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斋集卷一　　　　　宋　李流谦　撰

译悠长地感叹愁苦的时运，肃然振作来勉励清正的节操。月光穿过稀疏的窗棂，兰花的香气从草丛中吹来。幽僻的虫子在烟雾笼罩的莎草间哭泣，流萤映照着带露的叶子。百般哀痛一齐袭击我的内心，想到这些更使我忧伤悲痛。庭闱之中只剩下穿斑衣的旧事，荒坟中已经化为白骨。如果苟且活着还有什么可聊赖，跟随死亡恐怕也没有益处。大凶之事发生，苍天还没有悔悟；急风吹来，雁阵也被拆散。女儿有冰玉般的资质，眼看却埋没在荒野。山鬼尚且不足为邻，不知哪一年才能使你的魂魄归来。危迫的心肠尽情一哭，即使六月也有凛烈的霜。自从失去所依靠的父亲，残魂悲叹着零落。空弦已经折断羽翼，何况这支箭还曾百发百中。人生寄寓在世间，常常苦于不能活满百岁。血气像微弱的水流，哪里禁得住沸鼎干涸？隐秘的忧患又向谁诉说，只能任凭天理，宽解万分之一。贝叶经已经说明一切虚妄，唯一真实之中没有喜悦和忧戚。香火有从前的缘分，从今以后就早晚奉持。浴罢 我的性情懒散得像嵇康，已经三年没有洗澡，虮虱任意占据全身，污垢成了它们的土地。这好比大诸侯，父亲死了儿子立即继承，容纳污秽已经很久了。若不用斧钺清除，难道还能怎么办？今天早晨洗浴，备好洁白如雪的衣服。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卷走尘泥；崩腾的风刮去阴霾。肩担着坐在茂树下，还不足以让我畅快。傍晚阳光滴落着余润，用小梳子疏导积聚的气息；蓬乱的发根接受风露，浮动的清爽直达肝肺。只是又担心看见斑白的头发，拿镜子也不敢面对。弹去帽上尘土，一跌坐下；吃藕又岂是我的事情？放下它，不再说了。我醉了，想睡觉罢了。邺守把刻有屈平、昭君像的石刻送给我，因此想到屈大夫的忠心贯通白日、凌越秋霜，这一点自然不用说；而昭君拥有倾国的艳色、天下无双的美貌，却不肯把自己混同于众姬，花钱买通画师来求取宠媚，这尤其值得感慨，所以作了这篇赋。宫殿的玉饰题额在朝阳下明丽，椒房殿中春风带香。她带着日光羡慕寒鸦，洒盐引来痴羊。哪里知道春日花朵的美丽，却有着秋节般的刚烈。千金并非我所爱，所看重的是行为和操守。她奋然斩杀画师，低头嘲笑君王。献身只因谄媚奸佞，千姿百态恐怕未必真实。照镜看见头饰佩玉，难道不羞于深宫帷帐？自从到了北庭，已经历经多少次紫塞秋霜。年年鸿雁南归，却不曾捎来一字。反而悲叹投降的将军，只能登高台遥望故乡。直到今天青冢之上，沙草仍不肯变黄。我看那些娇艳的女子，正是从这种风气开始轻薄。奸阉专擅国政，使天地都为之倾斜。眼前杀害师傅，只剩下泪水滂沱。一介女子，去留竟系于极细微的事情。我经过桃李村，见高髻还保留旧日妆束。她背柴、汲水，不愿和人同走康庄大道。既然有这样的打算，为什么不如此坚持，反而因为美貌自伤？最初的心意难道是这样吗？只是薄命，遭遇了那些狂妄之人。《离骚》照耀白日，直到今天仍是文章的宗祖。古来称为士的人，多有婉约柔美之质；前后都出自寒微乡里。面对遗刻共同想象，重又歌咏，倍感慨激昂。即事 害怕炎热，客人不来；习惯懒散，也懒得出门。喜爱清闲，却又闲得不彻底，一天仿佛有两天那么长。傍晚起了风，带来一丝凉意；美好的月亮挂在西墙。谁是无事可做的人，和我共同度过这可爱的夜晚？得到一只小麑，因而戏作 即使把江水都酿成酒，斗斛高粱也不只是寻常的薄酒。向来故意疏懒，如今更承受百般忧患。闭门不再出门，出门又将跟随谁呢？山民经过我这里，说砍柴时得到一只小麑。我想到它正适合山林沼泽，急忙想买下它，也不计较价钱。它断奶没有几天，稀疏的绒毛还没有长满皮肤。关在栏中不同于山林溪谷，只怕会成为我南冠囚徒般的牵累。解开束缚并非我吝惜，只是它柔弱的身体不能自持。竹节编成的罗网很密，失足陷入其中，后悔也来不及。清凉的溪水甘美，茂盛的庭草肥美。人生不过求一饱，四海八荒都可以是我的庭院帷幕。我自己不扰乱兽群，你能忘掉故土的思念吗？驯养亲近而不违背天性，或许有一天能长大。