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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王右丞集笺注四

卷之四古诗二十九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81 段

成按:刘昫《唐书?本纪》:开元二十年九月,渤海靺鞨寇登州,杀刺史韦俊,命左领卫将军盖福顺发兵讨之。又《北狄列传》:渤海靺鞨王大武艺遣其将张文休率海贼攻登州刺史韦俊,诏遣门艺往幽州征兵以讨之,仍令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往新罗发兵,以攻其南境。属山阻寒冻,雪深丈余,兵士死者过半,无功而还。诗中所云岛夷、泉馆、席帆、问罪,疑蕃于是时从诸将泛海往攻者也。至所谓拜爵者,即唐制之勋官也。勋官凡十二等,有柱国、护军、轻车、骑都尉、骁骑、飞骑、云骑、武骑诸名,征戍勤劳,则授之。初无职任,所谓赐金者,乃军旋劳赏之事,犹《木兰词》云:“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赐物百千强。”盖诗人溢美之语也。或疑是时军出无功,安得有拜爵赐金之事者,无乃近于固欤。送权二高人不可友,清论复何深。一见如旧识,一言知道心。明时当薄宦,解薜去中林。芳草空隐处,白云余故岑。韩侯久携手,河岳共幽寻。怅别千余里,临堂鸣素琴。送高道弟耽归临淮作座上作。○道,顾元纬本、凌本皆作“适”。少年客淮泗,落魄居下邳。魄,刘本作“拓”。遨游向燕赵,结客过临淄。山东诸侯国,迎送纷交驰。自尔厌游侠,闭户方垂帷。深明戴家礼,颇学毛公诗。备知经济道,高卧陶唐时。圣主诏天下,贤人不得遗。公吏奉纁组,安车去茅茨。君王苍龙阙,九门十二逵。群公朝谒罢,冠剑下丹墀。野鹤终踉跄,威风徒参差。或问理人术,但致还山词。天书降北阙,赐帛归东菑。都门谢亲故,行路日逶迟。迟,顾元纬本作“遣”。孤帆万里外,淼漫将何之?江天海陵郡,云日淮南祠。南,二顾本、凌本俱作“阴”。杳冥沧洲上,荡漭无人知。纬萧或卖药,出处安能期。送别《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唐文粹》并作《送綦毋潜落第还乡》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遂令东山客,不得顾采薇。既至君门远,君,二顾本、凌本俱作“金”。孰云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缝春衣。洛,《唐文粹》作“兆”。置酒临长道,《唐文粹》作“置酒长亭送”,二顾本、凌本俱作“置酒长安道”。同心与我违。行当浮桂棹,未几拂荆扉。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城,《唐文粹》作“村”。吾谋适不用,勿谓知音稀。谓,一作“为”,误。送张舍人佐江州同薛据十韵据,顾元纬本作“璩”。束带趋承明,守官惟谒者。清晨听银虯,薄暮辞金马。受辞未尝易,当御方知寡。御,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是”,误。清范何风流,高文有风雅。忽佐江上州,当自浔阳下。逆旅到三湘,长途应百舍。香炉远峰出,石镜澄湖泻。董奉杏成林,陶潜菊盈把。彭蠡常好之,彭,诸本皆作?范”,误。庐山我心也。送君思远道,欲以数行洒。送韦大夫东京留守人外遗世虑,空端结遐心。曾是巢许浅,始知尧舜深。苍生讵有物,黄屋如乔林。上德抚神运,冲和穆宸襟。云雷康屯难,江海遂飞沉。遂,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逐”,非。天工寄人英,龙衮瞻君临。瞻,刘本、顾可久本俱作“淡”。名器苟不假,保厘固其任。素资贯方领,资,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质”。清景照华簪。慷慨念王室,从容献官箴。云旗蔽三川,画角发龙吟。晨扬天汉声,夕卷大河阴。穷人业已宁,人,顾元纬本、凌本俱作“久”。逆虏遗之擒。然后解金组,拂衣东山岑。给事黄门省,秋光正沉沉。功名与身退,功名,一作“壮心”。老病随年侵。君子从相访,重玄其可寻。资圣寺送甘二浮生信如寄,薄宦夫何有。来往本无归,别离方此受。此,《文苑英华》作“正”。柳色蔼春余,槐阴清夏首。不觉御沟上,衔悲执杯酒。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文苑英华》无“山中”字“舍”字。解薜登天朝,去师偶时哲。岂惟山中人,兼负松上月。宿昔同游止,致身云霞末。开轩临颍阳,卧视飞鸟没。好依盘石饭,屡对瀑泉歇。歇,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渴”。理齐少狎隐,顾元纬本作“理齐狎小隐”。道胜宁外物。舍弟官崇高,宗兄此削发。削,一作“祝”。荆扉但洒扫,乘闲当过拂。拂,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歇”。观别者青青杨柳陌,陌上别离人。爱子游燕赵,高堂有老亲。不行无可养,行去百忧新。切切委兄弟,依依向四邻。都门帐饮毕,帐,顾可久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怅”。毕、凌本作“别”。从此谢宾亲。宾亲,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亲宾”。挥泪逐前侣,前,《唐诗品汇》作“行”。含凄动征轮。车从望不见,从,凌本作“徒”。时时起行尘。时时,一作“时见”。余亦辞家久,久,凌本、《唐诗品汇》俱作“者”。看之泪满巾。

译按:刘昫《唐书·本纪》记载:开元二十年九月,渤海靺鞨侵犯登州,杀死刺史韦俊,朝廷命左领卫将军盖福顺发兵征讨。又据《北狄列传》:渤海靺鞨王大武艺派遣部将张文休率海盗攻打登州刺史韦俊,诏令派门艺到幽州征兵以讨伐他们,又命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到新罗征发军队,进攻他们的南境。适逢山路阻隔、天气寒冷结冰,积雪深达一丈多,士兵死亡过半,无功而返。诗中所说的“岛夷”“泉馆”“席帆”“问罪”,疑心蕃当时随诸将乘船出海进攻。至于所谓拜爵,就是唐代制度中的勋官。勋官共有十二等,有柱国、护军、轻车、骑都尉、骁骑、飞骑、云骑、武骑等名称;征战戍守有功劳,就授予这种勋官。它起初并无实际职任,所谓赏赐黄金,是军队凯旋后慰劳赏赐之事,正如《木兰词》所说:“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勋十二转,赐物百千强。”这大概是诗人过分赞美的说法。有人怀疑当时军队出征并无功劳,怎么会有授爵赐金的事,这岂不是近于固执吗?送权二 高尚之人不可轻易结交,清雅的议论又哪里会浅薄呢?一见面就如同旧相识,一句话便知道彼此的心意。在政治清明的时代,您却只任微薄的官职;如今解下官服,离开官场回到山林。芳草徒然遮蔽着隐居之处,白云还留在往日的山峰。韩侯长久同您携手,一同在山河间幽静地寻访。惆怅地与你相隔千余里,只能临堂弹奏一张素琴。送高道弟耽归临淮作 在座上作成。○“道”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适”。年轻时客居淮泗,落魄地住在下邳。按:“魄”字,刘本作“拓”。纵情游历燕赵,结交宾客经过临淄。崤山以东各诸侯国之间,迎来送往的人纷纷奔驰。从此厌倦了游侠生活,闭门不出,才放下帷帐读书。深刻通晓戴氏一家的礼学,也颇为学习毛公传《诗》。完全懂得经世济民的道理,像陶唐氏时代的贤人那样高卧隐居。圣明的君主向天下下诏,贤能的人不可以遗漏。官府官吏奉上赤黄色丝带和印绶,您乘安车离开茅屋。君王的宫阙如苍龙,九重宫门和十二条大道延展开来。群臣公卿朝见拜谒完毕,戴着冠、佩着剑走下丹墀。野鹤终究步履踉跄,威严的仪仗徒然参差排列。有人问治理百姓的方法,您只是献上归隐山林的辞章。诏书从北阙降下,赏赐丝帛,让您归返东边的田地。您在都城门向亲友辞别,行路迟迟缓缓。按:“迟”字,顾元纬本作“遣”。孤帆驶向万里之外,浩渺无边的水面上将要到哪里去呢?江天相接的是海陵郡,云影日光笼罩着淮南祠。按:“南”字,二顾本、凌本都作“阴”。在幽暗深远的沧洲之上,水势浩荡,无人知晓你的行踪。也许编织纬萧,也许出去卖药,出仕还是退隐,哪里能够预先确定呢?送别 《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唐文粹》都作《送綦毋潜落第还乡》。圣明的时代没有隐居不仕的人,杰出的人才全都前来归附。于是使那些东山隐士,也不能再顾念采薇隐居的生活。既然来到君门,却相距遥远;君,二顾本、凌本都作“金”。谁说我的道路不对?江淮一带正在过寒食节,京洛地区正在缝制春衣。洛,《唐文粹》作“兆”。摆酒在长路旁送行,《唐文粹》作“置酒长亭送”,二顾本、凌本都作“置酒长安道”。志同道合的人却要同我分离。不久将乘坐桂木船桨远行,过不了多久便会拂过荆扉而归。远处的树木仿佛带着远行的人,孤城正对着落日余晖。城,《唐文粹》作“村”。我的谋略只是恰好没有被采用,不要说知音稀少。谓,另一版本作“为”,是错误的。送张舍人佐江州同薛据十韵 据,顾元纬本作“璩”。束好衣带趋赴承明宫,所守的官职只是谒者。清晨听到银虬般的钟声,傍晚辞别金马门。接受诏命从未更改,到了当值之时才知道同僚很少。御,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是”,是错误的。清正的风范多么风流,高雅的文章富有风雅之气。忽然辅佐江上州郡,应当从浔阳出发南下。经过旅舍抵达三湘,漫长的路程大概有百舍之远。香炉峰从远处山峰间显现,石镜般的湖水澄澈流泻。董奉种杏成林,陶潜采菊盈把。彭蠡湖一向令我喜爱,彭,诸本都作“范”,是错误的。庐山也是我的心之所向。送你远行,思念着遥远的道路,想用几行泪水挥洒相送。送韦大夫东京留守 置身尘世之外,遗忘世俗忧虑,空自端坐而寄托高远之心。曾经以为巢父、许由的境界浅薄,才开始懂得尧舜的境界深远。天下百姓难道是无足轻重的事物吗?天子的宫车仿佛高大的乔木之林。皇上的高尚德行抚育神圣的国运,清静中和的气度充满帝王的胸襟。云雷使艰难困厄得到安定,江海之中于是无论飞翔还是沉潜都各得其所。遂,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逐”,不对。上天把治国之事寄托给杰出的人才,身穿龙袍仰望君王临朝。瞻,刘本、顾可久本都作“淡”。名位和器物如果不轻易授予,保佑和治理天下本来就是他的责任。一向凭借才质身居方领官服,资,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质”。清明的光辉照耀华美的簪饰。意气慷慨地思念王室,从容不迫地进献为官之箴言。云旗遮蔽三川,彩绘的号角发出龙吟般的声音。早晨扬起天河般的声势,傍晚卷过大河的北岸。穷困的人已经安定,逆贼只留下被擒获的结局。人,顾元纬本、凌本都作“久”。然后解下金印绶带,拂衣走向东山的山岑。在给事黄门省任职,秋日的光色正显得深沉。功名与自身一同退隐,功名,另一版本作“壮心”。衰老多病也随着年岁逐渐侵袭。君子如果前来相访,幽深玄妙的道理或许可以寻求。资圣寺送甘二 浮生确实如同寄居,微薄的官职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来来往往本来没有归期,到了分别之时才承受这种痛苦。此,《文苑英华》作“正”。柳色在暮春仍然浓郁,槐树的树荫在初夏显得清凉。不知不觉来到御沟之上,含着悲伤端起酒杯。留别山中温古上人兄并示舍弟缙 《文苑英华》没有“山中”和“舍”两个字。解下薜荔衣登上朝廷,离开老师,偶然遇到当时的贤哲。哪里只是山中的人,还兼负着松树梢头的月色。过去曾一同游息,如今使自身置于云霞的尽头。打开窗子面对颍阳,躺着看飞鸟隐没。喜欢靠着大石吃饭,多次面对瀑布泉水休息。歇,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渴”。治理齐地时很少亲近小隐士,顾元纬本作“理齐狎小隐”。道义胜过外物,哪里还会在意外物呢?舍弟担任显贵官职,宗族兄长却在这里削发出家。削,另一版本作“祝”。荆扉只需洒扫,乘着闲暇应当来这里拂拭。拂,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歇”。观看送别的人 青青的杨柳夹着道路,路上都是离别的人。可爱的人将游历燕赵,高堂上还有年老的双亲。不出行便没有什么可以供养双亲,离家远行后百般忧虑又会新添。依依不舍地托付给兄弟,恋恋不舍地面对四邻。在都门设帐饮酒送行完毕,帐,顾可久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怅”;毕,凌本作“别”。从此告别宾客亲友。宾亲,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亲宾”。挥泪追送前面的同伴,前,《唐诗品汇》作“行”。含着凄楚之情撼动远行的车轮。车队渐渐远去,望也望不见,车从,凌本作“徒”;时时扬起行路的尘土。时时,另一版本作“时见”。我也已经离家很久,久,凌本、《唐诗品汇》都作“者”;看着这一切,眼泪沾满了衣巾。

《庚溪诗话》:昔人临岐执别,回首引望,恋恋不忍遽去,而形于诗者,如王摩诘云:“车徒望不见,时见起行尘。”欧阳詹云:“高城已不见,况无城中人。”东坡与其弟子由别云;“登高回首坡陇隔,但见乌帽出复没。”咸纪行人已远,而故人不可复见,语虽不同,其惜别之意则同也。别弟缙后登青龙寺望蓝田山陌上新别离,苍茫四郊晦。登高不见君,故山复云外。山,《文苑英华》作“人”,非。远树蔽行人,长天隐秋塞。心悲宦游子,宦游,凌本、《唐诗品汇》俱作“游宦”。何处飞征盖?别弟妹二首卢象诗集有八月十五日,象自江东止田园移庄庆会,未几归汶上,小弟幼妹,尤悲其别,兼赋是诗三首。其一,“谢病始告归”。其二,“两妹日长成”。其三,“小弟更孩幼”。《唐诗纪事》载此,亦作象诗。成考右丞本传及他书,未有言其寓家于越,浪迹水乡者。“宛作”二语,合之卢象江东之说,乃为得之,读者试辨焉。两妹日成长,成长,《唐诗纪事》作“长成”。双鬟将及人。已能持宝瑟,自解掩罗巾。念昔别时小,未知疏与亲。今来始离恨,拭泪方殷勤。拭,《唐诗纪事》作“掩”。

小弟更孩幼,归来不相识。

同居虽渐惯,见人犹未觅。未觅,《唐诗纪事》作“默默”。

宛作越人语,语,《唐诗纪事》作“言”。殊甘水乡食。

别此最为难,泪尽有余忆。

  别綦毋潜

端笏明光宫,宫,《文苑英华》作“殿”。历稔朝云陛。

诏看延阁书。看,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刊”。高议平津邸。

适意偶轻人,虚心削繁礼。《文苑英华》作“适意轻微禄,遇人削繁礼”。又“繁”一作“烦”。

盛得江左风,弥工建安体。

高张多绝弦,截河有清济。

严冬爽群木,伊洛方清泚。

渭水冰下流,潼关雪中启。启,《文苑英华》作“闭”,非。

荷筿几时还?尘缨待君洗。

  新晴晚望

  晚,一作“野”。

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

郭门临渡头,村树连溪口。

白水明田外,碧峰出山后。

农月无闲人,倾家事南亩。

晦日游大理韦卿城南别业四首

原注:四声依次用,各六韵。

与世淡无事,自然江海人。

侧闻尘外游,解骖轭朱轮。骖,刘本、《文苑英华》俱作“弁”,顾元纬本、凌本作俱“犙”,误,字书无“犙”字。

极野照暄景,极,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平”。上天垂春云。

张组竟北阜,刘本作“张组共曲阜”。泛舟过东邻。泛舟,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泛泛”,非。

故乡信高会,牢醴及家臣。家臣,二顾本、凌本俱作“佳辰”。

幸同击壤乐,心荷尧为君。

郊居杜陵下,永日同携手。

人里蔼川阳,人,顾元纬本、凌本俱作“仁”。平原见峰首。

园庐鸣春鸠,林薄媚新柳。

上卿始登席,故老前为寿。

临当游南陂,游,《文苑英华》作“送”,非。约略执杯酒。

归与绌微官,《文苑英华》作“归辙继微官”,顾可久本作“车辙绌微官”。惆怅心自咎。

冬中余雪在,中,《文苑英华》作“日”。墟上春流驶。

风日畅怀抱,山川好天气。《文苑英华》作“山川多秀气”。

雕胡先丰酌,丰酌,二顾本、凌本俱作“晨炊”。庖脍亦云至。云,二顾本、凌本俱作“后”。

高情浪海岳,浮生寄天地。

君子外簪缨,埃尘良不啻。

所乐衡门中,陶然忘其贵。

译《庚溪诗话》说:古人临近岔路分别时,回头引颈远望,依恋不舍,不忍马上离去,并把这种情感写入诗中,如王摩诘说:“车队远望已经看不见,时时还能看见扬起的行尘。”欧阳詹说:“高城已经看不见了,何况城中的人更无从看见。”苏东坡与弟弟子由分别时说:“登高回头看,山坡丘陵已将彼此隔开,只看见乌帽忽出忽没。”这些诗都记述行人已经远去,故人再也看不见了;说法虽然不同,珍惜离别之情却是相同的。别弟缙后登青龙寺望蓝田山 道路上刚刚发生离别,苍茫暮色使四郊昏暗。登高却看不见你,故乡的山又隐没在云外。山,《文苑英华》作“人”,不对。远处的树木遮蔽了行人,绵延长天隐没了秋日的边塞。我的心为出外做官的人悲伤,宦游,凌本、《唐诗品汇》都作“游宦”。不知你要到哪里驾着远行的车盖?别弟妹二首 卢象诗集有《八月十五日,象自江东止田园移庄庆会,未几归汶上,小弟幼妹,尤悲其别,兼赋是诗三首》;第一首是“谢病始告归”,第二首是“两妹日长成”,第三首是“小弟更孩幼”。《唐诗纪事》记载此事,也作卢象的诗。考察王右丞本传及其他书籍,没有说他曾寄居越地、漂泊于水乡的记载。“宛作”两句与卢象在江东的说法相合,才算得到正确解释,读者可以试着辨析。两个妹妹一天天长大,成长,《唐诗纪事》作“长成”;她们梳着双鬟,快要到了出嫁的年龄。已经能够拿着宝瑟,也懂得自己掩好罗巾。想起过去分别时她们还年幼,不知道与她们关系是疏是亲。如今归来才开始感到离别的悲恨,擦拭眼泪时才显出深切的情意。拭,《唐诗纪事》作“掩”。小弟更加年幼,归来时已经不认识我了。同住之后虽然渐渐习惯,见到人时仍然不知道寻找谁。未觅,《唐诗纪事》作“默默”。仿佛说起越地人的话语,语,《唐诗纪事》作“言”;尤其喜欢水乡的食物。离开这里最为艰难,眼泪流尽了,心中仍有无穷的回忆。别綦毋潜 手执笏板站在明光宫,宫,《文苑英华》作“殿”;多年在朝廷云阶之前任职。奉诏校阅延阁藏书。看,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刊”。在平津侯府发表高论。适合心意时偶尔轻视他人,虚怀若谷时便削减繁复的礼节。《文苑英华》作“适意轻微禄,遇人削繁礼”;“繁”字又有版本作“烦”。充分承继江左的风流文采,更加擅长建安诗体。高声张弦却多有断绝的琴弦,截断河流般的才力中有清正的济世之才。严冬使群木清爽,伊水、洛水正清澈明净。渭水在冰层下流淌,潼关在大雪中敞开。启,《文苑英华》作“闭”,不对。什么时候才能荷着竹笠归来?尘世中的冠缨等待着你来洗涤。新晴晚望 晚,另一版本作“野”。雨后初晴,原野开阔,极目远望没有一点尘雾污浊。城郭的门楼临近渡口,村中的树木连接着溪流入口。白亮的河水映照着田野之外,碧绿的山峰从群山后面显露出来。农忙的月份没有闲人,家家户户都出动去经营南边的田地。晦日游大理韦卿城南别业四首 原注:四首依次使用四声押韵,每首各押六韵。与世俗相处淡泊而无事,仿佛是寄身江海的人。偶然听说尘世之外有游览之事,便解下驾车马的轭具和朱轮车。骖,刘本、《文苑英华》都作“弁”,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犙”,是错误的;字书中没有“犙”字。辽阔的原野映照着温暖的阳光,极,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平”;高天垂下春日的云彩。张开彩绸车盖来到北面的山阜,刘本作“张组共曲阜”;泛舟经过东边的邻居。泛舟,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泛泛”,不对。故乡确实举行了盛大的聚会,丰盛的酒食还供给家臣。家臣,二顾本、凌本都作“佳辰”。有幸共同享受击壤歌般的安乐,内心感戴尧,把他当作君主。在杜陵城下郊外居住,整日共同携手游赏。村里笼罩着川原北岸的和煦气息,人,顾元纬本、凌本都作“仁”;平原上可以看见山峰的顶部。园舍中春鸠鸣叫,树林和草木因新柳而显得妩媚。上卿开始登席,故老们上前为他祝寿。将要游览南边的水坡,游,《文苑英华》作“送”,不对;大略地拿起酒杯。归来吧,与微小的官职相伴,惆怅之中内心自然责备自己。《文苑英华》作“归辙继微官”,顾可久本作“车辙绌微官”。冬日里残余的积雪还在, 中,《文苑英华》作“日”;村墟上的春水流得很快。风和日丽使胸怀舒畅,山川呈现出宜人的天气。《文苑英华》作“山川多秀气”。菰米先用来丰盛地酌酒,丰酌,二顾本、凌本都作“晨炊”;厨师烹制的鱼肉也已经送来。云,二顾本、凌本都作“后”。高雅的情怀放浪于山海之间,浮生寄托在天地之中。君子把簪缨官场置于身外,尘埃世俗确实不值得在意。所喜爱的就是衡门之中的生活,陶然自得而忘记自己的尊贵。

高馆临澄陂,旷望荡心目。望,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然”。荡,一作“理”。

淡荡动云天,玲珑映墟曲。

鹊巢结空林,雉雊响幽谷。雊,《文苑英华》作“雏”。

应接无闲暇,徘徊以踯躅。

纡组上春堤,侧弁倚乔木。

弦望忽已晦,后期洲应绿。

  冬日游览

步山城东门,试骋千里目。

青山横苍林,赤日团平陆。

渭北走邯郸,关东出函谷。

秦地万方会,来朝九州牧。

鸡鸣咸阳中,中,《唐诗正音》作“市”。冠盖相追逐。

丞相过列侯,群公饯光禄。

相如方老病,方,一作“今”。独归茂陵宿。

  自大散以往深林密竹蹬道盘曲四五十里至黄牛岭见黄花川

危径几万转,数里将三休。

回环见徒侣,隐映隔林丘。

飒飒松上雨,潺潺石中流。

静言深溪里,溪,《文苑英华》作“林”。长啸高山头。

望见南山阳,白日霭悠悠。日,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露”。

青皋丽已净,绿树郁如浮。

曾是厌蒙密,旷然消人忧。

 休假还旧业便使

 假,凌本、《唐诗品汇》俱作“暇”。○《唐诗纪事》作卢象诗,详见四卷《别弟妹》诗下。

谢病始告归,依依入桑梓。依依,《唐诗纪事》作“依然”。

家人皆伫立,相候柴门里。柴,凌本,《文苑英华》、《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衡”。

时辈皆长年,时辈,《唐诗纪事》作“俦类”。皆,《文苑英华》作“今”。成人旧童子。

上堂嘉庆毕,嘉,凌本、《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家”。顾与姻亲齿。顾,凌本作“愿”。齿,《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迩”。

论旧忽余悲,忽,一作“或”。目存且相喜。目,《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作“自”。

田园转芜没,但有寒泉水。

衰柳日萧条,秋光清邑里。

入门乍如客,客,《唐诗品汇》作“昨”。休骑非便止。休,《文苑英华》作“归”。

中饭顾王程,离忧从此始。

早入荥阳界

泛舟入荥泽,兹邑乃雄藩。

河曲闾阎隘,川中烟火繁。

因人见风俗,入境闻方言。

秋晚田畴盛,晚,《文苑英华》作“野”。朝光市井喧。

渔商波上客,鸡犬岸旁村。

前路白云外,孤帆安可论。

宿郑州

朝与周人辞,暮投郑人宿。入,凌本作“地”。

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

宛洛望不见,秋霖晦平陆。

田父草际归,村童雨中牧。

主人东皋上,时稼绕茅屋。

虫思机杼鸣,《文苑英华》作“虫鸣机杼休”。又“鸣”字,顾元纬本作“悲”。雀喧禾黍熟。

明当渡京水,昨晚犹金谷。晚,《文苑英华》作“夜”。

此去欲何言?言,《文苑英华》作“之”。穷边徇微禄。微,一作“食”。

渡河到清河作

泛舟大河里,积水穷天涯。

天波忽开拆,郡邑千万家。

行复见城市,宛然有桑麻。

回瞻旧乡国,淼漫连云霞。

苦热

赤日满天地,火云成山岳。

草木尽焦卷,川泽皆竭涸。

轻纨觉衣重,密树苦阴薄。密树,刘本、顾元纬本俱作“树密”。

莞簟不可近,缔绤再三濯。

思出宇宙外,旷然在寥廓。

长风万里来,江海荡烦浊。

却顾身为患,始知心未觉。

忽入甘露门,宛然清凉乐。

纳凉

乔木万余株,清流贯其中。

前临大川口,豁达来长风。

涟漪涵白沙,涵,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含”。素鲔如游空。

偃卧盘石上,翻涛沃微躬。

漱流复濯足,前对钓鱼翁。

贪饵凡几许,徒思莲叶东。

卷之五古诗三十二首

济上四贤咏三首

崔录事

解印归田里,贤哉此丈夫。

少年曾任侠,晚节更为儒。

遁世东山下,世,《文苑英华》作“迹”。因家沧海隅。

已闻能狎鸟,余欲共乘桴。

成文学

宝剑千金装,登君白玉堂。

身为平原客,家有邯郸娼。

使气公卿座,论心游侠场。心,《文苑英华》作“交”。

中年不得志,志,《文苑英华》作“意”。谢病客游梁。

郑霍二山人

《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并作《寄崔郑二山人》。

翩翩繁华子,繁,《河岳英灵集》作“京”。多出金张门。出,《文苑英华》作“事”。

幸有先人业,早蒙明主恩。早蒙,《河岳英灵集》作“思逢”,《文苑英华》作“早逢”。

童年且未学,肉食骛华轩。

岂乏中林士,乏,《河岳英灵集》作“知”。无人献至尊。献,顾元纬本、凌本、《河岳英灵集》俱作“荐”。

郑公老泉石,公,《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俱作“生”。霍子安丘樊。

卖药不二价,著书盈万言。盈,一作“仍”。

息阴无恶木,饮水必清源。

吾贱不及议,吾,《河岳英灵集》作“余”。斯人竟谁论?

偶然作六首

楚国有狂夫,茫然无心想。

散发不冠带,行歌南陌上。

孔丘与之言,仁义莫能奖。

未尝肯问天,何事须击壤?

复笑采薇人,胡为乃长往?

