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王右丞集笺注》〔清〕赵殿成笺注，〔唐〕王维著。序（王维） 卷之一：古诗十首。卷之二：古诗三十首。卷之三：古诗二十三首。卷之四：古诗二十九首。卷之五：古诗三十二首。卷之六：古诗二十六首。卷之七：近体诗三十九首。卷之八：近体诗三十三首。卷之九：近体诗三十五首。卷之十：近体诗二十六首。卷之十一：近体诗二十七首。卷之十二：近体诗十六首。卷之十三：近体诗七十三首。卷之十四：近体诗三十三首。卷之十五：外编四十七首。卷之十六：赋表八首。卷之十七：表九首。卷之十八：状文书记八首。卷之十九：序十首。卷之二十：文赞七首。卷之二十一：碑二首。卷之二十二：碑一首。卷之二十三：碑二首。卷之二十四：碑铭一首。卷之二十五：碑铭二首。卷之二十六：志铭四首。卷之二十七：哀辞、祭文、连珠、判十五首。卷之二十八：论画三首。卷之末：附录。附录一：（录事、撰文共二十篇） 附录二：（诗评五十二则） 附录三：（画录一百十九则） 附录四：（右丞年谱） 序 传记称，诗是用来表达人的性情的；人的性情各不相同，因此在吟唱歌咏中表现出来，也就各有差异，其中大概有些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却自然如此的。唐代的诗，流传下来的有近百家，其中善于写欢乐游乐之词的，和精于写忧愁苦痛之作的，大致各占一半。虽然都能各自表现性情的真实面貌，但要找出不违背温柔敦厚教化的作品，却不是容易屡屡见到的。右丞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才华光耀，冠绝一时；而且天性清明玄妙，与万物无所争竞，对于人事中的升沉得失，并不让它们胶着于心。因此他写诗，真趣充沛，超脱于凡俗浅近之外；华美却不流于浮艳，欢乐却不流于放荡。即使有送人远行的篇章、怀古悲歌的作品，也依然浑厚典雅，不显露怨恨责怪。假如不是确实领会了古代诗教的宗旨，哪里能够达到这种境界呢？可是评论者因为他不能在安禄山之乱中以死殉难，便贸然讥评他的诗，认为他的诗软弱而缺少气骨：难道不想想，右丞服药使自己下痢，和甄济假装吐血以求自免，所受的苦节有什么不同？只是一个终于逃脱了樊笼，一个却不免被拘系，这不过是遭遇有幸有不幸罢了。普施被拘禁以及凝碧池悲歌之事，君子读到那些诗辞而推究他的志向，实在值得深切哀悯。即使说按照立身事君的道义衡量，他还少了一死，这同文章辞采的得失又有什么关系，竟也因此牵连而用隐约的言辞讥刺他，岂不是过分了吗？古今以来推重、赞许他的诗的人，有的说其情趣澄澈深厚，如清流贯通；有的说它像秋水中的荷花，倚风自得地含笑；有的说它的出语精妙之处，与造化相互辉映，诸如此类；这些赞扬称许也都很恰当。至于他的诗具有温柔敦厚之美，独自深得诗人性情之美，遗憾的是前人还没有把这一点阐发出来。诗注虽然有几家，却颇多乖谬穿凿；至于他的文章，大多都没有注本。我内心对此有所未尽，于是喜爱校订旧文，删去浮泛蔓衍之处，搜集遗文、补足散佚，不想作空疏谬误的议论，也不敢作深文周纳的解释，总希望不失作者本来的宗旨而已。只是我的才能浅薄，见识短浅，读书又不广，即使有一点片面的见解，也如同从竹管中窥视、从筐中舀取，所得能有多少呢？幸而生逢圣明时代，文教广泛施行，光明显盛，典籍到今天已经大为完备。而博学多闻的贤才，接踵出入于兰台、麟阁之间，可以据以折衷考订、互相质疑问难。我将要访问自己所不知道的，订正自己所不相合的，以确定这部编纂的缺失。至于其中或有把雌霓误呼为雄霓、妄改金根车名，以及薪歌、延濑等处尚未详明的地方，如果有人有所见闻，能够及时改定，这本来就是我微小的志愿。乾隆元年，岁在丙辰，正月望日，仁和赵殿成松谷氏随意题写于书圃的目耕堂。卷之一：古诗十首。奉和圣制《天长节赐宰臣歌》应制 太阳升起啊照耀四方，打开宫门啊俯临玉堂，庄严地戴着冠冕、垂衣而治啊。秋天般清朗的天空啊映照着日月星辰，朱红的宫廷天明了啊迎接八方。圣德与上天相合啊遍行礼敬神明，灵芝生长啊祥瑞的云彩出现。