不必担心把你宰来充膳，我只用巾车略微劳累你。南山和北涧，可以陪我歌咏《紫芝歌》。张良、陈平令我感慨，错把管仲、鲍叔牙的交谊画成了已知之事。新的交往不必再增加，岁寒之交就从此开始。数醉 清秋无事可做，遇到酒便时时一醉。醉后忘掉形骸，茫然超脱于天地之外。尘世有许多得失，古代也有兴亡废替。既然如此还不痛快饮酒，就只是徒然扰乱人的心意。屈原以独自清醒为可贵，贾谊常常流泪。两人最终都中途夭折，可惜啊，也只能自我放弃。傍晚的苍苔经过雨水，湿润了北风中的红叶。暂且可以谋求快乐之乡，悲秋哪里是我的志向。病中 我天生拙朴而疏懒，俯仰之间都被人事劳烦，疾病乘虚而入；秋天来到，幽深的忧愁又生起，怎么能够逃避？闭门独处，没有其他欣慰；傍晚西风萧瑟，这才明白扬雄居住在成都时，并没有因此损伤一根毫毛。流逝的光阴背着人飞驰，岁暮之时自己也无聊赖。怎样才能有《七发》中那样的贤者陪我观看海涛呢？黄思忠病愈后作此诗寄给他 千丈高的松树巍然耸立，大厦却不肯收纳它；已经倒卧在山涧沟壑，又受到蝼蚁洞穴的困扰。上天果真没有用意吗？询问神龟，神龟却不肯进食；悲歌一曲，胸中充满悲愤。白虹贯日，预示着从前亡故的公子，后来成为九州的霸主。为什么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竟敢观看裸浴！士人困穷竟到了这种地步，对您更感到痛心。您平生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仅仅摆脱了陈蔡之厄。三彭搜求细小过失，二竖却侮辱光明的德性。听说此事我便甩袖而起，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难道没有价值万金的药物吗？研碎珍珠和白玉，须发奋张，呵斥不祥。有神灵暗中持刀，突然把蛙腹剖裂，还我一块青玉璧。想举酒一杯为您祝寿，却惆怅于风雨阻隔。平定吴国固然奇伟壮烈，更要谨慎地端持盘水。您的身体价值千金，这篇文章却只如一根头发。请努力加餐进饭，我的道义也系于您的得失。我游历潼川，准备拜访魏城县令李仲明，却没有成功，于是作此诗寄给他。骨肉之间由恩爱相缠，朋友之间由情义相连。对您来说两者兼有，我这一生为什么会结下这样的情谊？近来来到东川，游历咫尺之近的桃李县。牵车本来心意坚决，但每次牵衣都被挽留。我如同空中的云，随风从山岩洞穴中出来；又如水上的船，东西漂泊全听水手安排。有心报答却不能做到，富贵哪里可以预定？富贵本来就不是我所愿。如今这次相见不应失去，裁诗聊表相思。飞过的雁或许可以托付书信，雁也能见到君子。可叹我还不如雁。送台石甫出关 台君年轻时，意气豪盛，无法遮掩。像冀北良驹一落地，经过都市便如同历过土块。不要说能拉开两石弓，就是谈论诗歌也有坚实的见解。十年忧患缠绕，如同玄螭伏在浅滩。宝剑夜里收敛光芒，苍鹰秋天折断翅膀。狂风哪里会整天不停？否极之后按道理就会转泰。秋高气肃，你骑一匹马指向遥远的边塞。酒将饮尽，振袖而起；天刚亮时风雨昏暗。关头的飞将军，已经久已侧身设席等待你。解鞍握手交谈，意气相合，如琥珀与芥子相投。此去前途未可知，或许要在万里之外建立侯业。我早就熟悉您的高名，近来才得以揖见您的英姿。很了解倜傥之士，分别的心情格外烦乱。赠行不敢再说别的话，忠义正是福德所依凭的根本。送华觉归中岩

译世间的变故翻涌如巨浪，我自身像一叶孤舟。半夜黑风袭来，把船掀动颠簸，始终不能停息。谁能在汹涌的波涛间轻快飞行，追逐漂浮的鸥鸟？我向大导师叩首，觉悟之海中的善游者，请为我说一句转语，以度过历劫的忧患。师父笑着默然无言，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不能用船桨迎接你回去，你应当向内寻求坚忍，把它作为维系生命的缆绳，以巨大的堤防截断横流。内心有不动的东西，才能任凭东西漂浮。师父如今思念故山，翩然离去，难以挽留。我在城东角落送你，黄叶堆积成离别的愁绪。回来后闭门静坐，时时期望自我修养；如果精进不懈，针与芥子或许也会相投。