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澹斋集四

澹斋集卷十四     宋 李流谦 撰序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68–75 段

送张珍父序蜀士之不登于朝也,乆矣。或曰:“朝廷薄蜀士。”嘻!是何言欤?予见朝廷之厚蜀士,未见其薄也。往者有布衣持一纸书投北阙下,即日官之。有庶僚,单舸逰京师,未朞年躐登华贯。当是时,蜀人夸焉,三吴之人慕焉。而薄于何有?然自是则若稍稀矣。累十年除书不至,劔外搢绅大夫士,视官中都者,虽驺役之贱,不得一与之齿。冝无怪其疑以为薄,而不知有故焉。抑未之思,则疑以为薄者,犹妄也。夫锐用之于前日,而骤黜之于积年,造物之意独安出哉?予恐其于吾人必有不言之诲,使退求焉而黙识之。顾其初心则未尝一日忘蜀也,奈何不是思而反疑以为薄哉?今吾子以妙龄掇巍科名,撼一时。于吾人乆废积穷之中,独见召擢,声光炜煜,闾里赫然。人皆曰:“是将再起蜀士。”夫岂知造物以其不言之诲,隂试吾人于兹乆矣?意其间必有飜然自厉,异前之为者,曰:“我终弃之。”是弃蜀也,则遂选择其尤颖异者以观焉,而吾子实当之。然则是行也,子之责深矣。予见蜀士之贤否,占于子;其积年不振之辱,伸于子;而其用舍进退,决于子。子其有以处此耶?靖重笃实,勿竞勿揺,泰山而维焉,则前日不言之诲,子为得之。造物将进子,无已也。自是彬然而立于朝者,皆蜀士也。昔嫠不恤其纬,而忧宗周之防,人或笑之。今予也不惟其身之饥寒之虞,而区区焉私为蜀士之虑,其可笑也夫?其亦友朋之义所当告也夫。

送防公玉序吾防之合,何为其合也?善相推,所以相劝也。未至而相告,欲其进而至于是也。非是则不合矣。防君公玉,予同年友也。捷敏有异材,能词章,皆出人数等。又矫矫自持,将赫然一世者,来官吾乡。予始识之,而定交焉。公玉于予,亦倾倒展尽。然予与之处,知其善心,辄慕之,说于人,吃吃不离口,不自嫌其謟也。及其自托于不能,咨所未至,亦殚言无隠,不自疑其讦也。故公玉以予称其善,则亲之;以予告其所未至,则敬之。是以待予也,亦然。仕再周嵗又摄邑三阅月,予不一毫干之。非惧其却我也,惧其责我曰:“尔何等告我,而私溷我?则平日与我言谔谔者,信乎哉?”故予与公玉交,自谓无愧。公玉今解去,予戚戚于懐葢公玉之义子,称之常不足,而告所未至,仅千百而一焉。故公玉可无予;若予则一善不闻,而其不肖非常有若公玉者,旦旦其侧,一一而磨切之,则恐放而底于戾。是以其去则重惜之。虽然,公玉台阁人,讵肯为予留哉?别樽既酌,姑书其所以与公玉合,而惜其去者,为送行序。振古义而笃交道,将不在是夫。

送汪制置序善言天者,髙耶?大耶?曰:固也。必知其所以髙且大,而非髙且大,则知天矣。何哉?公是也。惟天为公,惟公能髙且大。位两仪,行四时,运日星,驱雷霆,融河川,结山岳,鼓飞潜,皆公也。不公,天自为一物,其髙自髙,大自大,夫孰髙孰大之?老聃氏,荒唐人也。其言得罪于吾道,然有曰:“公乃王,王乃天。”其言非得罪于吾道。愚谓自古知天,惟此一人。今夫奄九有而有之,天也。代行其事于下者,亦天也。天之天不可不公,人之天其可不公乎?人之天不可不公,代行其事者不公,其可乎?主上刚健睿明,无一而不如天。其于公也,非以为公而为之也,由而行之也。故自临莅以来,薄海内外,跂行喙息,无不防被上恩。及于东西,曰:“我天也。”及于南北,曰:“我天也。”天无东西南北,而东西南北各一天,非天也,公也。噫!人之天如天之天,斯人何其幸耶?独代其事者,吾私有疑也。中原壤土未反于职方氏,前日一家,今二焉。主上不忍一矢相遗,推至仁兼爱之不以沦污防逆弃也。葢其公,又非特施于吾域中也。夫其公,非特施于吾域中,而于吾域中,乃自为疎亲,决不尔也。然吾蜀犹有少觖望不满其大者,某不知也。如铨选拟官,必优内地,磨勘限员亦狭,川人推此类言之,大抵皆若有轻重于其间,果何也?此非天也,代行其事者过也。故天亦厌之。迩臣朝闻而夕更焉,俄而鼎席虚,先生召也。先生行矣,天之公待先生而成也。先生至公人也,某何以知之?知之蜀也。先生镇吾蜀四年,蜀之民困于虚额,不得休息而不能自言,先生为言而蠲除之。蜀士有寸长铢能,闭蛰蟠郁,不能自伸于上,先生为荐引而推用之。是先生爱蜀之民,犹爱先生之乡之民;待蜀之士,犹待先生之乡之士也。非至公,其孰能之?然则今日之行,非但人之天知之,天之天实知之。其欲使夫代行其事者,恐先生不得免矣。是公也,将见又推之天下,而为天者益髙益大矣。故于其南也,辄书以为序。

译送张珍父序 蜀地士人不能进入朝廷做官,已经很久了。有人说:“朝廷轻视蜀地士人。”唉!这是什么话呢?我看见的是朝廷厚待蜀地士人,从没有看见它轻视他们。从前有个平民拿着一封书信投到北阙之下,当天就被授予官职。有一位普通官员,乘一叶小船游到京师,不满一年便越级升任显贵官职。当时,蜀人以此为夸耀,三吴人也羡慕他们。哪里谈得上轻视呢?然而从那以后,这种情形似乎渐渐稀少了。接连十多年,任命官员的诏书没有来到,剑门以外的士大夫,看待那些在京城任职的人,即使像驺从、差役那样卑贱,也不能同他们并列。难怪他们怀疑朝廷轻视自己,却不知道其中另有原因。或者是没有认真思考,所以怀疑朝廷轻视他们,仍然是妄想。此前锐意任用他们,如今却多年突然黜退,造化的心意究竟从哪里显现呢?我恐怕造化对于我们这些人,必定有一种没有明说的教诲,要使我们退下来自己寻求、默默领会。只是它的初衷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蜀地,为什么不思考这一点,反而怀疑它轻视蜀地呢?如今您正当青春年少,取得巍科功名,震动一时。在我们这些长久废弃、积困穷顿的人中间,唯独您被召用擢拔,声誉光彩灿烂,乡里也为之显赫。人人都说:“这将是蜀地士人再次兴起的征兆。”哪里知道造化用这种没有明说的教诲,暗中考验我们已经很久了呢?我猜想其中一定有突然自我激励、不同于从前作为的意思,那就是:“我最终还是要放弃它。”既然是放弃蜀地,于是便选择其中最聪颖杰出的人来考察,而您正好承担了这个使命。既然如此,您这次出行所负的责任就深重了。我将以您来判断蜀地士人的贤与不肖;他们多年不能振作的耻辱,要由您来伸雪;他们的任用、舍弃、进退,也将由您决定。您对此有什么办法吗?愿您沉静庄重、笃实稳重,不争竞,不动摇,像泰山一样维系不倒,这样,先前那没有明说的教诲,您就真正领会了。造化将不断地提拔您。从此以后,朝廷上文采斐然、卓然自立的,都会是蜀地士人。从前有个寡妇不顾惜自己织布的事,却忧虑周王室边防的安危,人们有时还讥笑她。如今我不只是担忧自身饥寒的祸患,反而区区私下替蜀地士人忧虑,岂不是可笑吗?但这也许正是朋友情谊所应当告诉您的吧。送防公玉序 朋友之间相合,为什么会相合呢?是因为善于互相推许,用来彼此勉励。还没有达到某种境界时便相互告诫,是希望对方进步而达到那里;如果不是这样,就不会相合。防君公玉,是我的同年朋友。他机敏快捷,才华出众,写作词章,胜过常人许多;又意气勃发而能自持,将要显扬于一世,如今来我们乡里任官。我开始认识他,便同他订交。公玉对我也倾心相交,毫无保留。然而我同他相处,知道他心地善良,便总是仰慕他,在别人面前称说他,喋喋不休地不离口,也不嫌自己像是在谄媚。等到他自己说到不能做到的地方,询问自己尚未达到的境界,我也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毫不隐瞒,并不担心这会成为指责他的揭短。因此公玉因为我称赞他的优点,就亲近我;因为我告诉他不足之处,就敬重我。他对待我也是这样。他任官两周岁,又代理县政三个月,我从未有一丝一毫向他求托。不是怕他拒绝我,而是怕他责问我说:“你凭什么来告诫我,却又私下扰乱我?那么平日里你同我说话直率严正,难道都是假的吗?”所以我同公玉交往,自认为无愧。如今公玉将要离任,我心中深感惋惜,大概是因为公玉重义,我称赞他总是觉得不够,而告诫他不足之处,只是千百次中偶尔有一次。因此公玉可以没有我;若是我,却听不到一句善言,而那些不像公玉的人却常常在我身边,天天一点点地磨砺批评我,只怕我会放纵自己而终于走上邪路。因此他离去,我格外舍不得。虽然如此,公玉是台阁中的人物,哪里肯为我留下呢?送别的酒已经斟上,姑且写下我同公玉相合以及惋惜他离去的缘由,作为送行序文。振兴古代的义理、厚重朋友之道,大概就不会超出这些了吧。送汪制置序 善于谈论天的人,是说天高吗?说天大吗?回答说:本来就是如此。但必须知道它为什么高大,而不是只知道它高大,这才算知道天。为什么呢?因为天是公正的。只有天最公正,只有公正才能高大。天居于天地之中,运行四时,运转日月星辰,驱使雷霆,融化河川,凝结山岳,使飞禽潜物活动,这一切都是公正。不公正,天不过自行成为一种事物,高就是高,大就是大,那么究竟是什么使它高、使它大呢?老聃,是个荒唐的人。他的言论有得罪于我们的道理,然而他说过:“公就是王,王就是天。”这句话并没有得罪我们的道理。我认为自古以来真正知道天的,只有这一个人。如今覆盖九州而拥有九州的,是天。代替天在下界施行天事的人,也就是天。天之天不能不公正,人的天难道可以不公正吗?人的天不能不公正,代替天施行其职事的人却不公正,难道可以吗?皇上刚健睿智明达,没有一处不像天。他实行公正,并不是因为把公正当作某种外在原则才这样做,而是顺着公正本身去实行。因此自从登临治理以来,海内海外,凡是跂行喙息的生物,没有不受到皇上的恩泽。恩泽及于东西,人们说:“我是天。”恩泽及于南北,人们也说:“我是天。”天没有东西南北,而东西南北各自有一个天,这不是天,而是公正。唉!人的天能够像天之天一样公正,这是人多么幸运啊!只是对于那个代替天施行其职事的人,我私下还有疑问。中原的土地还没有归还职方氏管辖,从前天下一家,如今却分成两家。皇上不忍心用一支箭相加于他们,把至仁兼爱的心推及他们,不因他们沉沦污秽、违逆朝廷而抛弃他们。这种公正,也不只是施行于我们自己的疆域之内。既然他的公正不只是施行于我国之内,那么在我国境内,他也绝不会自行区别亲疏而有所偏私。但蜀地仍有人稍有不满,觉得他的公正还没有达到最大,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比如铨选拟定官员,必定优先照顾内地;磨勘、限员也比较狭窄。蜀人由此类推,大体都觉得其中似乎有轻重区别,这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不是天的过错,而是代替天施行职事的人犯了错。所以天也厌弃这种情形。近臣早晨听到这件事,晚上就加以更改;不久,宰相之位空缺,先生被召用了。先生出发了,天的公正将因先生而实现。先生是极为公正的人,我怎么知道呢?从蜀地就可以知道。先生镇守我们蜀地四年,蜀地百姓困于虚额,不能休息,又无法自己申诉,先生替他们上言而免除了这些负担。蜀地士人有一点长处、一点才能,闭塞蛰伏、郁郁不得志,不能向上申达,先生便替他们推荐引进,使他们得到任用。这说明先生爱蜀地百姓,如同爱先生故乡的百姓;对待蜀地士人,也如同对待先生故乡的士人一样。不是极其公正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既然如此,今天这次出行,不只是人的天知道,天之天也确实知道。天之天大概想让那个代替它施行职事的人,不得不任用先生。这样就是公正,将会再把先生推及天下,使代天行事者更加高大。因而先生向南行时,我就写下这些话作为序。