译高大的馆舍临近清澄的水坡,开阔远望使心胸眼界都荡漾。望,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然”;荡,另一版本作“理”。淡淡的春风吹动云天,玲珑的景物映照着村墟曲折之处。喜鹊在空旷的林中筑巢,野鸡在幽深的山谷中鸣叫。雊,《文苑英华》作“雏”。眼前景物纷至沓来,接应不暇,只能徘徊而流连不前。系着官印登上春日的堤岸,歪戴着弁帽倚靠高大的树木。弦月、望月转眼已经到了晦日,下一次相约时洲上的草木应当已经变绿。冬日游览 走到山城东门,试着放眼驰骋,望尽千里景色。青山横亘在苍翠的树林间,红日团团照在平坦的陆地上。从渭水以北奔向邯郸,从函谷关以东出发。秦地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聚于此,前来朝见九州的长官。鸡鸣时分,咸阳城中,冠帽车盖相互追逐而行。中,《唐诗正音》作“市”。丞相拜访列侯,群公为光禄大夫饯行。司马相如正值年老多病,独自回到茂陵住宿。方,一作“今”。从大散关往前走,经过深密的树林和竹林,沿着曲折盘旋的登山道路行走四五十里,到达黄牛岭,看见黄花川。险峻的小路盘旋了不知多少万转,走几里路就将要休息三次。道路迂回时又看见同伴,他们隐约映现在林木山丘之间。松树上飒飒地下着雨,石缝中潺潺流着水。静静地在深溪中说话,又在高山顶上放声长啸。溪,《文苑英华》作“林”。远望看见南山的向阳面,白日笼罩在悠远的雾气中。日,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露”。青色的水边已经明丽洁净,碧绿的树木繁茂得仿佛漂浮在空中。曾经厌恶这里蒙蔽幽密的景象,如今豁然开朗,消除了人的忧愁。休假归来,返回旧日的田业,便写下此诗。假,凌本、《唐诗品汇》俱作“暇”。《唐诗纪事》把这首诗列为卢象所作,详情见第四卷《别弟妹》诗下。因病辞官,开始告假归乡;依恋不舍地走进故乡。依依,《唐诗纪事》作“依然”。家人都站在那里,在柴门里面等候我。柴,凌本、《文苑英华》、《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衡”。同辈的人都已年长,成年人中有些原来还是孩子。时辈,《唐诗纪事》作“俦类”。皆,《文苑英华》作“今”。登堂后,家庭团聚的喜庆结束了,只愿同姻亲按亲疏长幼相亲近。嘉,凌本、《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家”。顾,凌本作“愿”。齿,《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迩”。谈论旧事时忽然又生出多余的悲伤,看到眼前的人还在,暂且彼此欣喜。忽,一作“或”。目,《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作“自”。田园渐渐荒芜湮没,只剩下寒冷的泉水。衰败的柳树日益萧条,秋日的景色使乡里显得清冷。一进门忽然就像个客人,停下马并不是为了安歇。客,《唐诗品汇》作“昨”。休,《文苑英华》作“归”。中午吃饭时还顾念着王命和行程,离别的忧愁从此开始。清早进入荥阳境内。乘船进入荥泽,这个地方竟是雄伟的藩镇。河道弯曲处民居密集狭窄,河川之中炊烟人烟繁盛。借助当地人了解风俗,进入境内便听到了本地的方言。秋末田野庄稼茂盛,清晨的阳光下市井喧闹。晚,《文苑英华》作“野”。渔夫和商人是水波上的行旅,鸡鸣犬吠来自岸边的村庄。前方的道路延伸到白云之外,孤帆所向又怎能说得清呢。夜宿郑州。早晨向周地的人告别,傍晚投宿在郑地人家。入,凌本作“地”。在异乡没有同伴,孤独的旅客只能亲近童仆。宛地和洛阳都望不见了,秋雨连绵,使平原一片昏暗。农夫从草边归来,村童在雨中放牧。主人住在东边高地上,时令庄稼环绕着茅屋。虫声牵动着思绪,织机和梭子的声音响起;麻雀喧闹,禾黍已经成熟。《文苑英华》作“虫鸣机杼休”。其中“鸣”字,顾元纬本作“悲”。明天应当渡过京水,昨晚还在金谷。晚,《文苑英华》作“夜”。这次离去还要说什么呢?不过是到偏远边地去求取微薄的俸禄罢了。言,《文苑英华》作“之”。微,一作“食”。渡过黄河到清河时所作。乘船行驶在黄河之中,积水一直延伸到天边。水天之际忽然开阔分明,郡县城邑和千家万户都显现出来。继续前行又看见城镇,依然可以看见桑树和麻田。回头遥望旧日的故乡,水天浩渺,连着云霞。酷热。红日布满天地,火红的云气聚成山岳。草木全都焦枯卷曲,河流湖泽也都干涸了。轻薄的细葛布衣也觉得沉重,浓密的树木却苦于树荫太薄。密树,刘本、顾元纬本俱作“树密”。莞草编的席子也无法靠近,细葛布衣反复洗了好几遍。想要走到天地宇宙之外,豁然置身于空旷辽阔之中。万里之外吹来的长风,荡涤着江海间的烦热浑浊之气。回头看,才发现身体本身成为祸患,这才知道内心还没有真正觉悟。忽然进入甘露之门,宛如享受到清凉的快乐。纳凉。高大的树木有一万多株,清澈的水流贯穿其中。前面临近大河的入口,空旷开阔,迎来了长风。涟漪映含着白沙,白色的鲔鱼仿佛在空中游动。涵,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含”。仰卧在盘石上,翻涌的水涛冲洗着我微小的身躯。漱饮清流,又用水洗脚,面前相对着一位钓鱼老人。为了鱼饵贪恋了多少呢,只是徒然思念莲叶的东边。第五卷:五言古诗三十二首。《济上四贤咏》三首。崔录事。解下官印归隐田园,真是贤德的丈夫。年轻时曾经行侠仗义,晚年更加成为儒者。隐居在东山脚下,因而在沧海边安家。世,《文苑英华》作“迹”。已经听说你能够亲近鸟儿,我还想和你一同乘木筏远行。成文学。宝剑用价值千金的装饰,登上你的白玉堂。我身为平原君门下的宾客,家中有邯郸的歌舞女子。在公卿的座席间任性使气,在游侠聚集的场所谈论交情。心,《文苑英华》作“交”。到了中年仍不得志,因病辞职,客居游历梁地。志,《文苑英华》作“意”。郑、霍二位山人。《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都题作《寄崔郑二山人》。翩翩的豪华子弟,大多出入金日磾、张安世这样的权贵之家。出,《文苑英华》作“事”。繁,《河岳英灵集》作“京”。幸好有先人留下的产业,早早承蒙明主的恩典。早蒙,《河岳英灵集》作“思逢”,《文苑英华》作“早逢”。年幼时尚未求学,却只知道吃肉的贵族奔逐于华丽车马。难道山林之中缺少贤士吗?只是没有人向至尊推荐他们。乏,《河岳英灵集》作“知”。献,顾元纬本、凌本、《河岳英灵集》俱作“荐”。郑先生老于泉石之间,霍先生安居在山野篱落之中。公,《河岳英灵集》《文苑英华》俱作“生”。卖药从不因人而改变价格,所著书籍写满了万言。盈,一作“仍”。歇息时不寻找恶木,饮水一定选择清澈的源头。我地位卑贱,不能参与议论,这样的人最终又有谁来评论呢?吾,《河岳英灵集》作“余”。《偶然作》六首。楚国有一个狂放的人,茫然无所用心。披散着头发,不戴冠也不束带,在南边田间的小路上边走边唱。孔丘同他谈话,仁义之道也无法使他受到劝勉。他从不肯向上天发问,为什么还要击壤作乐呢?又嘲笑采薇的人:为什么竟然要长久离去呢?

田舍有老翁,垂白衡门里。

有时农事闲,斗酒呼邻里。

喧聒茅檐下,或坐或复起。

短褐不为薄,园葵固足美。

动则长子孙,不曾向城市。

五帝与三王,古来称天子。天,一作“君。”

干戈将揖让,毕竟何者是?

得意苟为乐,野田安足鄙。

且当放怀去,放,一作“忘”。怀,一作“志”。行行没余齿。

日夕见太行,沉吟未能去。

问君何以然?世网婴我故。

小妹日成长,兄弟未有娶。

家贫禄既薄,储蓄非有素。

几回欲奋飞,踟蹰复相顾。

孙登长啸台,松竹有遗处。

相去讵几许,故人在中路。

爱染日已薄,禅寂日已固。寂,一作“习”。

忽乎吾将行,乎,凌本作“呼”,非。宁俟岁云暮。

陶潜任天真,其性颇耽酒。

自从弃官来,家贫不能有。

九月九日时,菊花空满手。

中心窃自思,倘有人送否?

白衣携壶觞,果来遗老叟。《河岳英灵集》作“白衣携筋来,果不违老叟’。

且喜得斟酌,安问升与斗。

奋衣野田中,今日嗟无负。负,顾元纬本,凌本俱怍“有”。

兀傲迷东西,蓑笠不能守。

倾倒强行行,酣歌归五柳。

生事不曾问,肯愧家中妇,妇,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帚’,非。

赵女弹箜篌,复能邯郸舞。

夫婿轻薄儿,斗鸡事齐主。

黄金买歌笑,用钱不复数。

许史相经过,高门盈四牡。

客舍有儒生,昂藏出邹鲁。

读书三十年,腰下无尺组。下,一作“间”。

被服圣人教,一生自穷苦。

老来懒赋诗,惟有老相随,

宿世谬词客,宿世,《唐诗纪事》作“当代”。前身应画师。

不能舍余习,偶被世人知。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时”。

名字本皆是,此心还不知。迭用二“知”字,疑误。○《万首唐人绝句》采“宿世谬词客”四句作一绝,题曰《题辋川图》。

  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

储光羲

仲夏日中时,草木看欲焦。

田家惜功力,功,一作“工”。把锄来东皋。

顾望浮云阴,往往误伤苗。

归来悲困极,兄嫂共相譊。譊,一作“饶”。

无钱可沽酒,何以解劬劳?

夜深星汉明,庭宇虚寥寥。

高柳三五株,可以独逍遥。

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出入虽同趣,所向各有宜。向,一作“尚”。孔丘贵仁义,老氏好无为。我心若虚空,此道将安施?暂过伊阙间,晼晚三伏时。高阁入云中,芙蓉满清池。要自非我室,还望南山陲。

野老本贫贱,冒暑锄瓜田。暑,一作“雨”。

一畦未及终,树下高枕眠。

荷筿者谁子?皤皤来息肩。

不复问乡墟,相见但依然。

腹中无一物,高话羲皇年。

落日临层隅,层隅,《唐诗正音》作“曾城”。逍遥望晴川。晴,《唐诗正音》作“秦”。

使妇提蚕筐,呼儿傍渔船。

悠悠泛绿水,去摘浦中莲。

莲花艳且美,美,一作“妍”。使我不能还。

浮云在虚空,随风复卷舒。

我心方处顺,动作何忧虞。

但言婴世网,不复得闲居。

迢递别东国,超遥来西都。

见人但恭敬,曾不问贤愚。

虽若不能言,中心亦难诬。

故乡满亲戚,道远情日疏。

偶欲陈此意,复无南飞凫。复无,一作“无复”。

草木花叶生,相与命为春。

当非草木意,信是故时人。

静念恻群物,何由知至真。

狂歌问夫子,夫子莫能陈。

凤凰飞且鸣,容裔下天津。

清净无言语,兹焉庶可亲。

黄河流向东,顾元纬本作“黄河向东流”。弱水流向西。

趋舍各有异,造化安能齐!

妾本邯郸女,生长在丛台。

既闻容见宠,复想玄为妻。

刻划尚风流,幸遇君招携。

逶迤歌舞座,婉娈芙蓉闺。

日月方向除,恩爱忽焉暌。

弃置谁复道,但悲生不谐。

羡彼匹妇意,偕老常同栖。

日暮登春山,山鲜云复轻。

远近看春色,踟蹰新月明。

仙人浮邱公,对月时吹笙。

丹鸟飞熠熠,苍蝇乱营营。

群动汩吾真,讹言伤我情。

安得如子晋,与之游太清。

耽耽铜鞮宫,遥望长数里。

宾客无多少,出入皆珠履。

朴儒亦何为,辛苦读旧史。

不道无家舍,效他养妻子。

冽冽玄冬暮,衣裳无准拟。

偶然著道书,神人养生理。

公卿时见赏,赐赉难具纪。

莫问身后事,且论朝夕是。

空山暮雨来,众鸟竟栖息。

斯须照夕阳,双双复抚翼。

我念天时好,东田有稼穑。

浮云蔽川原,新流集沟洫。

徘徊顾衡宇,僮仆邀我食。

卧拥床头书,拥,一作“览”。睡看机中织。

想见明膏煎,中夜起唧唧。

译田舍里有一位老人,白发垂落,住在简陋的衡门之内。有时农事清闲,便拿出一斗酒招呼邻里。大家在茅檐下喧闹,有时坐着,有时又站起来。粗布短衣并不觉得单薄,园中的葵菜本来就足够美味。一举动便可使子孙繁衍,却从未走向城市。五帝和三王,自古以来都被称作天子。天,一作“君”。刀兵战争和谦让礼制,究竟哪一种才是正确的呢?只要称心如意便能得到快乐,野外田地又有什么值得鄙弃的呢?姑且放开胸怀离去吧,一直走下去直到终老。放,一作“忘”。怀,一作“志”。早晚都看见太行山,沉思吟咏,却还不能离去。问你为什么这样呢?只是世俗的罗网把我牵累住了。小妹妹一天天长大,兄弟们却还没有娶妻。家里贫困,俸禄又少,平日并没有积蓄。几次想要奋飞远走,却徘徊不前,又回头彼此顾念。孙登长啸的高台,松树竹林间还留有遗迹。彼此相距究竟有多远呢?故人在道路中途。对尘世的爱恋一天比一天淡薄,禅修的寂静一天比一天坚定。寂,一作“习”。忽然间我就要走了,哪里还要等到一年将尽呢?乎,凌本作“呼”,非。陶潜任凭天性而为,他的性情很是嗜酒。自从弃官以来,家境贫困,连酒也不能常有。九月九日这一天,菊花白白地满在手中。心中暗自想着,不知道是否有人送酒来。白衣人带着酒壶和酒杯,果然来送给这位老人。《河岳英灵集》作“白衣携筋来,果不违老叟”。姑且高兴地斟酒饮用,哪里还要问是一升还是一斗呢。提起衣服走在田野中,今天叹息自己没有辜负什么。负,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有”。傲然任性,连东西方向都迷失了,蓑衣斗笠也顾不上守护。东倒西歪地勉强行走,唱着醉歌回到五柳之地。家中事务从来不曾过问,难道会愧对家里的妇人吗?妇,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帚”,非。赵地女子弹奏箜篌,又能跳邯郸舞。丈夫是个轻薄儿郎,整日斗鸡,侍奉齐王。用黄金买来歌舞欢笑,花钱再多也不计算。许史两家贵戚彼此往来,高门前停满了四马高车。客舍中有一位儒生,气宇轩昂地来自邹鲁之地。读书三十年,腰间却没有一条尺长的组绶。“下”字,一本作“间”。奉行圣人的教诲,一生都处在穷困劳苦之中。年老以后懒于作诗,只有衰老始终伴随着我。前世误作了一个文辞之客,前身应当是一位画师。不能舍弃余下的习惯,偶然被世人知晓。“世”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时”。名字本来都只是名相,这颗心却仍然不知道。连续用了两个“知”字,疑为讹误。○《万首唐人绝句》选取“宿世谬词客”四句作为一首绝句,题为《题辋川图》。同王十三维偶然作十首 储光羲 仲夏正午时分,草木看起来都快被晒焦了。农家珍惜劳作的功力,拿着锄头来到东边的高地。“功”字,一本作“工”。回头望见浮云带来阴影,常常反而误伤了禾苗。回来时悲叹疲困到了极点,兄嫂一同来责骂我。“譊”字,一本作“饶”。没有钱可以买酒,靠什么来解除劳苦呢?夜深时银河明亮,庭院屋宇显得空旷寥落。高大的柳树有三五株,正可以独自逍遥。北山种松柏,南山种蒺藜;出入虽然志趣相同,所向却各有适宜。孔丘看重仁义,老氏喜爱无为。我的心如果空虚,这种道又将施行在哪里?暂且经过伊阙一带,正是傍晚的三伏时节。高阁耸入云中,芙蓉开满清澈的池塘。终究不是我的居室,仍然遥望南山边。乡野老人本来贫贱,顶着暑热锄理瓜田。“暑”字,一本作“雨”。一畦瓜田还没有锄完,就在树下枕着高处睡去。挑着柴薪的是谁家的孩子?白发苍苍,来到这里歇肩。不再询问乡里的事情,相见时只是依旧如此。肚子里空无一物,却高谈羲皇时代的事情。落日照临层层城角,逍遥地眺望晴朗的河川。“层隅”《唐诗正音》作“曾城”,“晴”《唐诗正音》作“秦”。让妻子提着蚕筐,呼唤孩子到渔船旁去。悠悠地漂浮在碧绿的水面上,去采摘水浦中的莲花。莲花鲜艳而美丽,使我舍不得回来。“美”字,一本作“妍”。浮云飘在空中,随风又舒展又卷合。我的心正安处于顺适之中,举动之间还有什么忧虑呢?只是说自己被尘世的罗网缠住,再也不能闲居了。遥远地离开东国,迢迢来到西都。见到人只是恭敬相待,从来不问对方是贤能还是愚笨。虽然好像不能说话,内心的真实却也难以欺骗。故乡有许多亲戚,只因道路遥远,感情日渐疏远。偶尔想要陈述这番心意,却又没有南飞的野鸭可以托信。“复无”一本作“无复”。草木花叶生长出来,彼此共同把这叫作春天。这应当并非草木的意思,确实是往昔的人啊。静静思量,怜悯万物,凭什么才能知道最高的真理呢?放声狂歌询问夫子,夫子却不能陈说清楚。凤凰一边飞翔一边鸣叫,舒缓地降落在天河渡口。清静而无言无语,在这里或许就可以亲近了。黄河向东流,弱水向西流。顾元纬本作“黄河向东流”。取舍各有不同,造化怎么能够使它们完全相同呢!我本是邯郸女子,生长在丛台。既然听说自己容貌受到宠爱,又想到玄妙之人会以我为妻。雕饰描画还保持着风流姿态,幸而遇到君王招引携带。在歌舞宴席间姿态婉转,在芙蓉般美丽的闺房中柔美可爱。日月渐渐推移,恩爱忽然就离散了。被抛弃后谁还会再提起我?只是悲叹自己的身世不能谐和。羡慕那位普通妇人的心愿,能够白头到老,常常共同栖居。日暮时登上春山,山色鲜明,云朵也更加轻淡。远近都看着春色,徘徊不去,直到新月已经明亮。仙人浮丘公,对着月亮不时吹奏笙。红色的鸟飞得光彩闪烁,苍蝇却纷乱地嗡嗡飞舞。群物的躁动扰乱了我的本真,虚假的言语伤害了我的心情。怎能得到像子晋那样的人,和他一起遨游太清之中。铜鞮宫深邃幽远,远远望去绵延数里。宾客没有多少,进出的却都是脚穿珠履的人。朴实的儒生又能做什么呢?不过辛苦地读着旧史。不说自己没有家舍,却仿效别人养活妻子儿女。寒气凛冽的深冬将尽,衣裳却没有预先准备。偶尔读到道书,便学习神人养生的方法。公卿有时加以赏识,所赐财物难以一一记载。不要询问身后的事情,姑且谈论眼前朝夕之间的现实。空山中傍晚下起雨来,群鸟终于都栖息了。不一会儿夕阳照来,鸟儿成双成对地又抚动翅膀。我想到天时很好,东边田地里有庄稼。浮云遮蔽了山川原野,新来的水汇聚到沟渠之中。我徘徊着回望屋舍,童仆招呼我吃饭。躺着拥抱床头的书,睡眼朦胧中看着织机上的织物。“拥”字,一本作“览”。想来明亮的灯油正在煎熬,半夜里发出唧唧的声音。

四邻竞丰屋,我独存卑室。

窈窕高台中,时闻抚清瑟。

狂飙动地起,拔木乃非一。

相顾始知悲,中心忧且栗。

蚩蚩命子弟,恨不居高秩。

日入宾从归,清晨冠盖出。

中庭有奇树,荣早衰复疾。

此道犹不知,微言安可述。

西施咏

《河岳英灵集》、《唐文粹》、《唐诗纪事》俱作《西施篇》。

艳色天下重,西施宁久微。宁,一作“又”。

朝为越溪女,为,《唐诗纪事》作“仍”。暮作吴宫妃。暮,一作“暝”。宫妃,一作“王姬”。

贱日岂殊众?贵来方悟稀。

邀人傅脂粉,《河岳英灵集》作“要人傅香粉”。不自着罗衣。

君宠益骄态,君怜无是非。

当时浣纱伴,当,一作“常”。莫得同车归。

持谢邻家子,持谢,《河岳英灵集》、《唐诗纪事》俱作“寄言”,一作“寄谢”。子,《河岳英灵集》、《唐诗正音》俱作“女”。效颦安可希?

成按:“贱日岂殊众”二言,古今亟称佳句。然愚意以为不及“君宠益骄态”二言为尤工。四言之义,俱属慨词;然出之以冲和之笔,遂不觉沨沨乎为入耳之音,诚有合于风人之旨也哉。

李陵咏

时年十九

汉家李将军,三代将门子。

结发有奇策,少年成壮士。

长驱塞上儿,深入单于垒。

旌旗列相向,箫鼓悲何已。

日暮沙漠陲,战声烟尘里。

将令骄虏灭,岂独名王侍。

既失大军援,遂婴穹庐耻。

少小蒙汉恩,何堪坐思此。

深衷欲有报,投躯未能死。

引领望子卿,非君谁相理。

燕子龛禅师

一本有“咏”字

山中燕子龛,路剧羊肠恶。

裂地竞盘屈,插天多峭崿。

瀑泉吼而喷,怪石看欲落。

伯禹访未知,五丁愁不凿。

上人无生缘,生长居紫阁。

六时自捶磬,一饮尚带索。

种田烧白云,斫漆响丹壑。

行随拾栗猿,归对巢松鹤。

时许山神请,偶逢洞仙博。

救世多慈悲,即心无行作。

周商倦积阻,蜀物多淹泊。

岩腹乍旁穿,涧唇时外拓。

桥因倒树架,栅值垂藤缚。

鸟道悉已平,龙宫为之涸。

跳波谁揭厉,绝壁免扪摸。

山木日阴阴,结跏归旧林。

一向石门里,任君春草深。

羽林骑闺人

秋月临高城,城中管弦思。

离人堂上愁,稚子阶前戏。

出门复映户,望望青丝骑。

行人过欲尽,狂夫终不至。

左右寂无言,相看共垂泪。

冬夜书怀

冬宵寒且永,夜漏宫中发。

草白霭繁霜,木衰澄清月。

丽服映颓颜,朱灯照华发。

汉家方尚少,顾影惭朝谒。

早朝

皎洁明星高,苍茫远天曙。

槐雾暗不开,暗,《文苑英华》作“郁”。城鸦鸣稍去。

始闻高阁声,莫辨更衣处。

银烛已成行,金门俨驺驭。金,《文苑英华》作“重”。

寓言二首

朱绂谁家子,无乃金张孙?

骊驹从白马,出入铜龙门。

问尔何功德,多承明主恩?

斗鸡平乐馆,射雉上林园。

曲陌车骑盛,高堂珠翠繁。

奈何轩冕贵,不与布衣言。

译四邻争相修建高大的屋舍,只有我还住在低矮的房子里。幽深美丽的高台之中,不时听到有人抚弄清越的瑟。狂风从地面猛烈刮起,拔起的树木竟不止一棵。彼此相顾,这才知道悲伤,内心忧愁而又恐惧。愚鲁地命令子弟,只恨自己不能居于高位厚禄。日落时宾客随从归来,清晨时车马仪仗又出门。庭院中有一棵奇异的树,开花很早,凋谢也很快。这种道理尚且不能明白,微妙的言论又怎能说出呢?西施咏 《河岳英灵集》《唐文粹》《唐诗纪事》都作《西施篇》。艳丽的容色受到天下人的看重,西施怎么会长久卑微呢?“宁”字,一本作“又”。早晨还是越溪的女子,傍晚便成了吴宫的妃子。“为”字,《唐诗纪事》作“仍”;“暮”字,一本作“暝”;“宫妃”一本作“王姬”。卑贱之时难道和众人有什么不同吗?显贵以后才知道自己多么稀有。请人来给自己敷脂粉,自己却不穿着罗衣。《河岳英灵集》作“要人傅香粉”。君王的宠爱越多,姿态越发骄纵;君王的怜爱使她不辨是非。当年一起浣纱的同伴,没有谁能和她同车回来。“当”字,一本作“常”。拿这话告诫邻家的女子:想仿效西施皱眉,又哪里值得希求呢?“持谢”《河岳英灵集》《唐诗纪事》都作“寄言”,一本作“寄谢”;“子”《河岳英灵集》《唐诗正音》都作“女”。成谨按:“贱日岂殊众”这两句,古今屡屡被称为佳句。但依愚见,仍不如“君宠益骄态”两句尤其精妙。这四句的意思都属于感慨之辞;然而用平和冲淡的笔调写出,于是不知不觉间成为悦耳的声调,确实很合乎《诗经》风诗作者的旨趣啊。李陵咏 作诗时年十九岁。汉家的李将军,是三代将门的后代。刚成年便有奇谋,年轻时就成为壮士。长驱直入追击塞上的敌人,深入单于的营垒。旌旗排列着彼此相对,箫声鼓声悲壮不止。太阳落在沙漠边缘,战斗的声音回荡在烟尘之中。本来将要命令军队消灭骄横的敌虏,哪里只是侍奉一个名王而已。既然失去了大军的援助,于是被困在匈奴穹庐中,蒙受了耻辱。年少时便蒙受汉朝的恩德,怎么忍心坐在那里想起如今的处境。内心深处想要报答汉朝,投身战场却没能战死。伸长脖子遥望子卿,若不是您,还有谁会为我申理呢?燕子龛禅师 一本有“咏”字。山中的燕子龛,道路险峻得像羊肠小道一样难走。山地裂开,山势竞相盘曲,陡峭的山峰大多直插云天。瀑布泉水轰鸣喷涌,怪石看起来仿佛要坠落。即使伯禹来探访也未必知道,五丁也会发愁无法凿通。上人没有执着于生死的因缘,生长居住在紫阁。每日六时自行敲击磬,一顿饮食尚且还带着绳索。种田时烟火烧入白云,砍伐漆树的声音响彻丹红的山谷。出行跟随着捡栗子的猿猴,归来面对栖息在松树上的仙鹤。: 救济世人多用慈悲之心,内心本身却不执着于任何作为。周、商之地的人疲于跋涉积阻,蜀地的物产又多被水淹而停泊。山岩腹部有时从旁边穿过,溪涧边缘不时向外拓展。借倒下的树木搭成桥,遇到下垂的藤蔓便把它们捆成栅栏。鸟儿经过的道路全都已经平整,龙宫也因此干涸。跳跃的水波有谁能揭衣涉水而过?陡绝的石壁也免得用手攀摸。山中的树木日渐阴暗,我盘腿打坐,回到旧日的树林。只管一直留在石门里面,任凭你的春草长得深深的。羽林军骑兵闺中人 秋月照临高高的城楼,城中传来管弦乐声,令人思念。离家的人在堂上忧愁,幼小的孩子却在台阶前嬉戏。走出门又映照着门户,远远望见骑着青丝马的人。过路的人将要走尽了,那个狂放的丈夫终究没有到来。彼此左右寂静无言,相互看着,一同流下眼泪。冬夜抒怀 冬夜寒冷而且漫长,夜间报时的漏刻声从宫中传来。白草上笼罩着浓重的霜,树木衰败,清冷的月光澄澈。华丽的衣服映照着衰颓的容颜,朱红的灯火照着花白的头发。汉家如今正崇尚少年,我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影,惭愧于还要早朝拜见君王。早朝 明亮的明星高悬,苍茫的远天将要破晓。槐树间的雾气昏暗不散,城中的乌鸦鸣叫着渐渐飞远。这里“暗”,《文苑英华》作“郁”。开始听见高阁上传来的声音,却无法辨认更衣之处在哪里。银烛已经排列成行,金门前郑重地排列着驺从和车马。这里“金”,《文苑英华》作“重”。寓言二首 穿着朱红色官服的是谁家的子弟,莫非是金日磾、张安世的后代?黑色的小马跟随着白马,出入于铜龙门。请问你有什么功德,能够多次承受圣明君主的恩宠?在平乐馆斗鸡,在上林苑射野鸡。曲折的道路上车马盛多,高堂之中佩戴珠翠的人纷纷聚集。为什么身居轩冕、地位尊贵,就不肯同平民说话呢?