西风中白莲开放，我束起行囊随胜境游览。元日泛舟分韵得“大”字 春意从沙岸边生起，白石映照着浅滩，一只船为何横在水面？玄寄忽然与我相会，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也恐怕鱼鸟会感到奇怪。清晨的阳光冲破隔夜的雨水，换了年岁，竟没有比这更畅快的事。掌舵的船工神色闲暇，一竿撑下去便有三昧。我悠然自得，心中无所用力，上下进退都听任你们。断崖下波涛冲击，千古以来本性不改。船在江心浸入玻璃般的水中，青绿澄净，实在令我喜爱。树林深处有疏有密，远山自然有明有暗。隔江望见人家，短篱围着菜畦。农人披蓑戴笠，摆弄着晚色；真正的快乐正在牛背上。若稍能少交一点赋税，武陵源难道就在天外吗？我们二三个人，不要碌碌无为地等待风涛和兵戎。可叹山河被尘俗拖累，难道人生的缨佩官服就是富贵吗？本来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月夜泛舟 连日连夜下着苦雨，美好的月亮受到薄云遮蔽。晚风吹散积聚的云气，水天忽然恢复碧色。我在江岸放开脚步，露水落下，衣襟袖口都湿了。湖海间的兴致突然涌起，如同骏马不肯受缰绳束缚。小船系在枯柳旁，渔夫已经熟睡。把他叫醒，不要为难；解开缆绳，划破秋色，把我移到空旷之处。四面环顾，不禁毛骨悚然：山中空寂，树叶脱落，岸边断处露出石脚。弃舟去拜访邻居老人，他醉卧着，不接待客人。何必一定要见戴安道？任意行走，心中本来没有合宜不合宜。书生又有什么事情可做，竟忍着寒冷闯入蛟龙出没的深潭？可怜我这点贫乏的事业，只怕坐在那里反而错过清丽景色。回来究竟能得到什么？要来酒，再深深地斟饮。上等之士不必明说其中含义，下等之人却会笑我局促。李太白曾游下羌江，苏东坡曾游赤壁。风流人物共同拥有一时，我作诗记下今晚。东岩是施头陁隐居的地方。头陁是唐代人，起初住在郡中的奉圣寺。太守独孤见到他，头陁没有加以敬礼，独孤很生气。独孤离开后，派差吏去捉拿他。头陁戴着斗笠涉过江水来到这座山，差吏也跟随而来。头陁藏在岩石之间，两只老虎守护着他，差吏惊恐退去。于是就在这个地方建成寺院。过去是律宗寺院，如今改为禅院。我过去侍奉父亲任职时，守简州，曾多次来游览。再次来到这里，作了这首诗。这处胜地我记得曾多次来过，如今的变革已经不同于往年。律宗居所清扫了积存的陋旧，禅房比旧日更加宏丽。老和尚已经见不到了，遗留下来的事情只能由年长者传说。使君独占一处山谷，凭借愚见妄自以为贤。定心起初并不动摇，蚊虫却突然飞到面前。它怒气冲冲地鼓起蛙腹，仿佛要用火焚烧苍天。一顶斗笠渡过清波，绝壁上守着两只斑虎。游玩中出现一点奇异之事，竟惊得残魂飞散。若要恭敬地对待你就太劳累了，你的道力却像山一样屹立。笑一笑，把它放下，不必再问；炉香袅袅升起轻烟。洗净酒杯，斟饮石缝流出的泉水，唇颊感到冰雪般寒冷。又想起飞泉的诗句，怅然思念那位老仙。跟随冯黎州在梅林饮酒，因黄庭坚过去爱酒、陶彭泽今日在梅花树下为僧，分韵赋诗，得“时”字。头巾衣冠坠入城府的事务中，像桔槔一样没有休息的时候。胸中积存着尘土，再也没有山林沟壑间的风姿。对尘外胜境垂涎不已，秦地之人仰望轩辕、伏羲。即使用万金买一天闲暇，也要驾车前往舒展愁眉。冒险踏入众多俊士的场所，又跟从百代的老师学习。吃鱼得到黄河鲂鱼，熊掌助成美味。烟雨笼罩着村庄，霜枝从冰雪般的花朵中伸出。乌鹊在寒夜聒噪，玉石般挺立的山峰参差不齐。在枝叶疏落处摆下酒樽，祝酒声随着虬龙般的枝干飞驰。落花不惊动尘土，原本没有犀牛惊鸡那样的惊扰。深饮后起身自我劝酒，若非同道之人便不在这里。您将要奉诏入朝，云雾在攀登中升起。您能来游玩乡村，即使匹马前来，也能收起仪仗。胸中包藏万般彩虹，天地之间小得如毫毛。凭借这些来应对群事，坐在那里指挥自如。可笑那些被豢养在尘世之外的人，却把官服佩绶当作羁绊。他年您乘驷马归来，梅花树应当已经粗到十围。记住这黄公垆，您下车时还会牵住客人的衣襟。还没有觉得山河遥远，一醉本来就是大奇事。