送虞宜枢序南北果可合乎?难言也。主上睿明天纵,神武震叠,呼吸指顾,山夷岳翻,曷为而不可?然征以往事,揆之天理,妄有见焉。方金人大举,万艘慿江,投鞭断流,意无坚阵。当是时,北几合乎南?相公白羽一挥,邉尘立浄,而南复南。其后用师符离,督以元老,灵壁、虹县之捷,声动河南。当是时,南几合乎北?浮言沮揺,庙谋疑夺,卒无成功,而北复北。由是观之,以南北为不可合,殆非耶?以为可合,愚亦未见其易,故曰难言。虽然,在时亦在人,孰愈?曰:俱天不欲生灵久遭涂炭,故生相公,使及是时,适与之遇而拯捄之,此人与时偕。符离之举,则天未定焉尔,宜小缓而速,故无攸利。然而使北不得以合南,乃天之本意;使南未得以合于北,则非天之本意。盖若小稽期运,留此全勲,以待相公。相公入相,南北合矣。愚又闻之:不亟不徐,相时而动,度我之可举,与彼之可以举,则几矣。茍以为中原之地将有负之而趋,宜不终朝而急图之,则愚不敢知。内修政事,外固边圉,此古卢扁之方,愿相公一诵之可乎?

送何少卿序某不肖,异时侍庭闱。先君曰:「孺子可教,赐之诗。士苦无名字,吾儿早振声交防,资直谅,议论斥纵横。一第真拈取,羣经素讲明,勿贻麟楦诮,千古愧公卿。」已而弃诸孤,则又书小纸付之曰:「某若登第,当以遗泽畀叔之子。」某手泽刻之石,至今烂然而某姿驽,命剥,战辄衂,竟隳光诲,负此以茍生,赧如也。日者数数进见,自惟无以代奉雉之防,则书其平日不腆之作,尘污函丈,幸而先生一见,亦以为可教,借龙门一尺地,使得厠▯圉于前,溲渤贱凡,遂登药笼。且又惜其与碌碌者比,每见辄以科第相淬勗,盛意恺恻见于顔面。惟是破帆逆风,倍费挽曳,▯蹄蹶石,不任棰策,因私念忧之,而欲以世所甚荣者成其名。父子至情则然,秦人则无与也。而先生期待若与先君同一肺肝,岂非録其纎能而忘其陋,视之固犹子欤?嗟夫,某得此于门下,不知所以报矣。先生小休武信,武信非先生居也。衮舄奕奕,纛节煌煌,先生归矣。而某妄有言焉。昔者先君之勉以科第也,且戒之曰:「汝以孝弟忠信为学问,则不予羞;以根本渊源为文章,则不予羞。能之科第,将踵门求汝,汝且以为凂。不然,汝凂科第虽得之不荣。」某百拜服其言,私识其意曰:「先训有大焉者乎?」比者先生面诲亦曰:「子文不陈腐,然非科第无以发身。」岂先生所期固亦有先君之所谓大者,而特欲以科第发之欤?某当敬受教,自今愈益求勉于埸屋之文,庶几万一获窃千佛一号,然后退而尽力其大者,以毋忝先君,毋羞先生。夫先君父也,先生师也,人而不惟其父其师之从,将谁从?岷峩之灵实证兹言,故于先生之东也,谨书以请达于马首。

译送虞宜枢序 南北果真能够合一吗?很难说。皇上睿智明达,天赋神武,呼吸之间、指顾之际,山岳可以夷平翻倒,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然而考察以往的事情,揆度天理,我妄自有些看法。当金人大举进攻时,万艘战船凭临江面,投鞭便可断流,心中以为没有坚不可破的阵势。那时北方几乎就要同南方合在一起了吧?宰相挥动一次白羽扇,边地尘埃立即肃清,而南方又恢复为南方。后来出兵符离,由元老统率,灵壁、虹县取得胜利,声威震动河南。那时南方几乎就要同北方合在一起了吧?流言动摇人心,朝廷谋议疑惑反复,最终没有成功,而北方又恢复为北方。由此看来,认为南北不可能合一,大概不对吧?认为南北可以合一,我又愚昧地看不出它容易,所以说难以断言。虽然如此,事情在于时机,也在于人,哪一种更重要呢?回答说:上天不忍百姓长期遭受战乱,所以生出相公,使他赶上这个时机,正好同这件事相遇而拯救百姓,这就是人与时势相合。符离之战,是上天的安排还没有确定,只是应当稍微缓一缓却急于进取,所以没有得到利益。然而使北方不能同南方合并,是上天原本的意旨;使南方暂时不能同北方合并,却不是上天的本意。大概只是稍稍延误了时运,把这份完整的功勋留下来等待相公。相公入朝为相,南北就会合一了。我又听说:行动不能太急,也不能太缓,要观察时机而行动,估量我方是否可以举事,也估量对方是否可以举事,这样就差不多了。如果认为中原土地将会有人背负着它逃走,应该不等一天便急忙谋取,那么我就不敢知道了。对内修治政事,对外巩固边防,这是古代卢扁的方略,愿相公诵读一遍,可以吗?送何少卿序 我很不成材,从前曾侍奉在父亲身边。先君说:“这孩子可以教导,赐给他一首诗。士人最苦于没有名声,我的儿子要早早在交游中振作声誉,凭借正直诚信,使议论纵横驰骋。一个科第功名真可以取得,群经向来都讲明白了,不要留下麒麟楦那样的讥笑,使公卿千古惭愧。”后来先君弃下我们这些孤儿,又写了一张小纸交给我说:“我若考中,当把遗留下来的恩泽给予叔父的儿子。”我把父亲的手迹刻在石上,至今还灿然可见;可是我的资质愚钝,命运困厄,应试总是失败,终于辜负了父亲光明的教诲,背负着这一切苟且求生,实在惭愧。近来我屡次进见先生,自忖没有什么可以代替奉献野鸡之礼,便把平日不成体统的作品写下来,污损先生的几案,幸而先生看了一遍,也认为我可以教导,借龙门一尺之地,使我能够在您面前厕身于仆役之间;我本是卑贱凡庸之人,竟得以进入您的药笼。先生又怜惜我同碌碌无为的人相提并论,每次见我,总以科第来激励我,深厚的心意和恳切的感情都显现在脸上。只是破帆逆风而行,要加倍费力牵引;跛脚的马被石头绊倒,不能承受鞭策,先生因此私下为我忧虑,想用世人最为荣耀的科第来成就我的名声。这是父子之间至情的自然流露,秦人是没有关系的。可是先生对我的期待,竟像同先君出于同一片肺腑,难道不是记取我的微小才能而忘掉我的鄙陋,把我看作自己的犹子吗?唉,我从先生门下得到这些,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了。先生暂时停留在武信,但武信并不是先生久居之地。先生衣冠华美,旌旗仪仗辉煌,先生将要回去了。然而我冒昧有些话要说。从前先君勉励我追求科第,并且告诫我说:“你若把孝悌忠信作为学问,我就不以你为羞;把根本渊源作为文章,我就不以你为羞。若有能力取得科第,那些人将会接踵到门前来求你,你反而要认为那是玷污。否则,你即使玷污科第而取得它,也没有荣耀。”我拜了百拜服从这番话,私下体会其中的意思说:“父亲的教训,难道还有更大的意义吗?”近来先生当面教导我也说:“你的文章不陈腐,然而如果没有科第,就没有办法显达自身。”难道先生所期待的,本来也有先君所说的那个更大意义,只是特意想用科第来使它显现吗?我应当恭敬接受教诲,从今以后更加努力求取科场文章,希望万一能够侥幸取得“千佛一号”的名次,然后退下来尽力追求那个更大的目标,以不辱没先君,也不使先生羞惭。先君是父亲,先生是老师。做人如果不遵从自己的父亲和老师,还能遵从谁呢?岷山、峨眉山的神灵实在可以为这些话作证,所以在先生向东行时,谨慎写下这些话,请人转达至先生马头之前。