君家御沟上,垂柳夹朱门。列鼎会中贵,鸣珂朝至尊。生死在八议,穷达由一言。须识苦寒士,莫矜狐白温。《瀛奎律髋》编此首入侠少类,作卢象杂诗。杂诗朝因折杨柳,相见洛城隅。城,凌本作“阳”,误。楚国无如妾,秦家自有夫。对人传玉腕,腕,一作“椀”。映竹解罗襦。竹,诸本皆作“烛”。人见东方骑,皆言夫婿殊。持谢金吾子,烦君提玉壶。献始兴公原注:时拜右拾遗。宁栖野树林,宁饮涧水流。水,《文苑英华》作“中”。不用食粱肉,食,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坐”。崎岖见王侯。鄙哉匹夫节,布褐将白头。任智诚则短,守仁固其优。侧闻大君子,安问党与仇。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感激有公议,曲私非所求。哭殷遥人生能几何?毕竟归无形。念君等为死,万事伤人情。慈母未及葬,一女才十龄。泱漭寒郊外,泱漭,《文苑英华》作“诀别”。萧条闻哭声。浮云为苍茫,茫,《文苑英华》作“莽”。飞鸟不能鸣。行人何寂寞,何,《唐诗纪事》作“同”。白日自凄清。白日,一作“日色”。忆昔君在时,问我学无生。劝君苦不早,令君无所成。故人各有赠,又不及生平。生平,诸本皆作“平生”,复第七联生字韵,今从《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作“生平”。负尔非一途,痛哭返柴荆。痛,《文苑英华》作“恸”。同王十三维哭殷遥储光羲生理无不尽,念君在中年。游道虽末深,举世莫能贤。筮仕苦贫贱,为客少田园。膏腴不可求,乃在许西偏。四邻尽桑柘,咫步开墙垣。内艰未及虞,形影随化迁。茅茨俯苫盖,双殡两楹间。时闻孤女号,迥出陌与阡。慈乌乱飞鸣,猛兽亦以跧。故人王夫子,静念无生篇。哀乐久已绝,闻之将泫然。太阳蔽空虚,雨雪浮苍山。迢递亲灵榇,顾予悲绝弦。处顺与安时,及此乃空言。叹白发卢象集中亦载此首。我年一何长,一,《唐诗品汇》作“亦”。鬓发日已白。俯仰天地间,能为几时客?怅惆故山云,徘徊空日夕。何事与时人,东城复南陌。卷之六古诗二十六首夷门歌七雄雄雌犹未分,七雄,《唐诗品汇》作“七国”。攻城杀将何纷纷。秦兵益围邯郸急,魏王不救平原君。公子为嬴停驷马,执辔愈恭意愈下。亥为屠肆鼓刀人,嬴乃夷门抱关者。非但慷慨献奇谋,奇,《唐诗正音》作“良”。意气兼将身命酬。向风刎颈送公子,颈,《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头”。七十老翁何所求!成按:夷门抱关,屠肆鼓刀,点化二豪之语,对仗天成,已征墨妙;末句复借用段灼理邓艾语,尤见笔精。使事至此,未许后入步骤。新秦郡松树歌青青山上松,数里不见今更逢。不见君,心相忆,此心向君君应识。为君颜色高且闲,亭亭迥出浮云间。青雀歌青雀翅羽短,未能远食玉山禾。犹胜黄雀争上下,唧唧空仓复若何?同咏卢象啾啾青雀儿,飞来飞去仰天池。逍遥饮啄安涯分,何假扶摇九万为!同咏王缙林间青雀儿,来往翩翩绕一枝。莫言不解衔环报,但问君恩今若为?同咏崔兴宗青扈绕青林,翩翾陋体一微禽。不应长在藩篱下,他日凌云谁见心?同咏裴迪动息自适性,不曾妄与燕雀群。幸忝鸳鸾早相识,何时提携致青云?陇头吟一作《边情》。长城少年游侠客,城,顾元纬本、《河岳英灵集》俱作“安”。夜上戍楼看太白。陇头明月迥临关,迥,《唐诗品汇》作“尚”。陇上行人夜吹笛。关西老将不胜愁,驻马听之双泪流。泪,一作“涕”。身经大小百余战,身,《唐诗品汇》作“曾”。麾下偏裨万户侯。苏武才为典属国,节旄空尽海西头!空尽,一作“零落”。《河岳英灵集》作“落尽”,《唐诗品汇》作“空落”。海西,《唐文粹》作“海南”。老将行少年十五二十时,步行夺取胡马骑。取,《乐府诗集》作“得”。射杀山中白额虎,山中,一作“中山”,一作“阴山”。肯数邺下黄须儿。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汉兵奋迅如霹雳,虏骑崩腾畏蒺藜。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自从弃置便衰朽,便,凌本作“更”。世事蹉跎成白首。昔时飞箭无全目,箭,当作“雀”。今日垂杨生左肘。路旁时卖故侯瓜,门前学种先生柳。茫茫古木连穷巷,茫茫,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俱作“苍茫”。连,一作“迷’。寥落寒山对虚牖。寥,一作“辽”。誓令疏勒出飞泉,不似颍川空使酒。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节使三河募年少,三,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山”,误。诏书五道出将军。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译您家在御沟旁边,垂柳夹着朱红的大门。陈列鼎器宴请权贵,佩玉相撞作响,早晨去朝见至尊。生死取决于八议,穷困或显达由一句话决定。一定要知道寒苦之士的处境,不要以穿着狐白裘而温暖自夸。《瀛奎律髓》将此首编入“侠少”类,题作卢象《杂诗》。杂诗 早晨因为折取杨柳,在洛阳城角落相见。这里“城”,凌本作“阳”,误。楚国没有像我这样的女子,秦家却自有丈夫。当着人的面传递玉腕,这里的“腕”一作“椀”;映着竹子解开罗衣,这里的“竹”各本都作“烛”。人们看见东方家的骑马人,都说他的夫婿非同寻常。请替我转告执掌京城治安的金吾官,劳烦您提着玉壶吧。献给始兴公 原注:当时授任右拾遗。宁可栖息在野外的树林中,宁可饮用山涧的流水。这里“水”,《文苑英华》作“中”。不愿享用精美的粱肉,却在崎岖的道路上拜见王侯。这里“食”,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坐”。把匹夫的操守看得如此卑陋,穿着粗布衣服直到白头。任凭智谋,确实有所短处;坚守仁德,本来就是它的长处。我私下听说大君子您,哪里会过问朋党和仇敌呢?您不把国家的公器拿来卖弄,所做的一切都为百姓谋划。我这卑贱之人跪下来自行陈说,不知可否在您的帐下效力?我感激您秉持公正的议论,至于曲意徇私,并不是我所求的。哭悼殷遥 人生能够有多长呢?最终还是归于无形。想到您竟这样死去,世间万事都令人伤感。慈母还来不及安葬,留下一个女儿,才十岁。苍茫的寒冷郊外一片萧条,只听见哭声。这里“泱漭”,《文苑英华》作“诀别”。浮云显得苍茫,飞鸟也不能鸣叫。这里“茫”,《文苑英华》作“莽”。行人多么寂寞,白昼自然也显得凄清。这里“何”,《唐诗纪事》作“同”;“白日”一作“日色”。回想从前您还在世时,曾问我学习“无生”之道。劝您如此苦苦修学却没有及早开始,以致您最终一事无成。故人们各自都有赠言,却又都不及您一生的情谊。这里“生平”,各本都作“平生”;为避免与第七联“生”字押韵重复,今依《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作“生平”。我辜负您不止一个方面,只能痛哭着返回柴门。这里“痛”,《文苑英华》作“恸”。同王十三维哭悼殷遥 储光羲 人的生计没有不走到尽头的,想到您正值中年。您所游习的道术虽然还未达到很深的程度,但举世没有谁能胜过您。初次出仕时苦于贫贱,寄居在外又少有田园。肥沃的土地不可求得,竟在许州城西一带。四周全是桑树和柘树,咫尺之间便开着墙垣。母亲去世的丧事还来不及办理,身形和影子便随着变化迁逝。茅屋低垂着苫盖,两具灵柩停放在两根柱子之间。时时听见孤女的号哭声,远远传出田间小路和大路之外。慈乌乱飞乱叫,猛兽也因此蜷伏起来。老朋友王夫子,静静地思念着《无生篇》。哀伤和欢乐早已断绝,听到这些将要泪流满面。太阳遮蔽在空旷的天际,雨雪飘落在苍茫的山间。远远地亲近灵柩,回头看着我,悲痛得如同琴弦断绝。顺应处境、安于时命,到这时才知道都只是空话。感叹白发 卢象集中也收载了这一首。我的年岁怎么这样长,鬓发却一天比一天白。这里“一”,《唐诗品汇》作“亦”。俯仰于天地之间,我还能做多久的客人呢?惆怅地望着故乡山上的云,空自徘徊,从早到晚。为什么要同世俗之人一样,又到东城和南边的小路上去奔走?卷之六:古诗二十六首 夷门歌 战国七雄的强弱胜负还没有分定,攻城杀将为何如此纷纷不断。这里“七雄”,《唐诗品汇》作“七国”。秦军更加围困邯郸,形势危急;魏王却不救援平原君。公子为了侯嬴停下四马驾的车,手握缰绳越发恭敬,态度越发谦下。朱亥是屠宰铺里挥刀的人,侯嬴则是夷门守关的人。他不只是慷慨地献上奇谋,还把自己的意气连同身家性命一起报答。这里“奇”,《唐诗正音》作“良”。迎着风割颈自杀,为公子献出生命;七十岁的老人还要求什么呢!这里“颈”,《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头”。成按:把夷门守关、屠宰铺挥刀,点化成两位豪杰的语句,对仗浑然天成,已经显示出笔墨的精妙;末句又借用段灼议论邓艾的话,更可见用笔精警。运用典故达到这样的程度,后人实在难以继承。新秦郡松树歌 青翠的松树生长在山上,数里之内未曾见到,今天却又相逢。看不见您,我心中思念;这颗心向着您,您应当知道。为了您而使容色高洁闲雅,挺拔地远远超出浮云之间。青雀歌 青雀的翅膀短,不能飞到远处去吃玉山的禾苗。这还胜过黄雀争着上下飞,空仓之中唧唧叫又能怎么样呢?同咏 卢象 啾啾鸣叫的青雀儿,飞来飞去,仰望着天池。自在地饮水啄食,安于自己的命分,何必借助扶摇直上九万里呢!同咏 王缙 树林间的青雀儿,来来往往,轻快地绕着一根树枝飞翔。不要说它不懂得衔环报恩,只问如今该怎样报答您的恩德呢?同咏 崔兴宗 青扈鸟绕着青翠的树林飞翔,轻盈地飞舞着,虽是微小禽鸟,形体却显得卑陋。不应当永远被困在篱笆之下,将来凌云而上时,谁能看见它的志向呢?同咏 裴迪 行动和止息都顺应本性,从不胡乱同燕雀一类混在一起。幸而有辱与鸳鸾早早相识,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提携,达到青云之上呢?陇头吟 一作《边情》。长城边的少年是游侠,夜里登上戍楼观看太白星。这里“城”,顾元纬本、《河岳英灵集》都作“安”。陇头的明月遥遥照临关塞,陇上的行人在夜里吹笛。这里“迥”,《唐诗品汇》作“尚”。关西的老将不胜忧愁,停下马来听笛,双泪直流。这里“泪”一作“涕”。亲身经历过大大小小一百多场战斗,部下的偏将却都封为万户侯。这里“身”,《唐诗品汇》作“曾”。苏武才不过做到典属国,持有的符节上的旄饰却白白耗尽在海西尽头!这里“空尽”一作“零落”;《河岳英灵集》作“落尽”,《唐诗品汇》作“空落”;“海西”《唐文粹》作“海南”。老将行 十五岁、二十岁时正值少年,徒步就能夺取胡人的马来骑。这里“取”,《乐府诗集》作“得”。射杀山中的白额虎,哪里肯把邺下的黄须儿放在眼里。这里“山中”一作“中山”,一作“阴山”。我一人转战三千里,曾凭一把剑抵挡百万军。汉军奋勇迅疾如霹雳,敌骑奔溃逃散,畏惧蒺藜。卫青没有败仗,是由于上天的幸运;李广没有功劳,是因为命运不济。自从被弃置不用,便渐渐衰老朽败;世事蹉跎,终于满头白发。(“便”,凌本作“更”。) 从前射箭能射中飞鸟的眼睛;如今杨柳竟已长到左肘旁。(“箭”,应作“雀”。) 有时在路旁卖召平故侯所种的瓜,在门前学着陶先生种柳。苍茫的古树连接着偏僻的巷子,寥落的寒山对着空寂的窗户。(“茫茫”,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作“苍茫”;“连”,一作“迷”;“寥”,一作“辽”。) 我发誓要使疏勒涌出飞泉,不像颍川那样徒然借酒浇愁。贺兰山下敌阵如云,传递军情的羽檄昼夜飞驰,时时听到消息。节度使在三河招募年轻人,诏书从五道发往各位将军。(“三”,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山”,错误。) 试着拂拭铁铠,洁白如雪;姑且拿起宝剑,使剑上的星纹闪动。

愿得燕弓射大将,大,刘本、凌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天”。耻令越甲鸣吾君。耻,《唐诗品汇》作“敢”。吾君,刘本,《乐府诗集》、《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吴军”,误。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立功勋。立,《唐诗正音》作“树”,《乐府诗集》、《文苑英华》作“取”。燕支行时年二十一。汉家天将才且雄,天,顾元纬本、《唐诗品汇》俱作“大”。来时谒帝明光宫。来时,一作“时来”。万乘亲推双阙下,千官出饯五陵东。誓辞甲第金门里,身作长城玉塞中。卫霍纔堪一骑将,纔,凌本作“才”。朝廷不数贰师功。不,《唐文粹》、《乐府诗集》俱作“莫”。赵魏燕韩多劲卒,关西侠少何咆勃!勃,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哱”,非。报仇只是闻尝胆,饮酒不曾妨刮骨。画戟雕戈白日寒,连旗大旆黄尘没。迭鼓遥翻瀚海波,鸣笳乱动天山月。天,《乐府诗集》作“关”。麒麟锦带佩吴钩,飒踏青骊跃紫骝。拔剑已断天骄臂,归鞍共饮月支头。汉兵大呼一当百,虏骑相看哭且愁。教战须令赴汤火,须,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虽”。终知上将先伐谋。先伐谋,《唐粹》、《乐府诗集》俱作“伐谋猷”。桃源行时年十九。渔舟逐水爱山春,两岸桃花夹去津。去,《唐文粹》、《方舆胜览》、《乐府诗集》俱作“古”。坐看红树不知远,行尽青溪不见人。不见,《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乐府诗集》俱作“忽值”。山口潜行始隈隩,山开旷望旋平陆。遥看一处攒云树,近入千家散花竹。《方舆胜览》作“近入千花映烟竹”。樵客初传汉姓名,居人未改秦衣服。居人共住武陵源,还从物外起田园。月明松下房栊静,日出云中鸡犬喧。惊闻俗客争来集,惊,《文苑英华》怍“忽”。竞引还家问都邑。都,《唐诗正音》作“乡”。平明闾巷扫花开,薄暮渔樵乘水入。初因避地去人间,更闻成仙遂不还。更闻,刘本、顾可久本、《乐府诗集》、《唐诗品汇》俱作“更问”。《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俱作“及至”。遂,《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俱作“去”。峡里谁知有人事,世中遥望空云山。中,刘本、顾可久奉俱怍“上”。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出洞无论隔山水。辞家终拟长游衍。自谓经过旧不迷,安知峰壑今来变。峰,《文苑英华》作“岑”。当时只记入山深,青溪几度到云林。度,一作“曲”。春来遍是桃花水,不辨仙源何处寻。东坡谓世传桃源事,多过其实。考渊明所记,止言先世避秦乱来此,则渔人所见,似是其子孙,非秦人不死者也。又云:杀鸡作食,岂有仙而杀者乎?旧说南阳有菊水,水甘而芳,民居三十余家,饮其水皆寿,或至百二三十岁。蜀青城山老人村,有见五世孙者,道极险远,生不识盐醯,而溪中多枸杞,根如龙蛇,饮其水故寿。近岁道稍通,渐能致五味,而寿亦益衰,桃源益此比也欤?使武陵太守得而至焉,则已化为争夺之场久矣。尝意天壤之间,若此者甚众,不独桃源,其说甚正。乃后之诗人文士,往往以为神踪仙境,如韩退之诗云:“神仙有无何渺茫,桃源之说诚荒唐!”刘锡禹云:“仙家一出寻无踪,至今流水山重重。”皆失之矣。右丞此诗,亦未能免俗。洛阳女儿行时年十六,一作十八。洛阳女儿对门居,才可颜容十五余。良人玉勒乘骢马,侍女金盘脍鲤鱼。画阁朱楼尽相望,红桃绿柳垂檐向。罗帷送上七香车,宝扇迎归九华帐。狂夫富贵在青春,意气骄奢剧季伦。自怜碧玉亲教舞,不惜珊瑚持与人。春窗曙灭九微火,九微片片飞花琐。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薰香坐。城中相识尽繁华,日夜经过赵李家。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黄雀痴黄雀痴,黄雀痴,谓言青鷇是我儿。一一口衔食,养得成毛衣。到大啁啾解游扬,各自东西南北飞。薄暮空巢上,羁雌独自归。凤凰九雏亦如此,慎莫愁思憔悴损容辉。榆林郡歌山头松柏林,山下泉声伤客心。千里万里春草色,黄河东流流不息。黄龙戍上游侠儿,愁逢汉使不相识。问寇校书双溪君家少室西,为复少室东?别来几日今春风。新买双溪定何似?余生欲寄白云中。似,凌本作“事”。寄崇梵僧崇梵僧,崇梵僧,秋归覆釜春不还。落花啼鸟纷纷乱,涧户山窗寂寂闲。峡里谁知有人事,郡中遥望空云山。同崔傅答贤弟洛阳才子姑苏客,桂苑殊非故乡陌。桂苑,凌本作“杜苑”,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杜宛”,《唐诗正音》作“桂宛”,俱非。故,《唐诗正音》作“旧”。九江枫树几回青,一片扬州五湖白。扬州时有下江兵,兰陵镇前吹笛声。夜火人归富春郭,秋风鹤唳石头城。

译但愿得到燕地的弓,射杀敌方大将;哪怕使越地的铠甲在我君王面前发出声响,也以此为耻。(“大”,刘本、凌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天”;“耻”,《唐诗品汇》作“敢”;“吾君”,刘本、《乐府诗集》、《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吴军”,错误。) 不要嫌弃我这个旧日的云中太守,我还能够通过一战建立功勋。(“立”,《唐诗正音》作“树”,《乐府诗集》、《文苑英华》作“取”。) 《燕支行》。当时二十一岁。汉家的天将才能卓越而雄健,来时到明光宫拜见皇帝。(“天”,顾元纬本、《唐诗品汇》都作“大”;“来时”,一作“时来”。) 皇帝亲自在双阙下为他推车送行,千官到五陵以东为他饯别。发誓辞别甲第金门中的富贵生活,亲身到玉塞之中担当长城。卫青、霍去病才配得上一骑将军之称,朝廷却不把贰师将军的功劳计算在内。(“纔”,凌本作“才”;“不”,《唐文粹》、《乐府诗集》都作“莫”。) 赵、魏、燕、韩有许多强悍的士卒,关西的侠少是多么勇猛豪壮啊!(“勃”,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哱”,不对。) 报仇只听说过卧薪尝胆,饮酒也从来没有妨碍刮骨疗毒。画饰的戟、雕饰的戈在白日下透着寒光,连绵的旗帜和大纛都隐没在黄尘之中。层层鼓声远远翻动瀚海的波涛,鸣响的胡笳纷乱地惊动天山的月亮。(“天”,《乐府诗集》作“关”。) 佩着麒麟纹锦带和吴钩,青黑色的骏马飒飒奔驰,紫色的骝马跃动。拔剑已经斩断天骄的手臂,回马时共同饮酒,庆祝斩下月支王的首级。汉军大声呼喊,以一当百;敌骑面面相觑,又哭泣又忧愁。训练士卒必须让他们赴汤蹈火,最终才会知道上将首先以谋略取胜。(“须”,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虽”;“先伐谋”,《唐粹》、《乐府诗集》都作“伐谋猷”。) 《桃源行》。当时十九岁。渔船随着水流前行,喜爱春日的山色;两岸桃花夹着古老的渡口。(“去”,《唐文粹》、《方舆胜览》、《乐府诗集》都作“古”。) 坐在船上看着红树,不知不觉已走了多远;沿着青溪走到尽头,竟没有看见人。(“不见”,《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乐府诗集》都作“忽值”。) 在山口隐秘曲折地前行,才渐渐进入幽深处;山势一开,视野顿时开阔,前面转为平坦的陆地。远远看去,有一处云气聚集、树木丛生;走近村中,只见千家散布在花木竹林间。(《方舆胜览》作“近入千花映烟竹”。) 打柴的人才开始说出汉代的姓名,当地居民还没有改变秦代的衣服。当地居民共同住在武陵源,又在世外开辟田园。月光明亮时,松树下的房屋窗棂一片安静;太阳从云中升起,鸡鸣犬吠便喧闹起来。惊讶地听说世俗的客人争相前来聚集,竞相把他们带回家中,询问外界的城邑。(“惊”,《文苑英华》作“忽”,原注“怍”为疑似误字;“都”,《唐诗正音》作“乡”。) 天刚亮,里巷便清扫落花、打开门户;傍晚时分,渔夫和樵夫乘水而入。当初因为躲避战乱而离开人世,后来又听说已经成仙,于是便不再回来。(“更闻”,刘本、顾可久本、《乐府诗集》、《唐诗品汇》都作“更问”;《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都作“及至”;“遂”,《文苑英华》、《唐文粹》、《方舆胜览》都作“去”。) 峡谷里面谁知道外界还有人事;世间的人远远望着这里只见空寂的云山。(“中”,刘本、顾可久本误作“上”。) 并不怀疑这仙境难以听闻和看见,只是尘世之心尚未断尽,还思念故乡。出了洞穴,就不管还隔着多少山水;辞别家乡后,终究打算长久地游历四方。自以为以前走过这里,不会迷路;哪里知道如今山峰沟壑已经发生变化。(“峰”,《文苑英华》作“岑”。) 当时只记得进入山中很深,青溪却几次流到云雾缭绕的树林。(“度”,一作“曲”。) 春天一到,遍地都是桃花水,却分辨不出仙人源头究竟该到哪里去寻找。苏轼说,世间流传的桃源故事,大多超过了实际情况。考察陶渊明所记,只说桃源人的祖先为躲避秦朝的战乱来到这里,那么渔夫所见的,似乎是他们的子孙,并不是秦代人不死而一直活着。又说他们杀鸡做饭,哪里有仙人还会杀鸡呢?旧说南阳有菊水,水味甘美芬芳,当地住着三十多户人家,饮用这里的水都长寿,有的甚至活到一百二三十岁。蜀地青城山有一个老人村,曾有人见过活到五世的孙辈;那里道路极其险远,居民一生不认识盐和醋,而溪水中有很多枸杞,根像龙蛇,他们因为饮用这里的水而长寿。近年来道路稍微通达,渐渐能够得到五味调料,寿命也更加衰短;桃源大概也与此相类似吧?假如武陵太守能够找到并到达那里,那么那里早已变成争夺之地很久了。我曾想到天地之间,像这样的地方很多,并不只有桃源;这种说法很正确。可是后来的诗人文士,往往把它当作神仙的踪迹和仙境,如韩愈诗中说:“神仙有无何渺茫,桃源之说诚荒唐!”刘禹锡说:“仙家一出寻无踪,至今流水山重重。”这些说法都失于偏颇。王右丞这首诗,也没有能够免俗。《洛阳女儿行》。当时十六岁,另一说为十八岁。洛阳女子住在对门,容貌才刚刚超过十五岁。她的丈夫骑着装有玉饰马勒的青白马,侍女用金盘端来切好的鲤鱼肉。彩绘的楼阁、朱红的高楼彼此相望,红桃绿柳低垂到屋檐前。罗帐送她登上七香车,宝扇迎她回到九华帐中。这个狂妄的丈夫年少富贵,意气骄纵奢侈,超过了石崇。他怜爱碧玉,亲自教她跳舞;珊瑚树也毫不吝惜地拿来送人。春日窗前天将亮,九微灯的灯火渐渐熄灭;灯花片片飘落,像细碎的花朵。嬉戏结束后,曾没有一次整理曲调;梳妆完毕,只是坐在那里熏香。城中认识的人全都是富贵繁华之辈,日夜往来于赵家、李家。有谁怜惜那容颜如玉的越地女子?她贫贱地独自在江边洗纱。《黄雀痴》。黄雀啊,黄雀啊,你说青色的小黄雀是我的孩子。它一口一口衔来食物,把孩子养到长出羽毛。等到长大后便啾啾鸣叫,懂得飞翔游荡,各自向东西南北飞去。傍晚时分,空巢之上,失去伴侣的雌雀独自归来。凤凰生的九只雏鸟也是这样,千万不要忧愁思虑,以致憔悴损伤容颜光彩。《榆林郡歌》。山头长着松柏林,山下传来泉水声,令人伤感客子的心情。千里万里都是春草的颜色,黄河向东流去,永不止息。黄龙戍中的游侠少年,忧愁地遇到汉使却彼此不相识。《询问寇校书双溪》。您家在少室山以西,还是在少室山以东?分别以来过了几天,如今春风已经吹来。新买的双溪究竟怎么样?我余下的一生想寄居在白云之间。(“似”,凌本作“事”。) 《寄给崇梵僧》。崇梵僧啊,崇梵僧啊,秋天归来住在覆釜山,春天却不再回来。落花纷纷,啼鸟杂乱;山涧的门户、山中的窗户寂静而悠闲。峡谷里面谁知道外界还有人事;郡城中的人远远望去,只见空寂的云山。《与崔傅同答贤弟》。洛阳才子如今是姑苏客,桂苑实在不是故乡的街巷。(“桂苑”,凌本作“杜苑”,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杜宛”,《唐诗正音》作“桂宛”,都不对;“故”,《唐诗正音》作“旧”。) 九江的枫树几度青了,扬州一片烟水映着五湖的白色。扬州不时有从江南来的军队,兰陵镇前传来吹笛声。夜里的灯火照着人们归回富春城郭,秋风中鹤声在石头城回荡。

周郎陆弟为俦侣,对舞前溪歌白苧。曲几书留小史家,史,《唐诗品汇》作“吏”。草堂棋赌山阴墅。衣冠若话外台臣,先数夫君席上珍。更闻台阁求三语,遥想风流第一人。同比部杨员外十五夜游有怀静者季承明少休沐,明,顾元纬本作“恩”,误。建礼省文书。夜漏行人息,归鞍落日余。岂知三五夕,岂,顾元纬本、凌本怍“悬”。万户千门辟。夜出曙翻归,倾城满南陌。陌头驰骋尽繁华,王孙公子五侯家。由来月明如白日,共道春灯胜百花。聊看侍中千宝骑,强识小妇七香车。香车宝马共喧阗,个里多情侠少年。竞向长杨柳市北,肯过精舍竹林前。独有仙郎心寂寞,却将宴坐为行乐。倘觅忘怀共往来,觅,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觉”。幸沾同舍甘藜藿。故人张諲工诗善易卜兼能丹青草隶顷以诗见赠聊获酬之酬,《唐诗正音》作“答”。不逐城东游侠儿,隐囊纱帽坐弹棋。蜀中夫子时开卦,洛下书生解咏诗。书,一作“诸”。药栏花径衡门里,时复据梧聊隐几。屏风误点惑孙郎,团扇草书轻内史。轻,凌本作“惊”。故园高枕度三春,永日垂帷绝四邻。自想蔡邕今已老,想,《文苑英华》作“惜”。更将书籍与何人?答张五弟终南有茅屋,前对终南山。终年无客长闭关,终日无心长自闲。不妨饮酒复垂钓,君但能来相往还。相,顾可久本作“且”。赠吴官长安客舍热如煮,无个茗糜难御暑。个,一作“过”。空摇白团其谛苦,疑有讹字。欲向缥囊还归旅。江乡鲭蚱不寄来,秦人汤饼那堪许。不如侬家任挑达,草屩捞虾富春渚。捞,刘本、顾可久本俱作“蟧”,误。雪中忆李揖积雪满阡陌,故人不可期。长安千门复万户,何处蹀躞黄金羁。送崔五太守长安厩吏来到门,朱文露网动行轩。朱文,一作“未央”,误。黄花县西九折坂,玉树宫南五丈原。褒斜谷中不容幰,惟有白云当露冕。子午山里杜鹃啼,嘉陵水头行客饭。剑门忽断蜀川开,万井双流满眼来。雾中远树刀州出,天际澄江巴字回。使君年几三十余,几,《唐诗正音》作“纪”。少年白皙专城居。欲持画省郎官笔,笔,一作“草”。回与临邛父老书。送李睢阳将置酒,思悲翁。使君去,出城东。麦渐渐,雉子斑。槐阴阴,到潼关。骑连连,车迟迟,迟迟,顾元纬本作“遥遥”。心中悲,宋又远。周间之,南淮夷。东齐儿,碎碎织练与素丝。游人贾客信难持,五谷前熟方可为,下车闭阁君当思,天子当殿俨衣裳。太官尚食陈羽觞,彤庭散绶垂鸣珰,黄纸诏书出东厢,轻纨迭绮烂生光。宗室子弟君最贤,分忧当为百辟先。布衣一言相为死,何况圣主恩如天。鸾声哕哕鲁侯旗,明年上计朝京师。须意今日斗酒别,慎勿富贵忘我为。寒食城东即事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绿蒲涵白芷。溪上人家凡几家,落花半落东流水。半,顾可久本作“共”。蹴踘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少年分日作遨游,不用清明兼上巳。欧阳永叔作《浣溪沙》词,有云“绿杨楼外出秋千”,晁无咎深美之,以为“出”字后人道不到,读右丞“竞出垂杨”之句,则欧公又落第二义矣。不遇咏北阙献书寝不报,南山种田时不登。百人会中身不预,五侯门前心不能。身投河朔饮君酒,家在茂陵平安否?且共登山复临水,共,顾元纬本作“此”。莫问春风动杨柳。今人作人多自私,作,顾元纬本作“晚”。我心不说君应知。济人然后拂衣去,肯作徒尔一男儿。

译周郎、陆弟作为同伴,在前溪相对起舞,歌唱《白苧》。曲几旁留有书籍,寄存在小史家中;草堂里以山阴的别墅作赌注下棋。(“史”,《唐诗品汇》作“吏”。) 如果士大夫谈论外台的臣僚,首先会数到您这位席上的珍品。又听说台阁正在寻求能说三语的人,遥想您风流才华,当是第一人。《同比部杨员外于十五夜游览,有怀静者季》。承明殿的官员很少有休沐之日,建礼省中满是文书。(“明”,顾元纬本作“恩”,错误。) 夜间的更漏声中行人止息,归来的马鞍还映着残余的落日。哪里知道正值月圆的十五夜,万户千门全都打开。(“岂”,顾元纬本、凌本作“悬”。) 夜里出门,天亮时才翻身归来;满城的人都聚集在南边的道路上。道路上奔驰的全是繁华人物,王孙公子都出自五侯之家。向来月亮明亮得如同白昼,大家都说春夜的灯火胜过百花。姑且看看侍中的千匹珍贵坐骑,勉强辨认小妇人所乘的七香车。香车宝马一同喧闹,这里面有许多多情的侠义少年。他们争相向长杨宫、柳市以北而去,哪里肯经过精舍竹林之前。唯独仙郎内心寂寞,却把静坐宴饮当作游乐。如果你寻找能够忘却烦忧、共同往来的人,幸好我能与您同舍,甘愿一起过粗茶淡饭的生活。(“觅”,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觉”。) 《故人张諲工于诗、擅长《易》卜,又能写丹青和草隶,近来以诗相赠,姑且作诗酬答》。“酬”,《唐诗正音》作“答”。不跟随城东的游侠少年游玩,带着隐囊、戴着纱帽,坐在那里下弹棋。蜀中的夫子时常开卦占卜,洛下的书生懂得吟咏诗篇。(“书”,一作“诸”。) 药栏花径环绕着柴门,时常又倚靠梧桐,姑且凭着小几休息。屏风上不慎落笔,竟使孙郎受到迷惑;团扇上题写草书,轻视内史王羲之。(“轻”,凌本作“惊”。) 在故园高枕安睡,度过三个春天;整日垂下帷幕,与四邻断绝往来。想到蔡邕如今已经老了,还要把这些书籍交给什么人呢?(“想”,《文苑英华》作“惜”。) 《答张五弟》。终南山有一间茅屋,门前正对着终南山。一年到头没有客人,长久关闭门户;整日无所挂怀,长久独自清闲。不妨饮酒,又垂钓;只要你能来,我们便彼此往来。(“相”,顾可久本作“且”。) 《赠吴官》。长安的客舍热得像要煮熟人,没有一碗茶粥,难以抵御暑气。(“个”,一作“过”。) 空自摇着白团扇,实在苦不堪言;似乎想回到装着书卷的青色囊袋中,返回旅舍。(“其谛苦”一语疑有讹字。) 江乡的鲭鱼、蚱鱼没有寄来,秦地人的汤饼又哪里承受得起。不如我家乡那样任意纵情游荡,穿着草鞋,在富春江边捞虾。(“捞”,刘本、顾可久本都作“蟧”,错误。) 《雪中忆李揖》。积雪铺满田间道路,老朋友却无法等到。长安有千门万户,哪里能看见您迈着小步走动、驾着系有黄金笼头的马呢?《送崔五太守》。长安马厩的官吏来到门前,朱纹装饰的露网牵动着出行的车子。(“朱文”,一作“未央”,错误。) 黄花县西面是九曲坂,玉树宫南面是五丈原。褒斜谷中狭窄得容不下车舆,只有白云映衬着戴着露冕的我。子午山中杜鹃啼鸣,嘉陵江边行旅之人正在用饭。剑门忽然断开,蜀地山川豁然展开;万家井邑和两道水流满眼而来。雾气中远处的树木显现出刀州,天边澄澈的江水曲折如“巴”字。使君年纪大约三十多岁,〔“几”字,《唐诗正音》作“纪”。〕年轻而面色白皙,独自治理一城。想拿着中书省郎官的笔,〔“笔”字一作“草”。〕回去给临邛父老写信。送李睢阳。将要摆酒,想起悲伤的老翁。使君要离去,走出城东。麦子渐渐成熟,野鸡斑斑点点。槐树阴森森的,走到了潼关。骑马的人接连不断,车子缓缓前行;〔“迟迟”顾元纬本作“遥遥”。〕 心中悲伤,宋地又远了。周地之间,南方淮夷。东方齐地的孩子们,细细碎碎地织着练和素丝。游人和商客确实难以留住;等五谷先成熟了,才可以有所作为。下车后关闭阁门,你应当思量;天子正在殿上庄严地穿着礼服。太官和尚食局陈列羽觞,朱红宫廷中散着绶带,垂着鸣珰;黄纸诏书从东厢发出,轻薄的纨绢和层叠的绮罗灿烂生光。宗室子弟中您最贤能,分担忧劳应当在百官之前。即使平民只说一句话,也愿为您而死;何况圣主的恩德如同上天。鸾铃声清越不断,鲁侯的旗帜飘扬;明年赴京师朝见,呈报政绩。还请记得今日以一斗酒作别,千万不要富贵之后忘了我。寒食日城东即景。一条清溪穿过桃树李树之间,碧绿的蒲草在水中摇漾,映含着白芷。溪边人家总共有几户,落花一半飘落到向东流去的水中。〔“半”字,顾可久本作“共”。〕 蹴踘多次踢到飞鸟之上,秋千竞相从垂杨树间荡出。少年们分日出游玩乐,不必等到清明兼上巳。欧阳永叔作《浣溪沙》词,其中有“绿杨楼外出秋千”一句,晁无咎非常赞赏,认为“出”字是后人无法企及的;读王右丞“竞出垂杨”这一句,才知道欧公又落在第二等了。不得志之吟。在北阙进献奏书却沉没不获答复,在南山种田又时常不能登收。百人的聚会中没有我的位置,五侯门前也没有能让我施展心意的地方。我身在河朔,喝着您的酒;家人在茂陵,是否平安?姑且一同登山又临水,〔“共”字,顾元纬本作“此”。〕不要问春风是否吹动杨柳。如今的人做人多半自私,〔“作”字,顾元纬本作“晚”。〕我的心中不悦,您应当知道。帮助了别人,然后拂衣离去,难道肯做一个白白活着的男子汉吗?