用黄庭坚《上东坡》诗的韵，与冯黎州唱和【黎州当时将奉诏入朝】圣贤赐履之地，专门征召翰墨之士的场所。您光明灿烂，本来就不是照亮昏暗幽隐之处；自身便有醍醐般的真液。栀子花没有别的香气，座位正对百尺高楼。其余人不过处在廊庑之下，赞誉和毁谤都不能动摇您。造物主能够褒贬，简册中熟悉古人。您大概未曾像彭越、黥布那样，也不是韩信的敌手；或许可以在旁边喧闹。您有包罗八方的罗网，出去打猎又有什么妨碍？鼓和镛奏起宫调，庭中的瓦缶便不能发声。仙人已经临近死亡，却还想进献豨苓这样的淫邪之书。我有痼疾，从年轻时便展开书卷。俗学有时会侵夺它，正担心荆棘因此滋生。孔子和颜回共同处于一世，其他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跪下来请求直接指示的地方，终于明白了不朽之道。估计从今以后能够面对真实，过去只是独自喜爱相似之物。送孙隆州 万里之外面对明光殿，真实的情况一字一句都能上达九重，本来没有隔绝，也不过如同父子罢了。我读到您的公车奏牍，再拜之下十分欢喜。您的玉色容颜早晚接近圣上，王道法度日益完美纯粹。再次分析山中的符信，便可以窥见您的胸襟。大道推行，国家没有大小之分；甘美的食物也要防备。平生熟悉地观察，步步都走在圣贤之地。造物主珍惜这样的人，华美的白发成为世间表率。您从军落在穷僻边塞，愁绪因见到清峻的山峰而稍解。蜗牛般的小屋仅能容身，鼓钟之声天天在耳边，拿什么来充实长期滞留的日子？白日不能系住长年，仰慕道德，师友分别实在难以承受。我在南城角落徘徊，久久站立，望不到尽头；看不见两辆朱轮车，只看见嘉陵江水。上费邛州 破茅屋中，万户之众百战而不得；能够认识荆州那样的人物一面，便不值半文钱的自负。早晨朝阳从东方升起，夜里北斗光芒明亮；群目都得到余光照耀，狭小的缝隙也共同处在同一世间，难道能没有一代豪杰？关键在于使他的双眼青白分明，洞见这一寸赤诚之心。使君绝非寻常人物，白璧般的品德足有径尺；像龚遂、黄霸这样的汉代循吏，又像阮籍、谢安那样的晋代人物。稍稍迟延一节，便趋身接受五府征辟；我确实知道您将乘两轓之车，成为九州的倡导者。春风吹拂桑柘长大，猪犊吃饱卧在栅栏马厩；留下粮秉给贫妇，背负东西的不再有老弱斑白之人。灵河贯通中国，寸土都受到雨露滋润。三公之位本来就是旧事，企踵等待荣宠白日相接。仰慕任用您，是我早已有的愿望；见到您为政忧民而不急躁，姑且想写出我的心意，哪敢只求安康而作谄媚之色？宾客厨中月光照着俎案，谈论之阁满座生风。秋霜沾湿出行的衣服，行李匆忙催促。留恋轩车，寄托悲声长啸；孤独的遗恨萦绕华亭。起初安置自身的地方，像大冶之炉使天地也显得狭窄。相马应看骨相，不要只看肉体；剖玉应剖璞玉，不要只剖顽石。盗狗之徒哪里值得说，囊中锥子自会显露奇才。马德骏小病痊愈后作此诗慰劳他

译内在的疾病并不是阴阳衰竭，也不是由穷愁因缘筑成的坚垒；它自己退走，不用药物，也不必占卜。先生以唐虞之世为乐，穿短褐，住茅屋，尘土都不到几案门窗。是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或许只是乞求治愈风病的檄文，哪里是想招来驱除疟疾的诗？今天早晨来到清爽之处，在修竹台阶旁梳头；买酒约你相过。我们在胜地相互扶携。人生超过四十岁，渐渐走向衰弱。希望你仍然强壮，能够俘获病患；我却胆怯，不禁重重叹息。询问句漏求丹药，访求仙道又因弱水而疲惫。绵绵守护谷神，闭门也有足够的老师。病鹤仍有不死的骨格，瘦松仍有苍老的枝条。和公玉伯氏、季氏同游水陆院濯缨阁，以“清斯濯缨”分韵赋诗，得“斯”字。连日积雨，道路断绝，扶着竹杖将要到哪里去？愁闷蹲坐，情趣寡淡，像苍蝇一样钻入墙壁，痴呆无聊。早晨阳光赐予新晴，仙风吹起衰败的草木。振衣想有所往，叩门正好与朋友相约。走一百步便到精舍，里面有一丈见方的清冷水池。老树环绕，幽深萧森；回风吹来，树影参差。先前气势赫然之人，如今挟着寒意吟诵往日的是非。彼此会谈，心意便能消解，真正适意，精神也不疲惫。鱼在水中游，鸟在空中翔，各自取舍，彼此不知。