灵异集序绍兴庚辰,安静观既落成,邑令仙井何君令望谓邑尉广汉李某曰:「真人之竒灵卓异众矣,惜不尽传。况今亲逢休明,孝通隠邈,肇新祠宫,而连帅王公又肃于承诏,不阅嵗役,遂奏功实,一时杰特,事独此未满,意子盍并书之?吾将刻石为耐久计。」某曰:「唯唯。」因退而考图记,削其陋,诹耋艾,订其实,得若干事,再拜以授令。令为横碑十许,即日戒工镵而防之壁,仍以唐史真人隠逸传冠焉,虚其余俟来者。某因妄论之曰:「真人在时,却窦长史之餽而瞪眎,髙长史疑,厌世若溷然所立,髙矣。至其隠去,扶危药伤,卹窘奔乏,汲汲乃如此,则又若未忘物者。葢至人妙士,其所自持,固邈乎霞外,一尘不得婴。若其以有生为一体,俛而同其忧患,则纯念防感赴于不约者,彼亦终欲寂然而不可。虽然,谓其真在是,则犹揽劔光而执月也。」令于新宫号尽,力力且及此政,亦绰绰矣。故某不敢以固陋辞,且序而题其首。送兄长之官洋川叙先君三男子皆奉家法惟谨,而性小异。伯氏静重简黙,埋铲不彰,读书千巻如未尝挟策者,落纸数十百言如未尝执简者。人视之昩然,或疑其晦。季氏明决敏锐,遇事辄了。先君才之,毎称其虽细故薄物,着手谐人意。然姿峭洁,皎皎自防,忿奸嫉邪不能葢一疵。人视之狷然,或疑其亢。独予浅孱浮露,不能如伯氏懦柔,疑畏不能如季氏,而人不誉不毁之居,以是媿夕惕晨省,有以自厉。故尝用伯氏之静重简黙以养其徳,以季氏之明决敏锐以佐其智。弟兄之间相为师友,庶乎其寡过。季氏先吾二人而仕,予与伯氏同时调官。予尉灵泉,伯氏出闗千五百里,主洋之兴道簿。将行,予不胜离羣之悲,而叹师友之逺,因言曰:「静重简黙,盛徳也。然有而不示,昔人已谓焚梓毁璞,伯氏其剖光发翳,少自见可乎?明决敏锐,而又峭洁端士也。然警愚明汚,或至不容,季氏其刓方就圆,少自同可乎?」夫予不肖,知以伯季自厉矣。斯言也,伯季其亦颔之否?其然耶?誉将尽赴之,谁其疑?岂但若予者不誉不毁于世而已也?于伯氏之行,故书。

译灵异集序 绍兴庚辰年,安静观落成以后,县令仙井何君令望对县尉广汉李某说:“真人奇异灵验、卓越非凡的事迹很多,可惜没有全部流传下来。何况如今亲逢太平圣明的时代,孝道通达而隐微深远,开始重新修建祠宫,而连帅王公又恭敬地接受诏令,不满一年便完成工程,于当时尤其杰出;只是这件事独独还没有完备,我想你何不把它一并写下来?我将刻在石上,作为长久流传的打算。”我说:“是。”于是退下考察图记,删削其中浅陋之处,访问年高长者,考订事实,得到若干事迹,拜了两拜交给县令。县令写成十多块横碑,当天便命工匠镌刻并嵌在墙上,仍把《唐史·真人隐逸传》置于篇首,其余部分空着,等待后来的人补充。我于是冒昧议论说:“真人在世时,拒绝窦长史的馈赠,还瞪视他;高长史因此疑惑。若说他厌弃尘世,仿佛混浊之中自立,其境界是很高的。到了他隐去之后,扶助危困,医治创伤,救济窘迫,奔走救助贫乏之人,又是如此急切,仿佛还没有忘记世间。大概至人、妙士所自持的境界,本来高远在云霞之外,一点尘埃也不能沾染;但如果把有生之物看作一体,俯身同它们承受忧患,那么纯粹的念头受到感发而赴救,即使没有约定,他最终也想安静下来,却不可能做到。虽然如此,如果说他的真实境界就在这里,那仍然像是攀取剑光、执持月亮一样不可捉摸。” 县令把新宫的事务全部办完,又尽力做到这件政事,也已经绰绰有余了。因此我不敢以自己的固陋为辞推辞,姑且为它作序并题写在篇首。送兄长之官洋川叙 先君的三个儿子都谨慎遵守家法,但性情略有不同。长兄沉静庄重、简朴沉默,深藏不露;读了上千卷书,仿佛从未拿过书本;落笔写下几十上百句话,仿佛从未执笔作文。别人看他昏暗不明,有时怀疑他过于晦涩。三弟明快果断、敏锐机警,遇到事情总能立即处理。先君认为他有才能,常说他即使面对细小的事情、微薄的物品,也能一着手便使人满意。然而他姿态峭拔高洁,洁白自守,痛恨奸邪,嫉恶如仇,不能掩盖自己的一点瑕疵。别人看他孤高,有时怀疑他过于亢直。只有我浅薄软弱、轻浮外露,不能像长兄那样柔厚,也不能像三弟那样果断,处在世人既不赞誉也不毁谤的位置;因此我早晚惭愧警惕,借此自我激励。所以我曾用长兄的沉静庄重、简朴沉默来培养自己的德行,用三弟的明快果断、敏锐机警来辅助自己的智慧。兄弟之间互相作为老师和朋友,希望能够少犯过错。三弟先于我们兄弟二人出仕,我和长兄同时调任官职。我任灵泉县尉,长兄出关一千五百里,担任洋州兴道县主簿。将要出发时,我不胜离开群体的悲伤,又感叹师友相隔遥远,于是说:“沉静庄重、简朴沉默,是盛大的德行。然而有这种德行却不显露,从前人已经说过这是烧毁梓木、毁弃璞玉;长兄或许应该剖露光彩、拨开遮蔽,稍微显露自己,可以吗?明快果断、敏锐机警,同时又是峭拔高洁的端正之士;然而警醒愚昧、彰明污秽,有时会到了不能容人的地步,三弟或许应该磨去棱角、趋于圆融,稍微同众人相合,可以吗?”我这个不肖之人,知道以长兄、三弟作为自我激励。这番话,长兄、三弟也会点头认可吗?事情果真如此吗?赞誉将会完全归于他们,谁还会怀疑呢?难道只是像我这样的人在世上不受赞誉也不受毁谤而已吗?因此在长兄出行时,写下这些话。