卷之七近体诗三十九首奉和圣制赐史供奉曲江宴应制侍从有邹枚,琼筵就水开。就,《唐诗品汇》作“向”。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来。下,《文苑英华》作“自”。对酒山河满,移舟草树回。天文同丽日,驻景惜行杯。从岐王过杨氏别业应教杨子谈经所,所,《文苑英华》、《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处”,《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俱作“去”。淮王载酒过。兴阑啼鸟换,兴阑,《万首唐人绝句》作“醉来”。换,《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缓”。坐久落花多。迳转回银烛,林开散玉珂。严城时未启,前路拥笙歌。拥,一作“引”。○郭茂倩《乐府》采首四句入近代曲辞,题作《昆仑子》。《万首唐人绝句》亦同。从岐王夜宴卫家山池应教座客香貂满,宫娃绮幔张。涧花轻粉色,山月少灯光。少,《文苑英华》作“吐”,非。积翠纱窗暗,暗,《文苑英华》作“透”。飞泉绣户凉。还将歌舞出,归路莫愁长。和尹谏议史馆山池尹,《文苑英华》作“伊”,非。云馆接天居,云,一作“灵”。霓裳侍玉除。春池百子外,子,一作“草”,非。芳树万年余。洞有仙人篆,山藏太史书。君恩深汉帝,且莫上空虚。空,一作“云”。同崔员外秋宵寓直同,《文苑英华》作“和”。建礼高秋夜,承明候晓过。九门寒漏彻,万井曙钟多。月迥藏珠斗,云消出绛河。消,《文苑英华》作“开”。更惭衰朽质,南陌共鸣珂。奉和杨驸马六郎秋夜即事高楼月似霜,秋夜郁金堂。对坐弹卢女,同看舞凤凰。少儿多送酒,小玉更焚香。结束平阳骑,明朝入建章。成按:《汉书》:少儿初与霍仲孺通,生去病。后更为詹事陈掌妻。卫青初为平阳侯家骑,后青尊贵,而平阳侯曹寿有恶疾就国,上诏青尚平阳主:皆非驸马家美事,而右丞用之,盖唐时引事,初无顾忌若此也。酬虞部苏员外过蓝田别业不见留之作贫居依谷口,乔木带荒村。石路枉回驾,山家谁候门?渔舟胶冻浦,猎火烧寒原。烧,一作“绕”。惟有白云外,疏钟闻夜猿。“闻”字疑是“间”字之讹。酬比部杨员外暮宿琴台朝跻书阁率尔见赠之作台,凌本、《文苑英华》俱作“堂”。○一作卢照邻诗。旧简拂尘看,鸣琴候月弹。候,《文苑英华》作“俟”。桃源迷汉姓,源,一作“花”。松树有秦官。树,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径”。空谷归人少,青山背日寒。羡君栖隐处,遥望白云端。栖,凌本作“归”。酬严少尹徐舍人见过不遇公门暇日少,穷巷故人稀。偶直乘篮舆,非关避白衣。不知炊黍否,谁解扫荆扉?君但倾茶碗,无妨骑马归。慕容承携素馔见过纱帽乌皮几,闲居懒赋诗。门看五柳识,年算六身知。灵寿君王赐,雕胡弟子炊。空劳酒食馔,特底解人颐。酬慕容上一作《酬慕容十一》。行行西陌返,驻幰问车公。幰,刘本、顾可久本俱作“炉”,非。挟毂双官骑,应门五尺僮。老年如塞北,强起离墙东。为报壶邱子,来人道姓蒙。“姓”字疑是“住”字之讹。酬张少府晚年惟好静,年,一作“来”。万事不关心。自顾无长策,长,一作“良”。空知返旧林。知,《文苑英华》作“如”。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君,一作“若”。渔歌入浦深。喜祖三至留宿门前洛阳客,下马拂征衣。不枉故人驾,平生多掩扉。行人返深巷,积雪带余晖。早岁同袍者,高车何处归?答王维留宿祖咏四年不相见,相见复何为?握手言未毕,却令伤别离。升堂还驻马,酌醴便呼儿。语默自相对,安用傍人知。酬贺四赠葛巾之作野巾传惠好,兹贶重兼金。嘉此幽栖物,能齐隐吏心。齐,凌本作“高”。早朝方暂挂,晚沐复来簪。复,凌本作“更”。坐觉嚣尘远,思君共入林。寄荆州张丞相所思竟何在?怅望深荆门。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方将与农圃,艺植老丘园。目尽南飞鸟,飞鸟,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无雁”。何由寄一言。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寒山转苍翠,转,顾可久本作“积”。秋水日潺湲。倚仗柴门外,临风听暮蝉。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冬晚对雪忆胡居士家居,一作“处”。○一作王劭诗。寒更传晓箭,一作“寒更催唱晓”。清镜览衰颜。览,一作“减”。隔牖风惊竹,开门雪满山。门,一作“帘”。洒空深巷静,积素广庭闲。借问袁安舍,翛然尚闭关。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归嵩山作清川带长薄,清,《文苑英华》作“晴”。车马去闲闲。流水如有意,暮禽相与还。禽,《文苑英华》作“云”。荒城临古渡,落日满秋山。迢递嵩高下,高,《文苑英华》作“山”。归来且闭关。闭,一作“掩”。归辋川作

译卷之七:近体诗三十九首。奉和圣制赐史供奉曲江宴应制。侍从之中有邹阳、枚乘,琼玉般的宴席临水铺设。〔“就”字,《唐诗品汇》作“向”。〕 说是陪同参加柏梁台宴会,刚从建章宫下来。〔“下”字,《文苑英华》作“自”。〕 面对酒水,山河尽入眼中;移舟而行,草木和树影回旋。天上的文采与丽日同样灿烂,停驻光阴,珍惜举杯的时刻。跟随岐王经过杨氏别业应教。杨子谈论经书的处所,淮王载着酒前来。〔“所”字,《文苑英华》《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处”,《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都作“去”。〕 兴致将尽,啼鸟已经换了;〔“兴阑”《万首唐人绝句》作“醉来”。〕坐得久了,落花更多。〔“换”字,《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缓”。〕 小径转弯,映回银烛的光芒;树林敞开,散落着玉珂声。森严的城门此时尚未开启,前方道路上充满笙歌。〔“拥”字一作“引”。〕 ○郭茂倩《乐府》选取前四句收入《近代曲辞》,题作《昆仑子》。《万首唐人绝句》也相同。跟随岐王在夜间宴饮于卫家山池应教。座中宾客都穿着香貂裘,宫女张开华美的帷幔。山涧的花朵带着淡淡粉色,山月的光亮少于灯光。〔“少”字,《文苑英华》作“吐”,不对。〕 层层青翠使纱窗昏暗,〔“暗”字,《文苑英华》作“透”。〕飞流的泉水使绣户清凉。还要带着歌舞出行,归去的路不要忧愁太长。和尹谏议史馆山池。“尹”字,《文苑英华》作“伊”,不对。云中的馆舍连接着天居,霓裳仙乐侍奉在玉阶旁。〔“云”字一作“灵”。〕 春日池塘在百子莲之外,芳香的树木多过万年。〔“子”字一作“草”,不对。〕 洞中有仙人留下的篆书,山中藏着太史的著作。君王的恩德深厚如汉帝,暂且不要登上空虚之境。〔“空”字一作“云”。〕 同崔员外在秋夜当值。“同”字,《文苑英华》作“和”。建礼门在深秋的夜色中高耸,承明殿值宿直到等候天明过去。九重宫门间寒冷的更漏声传遍,万家井邑中报晓的钟声很多。月亮高远,藏起了北斗;云气消散,绛河显现。〔“消”字,《文苑英华》作“开”。〕 更惭愧自己衰老朽陋的身躯,还在南郊与您一同听到玉珂鸣响。奉和杨驸马六郎秋夜即事。高楼上的月亮像霜一样,秋夜笼罩着郁金堂。两人相对而坐弹奏卢女曲,一同观看舞凤凰。年轻的侍儿纷纷送来酒,小玉又在焚香。整顿好平阳侯家的骑从,明天早晨进入建章宫。成按:《汉书》说:少儿起初与霍仲孺私通,生下霍去病,后来又成为詹事陈掌的妻子。卫青起初是平阳侯家的骑士,后来卫青显贵,而平阳侯曹寿患重病,回到封国居住,皇帝下诏让卫青娶平阳公主。这些都不是驸马家族值得夸耀的事情,但王右丞却加以运用,大概是唐代引用典故,起初竟没有这样的顾忌。酬答虞部苏员外经过蓝田别业却没有留下来的诗作。贫困地居住在谷口,高大的树木连接着荒僻的村庄。石路曲折,徒劳地驱车回转;山中人家有谁在门口等候?渔船胶着在冰冻的水浦,猎火烧遍寒冷的原野。〔“烧”字一作“绕”。〕 只有白云之外,稀疏的钟声和夜里的猿啼传来。〔“闻”字疑为“间”字之误。〕 酬答比部杨员外夜宿琴台、早晨登上书阁,随意写来相赠的诗作。“台”字,凌本、《文苑英华》都作“堂”。○一作卢照邻诗。拂去尘土观看旧日书简,等候月亮升起弹琴。〔“候”字,《文苑英华》作“俟”。〕 桃源中已经迷失了汉人的姓氏,〔“源”字一作“花”。〕松树旁还留有秦代官署。〔“树”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径”。〕 空旷山谷中归来的人很少,青山背着太阳的一面寒冷。羡慕您栖居隐遁的地方,遥遥望向白云的尽头。〔“栖”字,凌本作“归”。〕 酬答严少尹、徐舍人来访却没有遇到我的诗。官府有空闲的日子很少,偏僻小巷里的老朋友也稀少。偶然当值,乘坐竹轿出行,并不是为了躲避穿白衣的人。不知道您是否已经煮好了黄米饭,谁来替我扫净柴门?您只管倾尽茶碗饮茶,不妨骑马回去。慕容承带着素食来访。戴着纱帽,靠着乌皮几,闲居无事,懒得作诗。从门前便能认出五柳先生,计算年岁才知道已经六十。灵寿木杖是君王所赐,雕胡米是弟子所煮。白白劳烦您备办酒食,特意来使人开怀欢笑。酬答慕容上。一作《酬慕容十一》。我从西边田陌走回来,停下车帷询问车公。〔“幰”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炉”,不对。〕 车毂两旁夹着两名官骑,门口有五尺高的童仆迎候。年老之后如同身处塞北,勉强起身离开墙东。替我告诉壶丘子,来的人说姓蒙。〔“姓”字疑为“住”字之误。〕 酬答张少府。晚年只是喜欢清静,〔“年”字一作“来”。〕世间万事都不放在心上。回顾自己没有长远的谋略,〔“长”字一作“良”。〕只是白白知道返回旧日的山林。〔“知”字,《文苑英华》作“如”。〕 松间的风吹开衣带,山间的月光照着弹琴。您问我穷困和通达的道理,〔“君”字一作“若”。〕渔歌传入深深的水浦。欣喜祖三到来并留宿。门前来了洛阳的客人,下马拂去远行的衣尘。没有辜负老朋友的车驾来访,我平生常常闭门不出。行人回到深巷,积雪映带着残余的夕阳。早年同穿一件战袍的人,如今乘着高车归向何处?回答王维留宿。祖咏。四年没有相见,相见之后又能做什么呢?握手交谈还没有说完,却又使人因别离而悲伤。登堂后仍停住马,斟好甜酒便呼唤孩子。有话无话都自然相对,哪里需要旁人知道?酬答贺四赠送葛巾的诗作。野外的葛巾传达着您的美意,这份赠礼贵重得胜过兼金。我喜爱这件适合幽居的物品,它能使隐居官吏的心志相齐。〔“齐”字,凌本作“高”。〕 早朝时才暂且挂起,晚上沐浴后又戴在头上。〔“复”字,凌本作“更”。〕 坐着便觉得喧嚣尘世远去,思念您与我一同进入山林。寄给荆州张丞相。我所思念的人究竟在哪里?我惆怅地远望着深邃的荆门。举世之中没有一个人理解我,我终身都在思念旧日的恩情。正要和农夫一起生活,在丘园中种植作物,终老此生。极目望尽南飞的鸟儿,飞鸟,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无雁”。又凭什么寄去一句话呢。在辋川闲居赠给裴秀才迪 寒山经过秋雨洗涤,显得更加苍翠;“转”,顾可久本作“积”。秋水整日潺潺流淌。我拄着手杖站在柴门外,迎着风聆听傍晚的蝉鸣。渡口还留着落日的余晖,村落中升起一缕孤烟。又遇到像接舆一样喝醉的人,在五柳先生门前纵情高歌。冬日晚间对雪思念胡居士家 “居”,一作“处”。○一作王劭诗。寒夜的更声传来,天快亮了;一作“寒更催唱晓”。我对着清亮的镜子照看衰老的容颜;“览”,一作“减”。隔着窗户,风吹竹子发出惊响;打开门,满山都是白雪。“门”,一作“帘”。雪花飘洒在空中,使深巷显得寂静;积雪铺满庭院,显得空旷闲静。试问袁安的居舍,他仍然悠然自得地闭门不出。秋日傍晚居住山中 空寂的山中刚下过一场雨,傍晚的天气已经有了秋意。明月映照在松林之间,清泉从山石上流过。竹林喧响,原来是洗衣的女子归来;莲叶摇动,原来是渔舟顺流而下。任凭春天的芳草凋谢吧,王孙自会愿意留在这里。归隐嵩山时所作 清澈的河流环绕着绵延的草木,清,《文苑英华》作“晴”。车马离去,悠闲而缓慢。流水仿佛有意挽留,傍晚的鸟儿相伴归来。“禽”,《文苑英华》作“云”。荒凉的城池临近古老的渡口,落日照满秋日的山岭。在遥远的嵩山高处之下,归来后暂且闭门不出。“高”,《文苑英华》作“山”;“闭”,一作“掩”。归返辋川时所作

谷口疏钟动,渔樵稍欲稀。悠然远山暮,独向白云归。菱蔓弱难定,杨花轻易飞。东皋春草色,惆怅掩柴扉。韦给事山居幽寻得此地,幽寻,凌本作“寻幽”。讵有一人曾。大壑随阶转,群山入户登。庖厨出深竹,印绶隔垂藤。即事辞轩冕,谁云病未能。山居即事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鹤巢松树遍,树,凌本作“径”。人访筚门稀。嫩竹含新粉,嫩,顾元纬本作“绿”。红莲落故衣。渡头灯火起,处处采菱归。终南山《文苑英华》作《终山行》。太乙近天都,乙,一作“一”。连山到海隅。山,《文苑英华》作“天”,误。到,一作“接”。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水,《文苑英华》作“浦”。○《乐府诗集》采此诗后四句作一首,题曰《睦州歌第一》。成按:《唐诗纪事》云:或说此诗为议时之作。谓“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言势焰盘据朝野也。“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言有表而无其内也。“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言恩泽偏也。“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言畏祸深也。其说甚凿。王友琢崖尝辟之日:诗有二义,或寄怀于景物,或寓情于讽谕,各有指归;乃好事之徒,每以附会为能,无论其诗之为兴为赋为比,而必曲为之说曰,此有为而言也,无乃矫诬实甚欤?试思此诗,右丞自咏终南,于人何预?而或者云云若是,彼飞燕兴谗于太白,蛰龙腾谤于眉山,又何怪焉。黄山谷谓杜子美诗妙处,乃在无意于文,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人物,草木虫鱼,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者,则子美之诗委地矣。斯言也,岂仅读杜者当奉为金科哉。琢崖又言:首句“天都”字,依《淮南子》云:登太山,履石封,以望八荒,视天都若盖,江河若带。右丞《韦氏逍遥谷宴集序》云:天都近者,王官有之。韩昌黎《乌氏庙碑铭》云:作庙天都以致其孝。皆以天都为帝都之别称。乃或引《关中记》,言终南山在天之中,居都之南,故日“天都”者,是失之踳驳矣。次句是言其与他山连接不断,直至海隅耳。文意极明显,乃或谓终南在陕境,去海极遥,到海隅者,形容之辞,如此必指东方之海隅而言,则齐鲁之间,岂有终南之拳石在者,是失之拘执矣。“分野”句是极言山之广大,陕志谓终南山西起陇山,东逾商洛,绵亘千里有余,南北亦然,其盘踞不止一州之地;则知天之分野,亦不专隶一舍。或谓中峰之北,为雍为井鬼,中峰之南,为梁为翼轸者,是失之臆撰矣。其讨论曲当,不事撏扯,多此类。平日论诗,必因其自然之势,而不好为钩深索隐之言,以求苟异于人,多与予见吻合者。故集中诸家曲说,刊削殆尽,洗清之功,实多得其益焉。辋川闲居一从归白社,不复到青门。时倚檐前树,远看原上村。青菰临水映,映,一作“拔”。白鸟向山翻。寂寞於陵子,桔槔方灌园。春园即事宿雨乘轻屐,春寒着弊袍。开畦分白水,间柳发红桃。草际成棋局,林端举桔槔。还持鹿皮几,日暮隐蓬蒿。淇上即事田园屏居淇水上,东野旷无山。日隐桑柘外,日隐,一作“白日”。河明阊井间。牧童望村去,猎犬随人还。猎,《瀛奎律髓》作“田”。静者亦何事,荆扉乘昼关。与卢象集朱家主人能爱客,爱,凌本作“对”。终日有逢迎。贳得新丰酒,复闻秦女筝。柳条疏客舍,槐叶下秋城。语笑且为乐,吾将达此生。达,凌本作“适”。过福禅师兰若岩壑转微迳,《文苑英华》作“岩壑带松迳”,一本作“岩壑带茅迳”。云林隐法堂。羽人飞奏乐,天女跪焚香。天,一本作“仙”。跪,凌本作“跽’。竹外峰偏曙,藤阴水更凉。欲知禅坐久,行路长春芳。黎拾遗昕裴迪见过秋夜对雨之作一本“裴”字下多“秀才”二字。促织鸣已急,轻衣行向重。向,刘本作“尚”。寒灯坐高馆,秋雨闻疏钟。白法调狂象,玄言问老龙。何人顾蓬径,空愧求羊踪。求,一作“牛”,误。晚春严少尹与诸公见过松菊荒三径,图书共五车。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贫家。鹊乳先春草,鹊,《唐诗品汇》作“雀”。莺啼过落花。自怜黄发暮,一倍惜年华。过感化寺昙兴上人山院感化寺,《文苑英华》作“化感寺”。暮持筇竹杖,相待虎溪头。催客闻山响,归房逐水流。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夜坐空林寂,林,顾可久本作“村”。松风直似秋。同咏裴迪不远灞陵边,安居向十年。入门穿竹径,留客听山泉。鸟啭深林里,心闲落照前。浮名竟何益,从此愿栖禅。夏日过青龙寺谒操禅师龙钟一老翁,徐步谒禅宫。欲问义心义,遥知空病空。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莫怪销炎热,能生大地风。同咏裴迪安禅一室内,左右竹亭幽。有法知不染,无言谁敢酬?

译山谷口传来稀疏的钟声,渔夫和樵夫渐渐少了。暮色笼罩远山,显得悠然寂静;我独自朝着白云归去。菱的藤蔓柔弱,难以固定;杨花轻盈,容易飘飞。东边高地上春草青青,我惆怅地掩上柴门。韦给事的山居 幽静寻访,才找到这个地方,哪里曾有一个人来过呢?“幽寻”,凌本作“寻幽”。巨大的山谷随着台阶曲折展开,群山仿佛登临门户而来。厨房伸入幽深的竹林,官印和绶带隔在低垂的藤蔓之外。一到这里便抛开官服官印,谁说有病就不能做到呢?山居即事 寂寞地掩上柴门,面对苍茫的落日余晖。松树上到处是鹤巢,来访的人很少经过简陋的柴门。“树”,凌本作“径”。嫩竹含着新生的白粉;“嫩”,顾元纬本作“绿”。红莲凋落,只剩下旧日的衣裳。渡口亮起了灯火,各处采菱的人都归来了。终南山 《文苑英华》作《终山行》。太乙山靠近天都,乙,一作“一”。群山连绵直到海边。“山”,《文苑英华》作“天”,误;“到”,一作“接”。回头望去,白云聚合在一起;走近青色的雾气,却又看不见了。山峰中部划分出的地域随地势而变,各个山谷的阴晴也各不相同。想找个人家投宿,却隔着水向樵夫打听。“水”,《文苑英华》作“浦”。○《乐府诗集》选取这首诗的后四句另作一首,题为《睦州歌第一》。成按:《唐诗纪事》说:有人认为这首诗是讽议时事之作。说“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是说权势和声焰盘踞朝廷内外;“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是说只有外表而没有内在;“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是说恩泽分配不均;“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是说对灾祸的畏惧很深。这种说法实在过于牵强。王友琢崖曾驳斥说:诗有两种意义,有时是寄托情怀于景物,有时是借讽谕寄寓情感,各有其旨趣;可是好事之徒,往往把牵强附会当作本领,不论诗是兴、赋还是比,都一定曲意解释说“这是有所为而作”,岂不是矫饰诬妄得太过了吗?试想这首诗,王右丞不过是吟咏终南山,与他人有什么关系?可是有人竟作这样的解释,那么飞燕向太白进谗言、蛰龙向眉山散布诽谤,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黄山谷说,杜子美诗歌的妙处在于并不刻意经营文辞;那些喜欢穿凿附会的人,抛弃诗歌的大旨,只取其中的兴发之处,把所遇到的山林泉石、人物、草木、虫鱼都认为各有所寄托,像世间猜测隐语的人一样,那么杜子美的诗就全被糟蹋了。这番话,难道只有读杜诗的人才应奉为金科玉律吗?琢崖又说:首句“天都”二字,依据《淮南子》所说:登上泰山,踏着石封,眺望八方荒远之地,看天都像车盖,江河像衣带。王右丞《韦氏逍遥谷宴集序》说:“天都近者,王官有之。”韩昌黎《乌氏庙碑铭》说:“作庙天都以致其孝。”这些都把“天都”作为帝都的别称。可是有人引用《关中记》,说终南山位于天下中央,处在都城之南,所以称为“天都”;这就失于错杂悖谬了。第二句是说终南山与其他山脉相连不断,一直延伸到海边罢了。文意极为明显,可是有人说终南山在陕西境内,距离大海极远,所谓到海边只是形容之辞;如果一定要说是指东方的海边,那么齐鲁之间哪里会有终南山的一块小石头呢?这就失于拘泥了。“分野”一句,是极力说明山势广大。陕西地方志说,终南山西起陇山,东越商洛,绵延一千多里,南北也是如此,它盘踞的范围不止一州之地;由此可知,天上的分野也不专属于一舍。有人说中峰以北属于雍、井、鬼,中峰以南属于梁、翼、轸;这就失于凭空臆造了。他的讨论委婉而恰当,不作牵强割裂的解释,这类情况很多。他平日评论诗歌,总是顺着诗歌自然形成的气势,不喜欢故意探寻深奥隐秘的说法,以求勉强与别人不同;其中许多见解与我的看法相合。因此,他把集中各家的牵强解释几乎全都删去了,澄清诗义的功劳,确实多半得益于他的帮助。辋川闲居 自从归隐白社以来,就不再到青门去了。有时倚靠在屋檐前的树旁,远远望着原野上的村庄。青色的菰草临水映照;“映”,一作“拔”。白鸟朝着山飞翔翻转。寂寞的於陵子,正用桔槔灌溉菜园。春日园中即事 雨后穿着轻便的木屐,春寒中披着破旧的袍子。开垦田畦,引水分流;间杂的柳树间,红桃花正在开放。草地边摆成了棋局,树林尽头竖起了桔槔。回来还拿着鹿皮几,在日暮时隐没于蓬蒿之中。淇水上即事——田园生活 我隐居在淇水之上,东边的原野空旷,没有山峦。太阳隐没在桑树柘树之外;“日隐”,一作“白日”。河水映亮了闾里之间。牧童望着村庄走去,猎犬跟随主人回来。“猎”,《瀛奎律髓》作“田”。安静的人又有什么事情可做呢?白天就乘机关闭荆柴小门。和卢象在朱家相聚 主人能够爱护客人,整天都有迎来送往。“爱”,凌本作“对”。买来新丰的美酒,又听到了秦地女子弹奏的筝声。柳条在客舍旁显得稀疏,槐叶飘落在秋日的城中。谈笑之间姑且以此为乐,我将以此安适地度过一生。“达”,凌本作“适”。经过福禅师的兰若 山岩沟壑间曲折着一条小径;《文苑英华》作“岩壑带松迳”,一本作“岩壑带茅迳”。云气与树林掩映着法堂。仙人飞来演奏音乐,天女跪着焚烧香火。“天”,一本作“仙”;“跪”,凌本作“跽”。竹林之外山峰显得格外明亮,藤蔓的阴影下水流更加清凉。若想知道禅坐了多久,只看一路上的春花已经开得很久。黎拾遗昕、裴迪来访,秋夜对雨之作 一本在“裴”字下面多“秀才”二字。蟋蟀的鸣声已经急促,轻薄的衣服也渐渐要换成厚重的了。“向”,刘本作“尚”。在高高的馆舍中对着寒灯而坐,听见秋雨中稀疏的钟声。以佛法调伏狂暴的心象,以玄妙的言语向老龙请教。是什么人顾念我这条蓬蒿小径?我徒然为求羊二人曾经来访的踪迹感到惭愧。“求”,一作“牛”,误。晚春严少尹与诸位公卿来访 松菊已经荒芜了三条小径,图书合起来足有五车。煮葵菜招待贵客,观赏竹子一直来到贫寒之家。喜鹊哺乳,春草先行萌发;“鹊”,《唐诗品汇》作“雀”。黄莺啼叫,已经飞过凋落的花朵。自怜已经到了黄发暮年,更加珍惜年华。经过感化寺昙兴上人的山院 “感化寺”,《文苑英华》作“化感寺”。傍晚手持筇竹杖,在虎溪边等候。催促客人归去时听见山谷回响,回到房舍便随着水流声而行。野花成丛开放,开得十分美好;山谷中的鸟只发出一声,幽静更深。夜坐在空寂的树林中,四周静悄悄的;松间的风声简直像秋天一样。“林”,顾可久本作“村”。同题咏诗 裴迪 离灞陵不远,安居在那里将近十年。进门穿过竹林小径,留下客人一起听山泉。鸟儿在深林中婉转鸣叫,内心闲适地面对落日余晖。虚浮的名声究竟有什么益处?从今以后愿意栖身于禅境。夏日经过青龙寺拜谒操禅师 一个老翁老态龙钟,缓缓步行前去拜谒禅寺。想询问义理之心究竟是什么,远远便知道空寂之病本来就是空。山河都在佛的天眼之中,世界都在佛的法身之内。不要奇怪这里能消除炎热,因为它能生出吹遍大地的清风。同题咏诗 裴迪 在一间屋子里安然入禅,左右竹亭幽静。有佛法便知道心不受污染;既然无言,又有谁敢应答呢?

