往风采之情迫切，只能把勤写书牍聊表出来。奉给何少卿的启 初次相见，您的雍容风度已使我早早敬仰道德仪范；从片言片语中略见一斑，也粗略窥见文章的毫末。相知的端绪本来已经在相识时显现，所见实在先于所闻。因此冒昧凭借机缘，恭敬地抒发诚挚心意。您家世承传外家学问，不读非圣之书；胸襟浩荡，深入探究《子虚赋》《上林赋》及云梦八九成的境界；笔墨纵横，盖过翰林风月三千篇。您在真主潜龙之初便识知他，实在是罕见的知遇；在奸臣势焰鼎沸之日折挫他们，哪里会顾忌左迁？晚年从瘴乡起身，屈居参军事，胸怀伟大而神色自若，又怎会在意众人议论？况且一府之寄，似乎已经稍稍进用；唯有九重深知您的才能，必定不止于此。恐怕座席尚未坐暖，报信的锋车已经催促您回朝。愿您庇护斯文，陶铸成就善类。我迂腐愚钝，朴拙急促而没有奇才。私下想先君曾与德高之友交游，看到您凌云的杰作，本来就十分佩服；听到您丰盛的言谈，几乎不容我开口。过去曾侍奉闲宴，每每聆听您的品评题识。我的俗务漂泊零落，已有将近数年不能亲自受教；心旌摇荡，苦于遥远思念，日日没有停息。上天派您到来，正合我的愿望。如今龙门近在眼前，得以实现恭敬拜见；抚摸蜗居等待您回顾，又惭愧自己居于后进。想到求学应比过去更多，在我这样的不肖之人身上，更应谨慎侍奉贤者。因此赶快怀揣名刺，前来趋拜求教。阍人通报之后，一拜一起，只是登堂求教的心早已虚怀准备。即使三沐三熏，也想承受您的教诲而有所凭借。勉强传承家学根绪，冒昧寄意于言辞；冒昧来到老师门墙之下，仰望尘沾匠人的目光，惭愧于小子文采斐然的作品，不知怎样裁定。希望您推行先生不嫌弃我的心意，谅察并允许我进学；愿您最终留下我接受教诲，我不敢仓促奢望得到知音。奉上刻有志铭的石本给何少卿的启 丰碑如玉般树立在墓前，日月星辰照临大墓；精妙的言语如金声玉振，在万人口中传诵。我冒昧投送副本，妄想得到您的赏识。恭敬地想，您学问探究本源，钩稽幽微隐秘，得到斯文正法眼藏，以我道直指人心；博大深厚而难以穷尽，确实如斗山般卓立；清明容易辨识，应知如天日般皎洁。折巾便能形成风俗，捉扇便能改变习俗，应该只凭片言便决定四海人物的轻重。何况此文记载您的先人，可以列入佳传；在两蜀之地数一数二，得到这篇文章的人必定期望高高揭示、长久流传，关键在于大书、深刻。穷山伐石，因洪水上涨而坐失期限；从异地征召工匠，也因迟滞而隔年。到如今工程终于完成，粗略足以慰藉心情；用缇锦包裹以表示勤意，将把它送到您执事面前，供您听闻。瓜桃之礼用来讲报，只有先大夫的文章可以奉上。赠言之人有金玉般的珍品，而居山之人没有鱼鳖可献；本想亲自陈列在几席之前，也早已告诫车马准备出行，只因槐花应试的事务紧迫，原夫等人中途停下行李，不能登上君子之堂，于是恭敬写成华美书笺，谨慎派遣卑贱使者，详细说明曲折，九次叩首送出；幸望您宽恕责备，展颜一笑而领受此物。祝贺张都督的启【代作】显赫地接受诏册，荣耀地登上枢密之庭；军籍、编制和兵符，全都交付给您掌握本兵之权；高牙大纛之下，仍专掌都督府的权力。三军欢喜震动，威势传遍四方边塞。恭敬地想，您智勇出于天禀，道德生而知之；蕴含经世济民的大才，具备挽救时局的宏伟谋略。无论平地险境都不选择，忠义贯通神明；屡次扫除奸邪，功勋劳绩显著于社稷。自从成为百姓所仰望的人物，人人歌咏您归来。如今强敌还未在藁街受戮，诸将仍屯驻细柳，实在要倚赖大臣的重望，坐镇一方雄强之地。然而势均力敌，便无法使人服从；一定要爵位崇高、地位尊贵，才足以统服众人。何况您本来就有魁首之名，所授将钺自然非同寻常；应当由严明的皇帝颁发诏令，特意晋升至宥密之地，把督府事务全部归您掌管，分握军机权柄，同时获得兼系安危的荣誉，凭精神气概折冲御侮的美名。三次号令便使旌旗变色，一句话便使貔虎之军归心。为了苍生，您难道会在物外留情吗？果真是我们的父亲，敌人应当在马前迎拜。