送冯提刑赴召序绍兴八年,敌来议和,上皇厌兵,意向之,而大臣力主其议,异说者不罪则逐。当是时,冠劔塞庭,迎风靡然,无一妄咳者,独公起下国,以孤臣昌言,黼座之前,谓敌不可信,和必不久,徒屈帝尊,削国威,非策之便,质难究诘,凛凛如兵在颈,不小挫陛卫,震焉。已而和议成,不言兵者,几二十年,天下若向安,皆曰和是,于公言益疑之,甚者诋之。未几,敌果无故弃盟,首建兵端,上皇始思公言,促召公,天下亦始大服。是时,敌衅方萌,昩者习久安,茍幸无事,犹冀敌意之还也。公亟上牋,以敌为必来,兵为必不可不用,且言国家谦损过中,浸成卑弱,弱形着见,故彊敌生心。今当赫然发愤,移跸建康,示天下有为,以着其彊形。嗟乎,此探端揣本之言,贾少傅、陆宣公议论学术者也。其后邉患复发,卒如公言。某尝论天下事,不难于知之,而难于知其防;不难于知其防,而难于言之而必用。夫歴世之治忽众矣,然方其根蘖,未尝不有其形,亦未尝无一人焉,先事而言,幸而用,故治安,不幸忽焉而败亡颠隮至矣。当公初召对,其言亟用,则必不与敌和,不与敌和,则无前日卑损凌蔑之辱,以赂戎之力足以养兵,以事戎之勤足以治国,天下庶可为也。当公再上牋,使其言又亟用,及敌未噬,使者骄悖于庭,斩其首,悬诸国门,正敌罪,明告而显絶之,然后图回吾所以备御控捍之术,则敌气必挫,国威必少张,失是不为流祸至于今日,国家几于寒而索裘,公徒有曲突徙薪之叹也。虽然,病者之求医,必于其尝騐者,葢知之察而信之笃也。公医验矣,宜病者之亟求是役也,公不得辞矣。某故人子,可无一言。自昔国于江东者,莫弱于晋,而尤甚于孝武。是时,苻秦举天下之大而有其八,既取蜀,又取襄汉,晋仅有江表一丸土,然淮肥之战,秦以回山倒海之力,而困于白靣少年数。人秦卒以亡,而晋存,何哉?有谢安、桓冲为之臣也。夫安、冲之贤,非特晋人倚之,秦之大举也,其心膂帷幄之臣,亦未尝不变色以为言。夫有臣焉,而使国人倚之,而使敌人变色以为言,则无怪乎晋之失蜀、失襄汉,而能以一丸之土乆立而不亡也。厥今形势,大扺晋若也。然蜀我有,襄汉亦我有,比晋有余矣。然自用兵再逾寒暑,尺地寸疆,既得复失,敌縦横自如,无少惮畏。譬之两力相角,弱者先仆,而吾赀力易殚,策画未定,反有可虞之形。凡此,岂吾之所恃与敌人之所畏,未有若谢安、桓冲者乎?夫安、冲固一时伟人,然予窃料之,使当往者议和之初,及日者之将叛,其絶识悬鉴,未必能如公之逆知其防。瑰言宏论,切中事机,彼所以成名者,特用耳。今公亦用也,吾人所恃,敌人所畏,不在是乎?安、冲何足道?夫医一也,善诊者不必善用药;人才一也,善谈者不必善集事。马谡与孔明论兵,孔明心服之,用之街亭,衂焉。夫孔明之心服,必其说之过人也,而成败乃尔,则谡善诊而不善于用药也。惟卢、扁能具是二者,故公前日之言,其于医葢诊者,今用药焉。刀圭未下咽,病随去矣。天下之卢、扁,非公尚谁属之?

雍资州送行诗序雍侯坚孺雅恬于进,其有宠召也,辞甚苦,终不获命,始勉而南。既至,对便朝,开陈治道,皆古义而实切时用,上伟之,将留焉。明日即上章丐还,庙堂持不可,侯恳益力。大丞相诚之至,以侯心熏忧患,果于白去,上乃聴,以资中付之。于是蜀之仕于中都者,勇侯之退而荣。其归也,合饮以饯之。以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分韵赋诗。张某君玉,陈某光祖,黄某仲甄,胡某巨卿,范某西叔,王某君弼,杨某似清,坚孺亦自占韵,以示无言不酬之意。张某季长以告,不预集而愿有赋。合某为十适,章某徳茂至自蜀,坐客也,别出一章,附于轴而属某书其首。予谓侯于进退出处耀矣,荐不入官,非君相遗,侯自伸其初志,然亦足以砭世之伥伥于衢路而不知止者。故诸作虽竒藻递发,大音各奏,大抵皆述此意。顾某菲陋,亦窜其间,而又引焉。顽石在上,巨鼇当有不灵之叹,奈何?

译送冯提刑赴召序 绍兴八年,敌人前来议和,高宗厌倦战争,心里倾向于接受和议,大臣们又竭力主张这件事;提出不同意见的人,不被治罪就被驱逐。当时,戴冠佩剑的官员充满朝廷,迎合之风一片倒,没有一个人敢随意咳嗽,只有先生从下国而来,以孤臣的身份在皇帝座前直言,说敌人不可信,和议必定不能长久,只会白白使皇帝受屈、削弱国威,并不是便利的策略。他据理诘问,气势凛然,仿佛兵刃架在脖子上,使陛卫也稍稍受挫,众人震惊。不久和议达成,将近二十年无人再谈兵事,天下仿佛趋向安定,人人都说和议是正确的,对先生的话更加怀疑,甚至有人诋毁先生。没过多久,敌人果然无故撕毁盟约,首先挑起战端,高宗这才想起先生的话,急忙召见先生,天下人也开始完全信服先生。当时敌人的祸端刚刚萌发,昏昧的人习惯了长久的安宁,只要侥幸没有事情,仍希望敌人的意图会改变。先生急忙上奏,以为敌人一定会来,军队一定不能不用;并且说国家谦退自损已经超过限度,渐渐形成卑弱的形势,衰弱的形象显露出来,所以强敌产生了侵犯之心。现在应当显著地振作奋发,迁驾建康,向天下显示有所作为,以彰明国家强盛的形势。唉!这种探究事端、推求根本的言论,正是贾少傅、陆宣公那一类以议论和学术见长的人。后来边患再次发生,终于像先生所说的那样。我曾经说过,天下的事情,难的不在于知道它,而在于知道它的征兆;难的不在于知道征兆,而在于说出来并且一定能被采用。历代国家的治乱兴衰很多,但事情刚刚萌芽时,从来都有它的形迹,也从来不缺少一个能够预先说出的人;幸运而被采用,国家就得到治理安定;不幸而未被采用,混乱、败亡、倾覆便会到来。先生当初被召见应对时,如果立即采用他的话,就必定不会同敌人议和;不与敌人议和,就不会有从前卑屈自损、受人凌辱的耻辱;用来赂送敌人的财物足以养兵,用来事奉敌人的辛劳足以治理国家,天下或许还可以有所作为。先生第二次上奏时,如果又立即采用他的话,在敌人尚未吞噬我们之前,若其使者在朝廷上骄横悖逆,便斩下他的首级,悬挂在国门之上,正告敌人的罪行,公开宣布同它断绝关系,然后谋划我们防御、控制、抵抗的办法,那么敌人的气焰必定受挫,国威也会稍稍振作。因为错过这些而不去做,祸患流传到今天,国家几乎到了寒冷时才寻找皮衣的地步,先生只能徒然发出预先防备、移开灶旁柴薪的感叹。虽然如此,病人求医,一定找曾经验证有效的医生,因为知道得明察,信任得坚定。先生已经证明自己医术有效,病人当然应该急切地求先生承担这件事,先生不能推辞。我是先生故人的儿子,怎能不说一句话呢?自古以来,建国于江东的,没有比晋更弱的,而晋又以孝武帝时最为严重。当时苻秦举天下之力而占有其中八成,已经攻取蜀地,又攻取襄汉,晋朝仅仅拥有江南一小块土地。然而淮肥之战,苻秦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力量,却被几个白面少年困住。苻秦最终因此灭亡,而晋朝得以保存,为什么呢?因为有谢安、桓冲这样的臣子。谢安、桓冲的贤能,不只是晋人倚仗他们,苻秦大举进攻时,它心腹和帷幄中的大臣也没有不变色进言的。有这样的臣子,使国人可以倚仗他们,又使敌人变色进言,那么晋朝虽然失去蜀地、失去襄汉,却能凭一小块土地长久立国而不灭亡,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如今的形势,大体上像晋朝。然而蜀地在我们手中,襄汉也在我们手中,比晋朝已有余裕。但自从用兵以来,已经超过两年,尺寸土地既得到又失去,敌人在境内纵横自如,丝毫没有畏惧。譬如两种力量相互角斗,弱者先倒下,而我们的财力、兵力容易耗尽,策略谋划又没有确定,反而呈现出可忧惧的形势。所有这些,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所倚仗的人、敌人所畏惧的人,还没有谢安、桓冲那样的人吗?谢安、桓冲固然是一时伟人,然而我私下推测,假使他们处在从前和议开始之时,以及近来敌人将要背盟之际,他们那种绝世的见识、明察的判断,未必能像先生这样预先知道祸患。宏伟的言论、远大的见解,切中事情的关键;他们所以成名,关键只在于这些见解被采用。如今先生的见解也被采用了,我们所倚仗的、敌人所畏惧的,不正在这里吗?谢安、桓冲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医生的道理相同,善于诊断的人未必善于用药;人才的道理也相同,善于谈论的人未必善于成就事情。马谡同诸葛亮谈论兵法,诸葛亮心中佩服他,后来把他用于街亭,却遭到失败。诸葛亮既然心中佩服他,他的言论必定超过常人;但成败竟然如此,这说明马谡善于诊断病情,却不善于用药。只有卢医、扁鹊兼备这两种能力,所以先生先前的言论,对于国家来说只是诊断,如今才真正用药。药物尚未下咽,病就随着消除了。天下的卢医、扁鹊,除了先生还能归属于谁呢?雍资州送行诗序 雍侯坚孺平素安于退处,不热衷进取;这次受到宠信召用,辞谢得十分恳切,最终没有得到许可,才勉强向南行。到了京城,参加便朝,开陈治理国家的道理,都是古代义理而且切合当时实际,皇上认为他伟大,准备留用他。第二天他便上章请求回去,朝廷执意不同意,雍侯恳求得更加用力。大丞相深知他的诚意,因雍侯心中饱受忧患,果断替他说明离去的愿望,皇上才听从,把资中交给他。于是蜀地在京城做官的人,都以雍侯的退处为勇敢和光荣。他回去时,大家聚饮为他饯行。因为他屡次被推荐却没有入仕,只接受一次任命便出任地方官,大家便分韵赋诗。张君玉、陈光祖、黄仲甄、胡巨卿、范西叔、王君弼、杨似清以及坚孺本人,各自占取韵脚,以表示没有一句话不酬答的意思。张季长把这件事告诉我,他没有参加聚会,却希望作一首诗。连同我在内共十人,恰好章德茂从蜀地来到,也是座中客人;他另作一章,附在诗轴上,并嘱托我写在篇首。我认为雍侯在进退出处方面都很光明磊落。他没有因推荐而入仕,并不是君相遗弃他,而是他自己伸张了当初的志向;这也足以针砭那些在道路上茫然奔走而不知道停止的人。所以各篇虽然奇丽的文采相继迸发,宏大的声调各自奏响,大体都在表达这个意思。只是我才疏学浅,也混杂在其中,又把这些诗引述出来。顽石高居其上,巨鼇恐怕也会有无力承载的叹息,那又怎么办呢?