鸟飞争向夕,蝉噪已先秋。烦暑自兹退,退,顾可久本作“适”。清凉何所求?郑果州相过相,凌本作“见”。丽日照残春,丽,刘本作“斜”。初晴草木新。床前磨镜客,前,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头”。林里灌园人。林里,顾元纬本作“树下”,凌本作“花下”。五马惊穷巷,惊,《方舆胜览》作“过”。双童逐老身。逐,《方舆胜览》作“送”。中厨办粗饭,中厨,《文苑英华》作“厨中”。当恕阮家贫。当恕,《文苑英华》作“常恐”。过香积寺《文苑英华》以此诗为王昌龄作。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深,《文苑英华》作“空”。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成按:此篇起句极超忽,谓初不知山中有寺也。迨深入云峰,于古木森丛人踪罕到之区,忽闻钟声,而始知之。四句一气盘旋,灭尽针线之迹,非自盛唐高手,未易多觏。泉声二句,深山恒境,每每如此。下一“咽”字,则幽静之状恍然;著一“冷”字,则深僻之景若见。昔人所谓诗眼是矣。或谓上一句喻心境之空灵动宕,下一句喻心境之恬淡清凉,则未免求深反谬耳。“毒龙”宜作妄心譬喻,犹所谓心马情猴者,若会意作降龙实事用,失其解矣。过崔驸马山池画楼吹笛妓,画,一作“书”。金碗酒家胡。碗,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埒”。锦石称贞女,青松学大夫。脱貂贳桂酌,酌,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醑”。射雁与山厨。闻道高阳会,愚公谷正愚。送李判官赴江东江东,一作“东江”。闻道皇华使,方随皂盖臣。封章通左语,冠冕化文身。树色分扬子,潮声满富春。遥知辨璧吏,恩到泣珠人。卷之八近体诗三十三首送封太守忽解羊头削,聊驰熊轼轓。轼,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首”。扬舲发夏口,按节向吴门。帆映丹阳郭,枫攒赤岸村。攒,一作“藏”。百城多候吏,露冕一何尊。送严秀才还蜀宁亲为令子,为,《文苑英华》作“真”。似舅即贤甥。别路经花县,还乡入锦城。山临青塞断,江向白云平。献赋何时至?明君忆长卿。送张判官赴河西单车曾出塞,报国敢邀勋。见逐张征虏,今思霍冠军。沙平连白雪,蓬卷入黄云。慷慨倚长剑,高歌一送君。送岐州源长史归原注:源与余同在崔常侍幕中,时常侍已没。握手一相送,心悲安可论!秋风正萧索,客散孟尝门。故驿通槐里,长亭下槿原。槿,一作“柏”。征西旧旌节,从此向河源。送张道士归山先生何处去?王屋访毛君。毛,诸本皆作“茅”,唯顾元纬本、凌本作“毛”,今从之。别妇留丹诀,驱鸡入白云。人间若剩住,若剩住,《文苑英华》作“数剩住”,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苦难剩”。天上复离群。当作辽城鹤,仙歌使尔闻。同崔兴宗送瑗公一作《同崔兴宗送衡岳瑗公南归》。言从石菌阁,新下穆陵关。独向池阳去,白云留故山。绽衣秋日里,洗钵古松间。一施传心法,惟将戒定还。同咏崔兴宗行苦神亦秀,泠然溪上松。铜瓶与竹杖,来自祝融峰。常愿入灵岳,藏经访遗踪。南归见长老,且为说心胸。送钱少府还蓝田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手持平子赋,目送老莱衣。每候山樱发,时同海燕归。今年寒食酒,应得返柴扉。得,一作“是”。留别钱起秉恕按:钱起集亦载此诗,题作《晚归蓝田酬王维给事赠别》,《文苑英华》亦谓是起诗,题作《晚归蓝田酬中书常舍人赠别》,微有不同。《唐诗纪事》云:起还蓝田,王维赠别云:“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云云。起答诗云:“卑栖却得性,每与白云归”云云。是以二诗为互相酬答之作也。细玩“知音青琐”之句,合是钱作无疑;盖“留别”字是题,“钱起”字是作者姓名,本以同咏附载集中,或者因联书不断,误谓四字俱是诗题,遂作右丞之诗耳。五绝内“驻马分襟”一首,亦是此误,但旧本所定,未敢辄加变乱,聊存管见,以俟识者之论定焉。卑栖却得性,每与白云归。徇禄仍怀橘,仍,凌本作“犹”。看山免采薇。山,凌本作“花”。○四句一作“别山如昨日,春露已沾衣。采蕨频盈手,看花空厌归。”暮禽先去马,新月待开扉。霄汉时回首,知音青琐闱。送邱为往唐州宛洛有风尘,君行多苦辛。四愁连汉水,百口寄随人。槐色荫清昼,杨花惹暮春。朝端肯相送?天子绣衣臣。送元中丞转运江淮钱起集亦载此首。薄税归天府,税,一作“赋”。轻徭赖使臣。欢沾赐帛老,恩及卷绡人。去问珠官俗,珠,钱集作“殊”。来经石劫春。凌本作“来看石劫城”,钱集作“来经几却春”。东南御亭上,御,钱集作“卸”,刘本、顾可久本作“高”,俱非。莫使有风尘。使,钱集作“问”。送崔九兴宗游蜀送君从此去,转觉故人稀。徒御犹回首,田园方掩扉。

译鸟儿争相飞向暮色,蝉声喧闹,已经先透露出秋意。从此暑热自然消退;“退”,顾可久本作“适”。还需要到哪里去寻求清凉呢?郑果州来访 “相”,凌本作“见”。明丽的阳光照着暮春;“丽”,刘本作“斜”。初次放晴,草木显得清新。床前有磨镜的人;“前”,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头”。树林里有灌溉园子的农人;“林里”,顾元纬本作“树下”,凌本作“花下”。五匹马惊动了穷巷;“惊”,《方舆胜览》作“过”。两个童子追随老人;“逐”,《方舆胜览》作“送”。厨房里准备了粗饭;“中厨”,《文苑英华》作“厨中”。还望你体谅阮家贫寒;“当恕”,《文苑英华》作“常恐”。经过香积寺 《文苑英华》把这首诗列为王昌龄所作。不知道香积寺在哪里,走了几里路便进入云雾缭绕的山峰。古树丛中没有人走过的小路,深山里从哪里传来钟声?“深”,《文苑英华》作“空”。泉水流过高耸的山石,声音仿佛哽咽;日光照在青松上,也显得清冷。傍晚时分,空潭曲折幽深;安然入禅,降伏心中的妄念。成按:这首诗的起句极其超逸突兀,是说起初根本不知道山中有寺。等到深入云峰,在古木森然、少有人迹的地方,忽然听见钟声,这才知道寺院所在。四句气势一气回旋,完全看不出雕琢拼接的痕迹;若不是盛唐的高手,很难多见这样的作品。中间写泉声和日色的两句,是深山中常见的景象,往往如此。用一个“咽”字,幽静的情状便恍然可见;着一个“冷”字,深僻的景色便仿佛呈现出来。这就是古人所说的“诗眼”。有人说上一句是比喻心境的空灵流动,下一句是比喻心境的恬淡清凉,这就未免越想求深反而弄错了。“毒龙”应当作为妄心的比喻,正如所谓心马情猴;如果领会成实际降伏毒龙的事情,就失去了本句的含义。经过崔驸马的山中池馆 彩绘楼上有吹笛的歌妓, “画”字一作“书”。金碗中盛着酒家胡酿的酒。“碗”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埒”。锦绣般的奇石称许贞女,青翠的松树效法大夫。脱下貂裘换钱买桂花酒,“酌”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醑”。射下大雁,交给山中厨师烹制。听说这里正举行高阳酒会,愚公谷也恰好名副其实地显得愚拙。送李判官赴江东 “江东”一作“东江”。听说您奉命出使,正跟随那位乘皂盖车的臣子。奏章可以通达左语之地,冠冕礼服也使纹身的蛮人受到教化。扬子江边树木的颜色分明可见,富春江的潮声处处充满耳际。遥想您辨识宝璧真伪的才吏之名,也会使哭泣的得珠之人蒙受恩泽。卷之八,近体诗三十三首 送封太守 忽然解下羊头形的官印,姑且乘坐饰有熊纹的轺车奔驰。“轼”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首”。扬起船帆从夏口出发,手按符节向吴门而去。船帆映照着丹阳城郭,枫树聚集在赤岸村。“攒”字一作“藏”。百座城池有许多迎候您的官吏,您不戴冠冕出行,是何等尊贵。送严秀才还蜀 能侍奉双亲,真是孝顺的儿子;容貌像舅舅,便是贤能的外甥。“为”字,《文苑英华》作“真”。告别的道路经过花县,回到故乡便进入锦城。青色边塞在山前延伸到尽头,江水向着白云流去,显得一片平阔。献上辞赋何时才能到达?明君正在思念长卿。送张判官赴河西 曾经驾着一辆车出塞报国,怎敢要求获得功勋。眼看您将成为张征虏那样的将领,如今又使人想起霍冠军。沙漠平坦,延接着白雪;蓬草随风卷起,进入黄色云雾。意气慷慨地倚着长剑,高声歌唱为您送行。送岐州源长史归 原注:源君和我一同在崔常侍幕府中任职,当时崔常侍已经去世。握手相互送别一次,心中的悲痛哪里说得尽!秋风正萧瑟,宾客已经散尽孟尝君的门庭。旧日驿道通向槐里,长亭下连接着槿树原。“槿”字一作“柏”。带着当年征西的旌节,从此向黄河源头而去。送张道士归山 先生要到哪里去?到王屋山访求毛君。“毛”字,各本都作“茅”,只有顾元纬本、凌本作“毛”,现在依从后者。告别妻子,留下炼丹秘诀;驱赶群鸡,进入白云深处。“人间若剩住”一句,《文苑英华》作“数剩住”,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苦难剩”。难道还要留在人间吗?到了天上又将离开群仙。应当化作辽城的仙鹤,使我听到您的仙歌。同崔兴宗送瑗公 一作《同崔兴宗送衡岳瑗公南归》。据说您从石菌阁而来,刚刚下了穆陵关。独自向池阳而去,把白云留在旧日的山中。秋日里解开衣襟,在古松之间洗钵。一旦传授了心法,只愿把戒律与禅定带回去。同咏 崔兴宗 修行十分苦辛,精神却也秀美清逸,恰如溪边泠然作响的松树。铜瓶和竹杖,都是从祝融峰带来的。常愿进入神灵之岳,收藏经书,访求前人遗迹。南归见到长老时,且为他讲说自己的心胸。送钱少府还蓝田 草色一天天更加美好,桃源中的人也渐渐稀少。手里拿着平子所作的辞赋,目送穿着老莱子彩衣的人。每逢山樱开放时,常常同海燕一起归来。今年寒食节的酒,应该能够带回柴门。“得”字一作“是”。留别钱起 秉恕按:钱起的诗集也收载此诗,题作《晚归蓝田酬王维给事赠别》;《文苑英华》也认为是钱起的诗,题作《晚归蓝田酬中书常舍人赠别》,文字略有不同。《唐诗纪事》说:钱起回蓝田时,王维赠诗送别,诗中有“草色日向好,桃源人去稀”等句。钱起作答诗说:“卑栖却得性,每与白云归”等。由此可知,这两首诗是相互酬答之作。细细玩味“知音青琐”一句,确实应当是钱起所作;大概“留别”二字是题目,“钱起”二字是作者姓名,原本因与同咏诗一起编入诗集,或许由于题目和姓名连写不断,被误认为四字都是诗题,于是成了王右丞的诗。五绝中《驻马分襟》一首,也有同样的错误;但旧本已经这样编定,我不敢贸然改动,只姑且保存个人见解,等待有识者评定。栖身卑下之处反而获得了本性,每每同白云一起归去。为了俸禄奔波仍然怀念故乡的橘子,“仍”字,凌本作“犹”。观赏山景,免得去采薇充饥。“山”字,凌本作“花”。○这四句一作:“离开山中仿佛就在昨日,春日的露水已经沾湿衣裳。频频采摘蕨菜,双手都装满了;观赏春花,却徒然厌倦归去。” 暮色中的禽鸟先于马匹归去,新月升起,等待我打开门扉。时时回首望向霄汉,知道知音正在青琐宫门之内。送邱为前往唐州 宛、洛一带充满战乱尘嚣,您此行一定多有艰辛。四种愁苦连着汉水,家中百口人寄托给随行之人。槐树的青色遮蔽着清朗的白昼,杨花招惹着暮春的景色。朝廷中的官员肯来为您送行吗?您可是天子所派的绣衣使臣。送元中丞转运江淮 钱起的诗集也收载了这一首。减轻赋税,把收入送归天府;减轻徭役,要依赖使臣。“税”字一作“赋”。欢乐的恩泽沾及接受赐帛的老人,皇恩也施及收取丝绢的人。您此去要询问珠官一带的风俗,“珠”字,钱起诗集作“殊”;归来时经过石劫之春。凌本作“来看石劫城”,钱起诗集作“来经几却春”。东南方向的御亭之上,“御”字,钱起诗集作“卸”,刘本、顾可久本作“高”,都不对。不要让那里再有战乱尘嚣。“使”字,钱起诗集作“问”。送崔九兴宗游蜀 送您从这里离去,转眼更觉得故人稀少。随从和车马还在回头张望,田园的门扉却刚刚掩上。

出门当旅食,中路授寒衣。江汉风流地,游人何处归?处,《唐诗纪事》作“岁”。送崔兴宗已恨亲皆远,谁怜友复稀?君王未西顾,游宦尽东归。塞阔山河净,阔,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迥”。山,凌本作“江”。天长云树微。方同菊花节,相待洛阳扉。送平淡然判官不识阳关路,新从定远侯。黄云断春色,画角起边愁。起,《唐诗正音》作“赴”,一作越。瀚海经年别,别,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俱作“到”。交河出塞流。须令外国使,须,《文苑英华》作“预”。知饮月支头。知,一作“只”,非。送孙秀才《唐诗纪事》以此诗为王缙之作。帝城风日好,风,《文苑英华》作“春”。况复建平家。玉枕双文簟,文,《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俱作“纹”。金盘五色瓜。山中无鲁酒,无,《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俱作“沽”。松下饭胡麻。莫厌田家苦,厌,《文苑英华》作“怨”。归期远复赊。成按:孙秀才盖客于京师,遨游诸王之门,不得意而归者。故首美帝城风日,并引建平家以为拟喻;承以“玉枕”、“金盘”一联,则客游之适意可知。今舍之而归去,所饮者若彼,所饭者若此,田家淡薄,大异畴昔,几何不生厌苦。然而莫厌者,不犹愈乎?其慰藉之意深矣。送刘司直赴安西绝域阳关道,胡烟与塞尘。烟,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俱作“沙”。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苜蓿随天马,蒲桃逐汉臣。汉,凌本作“使”。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送赵都督赴代州得青字天官动将星,汉地柳条青。地,顾元纬本、凌本俱作“上”,一作“址”。万里鸣刁斗,三军出井陉。忘身辞凤阙,报国取龙庭。岂学书生辈,窗间老一经。间,《文苑英华》作“中”。老,《唐诗品汇》作“著”。送方城韦明府遥思葭菼际,寥落楚人行。高鸟长淮水,平芜故郢城。使车听雉乳,县鼓应鸡鸣。若见州从事,无嫌手板迎。送李员外贤郎少年何处去?负米上铜梁。借问阿戎父,知为童子郎。鱼笺请诗赋,橦布作衣裳。薏苡扶衰病,归来幸可将。送梓州李使君梓州,《唐诗正音》作“东川”。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文苑英华》作“乡音听杜鹃”。山中一半雨,半,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夜”。树杪百重泉。汉女输橦布,《瀛奎律髓》、《唐诗正音》俱作“賨”。巴人讼芋田。文翁翻教授,不敢倚先贤!不敢,当是“敢不”之讹。钱牧斋云:《文苑英华》载王右丞诗,多与今行椠本小异,如“松下清斋折露葵”,“清斋”作“行斋”。“种松皆作老龙鳞”,作“种松皆老作龙鳞”,并以《英华》为佳。《送梓州李使君》诗,“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作“山中一半雨”,尤佳。盖送行之诗,言其风土,深山冥晦,晴雨相半,故日“一半雨”,而续之以“焚女”、“巴人”之联也。崔颢诗:“寄语西河使,知余报国心。,’《英华》云:“‘余知报国心’,如俗本,则颢此句为求知矣。”此类甚多,读者宜详之。送张五諲归宣城五湖千万里,况复五湖西。渔浦南陵郭,人家春谷溪。欲归江淼淼,未到草凄凄。忆想兰陵镇,可宜猿更啼。更,一作“夜”。送友人南归万里春应尽,三江雁亦稀。亦稀,《文苑英华》作“欲飞”,非。连天汉水广,孤客郢城归。郧国稻苗秀,郧,顾可久本、《唐诗正音》俱作“郎”,误。楚人菰米肥。米,一作“菜”,《文苑英华》作“叶”。悬知倚门望,遥识老莱衣。送贺遂员外外甥南国有归舟,荆门溯上流。苍茫葭菼外,云水与昭丘。与,一作“同”。樯带城乌去,江连暮雨愁。猿声不可听,莫待楚山秋。送杨长史赴果州《瀛奎律髓》长史下多一“济”字。褒斜不容幰,之子去何之?去,《方舆胜览》作“欲”。鸟道一千里,猿啼十二时。啼,《瀛奎律髓》、《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声”。官桥祭酒客,山木女郎祠。别后同明月,君应听子规。送邢桂州铙吹喧京口,风波下洞庭。赭圻将赤岸,击汰复扬龄。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明珠归合浦,应逐使臣星。送宇文三赴河西充行军司马横吹杂繁笳,吹,《文苑英华》作“笛”。边风卷塞沙。还闻田司马,更逐李轻车。蒲类成秦地,类,刘本、顾可久本俱作“垒”,误。莎车属汉家。车,刘本、顾可久本俱作“居”,误;一本作“丘”,亦非。当令犬戎国,朝聘学昆邪。送孙二郊外谁相送?《文苑英华》作“郭外谁将送?”夫君道术亲。书生邹鲁客,才子洛阳人。祖席依寒草,行车起暮尘。起,《文苑英华》作“薄”。山川何寂寞,何,《文苑英华》作“向”。长望泪沾巾。送崔三往密州觐省南陌去悠悠,东郊不少留。同怀扇枕恋,独念倚门愁。念,《文苑英华》作“解”。

译出门在外只能靠旅途中的饭食,中途还要给您送上御寒的衣服。江汉一带是风流人物荟萃之地,游子何时才能归来?“处”字,《唐诗纪事》作“岁”。送崔兴宗 已经遗憾亲人都在远方,谁又怜惜朋友也越来越少呢?君王还没有向西顾念,出外做官的人全都向东归去。边塞辽阔,山河清净,“阔”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迥”;“山”字,凌本作“江”。天空高远,云中的树影显得微小。正好共同度过菊花节,在洛阳门前相互等待。送平淡然判官 不熟悉阳关的道路,刚刚跟随定远侯而来。黄色云雾遮断了春色,画角声响起,带来边地的愁绪。“起”字,《唐诗正音》作“赴”,一作“越”。在瀚海相隔多年,“别”字,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都作“到”。交河之水流出塞外。“交河”句,相关版本有异文;“须”字,《文苑英华》作“预”。一定要让外国使者 知道饮用月支人的头颅。“知”字一作“只”,不对。送孙秀才 《唐诗纪事》把这首诗列为王缙所作。帝城的风光和日色都很好,“风”字,《文苑英华》作“春”。何况又有建平王家那样的门第。玉枕上铺着双纹竹席,“文”字,《文苑英华》《唐诗纪事》都作“纹”。金盘里盛着五色瓜。山中没有鲁酒,“无”字,《文苑英华》《唐诗纪事》都作“沽”。松树下吃胡麻饭。不要嫌弃农家的生活艰苦,“厌”字,《文苑英华》作“怨”。归期还很遥远。成氏按:孙秀才大概是客居京城,游历各王府,却不得意而归的人。因此开头赞美帝城的风光,并引建平王家来作比喻;接着用“玉枕”“金盘”一联,可知他在客游时过得很惬意。如今舍弃这些而归去,所喝的是这样的酒,所吃的是这样的饭,农家的生活淡薄,与从前大不相同,几乎不会不产生厌苦之情。然而劝他说“莫厌”,不还是比从前好吗?其中安慰之意十分深厚。送刘司直赴安西 通往绝域的阳关道路上,只有胡地的烟尘与边塞的尘沙。“烟”字,顾元纬本、凌本、《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作“沙”。春季三个月里偶尔能见到大雁,万里之地很少有行人。苜蓿随着天马传入,葡萄跟着汉朝使臣传来。“汉”字,凌本作“使”。应当使外国人畏惧,不敢再寻求和亲。送赵都督赴代州得青字 天官星发动将星,汉地的柳条已经青青。“地”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上”,一作“址”。万里边地响起刁斗声,三军从井陉出发。不顾自身安危辞别宫阙,为报效国家而攻取龙庭。难道要学那些读书人,在窗间老死于一部经书之中?“间”字,《文苑英华》作“中”;“老”字,《唐诗品汇》作“著”。送方城韦明府 遥想芦苇丛生的水边,楚地行人寥落。高飞的鸟掠过长淮水面,平坦的荒草延伸到故郢城。使者的车马听到雉鸡哺乳的声音,县里的鼓声应和着鸡鸣。如果遇见州里的从事官,不要嫌我手持笏板前来迎接。送李员外贤郎 少年要到哪里去?背着米登上铜梁。请问阿戎的父亲,才知道他是童子郎。用鱼笺请求题写诗赋,拿橦布制作衣裳。薏苡可以扶助衰弱的病体,回来时幸好还能带些回来。送梓州李使君 “梓州”,《唐诗正音》作“东川”。万道山谷中的树木高耸入云,千山之间回荡着杜鹃的鸣声。《文苑英华》作“乡音听杜鹃”。山中有一半时候在下雨,“半”字,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夜”。树梢上飞泻着层层泉水。汉地女子进贡橦布,《瀛奎律髓》《唐诗正音》都作“賨”。巴地人则以芋田涉讼。文翁反复施行教化和教育,岂敢不倚重前代贤人!“不敢”应当是“敢不”的讹误。钱牧斋说:《文苑英华》收载王右丞的诗,多与今天流行的刻本略有不同,例如“松下清斋折露葵”,“清斋”作“行斋”;“种松皆作老龙鳞”,作“种松皆老作龙鳞”,并且认为《文苑英华》的版本较好。《送梓州李使君》诗中“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文苑英华》作“山中一半雨”,尤其好。因为这是送行诗,写的是当地风土:深山幽暗,晴雨各半,所以说“一半雨”,接着又写“汉女”“巴人”一联。崔颢诗说:“寄语西河使,知余报国心。”《文苑英华》说:“‘余知报国心’,如果依俗本,崔颢这句诗就成了求知遇了。”类似的情况很多,读者应当仔细考察。送张五諲归宣城 五湖绵延千万里,何况还在五湖以西。渔浦南面的陵郭,村落人家坐落在春谷溪旁。想要归去,只见江水浩荡;还未到达,草色已经凄清。回想兰陵镇,那里的景色正好,猿猴却更加哀啼。注:“更”字一作“夜”。送友人南归 行程万里,春天应当已经过去;三江一带,连大雁也稀少了。注:“亦稀”《文苑英华》作“欲飞”,不对。汉水连接天际,宽广无边;孤单的客人从郢城归去。郧国的稻苗正秀美茂盛,楚地人的菰米也很肥美。注:“郧”字,顾可久本、《唐诗正音》都作“郎”,错误;“米”字一作“菜”,《文苑英华》作“叶”。可以预知你倚门远望,也能遥想你身穿老莱子的彩衣。送贺遂员外外甥 南方有归去的船,沿着荆门逆流而上。在苍茫的芦苇之外,云水与昭丘相连。注:“与”字一作“同”。船桅带着城头的乌鸦远去,江面连接着暮雨,令人愁绪满怀。猿猴的叫声实在不忍听,别等到楚山秋色来临。送杨长史赴果州 《瀛奎律髓》中“长史”下面多了一个“济”字。褒斜山道狭窄,容不下车帷;您这是要到哪里去呢?注:“去”字《方舆胜览》作“欲”。鸟道绵延一千里,猿猴的啼声响彻十二个时辰。注:“啼”字,《瀛奎律髓》《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声”。官桥旁有祭酒的客舍,山林中有女郎的祠堂。分别以后,只有明月相伴;您应当会听到子规的啼声。送邢桂州 京口响起喧闹的铙鼓与笳声,迎着风浪驶下洞庭湖。经过赭圻和赤岸,击水而行,又扬帆前进。太阳落下,江湖一片白;潮水涌来,天地呈现青色。明珠应当归还合浦,也应随着使臣之星一同归来。送宇文三赴河西充行军司马 横吹的乐声夹杂着繁密的胡笳声,边地的风卷起塞外的沙尘。注:“吹”字《文苑英华》作“笛”。又听说田司马也在那里,更要追随李轻车。蒲类已经成为秦地,莎车归属于汉家。注:“类”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垒”,错误;“车”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居”,错误,另一本作“丘”,也不对。应当使犬戎之国前来朝聘,像昆邪王那样学习归顺。送孙二 郊外有谁来为你送行?《文苑英华》作“郭外谁将送?”您的道术亲切高深。您是邹鲁之地的书生,也是洛阳的才子。饯别的宴席依傍着寒草,出发的车子扬起傍晚的尘土。注:“起”字《文苑英华》作“薄”。山川显得多么寂寞,长久遥望之中,眼泪沾湿了衣巾。注:“何”字《文苑英华》作“向”。送崔三往密州觐省 你从南边的道路悠悠离去,我在东郊没有多作挽留。我们都怀念扇枕温席的孝行,唯独想到你倚门盼归的母亲而忧愁。注:“念”字《文苑英华》作“解”。

路绕天山雪,家临海树秋。鲁连功未报,且莫蹈沧洲。送邱为落第归江东怜君不得意,况复柳条春。为客黄金尽,还家白发新。五湖三亩宅,宅,《文苑英华》作“地”。万里一归人。归,《文苑英华》作“行”。知祢不能荐,祢,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尔”。羞为献纳臣。为,顾元纬本、凌本、《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称”,《文苑英华》作“看”。汉江临泛泛,《瀛奎律髓》作“眺”。楚塞三湘接,湘,《瀛奎律髓》作“江”。荆门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郡邑浮前浦,波澜动远空。襄阳好风日,日,《文苑英华》,作“月”。留醉与山翁。翁,《文苑英华》、《瀛奎律髓》俱作“公”。登辨觉寺辨,一作“新”。竹径从初地,从,《文苑英华》、《瀛奎律髓》俱作“连”。莲峰出化城。窗中三楚尽,尽,《文苑英华》作“静”。林上九江平。上,凌本、《瀛奎律髓》俱作“外”。软草承趺坐,软,《文苑英华》作“嫩”。长松响梵声。空居法云外,观世得无生。琢崖尝说:此诗“初地”,即菩萨十地中之第一地,所谓“欢喜地”也,本是圣境中所造阶级之名,今借作寺外路径用。“化城”用《法华经》中化城事,本是方便小乘止息之喻,今借作寺中殿宇用。工则工矣,然右丞是学佛者,奈犯绮语戒何!语虽近释,实中理解,成观九经中语,为文人借用,失其本来面目,未易更仆数。即以右丞而论,如以“傅母”作乳媪用,“膳夫”作饔子用,“兽人”作猎夫用,“司谏”作言官用之类,皆与经义不合。虽于文无害,然不究其原而仅袭其步,恐有邯郸匍匐之患耳。《瀛奎律髓》谓此诗似咏庐山僧寺,盖因三四二句也。远近数千里,一望了然,佳处全在“窗中林外”四字。或取“尽”字“平”字,以敌老杜兜率寺诗中之“有”字“自”字者,犹恐未的。凉州郊外游望野老才三户,边村少四邻。边村,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村边”,误。婆娑依里社,箫鼓赛田神。洒酒浇刍狗,焚香拜木人。女巫纷屡舞,罗袜自生尘。观猎《唐诗纪事》作“猎骑”。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忽过新丰市,市,《云溪友议》作“戍’。还归细柳营。回看射雕处,射雕,《云溪友议》作“落雁”。一作“失雁”。千里暮云平。郭茂倩《乐府》采首四句入近代曲辞题曰《戎浑》。《万首唐人绝句》亦摘入绝句内,题作《戎浑》。胡应麟日:右丞五言,工淡闲丽,自有二派:“楚塞三江接”、“风劲角弓鸣”、“扬子谈经处”等篇,绮丽精工,沈、宋合调者也;“寒山转苍翠”、“寂寞掩柴扉”、“晚年惟好静”等篇,幽闲古淡,储、孟同声者也。邵古庵谓细柳;渭城皆在陕西长安县,新丰在临潼县,相去七十里。曰“忽过”,曰“还归”,正见其往返之易。成按:《汉书》内地名,诗人多袭用之,盖取其典而不俚也。兴会所至,一时汇集,又何尝拘拘于道里之远近而后琢句者哉。卷之九近体诗三十五首春日上方即事方,《文苑英华》作“房”,误。好读高僧传,时看辟谷方。鸠形将刻杖,龟壳用支床。柳色春山映,梨花夕鸟藏。梨花,《瀛奎律髓》作“花明”。北窗桃李下,闲坐但焚香。坐,《瀛奎律髓》作“步”。○《乐府诗集》采此诗后四句入近代曲辞,题作《长命女》,谓张说作。《万首唐人绝句》亦采此四句收入五言绝句,命题正同,而仍作公诗。泛前陂秋空自明迥,自明,一作“明月”。况复远人间。间,《文苑英华》作“寰”。畅以沙际鹤,兼之云外山。澄波淡将夕,波,一作“陂”。清月皓方闲。此夜任孤棹,夷犹殊未还。杨升庵曰:王右丞诗:畅以沙际鹤,兼之云外山。孟浩然诗:重以观鱼乐,因之鼓柑歌。虽用助语词,却无头巾气,宋人黄、陈辈效之,如“且然聊尔耳,得也自知之”,又如“命也岂终否,时乎不暂留”,岂止学步邯郸,效颦西子已哉。游李山人所居因题屋壁世上皆如梦,世上,一作“世人”,一作“人事”。狂来或自歌。狂,《文苑英华》作“往”。或,一作“止”。问年松树老,有地竹林多。林,《文苑英华》作“阴”。药倩韩康卖,门容向子过。向,一作“尚”。翻嫌枕席上,无那白云何。那,一作“奈”。登河北城楼作井邑傅岩上,傅,《文苑英华》作“传”,误。客亭云雾间。高城眺落日,极浦映苍山。岸火孤舟宿,渔家夕鸟还。寂寥天地暮,暮,凌本作“外”。心与广川闲。登裴迪秀才小台作端居不出户,满目望云山。望,一作“空”。落日鸟边下,秋原人外闲。遥知远林际,不见此檐间。好客多乘月,应门莫上关。被出济州《河岳英灵集》作《初出济州。别城中故人》。微官易得罪,谪去济川阴。