如同唐尧之后世代有稷、契这样的贤臣，四海之内啊都是生活在华胥国中的人。九服之内啊全都成为四邻，乾天降下祥瑞啊坤地献出珍宝。献，另一版本作“降”。《登楼歌》姑且登上您的高楼啊，飞檐如鱼鳞般层层排列在下面。俯视十二道通达的街道，绿槐参差啊车马往来。回头眺望啊是龙首，向前远望啊是宜春。王畿繁盛啊纵横千里，山河壮阔啊尽属咸秦之地。舍人从青宫下来，靠着胡床凌空书写。手执戟守在卑下的官位上已经疲倦，老夫喜爱隐居在墙东。也幸好有张伯英这位草书圣手，笔势如龙腾虬跃，挥动长云般的墨势，扭转回旋的风。饮琥珀色的酒啊，吃雕胡米饭；您却不肯享用啊，太阳将要落山。秋风啊吹动衣裳，傍晚的鸟儿啊争相飞返。东城传来孤独的捣衣声，树林草木将暮啊蝉声渐远。时机不可啊再次得到，您为什么还要困顿不振呢？《双黄鹄歌送别》原注：当时任节度判官，在凉州创作。从天路飞来两只黄鹄，在云上飞翔、在水上栖宿，拍打翅膀相互应和鸣叫，整理着羽毛。不得已，忽然分飞；家在玉京，早晨朝拜紫微宫。主人来到水边送行人将要归去，悲凉的胡笳声高亢哀鸣，垂下舞动的衣袖；宾客将要散去啊又彼此依依相靠。来来回回直到远方水边，仍然徘徊面对落日余晖。岸上的火光啊相互迎接，将在夜色中进入边城。鞍马归去啊佳人散开，惆怅于离别的忧愁啊独自含着深情。《赠徐中书望终南山歌》《唐诗品汇》题作《望终南赠徐中书》。傍晚离开紫微宫啊，惆怅尘世之事多有违逆。把马停在两棵树旁啊，望着青山啊不肯归去。《楚辞后语》在“驻”字下多一个“驷”字。《送友人归山歌二首》《楚辞后语》题作《山中人》。山中寂静啊没有人，又苍翠茂盛啊树木很多。群龙般的贤才啊满朝都是，您为什么还要空居山谷？文章少有唱和啊而思绪深远，道理难以被人知晓啊独自行走。喜爱石上流淌的泉水，也喜爱松林间的草屋。进入云中养鸡，上到山头抱着小牛。神仙使枣大如瓜，老虎卖杏来换取谷物。惭愧自己没有才能而妨碍贤者，嫌自己已经老了却还贪恋俸禄。发誓解下官印跟随您，哪里还用詹君来为您占卜呢！

译山中的人啊想要归去，云气昏暗啊雨丝纷纷。水面惊起波涛啊翠绿的菅草倒伏，白鹭忽然飞起翻飞。您不可啊提衣涉水；群山万重啊只隔着一片云，天地混沌啊分辨不清。树木昏暗而烟气弥漫，猿猴看不见啊只听见声音。忽然山的西边升起夕阳，看见东皋那边的远村。平远的荒草地一片绿色延伸千里，遥远而惆怅啊思念您。《鱼山神女祠歌二首》《河岳英灵集》题作《渔山神女智琼祠歌》，《楚辞后语》题作《鱼山迎送神曲》，《乐府诗集》题作《祠渔山神女歌》。《迎神曲》咚咚地敲击鼓啊，在鱼山的下面。吹奏洞箫，远望到水边尽头。女巫走上前来，纷纷地反复起舞。陈设瑶玉般的席子，斟满清酒。酤，刘须溪本作此字；顾可久本都作“醑”，不对。夜雨凄凄啊，神灵降临啊却又不来，使我的心啊苦上加苦！“兮”，《河岳英灵集》作“而”，《乐府诗集》作“又”；“神之来兮不来”，《河岳英灵集》《乐府诗集》在“神”字上都多“不知”二字；“使我心兮苦复苦”，《河岳英灵集》作“使我心苦”。《送神曲》纷纷来到堂前行礼拜谢。“拜”，《乐府诗集》作“舞”。眼光依依不舍地注视着美玉般的筵席。神灵来了却不说话啊，心意也无法传达；化作傍晚的雨啊，使空山充满愁意。“语”，《乐府诗集》作“言”。悲伤地奏起急促的管乐，思念中弹奏繁密的弦乐；神灵的车驾啊庄严地似乎将要回转。“管”字下，《乐府诗集》《唐诗品汇》都多一个“兮”字；“灵”，《河岳英灵集》作“神”。忽然云彩收拢啊雨也停歇。“收”，《河岳英灵集》作“消”。山色青翠啊水声潺潺。“潺湲”，《唐文粹》作“潺潺”。《白鼋涡》原注：杂言，快速写成。南山的瀑布水啊，冲击岩石，水势浩大、瀑声如雷鸣；人与人面对面也听不见说话声。水流翻腾成涡、飞沫跳跃啊苍苔都被打湿；苔藓年深日久而且厚重，春草因此不能生长。野兽不敢惊动，鸟儿不敢飞翔鸣叫。白鼋涡中波涛翻涌，在浅滩嬉戏啊，任意舒展身躯纵横游动。“濑”，顾元纬本、凌初成本都作“漱”。主人的仁慈啊，不张网也不垂钓，使它们得以顺遂本性而生长。《酬诸公见过》原注：当时任官在外，居于辋川庄。唉，我还没有丧失生命，却哀怜这孤独的一生。退居蓝田，勉强在贫瘠的土地上亲自耕作。