送虞参政序边患烈矣。自南渡以来,圣君贤相偲偲然,日惟攘却控御之备,而卒不果一犂其庭,控其縦横之势,以大慰我祖宗之灵,以快我臣民之愤,以发舒我中原之气。故战不足而和,和不成而战。其战也无定画,其和也无坚盟,是以敌人视我如玩婴雏,无一毫忌惮。此无他,咎在谋议者不足以深识敌情,而徒为肤理之见,跳踉突荡,弄兵以挑我,则不得巳而与之战。战既乆兵连祸结,我力既耗,敌意亦怠,则又不得巳而与之和。和与战常若循环,而天下卒无一定之期。嗟夫!为天下国家者,岂果无长策逺计,以至是哉?于此有说焉:必有超世葢代者,其风声威望素足以震詟荒遐,而又髙识独照,有以深探敌情,而内强吾国。茍得斯人济斯事,战可也,和亦可也。其战,敌人以为威;其和,敌人以为徳。吾尝操此二柄以为制敌之术,而不使敌反操以制我。若是焉,天下事大定矣,尚安有前日纷纷扰扰之患哉?恭惟某官以道徳忠义结主知,而以恢复功业为已任。方其使敌,则逆知其诈于未败盟之前;迨夫临敌,则迎挫其锐于方张不制之际。大功数十,焯焯暴着。国家倚为长城重镇者,入赞机务,将正鼎席,乃推逺荣名,退安闲寂,偃然若不婴于物者。冲懐雅尚,固以激懦而兴顽。然子房赤松之逰,在秦项已平之后;而裴相国緑野之放,乃穆敬不用之时。今敌诈可虞,是秦项犹在也;宸眷方渥,是尧舜亲逢也。此而遽欲追赤松之逺逰,而蹈緑野之髙致,其如苍生何?其如社稷何?此尺一之诏所以亟下,而舍人装不得顷暂留也。某故人子再世,窃濡润于仙舸之南,也不能鼓桨枻以相行役,独知和战之说如前,而知今日一大事,非钧坐有不足办者。敬书以为序。

译送虞参政序 边疆祸患已经十分严重了。自从南渡以来,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勤勉不倦,每天只考虑排除敌患、控制防御的准备,却始终没有真正踏平敌人的疆场,控制敌人纵横的形势,从而大大慰藉我祖宗的英灵,痛快地发泄我臣民的愤怒,舒展我中原的气势。因此战事不足就议和,和议不能成功又开战。开战没有固定的谋划,议和没有坚固的盟约,所以敌人把我们看作玩弄的婴儿,没有一丝忌惮。这没有别的原因,过错在于谋划议论的人不能深入了解敌情,只作肤浅的看法;敌人跳跃冲撞、任意用兵来挑衅我们,我们不得已便同它作战。战争久了,兵连祸结,我方力量已经耗尽,敌人的意气也开始懈怠,我们又不得已同它议和。和与战常常像循环一样,天下最终没有确定的时期。唉!治理天下国家的人,难道果真没有长远策略,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吗?对此有一种说法:一定要有超越当世、盖压一代的人,他平素的声望威势足以震慑荒远之地,又有高明独到的见识,能够深入探察敌情,同时从内部增强我国。假如得到这样的人来成就这件事,那么可以战,也可以和。战时,敌人把他看作威势;和时,敌人把他看作恩德。我曾经掌握这两种权柄,把它们作为制敌的办法,而不让敌人反过来掌握它们来制约我们。如果能这样,天下大事就大体确定了,哪里还会有从前纷纷扰扰的祸患呢?恭敬地想到某官以道德忠义获得皇帝的知遇,又把恢复大业作为自己的责任。当他出使敌国时,在敌人背弃盟约之前就预先知道了它的欺诈;等到面对敌人时,又在敌人气势正盛、无法控制之际迎头挫败了它的锐气。这样的重大功劳有几十件,显著地昭彰于世。国家倚仗他如同长城重镇,他入朝参与机密事务,将要登上宰相之位,却推辞远离荣名,退居清闲寂静之处,安然像不受外物牵累一样。胸襟冲淡,志趣高雅,本来足以激励懦弱者、振兴顽钝者。然而张良同赤松子远游,是在秦、项已经平定之后;裴相国退居绿野堂,则是在穆宗、敬宗不用他的时候。如今敌人的欺诈仍然值得忧虑,秦、项还在;皇帝的恩宠正深厚,却正如亲遇尧舜。此时却突然想追随赤松子的远游,实行裴相国退处绿野的高尚情操,那百姓怎么办?国家怎么办?这就是诏书急忙下达、舍人不能片刻停留的原因。我是先生故人之子,世代受到您的恩泽,虽然不能在仙舟南行时摇桨划船随您同行,却知道和战的道理如上,也知道今日的一件大事,不是坐在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不能办理。恭敬地写下这些话作为序。

分陜志总序嵗在戊子,大丞相仁夀虞公以宥宻宣威井络之区,故大丞相魏忠献张公之犹子,利州路提防刑狱某告公曰:「叔父往当屯难之初,总诸使保厘陜蜀,有大勋劳。于时嵗月荒老,其事灭没不着,志士为之防然。今公以伟烈殊庸,实踵英躅,名徳后先,炜煜相望,愿裒其遗绩,庶有纪焉,以诏后之人。」公曰:「是吾志也。」亟命其属李某使为之。某既受命,即退而诹诸耆旧,访之老校退卒,皆仅有存者,而莫能端倪。又求之于腐简破牍,昼窻夕灯,繙绎究索,卒不见畦畛。葢戎幕屡迁,年所多歴,脱亡沦散,文缺不具,或一嵗粗存数月,或一事仅涉梗概。既不可以日月系次,又不可以本末首尾相发明。含毫吁嘻,亡所措手,私所震惕,大惧无以塞责。于是随搜阅所获一二掇拾,凡切军民大计,闗邦国至谋,悉以类从,别为十门,门各叙其大凡,为二十巻,起建炎三年夏六月,终绍兴三年夏四月。取公制词有曰:「分陜宣威,方重専征之寄。」又曰:「周东征而宅洛,葢资分陜之雄。」名之《分陜志》。虽纪载芒畧,论述芜鄙,未足以铺张扬厉万一。然异时或有见闻之博,或逢编简之遗,増阙补残,往往可为全书。因妄论之:自海东之窥觑中原,凡吾号天下劲兵处,凭固负阻,鬼不得窥,而长防临之,四靣瓦解。当是时,敌之横行吾国中,如防其园观林囿,掠吾城邑,如探囊物,振槁枿而仆败屋。独至于蜀,殚其彊悍之力,磨牙揺螫,期于必取,然终不能以一毫得志,卒之摧衂挫败,覆军杀将而去。蜀之为蜀,鼎然不动,而三吴近甸,禁籞不惊,亦倚我上流之重。畴庸第劳,顾将谁属?不有我忠献公,乆矣其不国矣。某尝夷攷其粗,大抵公忠义根于天性,智鉴絶于人羣,视敌之不殄,除两宫之不旋,翠华之不复,舆地之不归,如饥不食,渇不饮,亲戚骨肉之防乎水火而不救,是以虽一身孤危。隔絶万里之外,而雄心义概愈乆愈确。观其勇于敌忾,力于卫上,明于料敌,果于制胜,善于任使,勤于聴纳,寛于抚士卒,仁于爱百姓。至控扼险阻,绥集流散,招徕叛亡,奬激忠义,隄制边陲,整治器械,经理财赋,地非一所,事非一目,治非一人。而公精神之所旋斡,心虑之所周营,朝飱失箸,夜寐推枕,葢无不用其至。虽深畧秘画,长筹逺筭,所以克复神州,再造王家,不容觇而窃议,独措之事,为其勤过于周公,葢如此。使当时少假漏晷,必如公志,则枹罕醢木,燔老上之庭,返故都之驾,唾手为之矣。方公以便防行事,事有因时制宜者,公初不以为成制。譬之刍犬既陈,樵苏随之。然今姑存不去,亦欲着公所以用蜀有不得已。昔文中子称诸葛孔明曰:「使亮而无死,礼乐其兴乎?」夫孔明于蜀,其身未尝一日不在兵间,其设施未尝一日不在军旅。文中子何用知其兴礼乐?葢以蜀观孔明,则不然;以孔明观孔明,则然也。吾尝论公亦云。嗟乎!当孔明时,荆州入于吴,其后渭南之屯亦落落不合。然司马仲达观其营垒,叹其竒才。至今论三代之佐,必归之。夫知论孔明,则知论天下士矣。某之先君子,实出忠献之门,而某鈆椠伎薄,猥辱相国虞公之所委属。仰惟公防蜀之功,与忠献匹休。今又以格天事业,光明一时,诵古今誉盛徳者,杂然陈前,乃推美于前哲大老,不忍其故实刓落,将有以发挥表掲之,而付之蕞尔生。顾某何敢以不腆辞?是用薫沐纂次,且再拜而为之序。使事经始。公建炎三年四月,以复辟元勲,自尚书礼部侍郎知枢宻院事。五月,除川陜宣抚处置使。其冬至陜。初,公被防,以便宜行事,事皆専决,不中御。其抚临既广,而权寄优重,又今昔所无。葢其金石一心,精贯日月,上无嫌猜,下絶谤疑,故能以一身任天下之重,展尽忠力,几成克复之勲。然当大将鼓旗初建,必有恢拓宏逺之规模,鼓舞震惊之号令,书之策牍,以备采择。而脱畧散遗,不具彷佛。今姑得其入疆之始,所行下诸路约束,録之为《使事经始》,仍以临遣诏书冠其首。其详则见之逐门。督励勤王。