译道路绕过积雪覆盖的天山,家乡临近海边的秋树。鲁仲连的功业尚未得到报答,暂且不要归隐到沧洲。送邱为落第归江东 怜惜你科举失意,何况又正逢柳条返青的春天。客居在外,盘缠已经用尽;回到家中,白发又添新丝。五湖之间有三亩住宅,万里归来只有一个人。注:“宅”字《文苑英华》作“地”,“归”字《文苑英华》作“行”。知道祢衡不能得到举荐,便羞于做一个献纳言事的臣子。注:“祢”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尔”;“为”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纪事》《唐诗品汇》都作“称”,《文苑英华》作“看”。汉江临泛 “泛”字《瀛奎律髓》作“眺”。楚地的边塞连接着三湘,荆门通向九派。注:“湘”字《瀛奎律髓》作“江”。江水流向天地之外,山色若有若无地显现在远方。郡县城邑仿佛漂浮在眼前的水浦上,波澜撼动着远处的天空。襄阳的风光天气十分美好,愿留下来与山翁一起陶醉。注:“日”字《文苑英华》作“月”,“翁”字《文苑英华》《瀛奎律髓》都作“公”。登辨觉寺 “辨”字一作“新”。竹林小径从初地延伸而来,莲花峰从化城中耸立出来。注:“从”字《文苑英华》《瀛奎律髓》都作“连”。从窗中可以看尽三楚,从树林上方望去,九江一片平静。注:“尽”字《文苑英华》作“静”,“上”字凌本、《瀛奎律髓》都作“外”。柔软的草地承托着盘腿而坐的身体,挺拔的长松传来梵呗之声。注:“软”字《文苑英华》作“嫩”。空寂地居住在法云之外,观照世间而领悟无生之理。琢崖曾说:这首诗中的“初地”,就是菩萨十地中的第一地,即所谓“欢喜地”;它本来是圣境中所建立的修行阶位名称,这里借来指寺外的道路。“化城”取自《法华经》中化城的故事,本来是以方便法门比喻小乘教法供人暂时休息,这里借来指寺中的殿宇。用得当然很工巧,然而王右丞是学佛的人,怎么能犯下绮语戒呢!这些词语虽然接近佛教用语,实际上已经改变了原来的义理,成为九部经中的语句被文人借用,失去本来面目的例子,实在数不胜数。即使只说王右丞,也有把“傅母”当作乳母,把“膳夫”当作厨子,把“兽人”当作猎人,把“司谏”当作谏官之类的用法,都与经书本义不合。虽然对文章没有妨碍,但不探究词语的本源,只是一味模仿,恐怕会有像邯郸学步那样的危险。《瀛奎律髓》说这首诗像是在咏写庐山的僧寺,大概是因为第三、四句。远近数千里,一眼望去便清清楚楚;诗中最精彩的地方,全在“窗中林外”四个字。有人取“尽”“平”二字,认为可以与杜甫《兜率寺》诗中的“有”“自”二字相抗衡,但恐怕还不确切。凉州郊外游览远望 乡野老人居住的地方只有三户人家,边地村落很少有四户邻居。注:“边村”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村边”,错误。人们婆娑起舞依傍里社,吹箫击鼓来祭赛田神。洒酒浇灌草扎的狗,焚香拜祭木雕的人像。女巫们纷纷反复起舞,罗袜踏过地面,自然扬起尘土。观猎 《唐诗纪事》题作“猎骑”。风势强劲,角弓发出鸣响;将军正在渭城打猎。草木枯黄,鹰的目光更加敏锐;积雪融尽,马蹄奔驰更加轻快。忽然经过新丰市,又返回细柳营。注:“市”字《云溪友议》作“戍”,原文引号有误。回头望向射雕的地方,只见千里暮云平展。注:“射雕”《云溪友议》作“落雁”,一作“失雁”。郭茂倩《乐府》选取前四句收入《近代曲辞》,题为《戎浑》;《万首唐人绝句》也摘入绝句中,题作《戎浑》。胡应麟说:王右丞的五言诗,工于清淡、闲雅、秀丽,自有两种风格:“楚塞三江接”“风劲角弓鸣”“扬子谈经处”等篇章,绮丽精工,属于沈佺期、宋之问一派;“寒山转苍翠”“寂寞掩柴扉”“晚年惟好静”等篇章,幽静闲适、古朴淡远,和储光羲、孟浩然同调。邵古庵说,细柳、渭城都在陕西长安县,新丰在临潼县,彼此相距七十里。诗中说“忽过”,又说“还归”,正好表现出往返的容易。成谨按:《汉书》中的地名,诗人多有沿用,大概是为了取用典故而不显粗俗。诗兴到来时一时汇集成篇,哪里会拘泥于道路相距的远近,然后才刻意琢磨诗句呢?卷之九:近体诗三十五首 春日上方即事 “方”字《文苑英华》作“房”,错误。喜爱阅读高僧传记,时时观看辟谷的方术。形体像斑鸠一样瘦弱,将来要刻制手杖;龟壳可以用来支撑床榻。柳树的春色映照着春山,梨花间藏着黄昏归鸟。注:“梨花”《瀛奎律髓》作“花明”。北窗下桃李树旁,闲坐时只管焚香。注:“坐”字《瀛奎律髓》作“步”。《乐府诗集》选取此诗后四句收入《近代曲辞》,题为《长命女》,说是张说所作。《万首唐人绝句》也选取这四句收入五言绝句,题目相同,但仍作王维的诗。泛舟前陂 秋日的天空自然明净辽阔,更何况远离尘世。注:“自明”一作“明月”,“间”字《文苑英华》作“寰”。沙岸边的鹤使心情舒畅,云外的山也增添了这份情致。清澄的水波淡淡映着将晚的天色,皎洁的月光正显得清闲。注:“波”字一作“陂”。今夜任凭一叶孤舟漂行,徘徊流连,实在还没有回去。杨升庵说:王右丞诗中说:“沙岸边的鹤使心情舒畅,云外的山也增添了这份情致。”孟浩然诗中说:“又因为观鱼之乐,更因此击鼓唱歌。”虽然都使用了助语词,却没有迂腐的文人腔调。宋代黄庭坚、陈师道一类人模仿它们,如“姑且如此聊且罢了,得到与否自己知道”,又如“命运难道终究不会好转吗,时机啊为何片刻也不停留”,难道还不只是邯郸学步、东施效颦吗?游览李山人的居所,因而题写屋壁 世上的一切都像梦一样,兴狂时有时会独自歌唱。注:“世上”一作“世人”,一作“人事”;“狂”字《文苑英华》作“往”;“或”字一作“止”。要问年岁,松树已经老了;这片地方竹林很多。注:“林”字《文苑英华》作“阴”。药材请韩康来卖,门户足以容纳向子期经过。注:“向”字一作“尚”。反倒嫌弃枕席之间太过狭小,拿白云又有什么办法呢?注:“那”字一作“奈”。登河北城楼作 城镇坐落在傅岩之上,客舍隐在云雾之间。注:“傅”字《文苑英华》作“传”,错误。登上高城远眺落日,极远的水浦映照着苍翠的山。岸边的灯火旁停泊着孤舟,渔家中晚归的鸟儿飞回去了。天地将晚,四下寂寥;我的心也同宽阔的江川一样闲静。注:“暮”字凌本作“外”。登裴迪秀才小台作 安然闲居不出门户,满眼所望都是云山。注:“望”字一作“空”。落日从飞鸟身旁沉下,秋日原野在人迹之外显得闲静。遥想远处树林的尽头,却看不见这屋檐之间的景物。因为好客,常常趁月色来访;应门时不要把门闩插上。被出济州 《河岳英灵集》题作《初出济州·别城中故人》。官职卑微,容易获罪;我被贬离济州,前往济水南岸。

执政方持法,明君无此心。无,一作“照”。闾阎河润上,井邑海云深。纵有归来日,多愁年鬓侵。多,诸本皆作“各”,《河岳英灵集》、《唐诗品汇》俱作“多”,今从之。千塔主人逆旅逢佳节,征帆未可前。窗临汴河水,门渡楚人船。鸡犬散墟落,桑榆荫远田。所居人不见,枕席生云烟。使至塞上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文苑英华》作“衔命辞天阙,单车欲问边”。又“问”字一作“向”。征蓬出汉塞,蓬,《文苑英华》作“鸿”。归雁入胡天。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骑,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吏”。都护在燕然。晚春闺思《河岳英灵集》作《春闺》。新妆可怜色,落日卷罗帷。罗,《河岳英灵集》作“帘”。炉气清珍簟,炉,一作“淑”。墙阴上玉墀。春虫飞网户,暮雀隐花枝。向晚多愁思,闲窗桃李时。戏题示萧氏外甥怜尔解临池,渠爷未学诗。老夫何足似,弊宅倘因之。芦笋穿荷叶,穿,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藏”。菱花罥雁儿。郄公不易胜,莫着外家欺。秋夜独坐《唐诗正音》作《冬夜书怀》,误。独坐悲双鬓,空堂欲二更。雨中山果落,灯下草虫鸣。白发终难变,黄金不可成。欲知除老病,惟有学无生。待储光羲不至重门朝已启,起坐听车声。要欲闻清佩,方将出户迎。晓钟鸣上苑,疏雨过春城。了自不相顾,临堂空复情。听宫莺春树绕宫墙,春莺啭曙光。《文苑英华》作“宫莺次第翔”。欲惊啼暂断,移处弄还长。隐叶栖承露,攀花出未央。攀,一作“排”。游人未应返,为此思故乡。《文苑英华》作“为此始思乡”。早朝柳暗百花明,春深五凤城。城乌睥睨晓,乌,《文苑英华》作“鸦”。宫井辘轳声。方朔金门侍,侍,《文苑英华》作“召”。班姬玉辇迎。仍闻遣方士,东海访蓬瀛。愚公谷三首原注:青龙寺与黎昕戏题。愚谷与谁去?唯将黎子同。非须一处住,不那两心空。宁问春将夏,谁论西复东。不知吾与子,若个是愚公?

吾家愚谷里,吾,顾可久本作“愚”。此谷本来平。

虽则行无迹,还能响应声。

不随云色暗,只待日光明。

缘底名愚谷,都由愚所成。

借问愚公谷,与君聊一寻。

不寻翻到谷,此谷不离心。

行处曾无险,看时岂有深。

寄言尘世客,何处欲归临?归临,一作“窥林”。

杂诗

双燕初命子,五桃初作花。初,一作“新”。作,凌本作“结”。

王昌是东舍,宋玉次西家。

小小能织绮,时时出浣纱。

亲劳使君问,南陌驻香车。

过秦皇墓

秦,《文苑英华》作“始”。○时年十五,《文苑英华》作“时年二十”。

古墓成苍岭,幽宫象紫台。

星辰七曜隔,河汉九泉开。

有海人宁渡,无春雁不回。

更闻松韵切,疑是大夫哀。

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

功德冠群英,弥纶有大名。

轩皇用风后,傅说是星精。

就第优遗老,来朝诏不名。

留侯常辟谷,常,一作“尝”。何苦不长生?

谋猷为相国,翊赞奉乘舆。赞,一作“戴”。乘,《文苑英华》作“宸”。

剑履升前殿,貂蝉托后车。

齐侯疏土宇,汉室赖图书。

僻处留田宅,仍才十顷余。顷,《文苑英华》作“亩”。

旧里趋庭日,新年置酒辰。

闻诗鸾渚客,献赋凤楼人。

北阙辞明主,阙,顾可久本、《文苑英华》俱作“首”。东堂哭大臣。

犹思御朱辂,不惜污车茵。

久践中台座,终登上将坛。

谁言断车骑,言,《文苑英华》作“将”。空忆盛衣冠。

风日咸阳惨,笳箫渭水寒。

无人当便阙,应罢太师官。

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

天上去西征,云中护北平。

生擒白马将,连破黑雕城。

忽见刍灵苦,苦,顾可久本、《文苑英华》俱作“善”。徒闻竹使荣。

空留左氏传,谁继卜商名?

返葬金符守,守,刘本、顾可久本俱作“宇”,非。同归石窌栖。栖,一本作“妻”为是。

卷衣悲画翟,持翣待鸣鸡。

容卫都人惨,山川驷马嘶。

犹闻陇上客,相对哭征西。

涂刍去国门,秘器出东园。

太守留金印,夫人罢锦轩。

旌旄转衰木,箫鼓上寒原。

坟树应西靡,长思魏阙恩。

故南阳夫人樊氏挽歌二首

锦衣余翟黻,黻,一作“茹”。绣毂罢鱼轩。

淑女诗长在,夫人法尚存。

凝笳随晓旆,行哭向秋原。

归去将何见,谁能返戟门?

石窌恩荣重,金吾车骑盛。

将朝每赠言,入室还相敬。

迭鼓秋城动,悬旌寒日映。

不言长不归,环佩犹将听。

达奚侍郎夫人寇氏挽歌二首

刘本、顾可久本俱作《送奚侍郎夫人寇氏》,非。《文苑英华》题上多“吏部”二字。

束带将朝日,鸣环映牖辰。

能令谏明主,明,一作“皇”。相劝识贤人。劝,《文苑英华》作“助”。

遗挂空留壁,回文日覆尘。

金蚕将画柳,何处更知春?

译执政者正依法办事,圣明的君主并没有这样的心意。注:“无”字一作“照”。民居铺展在河水滋润的岸上,城邑隐没在深远的海云中。即使还有归来的日子,也会因年岁增长、鬓发被侵染而多生愁绪。注:“多”字各本都作“各”,《河岳英灵集》《唐诗品汇》都作“多”,今从“多”。千塔主人 旅舍中正逢佳节,出征的船帆还不能前行。窗户临着汴河的水,门前渡过楚地人的船。鸡犬散落在村墟之间,桑树和榆树遮蔽着远处的田野。所居住的主人不见踪影,枕席间仿佛生出云烟。使至塞上 我乘一辆轻车想去边塞慰问,出使属国,经过居延。《文苑英华》作“衔命辞天阙,单车欲问边”;“问”字又一作“向”。我像飘飞的蓬草离开汉朝边塞,归来的大雁飞入胡地的天空。注:“蓬”字《文苑英华》作“鸿”。浩瀚沙漠中一缕孤烟笔直升起,漫长河流上落日显得浑圆。在萧关遇到侦察的骑兵,得知都护正在燕然。注:“骑”字,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吏”。晚春闺中思绪 《河岳英灵集》题作《春闺》。新妆显得多么可爱动人,落日时分卷起罗帐。注:“罗”字,《河岳英灵集》作“帘”。炉中的香气清幽,珍贵的竹席凉爽;注:“炉”字,一本作“淑”。墙边的阴影渐渐映上玉石台阶。春日的虫子飞过窗上的蛛网,傍晚的雀鸟隐没在花枝间。傍晚时分更添许多愁思,正值桃李花开的季节,我独对着空闲的窗子。戏题诗,写给外甥萧氏。我喜爱你能够临池学书,你父亲还没有学作诗。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值得你仿效的呢?只希望你或许能因此来到我这破旧的宅第。芦笋穿出荷叶;注:“穿”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藏”。菱花间缠绕着雁儿。郄公并不是容易胜过的,切莫仗着外家势力欺负人。秋夜独自坐着。《唐诗正音》题作《冬夜书怀》,是错误的。独自坐着,悲叹两鬓已经斑白;空寂的厅堂里,夜将近二更。秋雨中山间的果子纷纷落下,灯光下草丛里的虫子声声鸣叫。白发终究难以变黑,黄金也不可能炼成。想要知道怎样除去衰老和疾病,只有学习“无生”之道。等待储光羲却没有等到他来。重重门户一早就已经打开,我起身坐下,聆听车马声。正想听到你清脆的玉佩声,这才准备出门迎接。清晨上苑的钟声响起,稀疏的春雨掠过春城。明知你终究不会来顾念我,我来到堂前,也只是徒然寄托这番情意。听宫中的黄莺。春树环绕着宫墙,春莺在曙光中婉转鸣啭。《文苑英华》作“宫莺次第翔”。仿佛要惊得它暂时停止啼叫,移到别处后,鸣声又变得悠长。它藏在树叶间,栖息在承露盘旁;攀着花枝飞出未央宫。注:“攀”字,一本作“排”。游人还没有应当返回,却因为这声音想起了故乡。《文苑英华》作“为此始思乡”。早朝。柳色浓暗,百花鲜明;春意深浓,五凤城中一片春色。城上的乌鸦在清晨俯视城垛;注:“乌”字,《文苑英华》作“鸦”。宫井边传来辘轳汲水的声音。东方朔在金门供职;注:“侍”字,《文苑英华》作“召”。班婕妤迎候在玉辇旁。仍然听说皇帝派遣方士,到东海去寻访蓬莱、瀛洲。愚公谷三首。原注:在青龙寺同黎昕嬉戏题诗。愚谷要和谁一同游赏?只有带着黎子同去。并不一定要住在同一个地方,只是不能让两颗心徒然分离。哪里还用问春天将要过去、夏天将要到来,又何必去论西边还是东边。不知道我和你,究竟哪一个才是愚公?我家在愚谷之中;注:“吾”字,顾可久本作“愚”。这山谷原本是平坦的。虽然行走其中没有险阻,仍然能够听到回声应和。它不随云色一起昏暗,只等待日光将它照亮。为什么叫作愚谷?全都是因为愚公而形成的。请问愚公谷在哪里?我姑且同你去寻找一番。不必特意寻找,反而已经到了谷中;这个谷就在心里。走过的地方从来没有险阻,观看时哪里会有深邃难测之处?我把这些话告诉尘世中的客人:你想在什么地方归来临视?注:“归临”一作“窥林”。杂诗。一双燕子刚刚开始鸣叫呼唤雏燕,五株桃树刚刚开花。注:“初”字,一作“新”;“作”字,凌本作“结”。王昌住在东边的房舍,宋玉住在西边的邻家。那小小的女子能织出绮罗,时时到水边洗纱。劳烦使君亲自来询问,她在南边的小路旁停下了散发香气的车子。经过秦皇墓。注:“秦”字,《文苑英华》作“始”。注:此时年十五岁;《文苑英华》作“时年二十”。古墓堆积成苍翠的山岭,幽深的陵宫仿佛紫微宫阙。星辰和日月七曜被隔在上方,银河仿佛在九泉之下展开。即使有海上的人,也宁愿渡海而来;没有春天的大雁会不飞回来。又听到松涛声凄切,疑心那是为秦始皇哀悼。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四首。功德冠绝群英,辅佐治理国家而享有盛大声名。轩皇任用风后,傅说本是星辰之精。退休后居住在府第,朝廷优待遗老;入朝时下诏不直呼其名。留侯张良常常辟谷不食;注:“常”字,一作“尝”。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苦苦求取长生?他出谋划策,成为相国;辅佐赞助皇帝,侍奉车驾。注:“赞”字,一作“戴”;“乘”字,《文苑英华》作“宸”。他佩剑穿鞋登上前殿,头戴貂蝉冠,随从皇帝乘坐后车。齐侯能够开拓疆土,汉室则依赖图书典籍。他在偏僻之处留下田地住宅,仍然只有十顷多一点。注:“顷”字,《文苑英华》作“亩”。在旧乡里接受父亲训诫的日子,又逢新年置酒之时。听说鸾渚来的宾客能作诗,献赋于凤楼的才士。他在北阙辞别英明的君主,在东堂哭悼大臣。注:“阙”字,顾可久本、《文苑英华》都作“首”。还在思念乘坐朱红色车驾,不惜弄脏车上的茵席。长久以来任职于中台,最终登上上将的坛场。谁说车骑已经断绝?注:“言”字,《文苑英华》作“将”。徒然追忆当年衣冠盛盛的情景。咸阳的风日显得惨淡,渭水边的笳箫声透着寒意。没有人能够接替他充任朝廷重臣,只好结束太师的官职。故西河郡杜太守挽歌三首。生前曾如同上天派遣他向西征战,又在云中护卫北平。活捉白马将军,接连攻破黑雕城。忽然看见草扎的灵兽显得凄苦;注:“苦”字,顾可久本、《文苑英华》都作“善”。徒然听说竹使持节的荣耀。只留下《左氏传》,又有谁能继承卜商的名声?返葬之后,金符守臣;注:“守”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宇”,不对。同归葬于石窌之地。注:“栖”字,一本作“妻”,这样才对。卷起车衣,悲悼那画有翟鸟的车盖;手持羽扇,等待报晓的鸡鸣。仪仗和卫队使都城人感到悲惨,山川之间回荡着驷马的嘶鸣。还听到陇上的行客彼此相对,哭悼这位征讨西方的大臣。用草扎的车马离开国都城门,随葬的秘器从东园运出。太守留下了金印,夫人也停止乘坐锦饰的车子。旌旗仪仗转过衰败的树木,箫鼓声登上寒冷的原野。坟上的树木应当向西倾斜,长久追思他蒙受魏阙的恩德。故南阳夫人樊氏挽歌二首。锦衣上还留着翟鸟图案;注:“黻”字,一作“茹”。绣饰的车毂也停止了,鱼轩不再乘坐。淑女的诗篇长存,她作为夫人的典范也还留在人间。悲咽的笳声随着清晨的旌旗,送葬的人一路哭向秋日的原野。回去以后还能看见什么?又有谁能使戟门重新恢复往日的威仪?石窌封地所代表的恩荣深重,金吾的车骑仪仗盛大。每当将要入朝时,她总赠言相劝;进入内室后,彼此仍相互敬重。层层鼓声震动秋日的城池,高悬的旌旗映照着寒冷的日光。她没有说过长久不归的话,可如今环佩的声音仿佛仍然可以听见。达奚侍郎夫人寇氏挽歌二首。刘本、顾可久本都题作《送奚侍郎夫人寇氏》,不对。《文苑英华》的题目上多出“吏部”二字。她束好衣带准备入朝的日子,鸣响的玉环映照窗牖的时辰。她能够使人向明主进谏;注:“明”字,一作“皇”。又相互劝勉,使人知晓贤者。注:“劝”字,《文苑英华》作“助”。遗留下的衣物空挂在墙上,回文织锦上日渐覆满尘土。金蚕纹样将要映衬画出的柳树,如今到哪里还能再知晓春天?

女史悲彤管,夫人罢锦轩。

卜茔占二室,占,《文苑英华》作“瞻”。行哭度千门。

秋日光能淡,寒川波自翻。波,《文苑英华》作“浪”。

一朝成万古,松柏暗平原。

恭懿太子挽歌五首

何悟藏环早,才知拜璧年。

翀天王子去,对日圣君怜。

树转宫犹出,笳悲马不前。

虽蒙绝驰道,京兆别开阡。

兰殿新恩切,椒宫夕临幽。

白云随凤管,明月在龙楼。

人向青山哭,天临渭水愁。

鸡鸣常问膳,今恨玉京留。

骑吹凌霜发,旌旗夹路陈。

恺容金节护,恺,一作“礼”。册命玉符新。

傅母悲香褓,君家拥画轮。

射熊今梦帝,今,顾元纬本作“非”。秤象问何人?

苍舒留帝宠,子晋有仙才。

五岁过人智,三天使鹤催。

心悲阳禄馆,阳,一作“四”,非。目断望思台。

若道长安近,何为更不来?

西望昆池阔,东瞻下杜平。山朝豫章馆,树转凤凰城。五校连旗色,千门迭鼓声。金环如有验,还向画堂生。成按:五诗中,羊祜事凡二用,晋明帝事凡二用,王子晋事凡三用,魏邓哀王事凡二用。右丞全不以此为诗病,若使今人下笔尔尔,有不訾其俭于书卷者乎?卷之十近体诗二十六首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文苑英华》作《奉和御制从蓬莱宫向兴庆阁道中作》。渭水自萦秦塞曲,塞,《文苑英华》作“甸”。黄山旧绕汉宫斜。銮舆迥出仙门柳,仙,《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千”。阁道回看上苑花。回,《文苑英华》作“遥”。云里帝城双凤阙,雨中春树万人家。为乘阳气行时令,不是宸游重物华。重,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玩”。成按:结句言天子之出,本为阳气畅达,顺天道而巡游,以行时令,非为赏玩物华。因事进规,深得诗人温厚之旨,可为应制体之式。大同殿生玉芝龙池上有庆云百官共睹圣恩便赐宴乐敢书即事“生”字一本作“柱产”二字。“上”字下一本多“神光照殿”四字。敢,《文苑英华》作“因”。欲笑周文歌宴镐,遥轻汉武乐横汾。遥,凌本作“还”。岂知玉殿生三秀,如,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知”。讵有铜池出五云。陌上尧樽倾北斗,楼前舜乐动南薰。共欢天意同人意,万岁千秋奉圣君。敕赐百官樱桃原注:时为文部郎中。芙蓉阙下会千官,紫禁朱樱出上兰。总是寝园春荐后,总,《文苑英华》作“才”。非关御苑鸟衔残。归鞍竟带青丝笼,中使频倾赤玉盘。饱食不须愁内热,愁,《文苑英华》作“忧”。大官还有蔗浆寒。蔗,《文苑英华》作“柘”。同咏右补阙崔兴宗未央朝谒正逶迤,天上樱桃锡此时。朱实初传九华殿,繁花旧杂万年枝。全胜晏子江南橘,全,诸本皆作“未”,非是,今从《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作“全”。莫比潘家大谷梨。闻道令人好颜色,神农本草自应知。敕借岐王九成宫避暑应教《文苑英华》于“避暑”下多“之作”二字。帝子远辞丹凤阙,天书遥借翠微宫。隔窗云雾生衣上,卷幔山泉入镜中。林下水声喧语笑,岩间树色隐房栊。仙家未必能胜此,何事吹笙向碧空。笙,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箫”。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绛帻鸡人送晓筹,送,《唐诗鼓吹》、《唐诗品汇》俱作“报”。尚衣方进翠云裘。九天阊阖开宫殿,天,《文苑英华》作“重”。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色,《瀛奎律髓》作“影”。香烟欲傍衮龙浮。朝罢须裁五色诏,珮声归向凤池头。向,凌本、《瀛奎律髓》、《唐诗品汇》俱作“到”。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贾至银烛朝天紫陌长,禁城春色晓苍苍。千条弱柳垂青琐,百啭流莺绕建章。剑佩声随玉墀步,衣冠身惹御炉香。共沐恩波凤池里,里,《唐诗品汇》作“上”。朝朝染翰侍君王。同和杜甫五夜漏声催晓箭,九重春色醉仙桃。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朝罢香烟携满袖,诗成珠玉在挥毫。欲知世掌丝纶美,池上于今有凤毛。原注:舍人先世掌丝纶。同和岑参鸡鸣紫陌曙光寒,莺啭皇州春色阑。金阙晓钟开万户,玉阶仙仗拥千官。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干。独有凤凰池上客,阳春一曲和皆难。毛西河曰:丙午年避人在湖西,长至夜饮施愚山使君官舍。愚山偶论王维、岑参、杜甫和贾至早朝诗,惟杜甫无法,坐客怫然。予解日:徐之,往有客亦主此说,予责其或过,客曰:“不然,律法极细,吾第论其粗者。律,律也。既题早朝,则‘鸡鸣’、‘晓钟’、‘衣冠’、‘阊阖’,律法如是矣。王维歉于岑参者,岑能以‘花迎’、‘柳拂’、‘阳春一曲’,补舍人原唱‘春色’二字,则王稍减耳,其他则无不同者。何则?律故也。杜即不然,王母仙桃,非朝事也;堂成而燕雀贺,非朝时境也。五夜便日暖耶?舛也。且日暖非早时也。若夫旌旗之动,宫殿之高,未尝朝者也。日朝罢,乱也。诗成与早朝半四句,乏主客也。如是非律矣。”予时无以应,然则愚山之论此,岂过耶?愚山大喜,遂书其说以作记。

译女史为失去她而悲泣,手中的彤管也因夫人去世而停止书写;夫人也不再乘坐锦饰的车子。选择墓地,占定二室;注:“占”字,《文苑英华》作“瞻”。送葬哭行,经过千重门。秋日的阳光也显得暗淡,寒冷的河流中水波自行翻涌。注:“波”字,《文苑英华》作“浪”。一旦逝去便成为万古长存之事,松柏使平原显得更加幽暗。恭懿太子挽歌五首。哪里料想到他这么早就像藏起玉环一样离世,直到如今才知道正是拜受玉璧之年的年纪。王子飞升上天而去,面对太阳,圣明的君主为之哀怜。树木转过之后宫殿仍然显现,悲笳声中马匹不肯前行。虽然蒙受恩典,丧葬队伍不得经过驰道,京兆尹另行开辟了墓道。兰殿中刚施加的恩宠令人痛切,椒宫的帝后傍晚亲临幽冥般的墓地。白云随着凤箫声飘动,明月照在龙楼之上。人们面向青山哭泣,苍天俯临渭水也似乎含愁。从前鸡鸣时常来问候膳食,如今只恨他永远留在玉京。骑兵和鼓吹迎着霜气出发,旌旗排列在道路两旁。和悦的仪容由金节护送;注:“恺”字,一作“礼”。册封的诏命和玉符都是新的。傅母悲伤地抱着散发香气的襁褓,君王之家簇拥着彩绘的车轮。如今射熊的预兆使皇帝入梦,注:“今”字,顾元纬本作“非”。称量大象的事又该询问谁呢?苍舒留下了帝王的宠爱,子晋具有成仙的才质。五岁时就有超过常人的智慧,三天之内便使仙鹤催促他离去。心中悲叹阳禄馆(“阳”字一作“四”,不对),眼望断绝,只能遥望望思台。如果说长安很近,为什么你反而一直不来?向西望去,昆池一片辽阔;向东看去,下杜一带平坦开阔。群山朝向豫章馆,树木环绕着凤凰城。五校的旗帜连成一片,千门之中鼓声此起彼伏。金环如果真有灵验,仍会向着画堂重新出现。成按:这五首诗中,羊祜的事用了两次,晋明帝的事用了两次,王子晋的事用了三次,魏邓哀王的事用了两次。王右丞完全不认为这会成为诗病;假如今天的人下笔也这样,有谁不会指责他读书太少呢?卷之十:近体诗二十六首。奉和圣制《从蓬莱向兴庆阁道中留春雨中春望之作》应制。《文苑英华》作《奉和御制从蓬莱宫向兴庆阁道中作》。渭水自然曲折地环绕着秦地边塞(“塞”字《文苑英华》作“甸”),黄山旧日斜绕着汉宫。銮舆远远驶出仙门的柳林(“仙”字《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千”),从阁道回头看上苑的花(“回”字《文苑英华》作“遥”)。云雾中的帝城矗立着两座凤阙,春雨中的树木掩映着千家万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这是为了顺应阳气、推行时令,并不是皇帝出游来赏玩珍贵景物(“重”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玩”)。成按:结句说,天子出行本来是为了使阳气畅达,顺应天道巡游,以推行时令,并不是为了赏玩美景。借事进言规劝,深得诗人温厚敦厚的旨意,可以作为应制诗的典范。大同殿上生出玉芝,龙池上出现祥云,百官共同看见;承蒙圣恩,便赐宴奏乐,谨将所见之事写下。“生”字,一本作“柱产”二字;“上”字下面,一本多“神光照殿”四字;“敢”字,《文苑英华》作“因”。真想笑周文王在镐京宴饮时作歌,也远远觉得汉武帝在横汾举行的乐会逊色(“遥”字凌本作“还”)。哪里知道玉殿中生出三枝灵芝(“如”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知”),难道铜池中还会出现五彩祥云吗?道路上,尧帝般的酒樽倾倒着如北斗般的美酒;楼前奏起舜帝般的乐曲,感动了南薰之风。大家共同欢喜,因为天意与人意相同;愿千秋万岁奉事圣明的君王。皇帝下令赏赐百官樱桃。原注:当时任文部郎中。芙蓉阙下聚集了千官,紫禁城中的红樱桃从上兰宫送出。全都是寝园用春果祭荐之后的樱桃(“总”字《文苑英华》作“才”),并不是因为御苑中的鸟儿啄食后剩下的。归去时马鞍上竟带着青丝编成的笼子,中使频频从红玉盘中倾出樱桃。吃饱了不必担心体内生热(“愁”字《文苑英华》作“忧”),大官署还备有清凉的蔗浆(“蔗”字《文苑英华》作“柘”)。同题咏诗。右补阙崔兴宗。在未央宫朝见时,仪仗正在迤逦前行;天上赐下的樱桃,正在此时送来。红色的果实刚从九华殿传出,繁茂的花朵过去常与万年枝交杂在一起。完全胜过晏子家乡江南的橘子(各本都作“未”,不对;今依《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作“全”),也不是潘家大谷的梨子所能相比。听说它能使人容颜美好,这一点《神农本草》自然应该知道。奉敕借岐王九成宫避暑,应制作诗。《文苑英华》在“避暑”下面多“之作”二字。皇帝的儿子远远离开丹凤阙,奉天子诏书远借翠微宫。隔着窗户,云雾仿佛生在衣服上;卷起帷幔,山泉仿佛流入镜中。林下水声喧闹,仿佛夹杂着谈笑声;山岩之间树色掩映,遮隐着房屋的窗棂。仙人居处也未必能胜过这里,何必还要向碧空吹笙呢(“笙”字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箫”)?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戴着红色头巾的鸡人报晓,传送着报时的更筹(“送”字《唐诗鼓吹》《唐诗品汇》都作“报”);尚衣局正送上翠云般的皮衣。九重天门打开宫殿(“天”字《文苑英华》作“重”),万国来朝的文武百官向着皇帝的冠冕下拜。阳光刚照到仙掌,仙掌便仿佛动了起来(“色”字《瀛奎律髓》作“影”);香烟将要靠近绣有衮龙的礼服,仿佛从衣上浮起。退朝后还须裁制五色诏书,佩玉声随着归途传到凤凰池边(“向”字凌本、《瀛奎律髓》《唐诗品汇》都作“到”)。《早朝大明宫呈两省僚友》。贾至。银烛照着上朝之路,紫陌漫长;禁城的春色在晓雾中显得苍苍。千条柔弱的柳枝垂在青琐门旁,百声婉转的黄莺环绕着建章宫。剑佩的声响随着走过玉阶的脚步传来,衣冠上沾染了御炉的香气。我们共同沐浴着皇恩,如同在凤凰池中(“里”字《唐诗品汇》作“上”);天天挥笔作文侍奉君王。同题唱和。杜甫。五更时分,漏壶的声音催促天明;九重宫中的春色,使仙桃也仿佛沉醉。阳光温暖,旌旗上龙蛇般的纹饰仿佛在活动;宫殿间微风轻拂,燕雀高高飞翔。退朝后,香烟仿佛带满了衣袖;诗篇写成,挥毫之间便有珠玉般的文采。想知道世代掌管诏书的美誉,就看如今凤凰池边已有你这样的后人(原注:舍人的先世曾掌管诏书)。同题唱和。岑参。鸡鸣时紫陌上曙光微寒,黄莺啭鸣,皇城春色已近尽头。金阙的晓钟敲响,万户宫门开启;玉阶前仙人的仪仗拥簇着千官。花朵迎着佩剑和玉佩,星辰刚刚隐落;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只有凤凰池上的宾客,能够把《阳春》这样的曲子唱和得恰到好处,其他人都难以应和。毛西河说:丙午年我避居湖西,夏至之夜在施愚山使君的官舍饮酒。施愚山偶然谈到王维、岑参、杜甫唱和贾至《早朝》诗的优劣,认为只有杜甫的诗无法相比,座中宾客听了很不高兴。我解围说:慢慢来,从前也有客人持这种看法,我还责备他也许说得过分。那位客人说:“不是这样。律诗的法度极其细密,我只是评论它们粗略的地方。所谓律,就是格律。既然题目是《早朝》,那么‘鸡鸣’、‘晓钟’、‘衣冠’、‘阊阖’等字样,都是合乎格律的。王维不如岑参的地方,是岑参用‘花迎’、‘柳拂’、‘阳春一曲’来补充舍人原诗‘春色’二字的不足,因此王维稍逊一筹;其他方面则没有不同。为什么呢?因为这就是格律。杜甫的诗却不是这样:王母的仙桃不是早朝之事,堂屋落成后燕雀来庆贺也不是早朝时的景象。五更时分怎么会已经阳光温暖呢?这是错乱。况且阳光温暖也不是清晨的情景。至于旌旗的活动、宫殿的高耸,也不是早朝时特有的景象。退朝之后才写日光、写香烟,次序又乱了。诗写成之后与早朝只有半首四句相关,宾主关系也不协调。像这样就不合律了。”我当时无言以对。那么,愚山这样评论,难道真是过分吗?愚山非常高兴,于是把这番话写下来作为记。