我闲居而苦于饥饿，官吏夺去你的时间，你也发出叹息。拙与巧用途本来不同，安静与躁动也各有适宜。能够一同来到幽静旷远之地，合适的相处或许就在这里。夜光珠栖息在重重深渊，草木因此生出光辉。抵挡飞鸟的是谁？何况还要用弹丸击打病鸱？我有飞霞般的衣裳，云旗驾驭灵龙。抬头呼唤天门，九万里高空的风也为之低回。恭敬地把这些赠给美人，您的美好恩惠永不衰减。送刘文潜司业江西漕二首 百般事务自相纠缠，最高的道理却在幽微之处。刀刃藏在刀砥中，镜中影像收纳着遗留的光照。我的心却不是这样，想要成为一个卓然不群的人；目送云端飞鸟，举杯便可了结心愿。起初就希望澄清世道，使炎热不敢肆虐，以此为慈母祝寿，却惭愧自己贡献微薄。遗憾我如宛童，错过了这棵百围大树；心光豁然发动，即使相隔千里也仍能相互照耀。是谁浇灌了无边的春酒，酿成这片天色？文章只会引人入睡，茶碗也不起作用。虽然没有田父来邀请，我却想去野人的居所。花萼在深处争奇斗艳，风中的枝条舞动着柔碧。几座山峰极其美好，尚未到达便已映入眼帘。人心本来都有相同之处，同样寄托于寂静。茅屋破了却不修补，我心中默默感到适意。在小轩窗前摆酒，云气任手开合。苍苍青翠的檀栾树，傍晚的风自然萧瑟。穿过荒野寻找小径，旷达地拄着短杖。忽然与幽静的兴致相会，照见我的两颗明珠般的眼睛。白虹润泽山中树木，取友本来很有益处。谈论深奥近乎迂怪，义理幽深，还须烦劳探索。鲸鱼般的大杯也不够吞饮，马肝这样的美味也不值得食用。玉龙盘曲蜿蜒，万片鳞甲在寒冷中收缩。饯别春天，而春意还没有终止，尚且赶得上它的三分之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尺〕 观赏文氏园中的画，小饮后归来【画为王正卿所作】冒着暑热出门，去哪里呢？去城南的水竹园，打开箱子得到一幅秘藏的画。笔力老练而不见痕迹，作者不是俗人。画中鱼嘴开合，难以命名；王郎的眼睛如明月，一指便看见事物的根本。脱衣盘腿而坐，主人本来就是可亲可爱的人。空旷的斋舍中坐着修长的竹子，一面便足以抵挡暑热的烦扰。斜阳送来暮色，无数乌鸟喧叫。芳树在蒙蒙暮色中变暗，涓涓流水变得浑浊。星斗挂在屋檐尽头，余光照到清酒杯中。行酒的规矩不苛刻，执麈谈话也不繁琐。不知只是聊作如此罢了，美好之处正难以言说。刘林夫把诸公为他送行的诗轴给我看，我作了此诗。我所思念的人在哪里呢？我退立回望高丘。手中拿着金错刀，美人却不可求得。恐怕这个心愿会被耽误，惆怅之中生出百般忧愁。美好的鱼在水边自得其乐，活泼泼地不肯上钩。干湿各有天性，万物很难找到同类。高大的树木怀念旧日家园，日月星辰装饰着皇帝的功业。我想征求文献，希望借此排遣长期滞留。鼓钟伴随着盛大宴饮，这样的快乐难道不是吗？江、黄二国预先参与礼坛之会，斋戒明洁，盛会正在阳秋。道义相合就在一朝之间，仿佛新交却能白头相守。和林夫读老泉先生《上欧阳公书》的诗韵。倚靠门墙涂抹青红，经过的人必定回头观看。风雨尚且不足凭恃，零落之后污入黄土。此文自有端正的神色，神明所指也难以尽数。两汉文章仅能勉强支撑，崔骃、蔡邕已经衰暮。老龙冲破风雷，一跃便凌空万古。贾胡贫穷时尚且失去真实，何况遇到富贵？坚固的车行在大道上，往往一开始必然有所抵触。要知道评论贤愚，难道在于是否遇合吗？送李德明解绵竹尉 严光从寒冷的水滩起身，直到今天仍受渔钓之士尊崇。董贤即使任至三公，冕服也难免沾染尘垢。荣辱枯盛要看自己所怀持的东西，谁能用通塞来评判呢？我宗族中有位老于翰墨的人，笔力健劲，像河汉翻动蛟蜃；把郁积的气势写进瓮盎之间，多次吞吐显赫的声名。若只让这样的人任一个县尉，宰相也轻视这种幽微的求取；在朝廷中，他却不应与碌碌群儿一同奔走。有朝一日定下重大策略，谈笑间便能扫除阴翳。书生喜欢高谈阔论，我说真正的道理应像布帛一样温厚。分别的话不必多说，春水将客人的心魂融化。送杨文起尉温江 学问之海不可穷尽，一叶小舟也能使你渡过仕途之海；但仕途之海更加深邃。破浪之初便擂鼓划桨，波涛险恶，气势如鼍龙蜃气般有毒。无论帆樯如何，须以忠信作缆绳，以坚定的力量稳住；安然坐在席上，敲击船舷高歌傲然。