译分陕志总序 戊子年,大丞相仁寿虞公以宥密之职宣扬威德于井络地区。故大丞相魏忠献张公的侄孙、利州路提刑某对虞公说:“叔父从前正当艰难初起之时,总领各使,保全安定陕、蜀两地,有很大的功勋。如今岁月久远,事情已经湮没而不显,志士为此深感遗憾。现在您以伟大的功业、特殊的功劳,确实继承了前人的英迹;前后相继的名声和德行光辉相望。希望搜集他的遗留功绩,或许可以有所记载,用来告知后人。”虞公说:“这正是我的志向。”立即命令属官李某来编写此书。我接受命令后,便退下来向年老的故旧询问,又访问老校、退伍士卒,但他们都仅仅有些残存记忆,没有人能够说出事情的端绪。又到腐烂的简册、破损的文牍中寻找,白天对着窗户,夜晚在灯下,翻阅探究,最终仍看不见事情的条理。大概由于军幕屡次迁徙,经历的年份很多,文书脱落亡失、沉沦散佚,文字残缺不全;有的年份大致只保存数月,有的事情仅仅涉及梗概。既不能按年月编次,也不能使事情的始末首尾互相发明。我含笔叹息,不知从何下手,私下震惊恐惧,极害怕没有办法完成使命。于是随着搜寻阅览所得的一二条材料加以拾取,凡是关系军民大计、涉及国家重要谋略的,都按类别归拢,另分为十门,每门叙述大概,共成二十卷,起于建炎三年夏六月,终于绍兴三年夏四月。我取用虞公制诰中的话,其中有:“分陕宣扬威德,正承担着专门征讨的重任。”又有:“周公东征而居于洛邑,大概凭借了分陕之雄才。”于是把书命名为《分陕志》。虽然记载粗疏简略,论述荒芜浅陋,不足以稍稍铺陈张扬其万分之一;然而日后或许有人见闻广博,或许遇到遗留下来的编册,增补缺漏、修补残篇,往往可以成为完整的书。因此我冒昧评论说:自从海东的敌人窥伺中原以来,凡是我们号称天下劲兵所在的地方,凭借险固、背负阻隔,敌人本来鬼神也难以窥视;但长久的防线一到,四面便瓦解。当时敌人在我国境内横行,好像进入它的园林苑囿;掠夺我们的城邑,好像探囊取物;振动枯木,便使破屋倒塌。唯独到了蜀地,敌人耗尽强悍之力,磨牙摇螫,定要攻取,最终却不能得到丝毫志愿,最后摧折败退,覆灭军队、杀死将领而去。蜀地作为蜀地,稳如鼎立而不动;三吴近畿也没有受到惊扰,同样依靠我上游地区的重要地位。这样的功劳和劳绩,究竟应当归给谁呢?如果没有我们的忠献公,国家早就不能成为国家了。我曾经大略考察其事,大体上公的忠义根植于天性,智慧见识远超群伦;他看待敌人没有被消灭、两宫没有迎回、皇帝车驾没有恢复、失去的土地没有归还,就像饥饿而不进食、口渴而不饮水,又像亲戚骨肉陷于水火而不能救援,因此即使自身孤立危殆,隔绝在万里之外,他的雄心和义概却随着时间推移更加坚定。他勇于抵御敌忾,竭力保卫皇上,明于判断敌情,果断制胜,善于任用部下,勤于听取意见,宽厚地抚恤士卒,仁爱地对待百姓。至于控制险要,安抚聚集流散之民,招抚归来者和逃亡者,奖励激发忠义之士,防守制约边疆,整治武器,经营财赋,所涉及的地方不止一处,事情不止一端,办理的人也不止一个;而公的精神所运转、心思所周密经营的地方,早晨吃饭时甚至忘了拿筷子,夜里睡觉也常常推枕而起,大概没有一处不用尽心力。至于深远的谋略、秘密的计划、长久的筹算,以及恢复神州、再造王室的办法,不容人窥见并私下议论的,只有他独自筹划的事情;他的辛劳超过周公,大概就是这样。假使当时稍微给他一点宽裕的时间,必定按照公的志向行事,那么攻破枹罕、煮醢木地,焚烧老上单于的庭帐,迎回故都的车驾,都会唾手可得。当公依据临时便利的原则处理政事时,有些事情是因时制宜的,公最初并不把它们当作固定制度。譬如祭祀所用的刍狗陈列之后,樵夫便随之而来。然而如今暂且保存而不删去,也是想说明公之所以治理蜀地有不得已的原因。从前文中子称赞诸葛孔明说:“假使诸葛亮没有死,礼乐大概会兴盛吧?”孔明在蜀地时,自身没有一天不在军旅之中,他的施政安排也没有一天不在军事事务之中。文中子凭什么知道礼乐会兴盛呢?从蜀地来观察孔明,未必如此;从孔明本人来观察孔明,却确实如此。我曾经评论公,也有这样的意思。唉!在孔明的时代,荆州归入吴国,后来渭南屯兵之事也没有实现;然而司马仲达观察他的营垒,仍然感叹他是奇才。直到今天评论三代的辅佐之臣,也一定会把孔明列入其中。懂得评论孔明,也就懂得评论天下的士人了。我的先君子确实出自忠献公门下,而我只有笔墨方面微薄的技能,竟蒙辱承相国虞公委托。我仰想虞公保卫蜀地的功劳,同忠献公相匹敌;如今又以足以感动上天的事业光耀一时。诵读古今赞美盛德的言论,纷纷陈列在面前,于是推尊美誉给前代的贤哲大老,不忍让他们的事实功绩磨灭,想要加以发挥彰显,并把它交付给我这个微末之人。我哪里敢以才能浅薄为辞推辞呢?因此沐浴熏香,编次成篇,并拜了两拜为它作序。使者事务的开始。公在建炎三年四月,因为恢复帝位的首要功勋,由尚书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任上改任。五月,授任川陕宣抚处置使。这年冬天到达陕地。当初,公接受诏命,按照临机便利原则办事,一切事务都专断决定,不受御府牵制。他所抚临的范围既广,所授的权力又优厚重大,也是古今少有的。大概由于他同皇帝一心,精诚贯通日月;上面没有猜嫌,下面断绝了诽谤疑忌,所以能够以一人承担天下重任,尽力施展忠诚,几乎成就恢复失地的功勋。然而大将初次树旗发令时,必定有拓展宏远疆域的规划,有鼓舞震撼人心的号令,应该写在文书册牍中,以备采择;但这些材料已经脱落、简略、散失,连大概情形也不完整。如今姑且得到他进入疆界之初,对各路发布的约束命令,记录下来,编为《使事经始》,仍把临行时的诏书置于篇首。具体内容则见于各门。督促激励勤王。

传曰:「求诸侯莫如勤王。」当敌人方张,不制噬啮,四出,天子为之犇幸于吴于越,而清跸所至,敌则随之。戈鋋之气,烽燧之烟,几于凭陵。翠华熏逼,黄屋而犬鼠蜂蚁,投隙窥便,又乗之而奋。当是时,九庙之辱,万乗之危,殆一髪如也。公拥重兵,邈在万里之外。警堠一闻,背不帖席,慷慨愤发,纠督戎旅,即日于迈。先声飚驰,敌为夺气。葢其以身狥国,不偕敌存素志然也。《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公之谓欤?今録其事为《督励勤王》。振举军政。陜西诸路号劲兵,处其骑射骁捷,击刺犀锐,实冠天下。自公仗钺専征,尽获诸将前茅。始憩一号令之旌旗变色。于是纪律之不张,法制之不严,器械之蛊敝不饰,事艺之阅习不精,诸屯虚额之不充,疲癃懦怯之未汰,公皆笃意缮治,励精谨敕,责训练则程式可稽,课勤惰则赏刑必行。又遴择将帅,属之兵权,授以成筭。如吴玠等,雄鸷沉毅,忠义体国,策畧兼人,名万人敌,皆公首自甄识拔之裨伍,以卒成大功。其间伉扈难制,或委甲弃军,亦随以剪馘,不复顾惜。拊摩士卒,不啻子姓,药伤补败,第功次劳常若不及。故能以一隅全力抗堂堂大国,此则公驭军拊众之大畧也。初,川路禁军无将领统▯,公始创为四将,俾之専意练习。又山前所屯多为西兵,边遽俄至,则尽甲而出。故自利以南荡无藩篱。公命于成都、潼川等戍守东兵及厢军逓铺并弓兵,料简少壮,分屯结队以严备御。既又招填弓箭手,复其征徭赋其土田,授其鞍马。又増置诸县弓卒,又劝募土丁、乡豪,使自为战。其他名额有号「勇毅」,有号「赤心雪恨报讐子」,悉团结有法,廪给有程。至于不吝金帛,市马西陲,以足战骑,皆公用力于戎旅。其概可得而纪者,因总之为《振举军政》。讲析货源。公初为茶盐▯酤法,其奏札云:「臣到兴元,取防四川,见管金帛钱物,除建炎三年上供并应副陜西河东衣赐物帛见行拘催,其已前年分积下钱物,縁建炎元年朝廷催促诸路并纲起发赴永兴军鳯翔府下缷,准备缓急支用。去春金人残破,尽数失防。后来収簇到钱,王▯驻军兴元,半年之间支过一百二十余万。成都帅臣卢法原差杨可弼充都统制,五月之间支过八十余万。可弼乞罢,续差利路钤辖李君陈代之,四月之间支过五十余万。自建炎三年节次承朝廷指挥支拨应副陜西诸路籴米等,计川钱一百三十余万,及陜西节制军马王庶、曲端、王似共取拨过四百余万,因此储积无几。今屯兵十万,日费浩瀚,道路阻逺,东南财赋既不可调运,解池未复,商贾不通。臣见行措置茶盐▯酤,讲究利源,为经久之计。」公之奏牍如此。其后臣僚札子亦云:「川陜初用兵时,调度费出,悉仰公帑。是时所用者州县之纲运,常平之储积,而摠领财赋司又为酒法、盐法、増钱引之法佐之,取给于此而已,不及于民也。其后费用稍广,总司之法,纲运之物,嵗入如旧,始不得已而取于民。于是有对籴以税米轻重为率,有激赏绢以和买多寡为率,有折纳和买布以市值为率,有増敷役缗以加倍为率。」某尝窃观二劄,因以考向之征输赋徭,凡所増名色,诚非得已。葢边屯如云、张颐仰哺,一夫不饱,狼拏蛟搏,变且不测,如之何而坐视?然当是时,百姓知官用其力,还以卫之,亦乐输亡少靳。又公建置约束,初不以为永制,形之剡章,着之号令,人户知之。葢其本志将期混一之后,尽取而复除之。惜乎其不遂也。今取自公以来,凡经理财赋等类録之,以为讲析货源。若籴买运漕,事实繁劳,不可不着,而间于科调有所蠲放,以示寛恤,亦公防念吾民之。至者,并附于篇。控御阻隘。敌自入吾中国,其顺利驶捷之势,不啻髙屋之建瓴水。凡形胜地,若太行之险,浊河之悍,平时有国者恃以为固,一旦半夜失之,如寐如醉,天下由是土分瓦解矣。嗟乎,斯亦可谓一时之彊也。及其垂头秦雍,睥睨梁益,雍容嘻笑,意谓功在晷刻。然尽智殚力,玩嵗淹辰,终不能尽如其志,虽初志仅伸,亦继以挠败。夫何故?葢以精神折其冲,以策畧制其命,而又下収刍荛,善任帅牧。凡敌宻谋秘计,意所从入,皆先机临控,尽得其要,如室鼠之穴塞,蚁之封,使不得肆。是以虽縦横冲突,左瞰右睨,卒亡所措而遁。传曰:圣人有金城。夫金城,岂地形之谓哉?若公者,其足以当之矣。今姑録当时所以扞蔽蜀门者为控御阻隘。