等待边烽迅速熄灭，盼望您早日登上钧衡之位。我欣喜听到这种非常的恩典，欢悦之情更加激切；正值削平祸乱的时期，也正是收召豪英的日子。我的浅陋才干有什么可取，不能助成破敌之功；但有些微技艺可以陈献，愿意进呈《平淮》那样的雅颂。祝贺王枢密的启 明诏广泛颁布，真正的儒者得到任用；承担辅佐枢密、协调政务的重任，正值兵器休息、战争止息之时，宗庙社稷巩固安宁，蛮荒之地安定宁静。您学问博大精纯，道德简约而文章典雅；拥有晁错、董仲舒般的科名，蕴含房玄龄、杜如晦般的事业。曾以金城汤池之势镇守一方，已在筹划边防中得到验证；位列百工之冠，调和鼎鼐的功勋尚未完全建立。只是皇帝顾念您如甘盘般的旧臣，所以以衮衣之礼催促您如姬旦般归来。光荣地践履显贵职位，很快升入宥密之地；已经清除妖氛，不忘整治军备。端正地仰赖您的精神才略，可以坐见远方冲突被折服；更加增添丰功，益加符合众人谋议。很快便会听到梦卜贤臣之事合于卜兆，随即正式拜为钧衡。我长期仰望您的风采，听到命令便跃然欢喜；这不是只为门墙私家庆贺，实在是朝野内外交相欣喜。白首远宦，遗憾不能跪在贺觞之前；黄阁深知您，又蒙您收纳我这从高处坠下的履屣般微贱之人。又一篇

译进受诏令，入朝辅佐鸿枢；更加光耀耆德之士的期望，也使掌握本兵之权更加重要。皇帝特别简拔，公论一致归向。您器量资质雄浑，学术深厚美盛，确实是大臣所寄望的人，卓然是名世的儒者。您的言语精妙冠绝天下，位居多士之首；安定国家的谋略远远超出古人。历任显贵仕途，又被召回外服，众人都等待您成为天下瞻仰的重臣，您却从容接受均佚之求。皇帝的学问光明，恩宠在师傅之职上正隆盛；枢密庭严峻，职责实际上仅次于丞相。正逢修好邻国，边烽警报于是断绝。偃武耀德，以文明辅助圣治；整顿军器、谨慎防备，施展先王遗留的武备制度。更加酬报丰功，进升上台，最终大力救济众生，才深深满足舆论的期望。我过去曾到您旌旗之下，拜见过您，却没有能力报答国士知遇；如今想进献一篇歌颂贤臣的文章。田园养老只是晚年的打算，准备上章请求告老；而炉锤铸人的新功，尚在陶铸人才的领域。代贺叶枢密启 诏告大庭，延请您登上近辅之位；正值亲自裁决万机之时，正要依赖您的辅佐。虽然五兵已经收敛、战争止息，仍然需要控制驾驭；必须兼具文武两方面的资质，才适宜独自承担国家安危。宗庙社稷得到人才，百姓便有福了。我私下认为，您参与枢衡，地位高峻，实际仅次于上台；掌握威权，势力雄伟，因而使宥密之地更加严肃。如此重大的权柄，正应交付给通达各务的人才。您的谋划决断深深符合皇帝的谋略，所以抵御侮辱、折冲外敌，能够张大国家神武。边境安宁，朝廷清明；最终取得调和治理的功业，同时彰显威势和恩德。舆论完全赞同，众臣谋议全部协调。寻求禁近之地的贤才，确实没有比您更值得倚重托付的；命令通过驿传迅速发出，众人共同欢呼。您立身非凡，蕴蓄特别；学术渊源自得于圣贤未传之秘。才略敏捷精妙，旁通各种事务而深不可测。承受两朝隆厚恩宠，才华冠绝百代、超越群伦。遍历显贵仕途，声誉更加显著。正值衮铉职位空缺，又有丞疑之官虚悬；四海都仰望您，皇帝也熟知您的才能。姑且先端正贰公之位，逐渐成为元宰的阶梯。既然国论已经由蓍龟决定，更要凭您订正谋议；国家根基长久坚固如磐石，正要借助您的扶持。将把您的功绩刻在彝鼎上，也更加扩大衣裳之治的光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我早年曾忝列鸳行，恭敬仰望您的凤姿，哪里料到自己流落余生，还能看见您登庸任用的盛况？桑榆之年已经很晚，本来绝望于覆盆之下；如今炉锤刚刚重新开铸，仍然俯身收取我这个跃冶之材。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十四　宋·李流谦撰序 送李仲明司户序 绍兴辛酉年，我父亲以尚书郎出任简池太守，而您的祖坟正在那里。