海中有神仙楼观，白璧雕琢而成；群仙朝见天帝回来，霞光般的佩饰灿然成列。你去吧，随他们同游，我赠给你两只黄鹄。六月十四日大雨片刻后月亮如白昼 火云忽然改变颜色，大雨卷地而来。像淝水之战中万千貔貅猛士，一战便使山岳崩摧。不一会儿天空放晴，刮扫得没有一丝尘埃。美好的月亮流泻清辉，像碎琼瑶铺满六街。薄泥阻碍脚步，我在庭院中不断徘徊。清静地坐着面对石头朋友，在修竹斋中彼此交谈。可惜没有名酒，只能独自吟咏，畅抒胸中冲和之气。送宣孺代理古郫县 你已经来得迟迟，又将离去得匆匆，夺走了我的好朋友，使我心生惆怅。鬓发已经斑白，像我这样投闲置散的人，才适合清闲；你却应当承担繁重的事务。台府已经听闻你的名声，使你成为选择子男的合适人选；古人所尊重的子男，如今要治理这万户之邑。邮筒也就是诗筒，公文事务之间还有闲日；迎门便有灿烂的桃李。画出来的饼不能充饥，何况还想分给我其中的余物，又怎能救我的馋嘴？姑且把酒留下，作为分别后彼此取笑的凭据，也借此稍稍打破孤寂。希望你很快回到鲁地，指日便归还赵璧。送宇文德济解绵竹丞 纨绔绮罗的习气沾染人，真是鄙陋！即使脂膏倾尽五湖三江，也不容易洗去那种污秽腥臊。冰霜般清正的竹林，却游荡着粪土般的人；戎与涛以富贵相比贫贱，所选择的难道只有一种吗？毛公家族全盛之时，束带统辖百官；朱轮车照耀华美的车厢，龟紫官服映着翠色，貂帽绿帻的童奴来往奔走；清越的弹奏使美人喧沸，连床而卧却不能同梦。先生啊，我愿与你交往，亲自一见鸾鹤般的姿态，颇疑你是从衡门茅舍中出来的。神骏之马足以奔驰万里，威凤之心高居九霄。夜窗四壁空空，怀抱书卷，灯火多次挑亮；往往写出妙语，遗留下来的声音与《咸》《韶》相合。由此可知你绝非寻常，举步便能扶摇直上。近来却来到官署，在公文末尾署名。任县丞啊，令人叹息徒劳，官府事务究竟怎么样？也像马曹一类的官职，放下它，不要再问。清晨凉爽，西山高耸；北风送征马来，搅动我心中的郁陶。判定这次分别，衣袖难以割舍，惭愧不能像漆胶那样牢固。你前往千仞高冈，我回到一枝小巢。升沉何必遗憾，来信足以慰藉萧条。

译向人借马，马太迟钝，戏作 一匹马像坎里的青蛙，迟钝得无以复加；长绳拉得几乎要断，大杖也打折了。三四座驿亭其实只有几尺远，它却面对着也不能走到。我听说穆天子的八骏马一天能走千里，想邀请你把它托在后车上；它却笑着说：‘不要拿我开玩笑。’ 挽家夫人 雷风成画，羲皇、文王成章，《苹》诗成为周代篇章；闺房之事也参与其中，为什么圣贤还要讨论根本呢？那美好而淑静的姿态，如同出水的莲花；选择归宿，嫁给有美德的人，使世间悬挂着高尚的名声。自己的孩子和别人的孩子，一样以道义相待，也都得到乳养。即使只吃粗食，也不改颜色；纵然拥有千乘，也视为尘泥而舍弃。裙裾之中具备这样的德行，看她生育的孩子，难道不是贤德吗？鬼神使隐藏的光辉显现，慈母的美名得以流传。应当留下千斛米，买酒浇洒青山。挽程子山侍讲 我过去的先君子，把您视为道义之林；您讨论儒学，摘取精要，虽少而能成为太史之才。我本来就像坐在井中等待您，不是只知而不行。福德如黎地的螭龙，千载才逢凤池；一步之间便接近独特的美好，却在众多丑陋中隐藏忧患，引来群体的怨愤。游梁最终疲倦，吊湘又遗憾声名；出自寒饿而佩戴圭组，厌憎薄命而承受诏命。陈述困厄的奏札，囊中束着笋，传给后代。如此优厚的荣宠已经足够，仍要打破孤愤，使心肠寸断。八哀诗使眼泪落下，五君咏只能长歌。送您归去时树叶脱落，西风强劲。挽黄思忠 千章大树中选取一棵，木匠竟然不善于砍削，还不如路旁的荆棘篱笆。园中的盗贼尚且可以驱除，故友的心却已经破碎，造物主最终昏昧错乱。门生中有侯芭，洒泪传承绝学。挽沈夫人 人们说孝是最大的德行，这句话本来是世俗用来砭刺簪缨之家的；额头仍然流汗，才能走出闺帘，曲折地终于暗中相通。婆母慈爱如霜消散，严厉的老人入梦直到深夜，薄云也为之消散洁净。心地正直，觉悟便成就妙解脱；不被妄念黏着，宝莲便托住清净本质。这一层道理遥遥之间已经显现，你看念珠一轮，这句话我为你拈出。元质偶然招待客人饮酒，因而作此篇 晓风吹动花枝，晓雨洗濯花色。