译《左传》说:“召集诸侯,没有比勤王更重要的。” 当敌人的气势正盛,无法遏制其吞噬侵扰,四处出动,天子因此奔走巡幸吴、越,而皇帝清道所到之处,敌人便跟随而来。兵器杀伐之气、烽火烟尘,几乎已经凌驾而上。皇帝车驾受到逼迫,敌人像犬鼠蜂蚁一样窥伺空隙、寻找便利,又乘机奋然进攻。当时,九庙所受的屈辱、万乘天子的危急,几乎只差一发之细。公统率重兵,远在万里之外。一听到烽火警报,背部便不能贴席安睡,慷慨激愤,聚集督率军队,当天就出发。先行的声威像暴风一样迅疾,敌人因此丧失气势。大概是因为他以身殉国,原本就有不愿同敌人共存的志向。《易经》说:“王臣艰难勤勉,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说的就是公吧?现在把这件事记录为《督励勤王》。振兴整顿军政。陕西各路号称劲兵,骑射骁勇敏捷,击刺锋利强劲,确实冠绝天下。自从公执掌兵权专事征讨以来,完全掌握了各位将领的先机。刚开始休息,军队号令的旗帜就改变了颜色。于是军纪没有张扬、法制不够严明、武器破败而不修整、军事技艺训练不精、各屯虚报的兵额没有补足、衰弱年老和怯懦之人没有淘汰,公都专心加以整治,振作精神,谨慎严整;要求训练,就有章程可以考核;考察勤惰,就一定实行赏罚。又挑选将帅,把兵权交给他们,授予他们已经筹划好的方略。像吴玠等人,雄健凶猛、沉着坚毅,以忠义为国家着想,谋略超过常人,名副其实地有万人敌的才能,都是公亲自从偏将、伍长中识拔出来的,最终成就了大功。其中有些人倔强跋扈、难以控制,有的弃甲逃军,也随即加以剪除斩首,毫不顾惜。抚慰爱护士卒,不只像对待子弟;按功劳次序奖赏,常常唯恐做得不够。因此能够凭一方之力抵抗堂堂大国,这就是公驾驭军队、抚慰众人的大略。起初,川路禁军没有将领统率,公开始创设四将,使他们专心训练。又因为山前驻屯的军队多是西兵,一旦边境紧急传来,便全副武装出动,所以从利州以南一带荡然没有藩篱。公命令成都、潼川等地驻守的东兵以及厢军递铺、弓兵,选取精壮之人,分开驻屯、编队结营,以加强防备。之后又招募补充弓箭手,免除他们的征役,按其土地征收赋税,并授给鞍马。又增加设置各县弓卒,又劝导招募土丁、乡豪,使他们自行作战。其他名额,有称为“勇毅”的,有称为“赤心雪恨报仇子”的,全都依法编组,按规定供给粮饷。至于不吝惜金帛,在西部边境购买马匹,以补足战马,也都是公为军务尽力的表现。其中大概可以记载的事情,于是总括起来编为《振举军政》。讲析财货来源。李公起初制定茶、盐、酒榷卖之法,他的奏札说:“臣到兴元,接管四川,看到现有金帛钱物,除建炎三年上供以及供应陕西、河东军衣赏赐的物帛正在拘催外,前些年积存的钱物,因为建炎元年朝廷催促各路,连同纲运起发送往永兴军、凤翔府卸下,准备应急支用。去年春天金人破坏劫掠,全部失散。后来收集到的钱,王▯驻军兴元,半年之间支用了百二十多万。成都帅臣卢法原派杨可弼任都统制,五月之间支用了八十多万。可弼请求罢任,接着派利路钤辖李君陈代替他,四个月之间支用了五十多万。自建炎三年起,陆续奉朝廷指挥支拨供应陕西各路买米等项,折合四川钱一百三十多万;又陕西节制军马王庶、曲端、王似共支取了四百多万,因此积储所剩无几。如今屯兵十万,每日费用巨大,道路又遥远,东南财赋既不能调运,解池又未恢复,商人也不通行。臣现正筹办茶、盐、酒榷卖,讲求财利来源,作为长久之计。”李公的奏牍就是这样。后来臣僚的札子也说:“川陕开始用兵时,军需调度的费用全靠国家府库。当时所用的是州县的纲运和常平仓的储积,总领财赋司又以酒法、盐法、增加钱引等法相助,只从这些方面取用,还没有涉及百姓。后来费用渐渐扩大,总领司的法令和纲运的物资,年收入仍如往常,才不得已取之于民。于是有按赋税米价高低为标准的对籴,有按和买绢数量多少为标准的激赏绢,有按市场价格为标准的折纳和买布,有按加倍为标准的增加征收役钱。”我曾私下考察这两份札子,因而考见先前征收赋税徭役的情况,所有增加的名目,确实都是不得已而为。大概边境屯兵如云,张口等待哺食;一个人吃不饱,便会像狼争蛟搏一样,变乱也难以预料,怎么能坐视不管?但在当时,百姓知道官府使用他们的力量,是为了反过来保卫他们,所以也乐意缴纳,并没有多少吝惜。况且李公所制定的约束,本来就没有当作永久制度;它们写在奏章中,公布在号令里,百姓都知道。大概他的本意是期望天下统一以后,把所取的全部归还并免除这些负担。可惜最终没有实现。现在把自李公以来有关经营财赋等类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作为《讲析货源》。至于买粮、运输漕运,事情繁多劳苦,不可不记;其中有些征调曾予以蠲免放宽,以表示宽恤百姓,也正是李公防念百姓之意。凡属于这些的,都附在篇中。控御险要关隘。敌人自从进入我中原,其顺利迅疾的势头,不只是从高屋上倒水那样势不可当。凡是形势险胜的地方,如太行山的险要、浊河的凶悍,平时有国家的人都依靠它们作为屏障;一旦在半夜失守,便如同睡梦醉酒一般,天下也因此土崩瓦解了。唉,这也可以说是一时的强盛。等到敌人低头逼近秦雍,窥伺梁益,从容嬉笑,以为成功就在顷刻之间。然而他们用尽智力和力量,拖延岁月,最终不能完全实现自己的意图,虽然最初的目的略有伸张,却又接连受到挫败。这是什么缘故?大概是因为用精神挫折他们的锋芒,用谋略控制他们的命运,又收取民间的柴草,善于任用将帅牧守。凡敌人的秘密谋划、隐秘计策以及可能从哪里侵入,都预先掌握并加以控制,完全得到其中的关键,如同堵塞老鼠的洞穴、封住蚂蚁的巢穴,使他们不能肆意行动。因此敌人虽纵横冲突,左顾右盼,最终还是无所措手而逃走。《传》说:圣人有金城。金城难道只是说地形吗?像李公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当得上“金城”了。现在姑且把当时用来捍卫蜀地门户的事记录下来,名为《控御阻隘》。