成按:早朝四作,气格雄深,句调工丽,皆律诗之佳者。结句俱用凤池事,惟老杜独别,此其妙处不容掩者也。若评较全篇,定其轩轾,则岑为上,王次之,杜贾为下,虽苏子瞻所赏在“旌旗日暖”二句,杨诚斋所取在“花迎剑佩”一联,文人爱尚,各有不同,读西河毛氏之说,其优劣固已判矣。但谓王母仙桃非朝时之事,燕雀相贺非朝时之境,二诘犹有未当处。仙桃即殿廷所植之桃,以其托根禁地,故曰仙桃。迎晨而春色浓酣,天然如醉,与王母仙桃迥然无涉。燕雀每于天光焕发之后,高飞四散,此句咏“早”字甚得,然写作宫殿间景致,未免荒凉耳。要之于堂成而燕雀贺之说,杳不相干也。以此见訾,未免过苦。若其余之所论驳,岂为无当,或者必欲不祧工部,反訾岑、王二作,宾处太详,主处太略,不如杜作后四句全注意舍人为得和诗体者,岂非溺爱而反蹈不明之过哉!或嫌右丞四用衣冠之字,未免冗杂,亦属吹毛求疵,洗垢索瘢,善言诗者,正不必拘拘于此。至《瀛奎律髓》以京师喋血之后,疮痍未复,而四人夸美朝仪如此,讥其已泰,宋人腐语,尤属可嗤。和太常韦主簿五郎温汤寓目汤,凌本、《唐诗鼓吹》、《唐诗品汇》俱作“泉”。汉主离宫接露台,秦川一半夕阳开。青山尽是朱旗绕,碧涧翻从玉殿来。新丰树里行人度,树,一作“市”。小苑城边猎骑回。闻道甘泉能献赋,悬知独有子云才。蔡宽夫诗话:乐天听歌诗:“长爱夫怜第二句,请君重唱夕阳开。”注云:谓王右丞辞:“秦川一半夕阳开”,此句尤佳。今摩诘集此诗,所谓“汉主离官接露台”是也。题乃是《和太常韦主簿温汤寓目》,不知何所指为想夫之辞。大抵唐人歌曲,不随声为长短句,多是五言或七言,取其辞与声相迭成音耳,岂非当时文人之辞,为一时所称者,皆为歌人窃取而播之曲调乎?杨升庵曰:予尝爱王维《温泉寓目赠韦五郎》诗。夫唐至天宝,宫室盛矣,秦川八百里,而夕阳一半开,则四百里之内皆离宫矣,此言可谓肆而隐。奢丽若此,而犹以汉文惜露台之费比之,可谓反而讽。末句欲韦郎效子云之赋,则其讽谏可知也。言之无罪,闻之可戒,得杨雄之旨者,其王维乎?成按:诗以“寓目”命题,则前六句皆即目中之所见而言也。“汉主”句,纪其所见宫室之富,而并及其地。“秦川”句,纪其所见风景之丽,而兼记其时。“青山”、“碧涧”之句,乃寓目于近,而言其所见者如此。“新丰”、“小苑”之句,乃寓目于远,而咏其所见者又如此。末则尽美韦郎,以见属和之意。诗之大旨,不过尔尔。温汤接近露台,本是骊山实境,其日汉主者,以汉武曾于此修饰堂宇,故遂以汉主离宫为言,何尝有反讽之意乎?夕阳未落,或为云霞所覆,其余辉所及,往往半有半无,今登高望远,时一遇之。不知杨氏有何创见,而谓四百里之内,皆离宫耶?夫以秦皇之淫侈,而史传所记宫室之广,三百余里,唐又复过之,则其淫侈又驾秦皇而上之矣。果见何书何传,而为此言耶?甘泉献赋,唐人习用,执此而言讽谏,尤属迂谈。且赋云:屏玉女却虑妃者,以指赵昭仪也,倘好事者于此比类而及之,曰右丞并以此谏明皇当疏远玉环,吾知杨氏闻此,必以为实获我心也。诗人之锦心绣肠,夫岂有玲珑曲折若此者,而乃以此厚诬古人欤!苑舍人能书梵字兼达梵音皆曲尽其妙戏为之赠《文苑英华》本无“皆”字、“为”字、“之”字。名儒待诏满公车,才子为郎典石渠。莲花法藏心悬悟,贝叶经文手自书。楚辞共许胜扬马,梵字何人辨鲁鱼?故旧相望在三事,愿君莫厌承明庐。

答诗并序苑咸王员外兄以予尝学天竺书,有戏题见赠。然王兄当代诗匠,又精禅理,枉采知音,形于雅作,辄走笔以酬焉。且久未迁,因而嘲及。

莲花梵字本从天,华省仙郎早悟禅。

三点成伊犹有想,一观如幻自忘荃。

为文已变当时体,入用还推间气贤。

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

重酬苑郎中并序

原注:时为库部员外。

顷辄奉赠,忽枉见酬。叙末云:且久不迁,因而嘲及。诗落句云:“应同罗汉无名欲,故作冯唐老岁年。”亦解嘲之类也。类,凌本作“意”。

译成按:四首《早朝》诗,气势格调雄浑深厚,句式声调工整华美,都是律诗中的佳作。结尾都用了凤凰池的典故,只有老杜另出一格,这正是他的妙处,不能掩盖。若评论全篇、排定高下,那么岑参第一,王维第二,杜甫和贾至居下。虽然苏轼所欣赏的是‘旌旗日暖’两句,杨万里所取的是‘花迎剑佩’一联,文人各有所爱,但读了西河毛氏的说法,其优劣本来已经判明了。不过,说王母仙桃不是早朝时的事、燕雀相贺不是早朝时的景象,这两点责难仍有不恰当之处。仙桃就是殿廷中所栽的桃树,因为扎根于禁宫之地,所以称为仙桃。迎来清晨,春色浓烈酣畅,自然如同陶醉,与王母的仙桃完全没有关系。燕雀常常在天光明亮之后高飞四散,这一句正好写出‘早’字;只是把它写成宫殿之间的景象,未免显得荒凉罢了。总之,它与堂屋落成后燕雀来庆贺的说法毫无关系。以此责难杜诗,未免过于苛刻。至于其余的驳论,难道就全无道理吗?也许有人一定要维护杜工部,反而贬低岑参、王维二作,宾客方面写得太详,主人方面写得太略;不如说杜诗后四句都专意称颂舍人,因此最合唱和诗的体制。难道这不是因为溺爱杜诗,反而陷入了不明辨是非的过错吗?有人嫌右丞四次使用‘衣冠’二字,未免重复杂乱,这也属于吹毛求疵、洗垢寻找疤痕。真正善于谈论诗歌的人,实在不必拘泥于这些小处。至于《瀛奎律髓》因为京师经过流血之后,创伤尚未恢复,而四人却如此夸耀朝廷礼仪,便讥讽他们已经过于安逸,这是宋人的腐朽说法,尤其可笑。和太常韦主簿五郎《温汤寓目》。“汤”字,凌本、《唐诗鼓吹》《唐诗品汇》都作“泉”。汉武帝的离宫连接着露台,秦川一半沐浴在夕阳之中。青山尽被朱红旗帜环绕,碧绿的山涧仿佛从玉殿中翻涌而来。新丰的树林间行人经过(“树”字一作“市”),小苑城边打猎的骑士归来。听说甘泉宫能够献上辞赋,料想只有你才有扬子云那样的才华。蔡宽夫《诗话》说:白居易听歌时说:‘我长久喜爱《夫怜》的第二句,请你重新唱那“夕阳开”。’注中说:这是指王右丞诗中的‘秦川一半夕阳开’,这一句尤其好。如今《摩诘集》中的这首诗,所谓‘汉主离宫接露台’就是指它。题目明明是《和太常韦主簿温汤寓目》,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它说成是《想夫怜》的辞句。大概唐人的歌曲,不是随着声调写成长短句,多是五言诗或七言诗,取其文辞与曲声相互配合而成音罢了。难道不是当时文人的诗辞,被一时所称许,便都被歌人盗取,传播到曲调中去了吗?杨升庵说:我曾经很喜爱王维《温泉寓目赠韦五郎》诗。唐代到了天宝年间,宫室已经极其兴盛;秦川有八百里,而夕阳一半照开,便是说四百里以内都是离宫。这种说法可以说是放纵而含有隐意。奢侈华丽到了这种程度,却仍拿汉文帝爱惜修筑露台费用的事来相比,可以说是反过来进行讽刺。结尾希望韦郎仿效扬子云作赋,那么其中含有讽谏之意就可知道了。说出来并没有罪过,听到的人却可以引以为戒;能够得到扬雄旨意的,难道不是王维吗?成按:诗题既称‘寓目’,那么前六句全都是就眼前所见来写的。‘汉主’一句,记述所见宫室的富丽,同时说到它所在的地方;‘秦川’一句,记述所见风景的美丽,同时兼写当时的时间;‘青山’、‘碧涧’两句,是从近处着眼,写所看到的景象;‘新丰’、‘小苑’两句,是从远处着眼,歌咏所看到的另一番景象。末句则极力赞美韦郎,以表明应和之意。这首诗的主旨,不过如此。温汤靠近露台,本来就是骊山的真实景物;诗中称为汉武帝,是因为汉武帝曾在这里修饰堂宇,所以便说成汉武帝的离宫,哪里有什么反讽的意思?夕阳尚未落下,有时被云霞遮住,余晖所照之处往往一半明、一半暗;如今登高远望,时时可以遇到这种景象。不知道杨氏有什么新的见解,竟说四百里以内全是离宫。秦始皇已经奢侈淫逸,而史传所记载的宫室范围也不过三百多里;唐代又超过了秦代,那么它的奢侈也就超过秦始皇了。究竟见于哪部书、哪种传记,竟能说出这种话来?‘甘泉献赋’是唐人惯用的典故,执意据此说成讽谏,尤其属于迂腐之谈。况且赋中说‘屏退玉女、拒绝赵妃’,是指赵昭仪而言。假如好事之人由此类推,说右丞也是借此劝谏明皇应当疏远杨玉环,我知道杨氏听到这话,一定会认为正合自己的心意。诗人的锦心绣肠,难道会有这样玲珑曲折吗?竟然这样严重地诬蔑古人吗?苑舍人能书写梵字,又通晓梵音,二者都能穷尽其中妙处,因而作诗戏赠。《文苑英华》本没有“皆”“为”“之”三字。名儒在公车署等待诏命,才子任郎官掌管石渠阁。你心中悬悟莲花法藏,亲手书写贝叶经文。楚辞都称许你胜过扬雄、司马相如;梵字中的是非讹误,又有谁能辨认呢?老朋友彼此遥望,都在三公之列;愿你不要厌弃承明庐。答诗并序。苑咸。王员外兄因为我曾经学习天竺文字,写诗戏题赠给我。可是王兄是当代的诗歌宗匠,又精通禅理,却屈尊采纳我的知己之情,把它表现在高雅的诗作中;我于是立即挥笔作诗酬答。又因为我很久没有升迁,所以借此加以嘲笑。莲花形的梵字本来出自天竺,华省的仙郎早已悟入禅理。三点组成‘伊’字,仍然留有观想;一旦观照万物如幻,自然忘掉荃草所象征的言语。你的文章已经改变了当时的文体,入仕以后仍推重你这位才德出众的人。你大概如罗汉一样无所欲求,所以故意像冯唐那样,在年老的岁月中久不得志。再次酬答苑郎中并序。原注:当时任库部员外。不久前我曾贸然奉诗相赠,忽然承蒙你屈尊酬答。你在序文末尾说:‘又因为很久没有升迁,所以借此嘲笑。’诗的结句说:‘你大概如罗汉一样无所欲求,所以故意像冯唐那样,在年老的岁月中久不得志。’这也属于解嘲一类(“类”字凌本作“意”)。

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惭未报主人恩。草木岂能酬雨露,岂,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尽”。荣枯安敢问乾坤。仙郎有意怜同舍,丞相无私断扫门。扬子解嘲徒自遣,冯唐已老复何论!酬郭给事洞门高阁霭余晖,桃李阴阴柳絮飞。禁里疏钟官舍晚,官,凌本作“客”。晚,《唐诗正音》作“晓”。省中啼鸟吏人稀。晨摇玉珮趋金殿,晨,一作“朝”。夕奉天书拜琐闱。奉,一作“捧”。天,凌本作“丹”。强欲从君无那老,那,一作“奈”。将因卧病解朝衣。既蒙宥罪旋复拜官伏感圣恩窃书鄙意兼奉简新除使君等诸公忽蒙汉诏还冠冕,始觉殷王解网罗。日比皇明犹自暗,天齐圣寿未云多。花迎喜气皆知笑,皆知,一作“犹能”。鸟识欢心亦解歌。闻道百城新佩印,还来双阙共鸣珂。酌酒与裴迪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草色全经细雨湿,经,《文苑英华》作“轻”。花枝欲动春风寒。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王弇州曰:摩诘七言律,自“应制”、“早朝”诸篇外,往往不拘常调,至“酌酒与君”一篇,四联皆用反法,此是初盛唐所无。又云右丞此篇,与岑嘉州“娇歌急管杂青丝,银烛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莫辞。春城月出人皆醉,野戍花深马去迟。寄声报尔山翁道,今日河南异昔时。”苏子瞻“我行日夜见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平淮忽迷天远近,青山久与船低昂。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又转黄茅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天苍茫。”八句皆拗体也,然自有唐宋之辨。成按:“草色”一联,乃是即景托谕,以众卉而邀时雨之滋,以奇英而受春寒之痼。即植物一类,且有不得其平者;况世事浮云变幻,又安足问耶?拟之六义,可比可兴。辋川别业不到东山向一年,归来才及种春田。雨中草色绿堪染,水上桃花红欲然。欲,刘本作“亦”。优娄比丘经论学,伛偻丈人乡里贤。披衣倒屣且相见,相欢语笑衡门前。早秋山中作中,顾可久本作“居”。无才不敢累明时,思向东溪守故篱。不厌尚平婚嫁早,不,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岂”。却嫌陶令去官迟。草堂蛩响临秋急,蛩,《文苑英华》作“虫”。山里蝉声薄暮悲。声,《文苑英华》作“鸣”。寂寞柴门人不到,空林独与白云期。期,一作“归”。积雨辋川庄作积,《文苑英华》作“秋”。○《众妙集》作《秋归辋川庄作》积雨空林烟火迟,蒸藜炊黍饷东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清,《文苑英华》作“行”。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事,一作“处”。《诗人玉屑》云:杜少陵诗云:“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王维诗云:“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极尽写物之工。李肇《国史补》云:王维有诗名,然好窃取人文章佳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英华集》中诗也。“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李嘉祜诗也。《石林诗话》云:诗下双字极难,须使五言七言之间,除去五字三字外,精神兴致全见于两言,方为工妙。唐人记“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为李嘉祜诗,王摩诘窃取之,非也。此两句好处,正在添“漠漠阴阴”四字,此乃摩诘为嘉祜点化,以自见其妙。如李光弼将郭子仪军,一号令之,精采数倍;不然,嘉祜本句但是咏景耳,人皆可到。竹坡老人诗话云;摩诘四字下得最为稳切。成按:诸家采选唐七言律者,必取一诗压卷,或推崔司勋之“黄鹤楼”,或推沈詹事之“独不见”,或推杜工部之“玉树雕伤”、“昆明池水”、“老去悲秋”、“风急天高”等篇,吴江周篆之则谓冠冕庄丽,无如嘉州“早朝”;淡雅幽寂,莫过右丞“积雨”。淡斋翁以二诗得廊庙山林之神髓,取以压卷,真足空古准今,要之诸诗皆有妙处,譬如秋菊春松,各擅一时之秀,未易辨其优劣;或有扬此而抑彼,多由览者自生分别耳,质之舆论,未必佥同也。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嵩丘兰若无着天亲弟与兄,嵩丘兰若一峰晴。食随鸣磬巢乌下,行踏空林落叶声。进水定侵香案湿,雨花应共石床平。深洞长松何所有,俨然天竺古先生。春日与裴迪过新昌里访吕逸人不遇昌,《唐诗鼓吹》作“丰”。桃源一向绝风尘,一向,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四面”,《唐诗正音》、《唐诗鼓吹》、《唐诗品汇》俱作“面面”。绝,《唐诗鼓吹》作“少”。柳市南头访隐沦。到门不敢题凡鸟,看竹何须问主人。城外青山如屋里,外,一作“上”。东家流水入西邻。闭户著书多岁月,著,《文苑英华》作“看”。种松皆老作龙鳞。诸本皆作“种松皆作老龙鳞”,今从《文苑英华》、《唐诗纪事》。同咏裴迪

译有什么幸运,竟能带着香囊侍奉至尊;只是深感惭愧,尚未报答主人的恩德。草木哪里能够报答雨露之恩(“岂”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尽”);荣枯之事又哪里敢去询问乾坤?仙郎有意怜惜同舍之人,丞相却无私地拒绝了登门求见者。扬子云用《解嘲》不过是自我排遣,冯唐已经老了,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酬答郭给事。洞门高阁笼罩在夕阳余晖中,桃李成荫,柳絮纷飞。宫禁中稀疏的钟声传来,官舍已晚(“官”字凌本作“客”,“晚”字《唐诗正音》作“晓”);尚书省中鸟儿啼叫,官吏稀少。清晨摇动玉佩赶赴金殿(“晨”字一作“朝”),晚上捧着天子的诏书拜见宫门(“奉”字一作“捧”,“天”字凌本作“丹”)。勉强想跟随您,只是无奈年老(“那”字一作“奈”);将来或许会因为卧病而辞去朝服。既已承蒙宽宥罪过,随即又恢复官职;伏地感受圣恩,私下写下我的浅陋心意,同时寄给新任使君等诸位公卿。忽然承蒙汉家诏书,使我重新穿戴冠冕;这才觉得殷王已经解开了捕鸟的网罗。即使与太阳相比,皇上的圣明仍显得更加明亮;与上天同齐的圣寿,还不能说已经很多。花朵迎着喜气,仿佛都懂得欢笑(“皆知”一作“犹能”);鸟儿知道欢乐的心情,也能放声歌唱。听说你们在百城任职,刚刚佩上官印;如今又回到双阙之下,共同听佩玉声。斟酒给裴迪。斟酒给你喝,你自己宽解心情;人情反复无常,像波涛一样变化。即使白头相知,仍然彼此按剑提防;朱门中的显贵先达,却讥笑别人准备出仕。草色全被细雨润湿(“经”字《文苑英华》作“轻”),花枝想要萌动,却被春风的寒意所阻。世间的事情如浮云般变幻,哪里值得过问;不如高卧闲居,暂且多吃些饭。王弇州说:摩诘的七言律诗,除了《应制》《早朝》等篇以外,往往不拘守通常的声调;至于《酌酒与君》一篇,四联全都使用变调之法,这是初唐、盛唐诗中所没有的。他又说,右丞这篇诗,与岑嘉州‘娇歌急管杂青丝,银烛金尊映翠眉。使君地主能相送,河尹天明坐莫辞。春城月出人皆醉,野戍花深马去迟。寄声报尔山翁道,今日河南异昔时’以及苏轼‘我行日夜见江海,枫叶芦花秋兴长。平淮忽迷天远近,青山久与船低昂。寿州已见白石塔,短棹又转黄茅冈。波平风软望不到,故人久立天苍茫’一样,八句都是拗体;不过,唐诗和宋诗终究各有不同。成按:‘草色’一联,是就眼前景物寄托劝谕之意:众多草木都在期待时雨的滋润,奇异的花朵却承受着春寒的困苦。即使同属植物,也还有不能得到平衡的;何况世事如浮云般变幻,又哪里值得过问呢?若按《六义》来比拟,这可以说兼有比和兴。辋川别业。我没有到东山去,已经将近一年;归来时才赶上春天耕种田地。雨中的草色碧绿得仿佛可以染布,水上的桃花红得仿佛将要燃烧(“欲”字刘本作“亦”)。优娄比丘精通经论,伛偻丈人是乡里的贤者。披上衣服,倒穿着鞋子,急忙出来相见;大家在简陋的柴门前欢快地谈笑。早秋山中作。“中”字,顾可久本作“居”。我没有才能,不敢连累清明的时代;只想前往东溪,守护旧日的篱笆。并不嫌弃尚平早早完成婚嫁之事(“不”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岂”),反而嫌陶渊明辞官太迟。草堂中蟋蟀的叫声临近秋天显得急促;“蛩”字,《文苑英华》作“虫”。山中蝉声在傍晚听来悲切;“声”字,《文苑英华》作“鸣”。寂寞的柴门无人来访,只有空林与白云相约;“期”字,一作“归”。《积雨辋川庄作》。“积”字,《文苑英华》作“秋”。○《众妙集》作《秋归辋川庄作》。连日下雨,空旷的树林中炊烟升起得很晚;蒸好藜菜、煮好黍米,送给东边田地里的农人。茫茫的水田上白鹭飞翔,幽暗的夏日树林中黄鹂婉转啼鸣。我在山中静心修习,观赏早晨开放的木槿;在松树下吃清淡的斋饭,折取带露水的葵菜。“清”字,《文苑英华》作“行”。我这个乡野老人已经不再与人争席,海鸥为什么还要彼此猜疑呢?“事”字,一作“处”。《诗人玉屑》说:杜少陵的诗写道:“两只黄鹂在翠绿的柳树上鸣叫,一行白鹭飞上青天。”王维的诗写道:“茫茫水田上白鹭飞翔,幽暗夏木中黄鹂啭鸣。”把景物写得极其精巧。李肇《国史补》说:王维诗名很大,然而喜欢偷取别人的文章佳句:“走到水的尽头,坐着看云升起”,是《英华集》中的诗句。“茫茫水田飞白鹭,幽暗夏木啭黄鹂”,也是李嘉祐的诗句。《石林诗话》说:诗句中使用两个叠字最难,必须使五言、七言诗除去五字、三字以外,全部精神兴致都集中表现在这两个字上,才算精工奇妙。唐人记载“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是李嘉祐的诗,认为王摩诘偷取了它,这不对。这两句的妙处,正在于增加了“漠漠”“阴阴”四个字;这是摩诘替嘉祐的原句点化,使自己的妙处显现出来。好比李光弼统领郭子仪的军队,只发出一道号令,军队的精气神便增加数倍;否则,嘉祐原来的句子只是在咏写景物,人人都能写到。竹坡老人的《诗话》说:摩诘在四字上用得最稳妥贴切。成按:各家选取唐代七言律诗时,必定选一首压卷,有的推崇崔司勋的《黄鹤楼》,有的推崇沈詹事的《独不见》,有的推崇杜工部的《玉树雕伤》《昆明池水》《老去悲秋》《风急天高》等篇。吴江周篆之却认为,冠冕堂皇、庄严华丽,没有比嘉州的《早朝》更好的;淡雅幽静,没有超过右丞的《积雨》的。淡斋翁认为这两首诗分别得到了朝廷和山林的神髓,选它们压卷,确实足以超越古今、作为后世标准。总之,各首诗都有妙处,就像秋菊和春松,各自擅长一时的秀美,很难辨别高下;有的人抬高这一首而贬低那一首,多半是观赏者自己产生了分别,拿来询问舆论,也未必人人意见相同。经过乘如禅师、萧居士在嵩丘的兰若。无着、天亲,一位是弟弟,一位是兄长;嵩丘兰若坐落在一座晴朗的山峰旁。随着鸣磬声响,巢中的乌鸦飞下来进食;行走在空寂的树林里,只听见落叶的声音。涨进来的水一定浸湿了香案;雨中落花应当与石床齐平。深洞和高松之外还有什么呢?俨然就是天竺来的古代先生。春日与裴迪经过新昌里,访吕逸人而未遇。“昌”字,《唐诗鼓吹》作“丰”。桃源一向与尘世风尘隔绝;“一向”,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四面”,《唐诗正音》《唐诗鼓吹》《唐诗品汇》都作“面面”。“绝”字,《唐诗鼓吹》作“少”。柳市南头去拜访隐士;“沦”疑当作“沦”,原文作“隐沦”。到了门前却不敢题写“凡鸟”二字;既然来看竹子,又何必询问主人在不在呢?城外的青山仿佛就在屋里;“外”字,一作“上”。东家的流水流入西邻。关起门来著书,度过了许多年;“著”字,《文苑英华》作“看”。所种的松树全都老了,树皮像龙鳞一样;各本都作“种松皆作老龙鳞”,今据《文苑英华》《唐诗纪事》。同题咏诗。裴迪。

恨不逢君出荷蓑,青松白屋更无他。陶令五男曾不有,蒋生三径任相过。芙蓉曲沼春流满,薛荔成帷晚霭多。闻说桃源好迷客,不如高枕盼庭柯。枕,《唐诗纪事》作“卧”。送方尊师归嵩山仙官欲往九龙潭,往,《文苑英华》作“住”。旄节朱幡倚石龛。旄,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毛”。山压天中半天上。洞穿江底出江南。瀑布杉松常带雨,杉松,凌本作“松杉”。夕阳彩翠忽成岚。彩,一作“苍”。借问迎来双白鹤,已曾衡岳送苏耽?送杨少府贬郴州明到衡山与洞庭,若为秋月听猿声。愁看北渚三湘近,近,顾可久本、《唐诗鼓吹》俱作“客”,《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远”。恶说南风五两轻。青草瘴时过夏口,白头浪里出湓城。出,《唐诗正音》作“见”。长沙不久留才子,贾谊何须吊屈平。成按;送人迁谪,用贾谊事者多矣,然俱代为悲忿之词,惟李供奉《巴陵赠贾舍人》诗云:“圣主恩深汉文帝,怜君不遣到长沙”,与右丞此篇结句,俱为忠厚和平之旨,可为用事翻案法。出塞作原注:时为御史,监察塞上作。居延城外猎天骄,城,《文苑英华》作“门”。白草连天野火烧。白,一作“百”,非。天,《文苑英华》作“山”。暮云空碛时驱马,驱,《文苑英华》作“驻”。秋日平原好射雕。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成按:王弇州甚佳此作,谓非两犯“马”字,足当压卷。谢廷瓒《维园铅擿》,以为“驱马”当作“驱雁”,引鲍照诗“秋霜晓驱雁”、阳衒之《洛阳伽蓝记》“北风驱雁,千里飞雪”为证。予谓“驱马”、“射雕”,皆塞外射猎之事,若作“驱雁”,则与上下句全不贯串。诗中复字,初盛名手往往不忌,以此擿为疮痏,未免深文;至欲改易一字以为全璧,亦如无意味画工,割蕉加梅,是则是矣,岂妙手所谓冬景哉!或谓刘梦得一诗用两“高”字,苏东坡一诗用两“耳”字,皆以解义不同,不作重复论。然观杜工部《崔评事弟许相迎不到》一诗,既云“江阁要宾许马迎”,又云“醉于马上往来轻”,两“马”字全无分别。古今律诗之细,必推老杜,杜亦不以此为忌,何必鳃鳃于是乎。听百舌鸟上兰门外草萋萋,未央宫中花里栖。亦有相随过御苑,有,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自”。不知若个向金堤。入春解作千般语,拂曙能先百鸟啼。万户千门应觉晓,建章何必听鸣鸡。卷之十一近体诗二十七首奉和圣制庆玄元皇帝玉像之作应制明君梦帝先,先,《文苑英华》作“见”。宝命上齐天。秦后徒闻乐,周王耻卜年。玉京移大像,金篆会群仙。承露调天供,临空敞御筵。斗回迎寿酒,山近起炉烟。愿奉无为化,斋心学自然。斋,一本作“齐’,非是。奉和圣制与太子诸王三月三日龙池春楔应制应制,《文苑英华》作“之作”。故事修春禊,新宫展豫游。明君移风辇,太子出龙楼。赋掩陈王作,杯如洛水流。金人来捧剑,画鹢去回舟。去,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出”。苑树浮宫阙,天池照冕旒。宸章在云汉,汉,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表”。垂象满皇州。奉和圣制上巳于望春亭观禊饮应制应制,《文苑英华》作“之作”。长乐青门外,宜春小苑东。楼开万户上,户,《文苑英华》作“井”。辇过百花中。画鹢移仙妓,妓,《唐诗品汇》作“仗”。金貂列上公。清歌邀落日,妙舞向春风。妙,《文苑英华》作“妍”。渭水明秦甸,甸,《文苑英华》作“殿”。黄山入汉宫。君王来祓禊,灞浐亦朝宗。《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摘首四句,题作《浣纱女》,改“辇过”作“人向”。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山庄因题石壁十韵之作应制真,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俱作“霄”,非。碧落风烟外,瑶台道路赊。如何连帝苑,别自有仙家。比地回銮驾,比,《唐诗品汇》作“此”,一作“匝”,俱非。缘溪转翠华。洞中开日月,窗里发云霞。庭养冲天鹤,溪流上汉查。流,刘本、《唐诗品汇》俱作“留”。种田生白玉,泥灶化丹砂。谷静泉逾响,山深日易斜。御羹和石髓,香饭进胡麻。大道今无外,长生讵有涯。还瞻九霄上,来往五云车。奉和圣制登降圣观与宰臣等同望应制《文苑英华》“圣”作“御”,“应制”作“之作”。又顾元纬本、凌本俱无“等”字。风扆朝碧落,龙图耀金镜。维岳降二臣,戴天临万姓。山川八校满,井邑三农竟。比屋皆可封,谁家不相庆。林疏远村出,野旷寒山静。帝城云里深,渭水天边映。喜气含风景,喜,《文苑英华》作“佳”。颂声溢歌咏。端拱能任贤,弥彰圣君圣。奉和圣制御春明楼临右相园亭赋乐贤诗应制复道通长乐,青门临上路。遥闻凤吹喧,暗识龙舆度。龙,凌本作“金”。