天地裁剪点缀成美好的春天，天公没有留下余力。啼叫的鸟儿勉强领会春意，对着花枝谈说，整日不休。世事哪里容易预料，搔首之间鬓发已白。名园幽静清爽，正值美好的春季。主人雅好宾客，竭力经营风物。酒如江波倾泻，紫色翠色映照华美席面。我的朋友不可挑拣，一个个都如玉圭白璧。远方的朋友渺然隔着云海，近处的朋友相接于肘腋。若能来共同一醉，我也将要踏上旅程。途中遇到骑牛的牧童 田地空着已经不再耕种，草虽然瘦弱却还可以咀嚼。你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只得到片刻休息。小童拍着牛腹躺着，任凭短鞭驱策。早晚收获的事务就要开始，努力进食草料和谷粒。我从前服用一种药，因它的功效迂缓而弃去。近来经过临邛，防李丈分给我一些药，并附带一首诗。我依照他的韵作诗，以此自我警戒。人的身体如芭蕉，哪里敢保证像金石一样坚固？能够活着已经很瘦弱，惭愧不如那些高大强壮之物。即使有百万种防护，也只为维持一口气，旁人自然怀疑我是在偷斧。灵异的根本显现奇效，曾经还需要一点灌溉帮助；苦苦希望早晚见效，弃掉它后才后悔过去的错误。哪里知道破损百处的衣服，岂是容易用一根线补好？沧海可以称作防止水流，九仞高山也不过由拳土堆成。看见弹丸便想到烤肉的美味，拍手欢喜，可猫头鹰还没有答应。九州变成秦王的鼎，万物都投入沸水烹煮。赫然之间一炊饭的工夫，众人的愤怒早已积蓄很久。碑石还在夸耀峄山，尸骨却已在骊山腐朽。最初只是想求快，最终竟没有守住门户。我的同宗有救活人的手段，一句承诺轻如季布的诺言。把诗封好寄去分送，爱我如同骨肉；又恐怕成为石髓凝结，也防备山鬼嫉妒。急切地从事服食药饵，长歌记下自己所愿。求取必定要靠世代仁者，秦地之人说明其中缘故。庖丁解牛而懂得养生，把这个问题拿去请教庄子。防防圣寺分韵得“共”字 散职之人受到的约束宽松，闲暇日子得以放纵。天一亮风便吹起，屋顶像害怕被掀飞。和朋友游玩，簪子也歪了；先前已经答应，车驾早已准备。为什么不勇敢前往？幽静的禅院远离城郭，雄伟的塔寺高耸。巨鲸般的钟鼓敲响三次，僧众结束仪式，肃敬得像拱手而立。香糯米饭撩动鼻子，馋得口水流出。三生石上歌咏，浩劫以来已有多少丘冢。如今失足才深深后悔，弹指之间才知道昔日缘分深重。衣襟相连如玉环相扣，谈论起来便豁然消除烦闷。草木各有自己的气味，雨露本来同在一块土地上。抚摸这只老瓦盆，这一杯酒应当多次共同饮尽。已经没有系住太阳的绳子，只有思念家乡的梦。旅中 客舍供给早饭，旅途中的食物不知道有什么益处；取酒浇灌饥饿的肠胃，乞求火种来伸展冻僵的手指。浮萍的根寄托在江流上，江水自身却不能停息。驿舍贪恋阅历行人，风雨也同样阅历着你。经过弥牟时遇到有人带鱼经过，我买下鱼把它放生，于是写诗记下这件事。行旅经过荒僻道路，戍马走得多么迟缓啊！市人捉来一条竹篮中的鱼，它横卧着，篮里只剩几尾。我起初怀疑它已经离开清波，气息残弱，疲惫得不能动弹。忽然它摆动尾巴和鱼鳍，表示还可以救活。想到我曾告诫宿处所持的戒律，坚守盟约，怎敢改变？起初你命如丘山般贵重，而我所有的钱财轻如锱铢，难道还吝惜这百钱吗？惠坐在一旁看着，甘愿让鱼被做成醢葅，空篮也一并放在那里。鱼在涟漪中挣脱缧绁，随即收拢被剥夺的魂魄，赶快返回清冷的水中。仆夫也欣喜地说：不要疑虑。校人把它诬说成龙，谁知道是不是呢？也许它会乘风雷跃上云路，像田文出函关、子卿返回荒远之地那样。骨肉相见，笑得多么灿烂快乐啊！究竟会怎样呢？人心各不相同，正如面貌不同，贤者和鄙者所趋向的地方也不一样。被放走的鱼还回头顾望，捕捉它的人却已经放下了罦网。施德却不能做到最后，因此要用西竺佛书来防范自己。世事哪里容易预料？姑且想说明这区区的人与羊彼此吞食啄食的道理。佛语深切入骨，听到这些话便戒除肉食。孟轲远离厨房，孔子和释迦却喜欢彼此交锋。爱惜生命的道理本来相合，哪里能随意说万物与人有贵贱之分？越人和胡人都以某些食物为贵，食物本来就是供人食用的。若一定说这些话真实，那就是魔鬼的话，地狱正是为这种人设置的。