如今您在汉中任官，我则忝居封域之内，作为百姓。我们交情久已有之，何况姓氏相同，学业技艺又相同，而我的妻族又有人与您结为姻亲。人与人之间的深厚交情，难道一定要像亲生父子兄弟吗？舜有傲慢的弟弟，周公有凶狠的兄长，尧有悖逆的儿子。所谓亲生父子兄弟，究竟能怎样呢？韩文公作《送何坚序》，说韩、何同姓而亲近，又是故人，学业相同、道路也相同。我看待您，难道只会像韩愈看何坚那样吗？您任期已满，接受替代而将离去；韩愈送何坚的文章我不能相比，只是仰慕其中的意思罢了。从前在简池时，您曾以诸生身份入谒，袖中带着文章来拜见我父亲。我当时私下浏览过，文章严整遒劲、简洁古雅，不像近时举子那种陈腐冗长、只想凭它向有司求取成败的文章。我已经惊叹说：‘这将成为支撑斯文的砥柱，难道只取得一科进士就足够了吗？’不久，您果然由乡里选拔，在儒生中名列第一，接连登第，穿着昼锦向西而去。我说：‘我所说的话只得到一点小小验证，还不是我对您的期望。’自从您来到汉中，清廉谨慎、洁身自持，立身更加恭谨，任官更加严肃。即使是细微的措施，也如牛山的树木一样，一寸嫩芽破土而出，已经有摇动云彩、撑满天空的气势。我听路人说过这样一件事：有个狡猾的小吏拿事情要挟长官，长官其实并不知道，小吏将要到府衙控告他。小吏先拿出公文给长官看，想恐吓他，希望达到自己的目的，随后便可以肆意妄为。长官震怒，喝斥他出去，立即驾车到府衙，把他的奸诈行为告发了。府官也很愤怒，把小吏交付司法机关。同僚们惊叹说：“仁者的勇气竟然这样吗？况且他平日谨慎厚道、小心谨慎，正是这些品行使他的气节更加伟大啊！”又有一位当权者的尊亲来到府衙，官府约定要出迎他。长官说：“我是王朝的官员，只守自己的职分罢了。若让我收敛笏板、卑躬趋走，我不嫌别人这样做，但这不是我所应敬重的。”最终没有出迎。唉！长官姿态平和易近人，同人交往简静庄重而纯厚温和，像春风和煦融融，吹拂到人的衣襟袖口。他遇到事情却总是立即发作，雷霆冰雹一齐降下，不被外物挫折，竟然如此。难道不是贤者吗？我前些日子特地只以文章期待您，如今又将以事业期待您。推想您若能像制服顽童一样制伏狡黠之人，遇事不震动、不动摇，那么日后就会成为不畏强暴的人；推想您若能蔑视权势而坚定自立，那么日后就不会使名义受到屈曲。富贵鼎盛地来到您面前，您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我嫁女给简县已有几年，女儿回娘家到了那里，总要先拜见您，举杯赋诗，宴饮谈笑，嬉戏谐谑，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彼此相处极为欢快。自从您来到汉地，我到简县去，便再也没有从前那样的欢乐了。不过汉地是我的辖境，距离我居住的县城不到百里，设置的官吏接连不断，我想说的话很多，能够用一张纸互相通报。偶尔到了郡中，一定能够见到您，那么您在汉地就如同仍在简县一样。如今您离开我，归去了。路途遥远，音信不能按时得到。不过我从此若回到简县，那么从前的欢乐还可以再现。这样，您在简县也就如同仍在汉地一样。所以您虽然有往来简、汉两地的劳倦，我却始终没有失去同您相从的快乐。那么今天的分别也就不值得惋惜了。虽然如此，这只是可以预期的事。风云蓬勃兴起，大鹏奋飞、鲲鱼跃动，向着南海飞去，直上九万里，只须一息之间。我正辗转于污浊的小池中，同水蛭蚯蚓交友，以鱼虾为伴。到了那时，再见到您还能有什么指望呢？韩愈留下送孟东野的诗说：“我愿自身化作云，东野化作龙；四面八方、上上下下都追随东野，即使有离别，也没有相逢的机会。”韩愈的心意，也正是我的心意。冒昧斟酒恭敬诵读这首诗，以此为您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