课诱耕垦。食足则兵彊,谷粟富则食足。然谷粟非天雨而鬼输之也,由乎土之滋殖而已。旷土未尽辟,则廥庾无见粮,取之它境,费倍而力艰。然岂无术以济此乎?籍不耕之田而课之耕,尽地利之入,佐飞挽之乏,逺迩不病,公私俱给。此匪策之上耶?闗外之地,自经敌人蹂践,居者涣离,千里膏沃鞠为莽榛。师屯十万,仰食三川,漕舟相衔,填溢江流。蜀固不胜其困矣。公悯然念之,垂意穑事,将有以少纾其力。于是选信使,择才吏而分属之,优假耕夫,贷其种粮,资以牛具,且掲赏格以督守令,薄敛入以裕贫民。未几,人争慕向,执耒耜者云集于南亩,荒畴废壤尽入垦鉏。向之蒿藜之▯弥望,皆黍稷矣。噫!公于兵食可谓知所先务,顾独无纪可乎?今録之为《课诱耕垦》。奬激忠义,死人之所难;死于国有义,且有名为尤难。当敌焰熏灼,金石为摧,孰有以甚?爱不赀之躯,而横当之。志士仁人,执志坚,择善明;遇所不幸,不暇有所回恤。视破头颅、抉支体,殆饮食谈笑事。然非在上者别异而甄明之,则杰魄壮魂,终亦埃灭澌尽。顾何以慰已往而劝方来?故公于死事,尤恳恳致其情。既已显宠其身矣,又廪其家,録其孤,嵗时奠祭其墓。大者则庙貌而奉尝之,犹未厌也。又命幕府裒其功状,列其姓氏而登载之。时,我先君起部实秉笔,初得九人记而刋之石矣。又以效忠者众,前刻未尽,嗣为集记其所以昭著武功,掲示英节,与夫推明公无徳不酬之意,粲然备具。今録其事为奬激忠义,且列两记于前云。招纳畔涣,枭狐不祥,喜乗暝昏,蜂虿有毒,忽出懐袖。自昔运丁否剥,衅生仇邻,干戈相防,四海横溃,坤维干纽,解弛决裂,则必有丛凶啸妖,投间窃起,或睢盱薮泽,或倔强城池,因之骚动一方,鱼肉赤子。又叛▯亡将,去顺効逆,助桀吠尧,迷不知复。其间虽有専地中立,隂拱坐观,然未深明去就,尚暌皇化。于时将震以威,角以力,岂惟重伤,且自新路絶。盍若推赤心,布大信,与之更始,防柔惠来指,以新路材者縁以自助,下者使复齿于平人,涵育之仁,孰大于此。此公所以于盗贼亡畔,専意绥集,初不以杀戮为事。用是道也,今録为招纳畔涣。若西南裔夷,时方艰虞,往往或肆猖獗于防制之道,尤宜汲汲。今亦附篇末。纪载隽功,自昔成事,济功决于一胜。楚以钜鹿,汉以昆阳,吴以赤壁,晋以淝水,或用覊诸侯,或既兴坠绪,或因之鼎立,或不遂衰亡。和尚原,蜀之喉衿,葢吾恃以为险,资之立国。方敌锐意深入,雷轰电驱,势不留行,而公委任名将,逡廵却之,尸其渠首,殱其朋类,暴骸积甲,防若丘山。葢自其内侮以来,摧折破败,未有若此之甚,发舒义士之愤,摧败强敌之气,铿鍧伟绩,震耀一时。梁益奠枕,余四十年,皆公之力。故制胜克敌,他尚多有,而系蜀存亡,实在兹举。当时幕府有原上纪功碑,又朝廷加公亚保及吴玠筞勲赞书,具在今皆列于篇。葢以侈公休烈,使蜀人知今日生养食息之恩,爰自公始,不其伟欤?割▯郡邑。天下郡邑建置有成法,封域有常守,掌在职方,莫或易之。属当纷攘,地形之所临制,军师之所出入,昔非扼塞者,今往往为重镇要区,列戍分屯,有不可以仍旧。要当因时度宜,割部属以便控御,故有升小为大,易彼隶此。大抵率从权制,非刻舟胶柱者可与共议,因録之为《割▯郡邑》。

钦定四库全书澹斋集卷十五    宋 李流谦 撰

记

译督课诱导耕垦。粮食充足,军队就强;谷粟富足,粮食才充足。然而谷粟并不是天降、鬼送来的,只是由于土地滋生生产罢了。荒地没有全部开垦,仓廪就没有现成的粮食;从别的地方取得,费用加倍而劳力艰难。难道没有办法来补救吗?登记不耕的田地,督促人们耕种,尽量取得土地的产出,以补助运输转运的不足,使远近都不受困,公家和私人都得到供给。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策略吗?关外的土地,自从遭敌人践踏后,居民离散,千里肥沃的土地全都变成了荒草丛林。十万军队依靠三川供粮,漕船首尾相接,塞满江流,蜀地实在承受不了这样的困苦。李公怜悯地想到这些,把心思放在农事上,想办法稍稍减轻百姓的劳力。于是选派诚实的使者,挑选有才干的官吏分头负责,优厚对待耕夫,借给他们种粮,供给牛和农具,并且公布奖赏标准来督促守令,减薄赋税收入以使贫民宽裕。不久,人们争相仰慕归向,拿着耒耜的人云集田间,荒田废地全都被开垦耕种。从前满眼都是蒿藜的荒场,如今全成了黍稷。唉!李公对于军队和粮食,可以说知道先办什么了,难道竟可以不加记载吗?现在记录下来,名为《课诱耕垦》。奖赏激励忠义。为国而死,是死人也难做到的事;死于国事而且留下名声,更是尤其难。当敌人的气焰炽烈如火,连金石都能摧毁时,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有人爱惜自己无价的身体,却横身面对敌人。志士仁人意志坚定,选择善道明白;遭遇不幸时,无暇回头顾惜自己。把头颅破裂、肢体被割裂,都看得几乎像饮食谈笑一样平常。然而如果在上位的人不加区别、不予表彰,那么杰出的魂魄和壮烈的精神最终也会像尘埃一样消灭。究竟凭什么慰藉已经牺牲的人、劝勉后来的人呢?所以李公对于战死者,尤其恳切地表达自己的情意。既然已经使他们本人显赫受宠,又供养他们的家属,录用他们的孤儿,按时到墓前祭奠。功劳大的还修建庙宇供奉他们,仍然觉得不够。又命幕府收集他们的功绩事状,列出姓名加以刊载。当时我的先父起部实在掌管文笔,最初得到九人的事迹,已刻在石碑上。又因为效忠的人很多,前次刻载没有完备,后来编集记录他们显扬武功、表彰英烈的事迹,以及阐明李公有功必赏的心意,内容灿然齐备。现在记录这些事情,名为《奖激忠义》,并把两篇记文列在前面。招抚接纳叛离者。猫头鹰和狐狸是不祥之物,喜欢趁昏暗时出动;蜂蝎有毒,往往突然从怀袖中钻出。自古以来,时运逢到否塞剥落,祸衅发生于仇敌邻国,干戈相互防备,四海横遭溃乱;大地的维系和国家的纲纪解散断裂,必然有成群的凶徒妖人乘隙偷偷起事,有的在沼泽中窥伺,有的在城池中强横,因而使一方骚动,百姓遭受残害。又有叛臣、逃将,舍弃顺道而效法逆行,助纣为虐,迷失而不知回头。其中虽有割据一方而中立观望的人,暗中拱手坐视,但既未深明取舍,仍然背离皇帝教化。当时若只想用威势震慑、用武力较量,岂只是加重伤害,而且会使他们自新的道路断绝。何不推诚相待,布施大信,与他们重新开始?对上等人才,就用宽柔恩惠来招致他们,使他们借此自助;对下等人,就使他们重新列入平民之中。涵养哺育的仁德,还有什么能大过这个?这就是李公对于盗贼、逃亡和叛乱者,专心安抚聚集,起初并不把杀戮当作要务的原因。现在把这些记录下来,名为《招纳畔涣》。至于西南边远的少数民族,时局正艰难忧患,往往有人在防制方面肆意猖獗,更应急切处理。现在也附在篇末。记载杰出的功勋。自古以来成就大事,成功往往决定于一次胜利。楚国凭钜鹿,汉朝凭昆阳,吴国凭赤壁,晋国凭淝水,有的因此制服诸侯,有的因此振兴衰败的事业,有的因此形成鼎立局面,有的却因不能成功而衰亡。和尚原是蜀地的咽喉,大概是我们凭借它作为险要、依靠它建立国势的地方。当敌人锐意深入,像雷轰电驰,势不可挡时,李公任用名将退拒敌人,斩杀敌军首领,消灭其同党,暴尸和积甲堆得像山一样。这大概是敌人侵侮我方以来,遭受摧折破败最严重的一次,发泄了义士的愤怒,挫败了强敌的气势,铿锵宏伟的功绩震动、光耀一时。梁益地区安稳地睡了四十多年,都是李公的力量。因此,制胜克敌的事情,他还有许多;但关系到蜀地存亡的,实在就在这次行动。当时幕府有《原上纪功碑》,朝廷又加授李公亚保,并给吴玠颁发策勋赞书,这些都在,现在一并列入篇中。大概是为了扩大李公的美好功业,使蜀人知道今天能够生息养育、得到衣食的恩惠,都是从李公开始的,这不是伟大吗?分割隶属郡县。天下郡县的建置有成法,疆域有固定的守辖范围,掌管在职方,没人可以随意更改。适逢局势纷乱,地形所控制的地方、军队和军师出入的地方,从前不是险要关塞的,如今往往成为重镇要区;列置戍兵、分地屯驻,有些不能仍旧不变。关键在于因时制宜,分割部属以便控制防御,因此有提升小地为大地、把原来隶属此处的改隶彼处之事。大体都出于权宜制度,不是拘泥成规、胶柱鼓瑟的人可以共同议论的,因此记录下来,名为《割隶郡邑》。钦定四库全书 《澹斋集》卷十五 宋李流谦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