明亮的一点灵光，彼此并没有亏欠什么。只因一念偶然违背本心而堕入流转，才在眼前显出如此不同。仗恃强力的雄兽任意屠割，连一束草料也弃置不顾。此身难道要像石人一样，最终仍可免于成为物的食料吗？想起刀俎的毒害，就像鼓槌一击便立刻响应。天马看见鞭子的影子便警醒，跛驽之马却要劳烦鞭打驱赶。鞭打驱赶可以使它用力，这首诗应当刻在盘盂上以自警。自从离开芜湖，常常遇到逆风。这天早晨停泊在雁汊，风向顺利，便急忙扬帆前行。不久船稍稍加速，只好把帆落下一半。晚上停在雷口，船夫因为贪恋顺风直到天黑，不能及时停泊，几乎遇险。即使九头牛也能把船倒拖回来，却在逆风中耽搁了二十多天。年老以后砚笔衰退，文思常常如此。晚间篙夫疲惫地牵引船只，赤日下汗流到脚趾。陡坡上疾行，像秃羽的圆鸟无法放箭。早晨太阳刚亮，旗脚忽然向西指去。竖起帆来，众人沸腾呼喊，轻舟劈开波浪前行。路过百家村，不敢买鸡和猪。有客人在江边来访，急切交谈，幸而事情得以兴起，眼睛一掠而过便不再停留。转眼间洲渚景物不同，一天走出了三天的路程。船夫拍手欢喜，敏捷的人贵在乘势便利，笨拙的人只能拱手等待。齐人讥笑孟轲迂阔，秦人也憎恨商鞅行动急迫。我曾经论说过这个道理，谁肯品味其中平淡无味的意味？让帆不要把风力用尽，正如饮食不要把美味吃尽。你看那空手的人，即使背负重物，也终究能一同到达。经过大信口，想起《西归录》中记载：大江茫茫，忽然有两座石山像伏卧的狻猊，从水面引颈而出，东西相对峙立。江的形状像瓢，而这两座山正是瓢口。不过两山相距还有三四里，由此便可看出江面的宽窄。亲眼看去果然如此，描写事物的功力真奇妙啊！感叹之余写成这篇。

译两座山像伏卧的狻猊，忽然从波面伸出头来；江的形状像瓢，这两座山就是瓢口。从前读《西归志》，并没有深入剖析其中的意思。等到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文字雕琢得极其巧妙，描写事物的功力真奇妙啊！万般景象都没有隐藏。当时偶然写下这封书信，三十年后临流重读，不禁长叹，眼泪沾湿了衣袖。你看连城之璞，难道只是到了今天才无人赏识吗？游无为寺 导师出生于哪一年？人们还记得在这一天进香。僧俗之众在风雨中聚集，神鬼也仿佛汇集而来。我来时正值深秋，原野空旷辽阔，群山的气势更加雄壮，老树的生机并未衰折。我拄着竹杖踏过险峻的石磴，稍作休息，马和仆人也屡屡停下。刚到寺门，天已经昏黑。车马随从多得像沸腾的水，连下脚的地方也没有。和尚向客人作揖请坐，神色显得很匆忙。防担得禅房，持钵敲响香积厨的门。倒在床上便再也没有醒来，梦中仿佛与仙人和梵音相接。第二天早晨没过台阶便匆匆趋前，点燃香火仰望佛像的玉色；我来求福，却还不能修习恭敬之礼，怎敢不肃然？人的身体像芭蕉，危险脆弱而不坚实。黑发忽然变成白丝，红润的脸色转眼枯槁。百年已经很长久了，但大抵都容易化灭。向不动尊稽首，我过去究竟证得了什么？穿衲衣的人坐在防头，万古不过一眨眼。倘若不是定慧之力，枯骨早已化为瓦砾。万物都具备这种妙理，我怀抱宝物却诉说自己贫乏。砍伐树木取材并不遥远，向内观照没有别的法门。一钵寄托在空寂的山岩间，定当把这顶帻子抛弃。林夫作诗催促我归期，我依照他的韵脚作诗答复。天地是一个大旅舍，日月是其中两个过客。江边的垂杨树，已经折尽枝条供马鞭使用。学舍如同冰冷的山壑，远远隔绝了簿书事务。天风吹着我离去，我自己也嘲笑这种奔波劳碌。英俊杰出的君子同僚，发出的妙声如竽瑟和谐。你的诗来催促归期，像珠玉一样照亮我的巾帙。长久空着肚子渴望美食，积聚的阴云使我盼望白日。谈论起来像没有底的袋子，愿剪烛长谈直到整夜。只是恐怕又要东西奔走，鞭打车马而叹息寂寞。何不歌咏归来？我已经深深染上喜爱烟霞山水的毛病。还家 我的家在什么地方？那里有水泉和修竹，林中的鸥鹤失去了清闲的伴侣。我抬头远望，心中有悠远的思绪；窗前的小梅花耐得住霜寒，笑意吟吟。姑且等新酒酿熟，用冷香的花蕊劝我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