年终缴纳赋税，用来供奉祭祀所需的黍稷等谷物。清晨前往东皋，草上的露水还没有干。傍晚看着炊烟灯火，肩挑担子回来。“负”，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渔”。我听说有客人来，赶紧把荆扉打扫干净。箪中的食物是什么呢？剖开的瓜和抓来的枣。“副”，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疈”。抬头厕身于众位贤者之中，只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惭愧没有莞草席和竹席，只能铺设荆条和草席。泛泛地登上池陂，折取那里的荷花。清澈的水中看见白色的鲔鱼，俯身映照着洁白的沙地。山鸟成群飞翔，太阳隐没在淡淡的霞光中。登车上马，转眼间雨便停了。雨字，一本作“云”。麻雀在荒村中聒噪，鸡在空寂的馆舍里鸣叫。我又恢复了幽独的处境，重重地抽泣，连连叹息。卷之二：古诗三十首。《扶南曲》歌词五首。翠鸟羽毛装饰的流苏帐，春日睡眠直到天亮仍未打开。羞意随着脸色显现，娇态随着话声流露。一早就要前往昭阳殿，君王的中使催促着她。堂上青色的弦乐器奏动；“青”字，《乐府诗集》作“清”。堂前陈列着华美的席子。齐声歌唱卢女的曲子，两个舞女是来自洛阳的人。倾国倾城的美人也只能徒然相互对看，哪里知道真正亲爱的人在想什么。香气传播开来，充满空中；妆饰的光彩映照到帘箔之外。歌声传到天子仪仗之外，舞姿从御楼之中显现出来。“楼”字，《乐府诗集》作“筵”。日暮时要归向哪里？归到花丛间的长乐宫。秉恕按：《乐府诗集》所载《睦州歌》一首，就是本诗前四句，只是把“气”改作“风”，“满”改作“陌”，“影箔通”改作“映薄红”，“闻”改作“声”，“出”改作“态”。共有七字不同，句调于是变差。大概唐代的乐曲，多采录才人的名句，配上管弦乐演唱；如果声律不协调，就改字来迁就音律，以便和合宫商，并不顾及句调的雅俗。宫女回到金屋，将要睡下又害怕天亮。入春后穿轻薄的衣服正合适，半夜里已经化好了淡妆。天将破晓便到前殿朝见，玉石台阶上响起许多佩玉声。“墀”字，《乐府诗集》作“除”。朝阳照着华美的窗子，美人坐在那里面对镜子。抹开黛色眉妆，仍嫌颜色太淡；插上发钗，又嫌位置不正。同心相爱的人不要急着出游，幸好等到春日妆容完成。《从军行》。号角一吹，惊动了行军的人；喧闹声中，行军的人纷纷起身。胡笳声悲切，战马嘶鸣杂乱，争相渡过金河水。“悲”字，《文苑英华》作“应”，《乐府诗集》作“鸣”；“金”字，一作“黄”。日暮时沙漠低垂，战斗的声音传自烟尘之中。“战声”《文苑英华》作“力战”。把名王的脖子全都捆住，归来向天子报功。“名王”《文苑英华》作“蕃王”，一作“名蕃”；“报”字，顾可久本作“献”，凌本作“见”。《陇西行》。每十里换一次快马，每五里扬一次马鞭。都护的军书送到，说匈奴包围了酒泉。关山正在飞雪，烽火台和戍所全都断绝了烟火。“戍”字，一作“火”。《早春行》。紫梅刚刚开遍，黄鸟的歌声还很生涩。是哪家的女子在折杨柳？她嬉戏春光，仿佛生怕来不及。爱看水中的妆影，便坐在那里；又怕被人看见，映着花站立。害怕香气被风吹散，也忧虑衣服被露水沾湿。玉闺坐落在青门之内，太阳落山时香车驶入。游玩越久越增添相思，只能含着眼泪走向彩色帷帐。思念你，长久以来总进入梦中；你归来得晚，更使人生出疑心。还不如那檐下的燕子，能够在绿草之时成双栖息。《赠裴迪》。彼此没有相见，已经很久没有相见了。我日日来到泉水边，常常回忆曾与你携手同行。携手同行本来同心相交，如今又叹息忽然分别。如今这样彼此相忆，相思到底深不深呢？《瓜园诗》并序。我在瓜园的高斋中，俯视南山的优美形势；有二三位同辈一起作这首诗，并命词英等几位先生共同以“园”字为韵，押多少韵都可以。刘本、顾可久本都少一个“韵”字，又误把“任”字作“住”字，句子便不通。当时太子司议郎薛璩提出这个题目，于是我和诸位先生一同作诗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