译只恨没有遇到你披着荷叶蓑衣出门;青松和白屋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陶令曾经连五个儿子都没有,蒋生的三条小径任凭朋友来往。荷花开满芙蓉曲折的池塘,春水盈满;薛荔蔓延成帷幕,傍晚的烟霭很多。听说桃源美好,能使游客迷恋;不如高枕而卧,望着庭院中的树木。“枕”字,《唐诗纪事》作“卧”。送方尊师归嵩山。仙官将要前往九龙潭;旄节和朱红旗幡倚着石龛。“往”字,《文苑英华》作“住”。“旄”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毛”。山势压在天中央,仿佛半截伸入天上;山洞穿过江底,通向江南。瀑布、杉树和松树常常带着雨水;夕阳映照下的青翠色彩忽然变成山岚。“杉松”,凌本作“松杉”。“彩”字,一作“苍”。请问迎接你来的那两只白鹤,是否曾在衡岳送别苏耽?送杨少府贬谪郴州。明日到了衡山和洞庭一带,你将怎样在秋月下听猿声呢?忧愁地看着北渚,三湘已经很近;“近”字,顾可久本、《唐诗鼓吹》都作“客”,《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远”。厌恶听说南风把五两船帆吹得轻快。青草瘴气流行时经过夏口;在白头浪中驶出湓城。“出”字,《唐诗正音》作“见”。长沙不会久留才子,贾谊又何必去凭吊屈平呢?成按:送人遭受贬谪,使用贾谊典故的诗很多,但大都代替贾谊写悲愤之辞。只有李供奉《巴陵赠贾舍人》诗说:“圣主恩深如汉文帝,怜惜你不让你到长沙”,与右丞这篇的结句一样,都是忠厚和平的旨意,可以作为翻用典故的方法。《出塞作》。原注:当时任御史,巡视塞上时所作。在居延城外,天骄正在打猎;“城”字,《文苑英华》作“门”。白草连天,野火燃烧;“白”字一作“百”,不对。“天”字,《文苑英华》作“山”。傍晚的云朵飘在空旷的沙漠上,时时驱马而行;“驱”字,《文苑英华》作“驻”。秋日照着平原,正适合射雕。护羌校尉早晨登上障塞,破虏将军夜里渡过辽水。玉饰的弓把、兽角制的弓,配着珠饰马勒的战马;汉家天子将要赏赐给霍嫖姚。成按:王弇州非常欣赏这首诗,认为它即使两次使用“马”字,也足以压卷。谢廷瓒《维园铅擿》认为“驱马”应作“驱雁”,并引鲍照“秋霜晓驱雁”和阳衒之《洛阳伽蓝记》“北风驱雁,千里飞雪”为证。我认为“驱马”“射雕”都是塞外射猎之事;若作“驱雁”,就同上下两句完全不能贯通。诗中重复用字,初唐、盛唐的名家常常并不忌讳;把这一点挑出来当作毛病,未免苛细。至于想改掉一个字来使全诗完美,也像没有情趣的画工,砍掉芭蕉再添上梅花,虽说也对,哪里是妙手所谓的冬景呢!有人说刘梦得一首诗用了两个“高”字,苏东坡一首诗用了两个“耳”字,都是因为意义不同,不算重复。然而看杜工部《崔评事弟许相迎不到》一诗,既说“江阁要宾许马迎”,又说“醉于马上往来轻”,两个“马”字完全没有区别。古今律诗的精微之处,必定推重老杜;杜甫也不把这视为忌讳,又何必对此过分在意呢。听百舌鸟。上兰门外野草茂盛,未央宫中栖息在花丛里。也有同伴相随经过御苑;“有”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自”。不知道哪一只飞向了金堤。一到春天便能发出千般声音,拂晓时能够先于百鸟啼鸣。千家万户都应当察觉天亮了,建章宫又何必听报晓的鸡鸣呢?卷之十一,近体诗二十七首。奉和圣制《庆玄元皇帝玉像之作》,应制诗。明君梦见玄元皇帝先来显现;“先”字,《文苑英华》作“见”。皇帝所受的天命高与苍天相齐。秦始皇之后徒然听闻仙乐,周王却以占卜年寿为可耻。把玉京中的大像迁来,金色篆文汇聚着群仙。承接露水来调制上天的供品,面对高空铺设宽敞的御宴。北斗转回,迎来祝寿的美酒;山峰靠近,升起了炉中的烟。愿意奉行无为的教化,静心斋戒,学习自然之道。“斋”字,一本作“齐”,不对。奉和圣制《与太子诸王三月三日龙池春禊》,应制诗。“应制”二字,《文苑英华》作“之作”。按照旧例举行春禊,新宫中展开了皇帝的游乐。圣明的君主乘着风辇而来,太子从龙楼中出行。所作辞赋压过陈王的作品,酒杯仿佛随着洛水流动。金人前来捧着宝剑,画鹢船驶去又回转;“去”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出”。苑中的树木映浮着宫阙,天池照映着帝王的冠冕和旒饰。皇帝的文章高悬在银河之间;“汉”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表”。祥瑞的天象遍满皇州。奉和圣制《上巳于望春亭观禊饮》,应制诗。“应制”二字,《文苑英华》作“之作”。在长乐宫青门之外,宜春小苑的东面。楼阁在万户之上敞开;“户”字,《文苑英华》作“井”。车辇从百花丛中经过。画鹢船载着仙女般的歌妓移动;“妓”字,《唐诗品汇》作“仗”。金貂冠排列着上公。清越的歌声邀请落日,优美的舞姿迎向春风;“妙”字,《文苑英华》作“妍”。渭水映照着秦地;“甸”字,《文苑英华》作“殿”。黄山映入汉宫。君王前来举行祓禊,灞水和浐水也像百川朝宗一样汇聚而来。《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摘录前四句,题作《浣纱女》,并将“辇过”改作“人向”。奉和圣制《幸玉真公主山庄因题石壁十韵之作》,应制诗。“真”字,刘本、顾可久本《唐诗品汇》都作“霄”,不对。在碧落的风烟之外,瑶台的道路遥远。为什么能与帝王的苑囿相连,这里却另有一处仙家。在这片地方回转皇帝的车驾,沿着溪水转过翠华;“比”字,《唐诗品汇》作“此”,一作“匝”,都不对。洞中仿佛打开了日月,窗内升起云霞。庭院里养着直冲云天的仙鹤,溪水流着通向银河的木筏;“流”字,刘本、《唐诗品汇》都作“留”。种田能够长出白玉,泥灶可以炼成丹砂。山谷寂静,泉声更加响亮;山势深远,太阳容易西斜。御厨用石髓调和羹汤,进献以胡麻做成的香饭。大道如今没有边界,长生又哪里有尽头呢?回头还要仰望九霄之上,五色云中的车子往来不停。奉和圣制《登降圣观与宰臣等同望》,应制诗。《文苑英华》把“圣”作“御”,把“应制”作“之作”。另外,顾元纬本、凌本都没有“等”字。帝王的车盖迎向青天,龙形图案照耀着金色的明镜。神岳降下两位贤臣,他们头顶苍天,面对万民。山川之间遍布八校,城镇乡邑中三农都已完成耕作。家家相连,都可以受到封爵;哪一家不互相庆贺呢?树林稀疏,远处的村庄显现出来;原野空旷,寒山显得寂静。帝城深藏在云中,渭水映照在天边。喜庆之气含蕴在风光之中;“喜”字,《文苑英华》作“佳”。歌颂的声音充满歌唱吟咏。君王端坐垂拱而能任用贤才,更加彰显圣明君主的德行。奉和圣制《御春明楼临右相园亭赋乐贤诗》,应制诗。复道通向长乐宫,青门临近大道。远远听见凤箫喧响,暗中辨认出龙辇经过;“龙”字,凌本作“金”。

褰旒明四目,伏槛纡三顾。小苑接侯家,飞甍映宫树。商山原上碧,浐水林端素。银汉下天章,琼筵承湛露。将非富民宠,民,《文苑英华》作“人”。秉恕按:唐人以太宗讳,故以“民”为“人”,右丞是作既云应制,自当用“人”字,“民”字疑是后人所改。信以平戎故。从来简帝心,讵得回天步。或谓律诗无仄韵,其仄韵者,乃是对偶古诗耳。成谓古律之分,当以调以格,不当以韵。唐人试士类用律诗,今考张谓之“落日山照曜”,豆卢荣之“春风扇微和”,裴次元、何儒亮之“亚父碎玉斗”,郭邕之“洛出书”,俱用仄韵,不居然可知乎?孙月峰作排律辨体,特出仄律一门,盖有见于此矣。奉和圣制暮春送朝集使归郡应制万国仰宗周,衣冠拜冕旒。玉乘迎大客,金节送诸侯。祖席倾三省,褰帷向九州。杨花飞上路,槐色荫通沟。来预钧天乐,归分汉主忧。宸章类河汉,一作“宸章在云汉”。垂象满中州。中,一作“皇”。奉和圣制送不蒙都护兼鸿胪卿归安西应制上卿增命服,都护扬归旆。杂虏尽朝周,诸胡皆自郐。郐,《文苑英华》作“会”。鸣笳瀚海曲,按节阳关外。落日下河源,寒山静秋塞。静,《文苑英华》作“尽”。万方氛授息,六合乾坤大。大,《文苑英华》作“太”。无战是天心,天心同覆载。三月三日曲江侍宴应制《文苑英华》“曲江”下有“楼”字。万乘亲斋祭,干官喜豫游。奉迎从上苑,祓禊向中流。草树连容卫,山河对冕旒。画旗摇浦溆,春服满汀州。仙乐龙媒下,乐,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籞”。神皋凤跸留。从今亿万岁,天宝纪春秋。纪,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治”。奉和圣制十五夜燃灯继以酺宴应制《文苑英华》作《奉和十五夜燃灯继以酺宴之作应制》。上路笙歌满,春城漏刻长。漏刻,凌本作“刻漏”。游人多昼日,明月让灯光。鱼钥通翔凤,龙舆出建章。九衢陈广乐,百福透名香。透,一作“迓”。仙妓来金殿,仙,一作“神”。都人绕玉堂。定应偷妙舞,定,《文苑英华》作“止”。妙,一作“艳”。从此学新妆。奉引迎三事,司仪列万方。列,《文苑英华》作“立”。愿将天地寿,同以献君王。奉和圣制重阳节宰臣及群臣上寿应制应制,《文苑英华》作“之作”。四海方无事,三秋大有年。百工逢此日,工,顾元纬奉、凌本皆作“生”。万寿愿齐天。芍药和金鼎,茱萸插玳筵。玉堂开右个,天乐动宫悬。御柳疏秋影,城鸦拂曙烟。无穷菊花节,长奉柏梁篇。三月三日勤政楼侍宴应制彩仗连宵合,琼楼拂曙通。年光三月里,宫殿百花中。不数秦王日,谁将洛水同。酒筵嫌落絮,舞袖怯春风。天保无为德,人欢不战功。仍临九衢宴,更达四门聪。和陈监四郎秋雨中思从弟据嫋嫋秋风动,凄凄烟雨繁。声连鳷鹊观,色暗凤凰原。细柳疏高阁,轻槐落洞门。九衢行欲断,万井寂无喧。忽有愁霖唱,更陈多露言。平原思令弟,康乐谢贤昆。逸兴方三接,衰颜强七奔。相如今老病,归守茂陵园。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原注:时为右补阙。天子幸新丰,旌旗渭水东。寒山天仗里,寒,一作“远”。里,一作“外”。温谷幔城中。奠玉群仙座,焚香太乙宫。焚,《文苑英华》作“熏”。出游逢牧马,罢猎有非熊。有,一作“见”。上宰无为化,明时太古同。灵芝三秀紫,陈粟万箱红。王礼尊儒教,王礼,《文苑英华》作“玉醴”,误。天兵小战功。谋猷归哲匠,词赋属文宗。司谏方无阙,陈诗且未工。长吟吉甫颂,朝夕仰清风。和宋中丞夏日游福贤观天长寺之作原注:即陈左相所施。已相殷王国,空余尚父溪。钓矶开月殿,筑道出云梯。积水浮香象,深山鸣白鸡。虚空陈妓乐,陈,一作“无”。衣服制虹霓。墨点三千界,墨,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黑”。丹飞六一泥。桃源勿遽返,再访恐君迷。沈十四拾遗新竹生读经处同诸公之作闲居日清静,修竹自檀栾。自,《文苑英华》作“复”。嫩节留余箨,新丛出旧栏。细枝风响乱,疏影月光寒。乐府裁龙笛,渔家伐钓竿。何如道门里,青翠拂仙坛。赠东岳焦炼师先生千岁余,岁,《文苑英华》作“载”。五岳遍曾居。遥识齐侯鼎,新过王母庐。不能师孔墨,何事问长沮。玉管时来凤,铜盘即钓鱼。竦身空里语,明目夜中书。自有还丹术,还丹,一作“丹砂”。时论太素初。频蒙露版诏,时降软轮车。山静泉逾响,松高枝转疏。支颐问樵客,支,《文苑英华》作“搘”。世上复何如?赠焦道士海上游三岛,岛,凌本作“岳”。淮南预八公。预,《文苑英华》作“遇”。坐知千里外,跳向一壶中。缩地朝珠阙,行天使玉童。饮人聊割酒,送客乍分风。天老能行气,吾师不养空。谢君徒雀跃,无可问鸿濛。投道一师兰若宿

译卷起旒帘,使四方都看得明白;俯身凭栏,屈尊三次顾念。小苑连接着侯爵之家,飞檐映照着宫中的树木。商山原野上一片青碧,浐水尽头的树林呈现素白。银河降下天子的文章,琼玉般的宴席承接着甘露。难道不是因为富民而受到宠幸?“民”字,《文苑英华》作“人”。秉恕按:唐人因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讳,所以把“民”写作“人”。右丞这首既然是应制诗,自当用“人”字,“民”字疑为后人改写。确实是因为平定戎敌的缘故。从来只是简约地承受皇帝之心,哪里能够使上天改变步伐。有人说律诗没有用仄声韵的,凡是用仄韵的,都是对偶的古诗。成某认为,古律诗的区别应当依据声调和格律,不应依据韵脚。唐人考试士子,大多使用律诗;如今考察张谓的“落日山照曜”、豆卢荣的“春风扇微和”、裴次元、何儒亮的“亚父碎玉斗”、郭邕的“洛出书”,都使用仄韵,难道还不能明白吗?孙月峰写《排律辨体》,特意列出仄韵律诗一门,大概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奉和圣制《暮春送朝集使归郡》,应制诗。万国仰望以周为宗主,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拜见帝王的冠冕。玉饰车乘迎接尊贵宾客,金色符节送别各地诸侯。祖道宴席使三省官员尽情饮酒,撩起车帷,面向九州。杨花飞上道路,槐树的浓荫遮蔽着通向各处的水沟。来时参加天帝的音乐盛会,归去时分担汉主的忧劳。皇帝的文章如同银河;一作“宸章在云汉”。祥瑞的天象遍满中州;“中”字一作“皇”。奉和圣制《送不蒙都护兼鸿胪卿归安西》,应制诗。上卿增加了受赐的官服,都护扬起归去的旌旗。杂处的胡虏全都来朝拜周王,各族胡人也都自行归顺;“郐”字,《文苑英华》作“会”。胡笳在瀚海曲折处鸣响,持节按行于阳关之外。落日沉入河源,寒山使秋日的边塞显得寂静;“静”字,《文苑英华》作“尽”。天下各种战乱的气氛都已平息,四方天地显得广大无边。“大”字,《文苑英华》作“太”。没有战争正合上天的心意,上天的心意与天地覆盖承载万物相同。三月三日,在曲江陪侍皇帝宴饮,应制之作。《文苑英华》在“曲江”之后有“楼”字。皇帝亲自斋戒祭祀,百官欣喜地出游。奉迎皇帝从上苑而来,前往水流中举行祓禊。草木连接着仪仗和侍卫,山河正对着皇帝的冠冕和旒饰。彩绘的旗帜在水边摇动,春日服饰铺满了沙洲。仙乐随着龙媒马从宫苑而来,神圣的郊野中停留着皇帝的车驾。“乐”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籞”。愿从今以后享有亿万年的寿命,天宝年间的春秋长久延续。“纪”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治”。奉和皇帝御制《十五夜燃灯继以酺宴》,应制之作。《文苑英华》作《奉和十五夜燃灯继以酺宴之作应制》。大道上笙歌充满,春城中计时的漏刻显得漫长。“漏刻”,凌本作“刻漏”。游人白天般地众多,明月也把光辉让给了灯火。鱼形门钥开启,凤凰般的宫门相通;龙车驶出建章宫。九条大道上陈列着盛大的音乐,百种福气透出名贵香气。“透”字一作“迓”。仙女般的歌伎来到金殿,京城百姓围绕着玉堂。“仙”字一作“神”。她们一定会偷偷学那美妙的舞姿,从此学习新的妆束。“定”字,《文苑英华》作“止”;“妙”字一作“艳”。奉引之官迎接三公,司仪排列天下诸方。“列”字,《文苑英华》作“立”。愿把天地一样长久的寿命,和这祝愿一同献给君王。奉和皇帝御制重阳节宰臣及群臣上寿,应制之作。“应制”二字,《文苑英华》作“之作”。四海正太平无事,三秋将有大丰收。百官都逢上这一天,愿皇帝的万年寿命与上天一样长久。“工”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生”。芍药调和在金鼎之中,茱萸插在玳瑁装饰的筵席上。玉堂打开右个之门,天上的音乐震动宫中的悬乐。宫中的柳树稀疏地映着秋日的影子,城上的乌鸦掠过拂晓的烟霭。愿菊花节无穷无尽,长久奉上《柏梁篇》这样的诗篇。三月三日,在勤政楼陪侍宴饮,应制之作。彩色仪仗连夜集合,玉楼直通拂晓的天空。年华正当三月,宫殿掩映在百花之中。秦王当年的游宴也不能相比,谁能把它同洛水之游相提并论?酒宴嫌弃飘落的柳絮,舞袖又畏惧春风。上天保佑的无为之德,使人们欢欣于不战而成的功业。皇帝仍亲临九衢举行宴会,更使四方的声音通达到朝廷。和陈监四郎《秋雨中思从弟据》。秋风轻轻吹动,烟雨凄清而繁密。雨声连接着鳷鹊观,秋色使凤凰原昏暗。细柳稀疏地环绕高阁,轻柔的槐叶飘落在幽深的门旁。九条大道上的行人仿佛要断绝,万家井邑寂静无声。忽然听到忧愁的霖雨之歌,又陈述许多关于露水的话语。我想起平原君思念弟弟,也想起康乐侯谢灵运怀念贤兄。高逸的兴致正接连而来,却强撑着衰老的面容奔波七次。如今我又老又病,只好回去守着茂陵园。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原注:当时任右补阙。天子临幸新丰,旌旗排列在渭水以东。寒山坐落在天子的仪仗之中,温泉谷处在帷幕围成的城中。“寒”字一作“远”,“里”字一作“外”。在群仙座前供奉玉器,在太乙宫焚香。“焚”字,《文苑英华》作“熏”。出游时遇到牧马,停止狩猎后又见到了非熊之兆。“有”字一作“见”。宰相以无为之道施政,使清明的时代与太古相同。灵芝一年三次开花而呈紫色,陈积的粮食装满万箱而呈红色。王室礼制尊崇儒家教化,天兵只建立微小的战功。“王礼”二字,《文苑英华》作“玉醴”,是错误的。谋略和筹划归于贤哲的工匠,诗词歌赋属于文章宗师。司谏一职正没有缺失,我所陈述的诗篇暂且还未写得工整。长声吟诵吉甫的颂诗,早晚仰慕您的清正风范。和宋中丞《夏日游福贤观天长寺之作》。原注:就是陈左相施舍修建的地方。陈左相已经辅佐治理殷王之国,只留下尚父垂钓的溪水。钓鱼的石矶在月宫般的殿阁旁展开,修筑的道路通向云中的梯子。积聚的水面上漂浮着香象,深山中传来白鸡的鸣叫。虚空中陈列着歌伎和音乐,衣服裁制得如彩虹霓裳。“陈”字一作“无”。墨色遍染三千世界,丹砂飞落在六一泥中。“墨”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黑”。不要急着离开桃源,否则再次来访恐怕会迷路。沈十四拾遗新竹生读经处,同诸公所作。闲居的日子清静,修长的竹子自然姿态优美。“自”字,《文苑英华》作“复”。嫩竹节上还留着竹笋脱下的箨,新竹丛从旧栏杆旁长出。细竹枝被风吹得声响纷乱,稀疏的竹影在月光下显得清寒。乐府把它制成龙笛,渔家砍它做钓鱼竿。哪里比得上道门之中,青翠的竹子拂过仙人的坛场。赠给东岳焦炼师。先生活了千余岁,曾遍居五岳。“岁”字,《文苑英华》作“载”。远远便认得齐侯的鼎,最近又经过王母的居所。既不能以孔子、墨子为师,又何必去询问长沮?玉管时时引来凤凰,铜盘之中立即能钓到鱼。身体挺立在空中说话,明亮的眼睛能在夜里读书。自有炼制还丹的法术,时时谈论太素的本源。“还丹”一作“丹砂”。屡次蒙受皇帝以露版下诏,时常降下装有软轮的车子。山中寂静,泉声更加响亮;松树高耸,枝叶反而更加稀疏。托着腮询问樵夫:世上如今又怎么样呢?“支”字,《文苑英华》作“搘”。赠给焦道士。曾在海上游历三座仙岛,在淮南遇到八公。“岛”字,凌本作“岳”;“预”字,《文苑英华》作“遇”。坐在那里便能知晓千里之外的事,纵身便可跳入一壶之中。施展缩地之术朝见珍珠般的宫阙,行走在天空中役使玉童。给人饮酒姑且割取酒液,送客时忽然分开风势。天老能够运行气息,我的老师却不蓄养虚空。感谢您只是雀跃般地表示欣喜,却没有什么可以询问鸿濛本始的。投宿道一法师的兰若。

一作《宿道一上方院》,顾可久本作《投福禅师兰若宿》。一公栖太白,高顶出云烟。云,一作“风”。梵流诸壑遍,壑,一作“洞”。花雨一峰偏。迹为无心隐,名因立教传。鸟来还语法,客去更安禅。昼涉松露尽,露,一作“路”。暮投兰若边。洞房隐深竹,清夜闻遥泉。向是云霞里,今成枕席前。岂惟留暂宿,服事将穷年。山中示弟等二顾本、凌本皆无“等”字。山林吾丧我,冠带尔成人。莫学嵇康懒,且安原宪贫。山阴多北户,泉水在东邻。缘合妄相有,性空无所亲。安知广成子,不是老夫身。田家《文苑英华》“家”字下多一“作”字。旧谷行将尽,良苗未可希。苗,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田”。老年方爱粥,粥,《文苑英华》作“竹”,误。卒岁且无衣。雀乳青苔井,鸡鸣白板扉。柴车驾羸牸,草屩牧豪稀。豪,一作“膏”。多雨红榴折,多,一作“夕”。新秋绿芋肥。饷田桑下憩,旁舍草中归。住处名愚谷,何烦问是非。何烦,《文苑英华》作“烦君”。过卢员外宅看饭僧共题一本作《过卢四员外宅看饭僧共题七韵》。三贤异七圣,圣,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贤”。青眼慕青莲。乞饭从香积,裁衣学水田。上人飞锡杖,檀越施金钱。趺坐檐前日,焚香竹下烟。寒空法云地,秋色净居天。身逐因缘法,心过次第禅。不须愁日暮,自有一灯然。济州过赵叟家宴原注:公左降济州司仓参军时作。虽与人境接,闭门成隐居。道言庄叟事,儒行鲁人余。深巷斜晖静,闲门高柳疏。荷锄修药圃,散帙曝农书。上客摇芳翰,中厨馈野蔬。夫君第高饮,景晏出林阊。

青龙寺昙壁上人兄院集并序吾兄大开荫中,明彻物外,明,一本作“朝”。外,一本作“独”。俱非。以定力胜敌,以惠用解严。深居僧坊,傍俯人里。高原陆地,下映芙蓉之池;竹林果园,中秀菩提之树。八极氛霁,霁,一本作“气”,非。万汇尘息,大虚寥廓,南山为之端倪;皇州苍茫,渭水贯于天地。经行之后,趺坐而闲,升堂梵筵,饵客香饭。不起而游览,不风而清凉。得世界于莲花,记文章于贝叶。时江宁大兄持片石命维序之,诗五韵,坐上成。

译一作《宿道一上方院》,顾可久本作《投福禅师兰若宿》。一公栖居在太白山,高高的山顶冲出云烟。“云”字一作“风”。佛法如水流遍布各条山谷,花雨只偏落在一座山峰。“壑”字一作“洞”。他的踪迹因为无心求名而隐没,名声却因建立佛教而流传。鸟儿来时还会说法,客人离去后更加安静地参禅。白天涉行山中,松上的露水都沾尽了;傍晚投宿在兰若旁。“露”字一作“路”。幽深的禅房隐在竹林深处,清静的夜里听见远处的泉声。先前它还在云霞之中,如今已经来到枕席之前。哪里只是暂且留宿,我将侍奉您直到终年。在山中给弟弟们看。顾本、凌本都没有“等”字。在山林中,我忘却了自我;戴冠束带的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不要学习嵇康的懒散,暂且安于原宪式的贫困。山阴一带多有朝北的门户,泉水就在东边邻近之处。因缘和合才妄自显现为有,本性空寂便没有什么可以亲近。哪里知道广成子,不就是我这个老人呢?农家。《文苑英华》在“家”字下面多出一个“作”字。旧粮将要吃完,好的禾苗还不可指望。“苗”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田”。年老了才喜欢喝粥,一年到头姑且连衣服也没有。“粥”字,《文苑英华》作“竹”,是错误的。麻雀在长青苔的井边哺乳,公鸡在白木板门前鸣叫。柴车驾着瘦弱的母牛,穿着草鞋放牧瘦弱的牲畜。“豪”字一作“膏”。雨水多,红石榴的花朵折落;初秋时,绿色芋叶肥茂。“多”字一作“夕”。给田地送饭后,在桑树下休息;从旁边的房舍出发,归来于草丛之中。居住的地方名叫愚谷,何必烦劳询问是非。“何烦”二字,《文苑英华》作“烦君”。经过卢员外的住宅,看他供饭给僧人,并共同题诗。一部本子作《过卢四员外宅看饭僧共题七韵》。三位贤者不同于七位圣人,却以青眼仰慕青莲居士。“圣”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贤”。到香积寺乞求饭食,学习水田僧那样裁制衣服。高僧飞动锡杖而来,檀越施舍金钱。盘腿坐在屋檐前度日,在竹林下焚香,烟气袅袅。寒冷的天空如同佛法之云所覆盖的境地,秋色使清净居所的天空更加澄明。身随因缘法而行,心越过禅定的次第。不必忧愁天将黑,自然会有一盏灯燃起。《济州过赵叟家宴》原注:这是王维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时所作。虽然与尘世相接,却关起门来成为隐居之人。谈论的是庄周的道理,行持的却是鲁人的儒行。深巷中斜阳静静,闲门外高柳稀疏。扛着锄头修整药圃,摊开书卷晒那些农书。贵客挥笔题诗,厨房送来野菜。您只管尽情饮酒,天色已晚才走出树林。《青龙寺昙壁上人兄院集并序》我的兄长在大开荫中,明达透彻于物外;以定力战胜敌对,以智慧解除严酷。他深居僧舍,俯临旁边的民居。高原陆地之下,映照着芙蓉池;竹林果园之中,挺立着菩提树。八方的烟霭散尽,万物间的尘埃止息;太虚空旷辽阔,南山成为它的边际;皇州苍茫无际,渭水贯通天地。经行之后,盘腿安坐而闲适;登堂参加佛事,以香饭供客。不起身便可游览,不待起风便觉清凉。在莲花中体得世界,在贝叶上记录文章。当时江宁大兄拿一片石头命我为它作序,并作五韵诗,都是在席间写成的。

高处敞招提,虚空讵有倪。

坐看南陌骑,下听秦城鸡。

渺渺孤烟起,芊芊远树齐。

青山万井外,落日五陵西。

眼界今无染,心空安可迷。

同咏

王昌龄

本来清净所,竹树引幽阴。引,顾元纬本作“隐”。

檐外含山翠,人间出世心。

圆通无有象,圣境不能侵。

真是吾兄法,何妨友弟深。

天香自然会,灵异识钟音。

同咏

王缙

林中空寂舍,阶下终南山。

高卧一床上,上,二顾本俱作“地”。回看六合间。

浮云几处灭,飞鸟何时还?

问义天人接,无心世界闲。

谁知大隐客,兄弟自追攀。客,一作“者”。

同咏

裴迪

灵境信为绝,法堂出尘氛。

自然成高致,向下看浮云。

逶迤峰岫列,参差闾井分。

林端远堞见,风末疏钟闻。吾师久禅寂,在世超人群。

卷之十二近体诗十六首

春过贺遂员外药园

前年槿篱故,今作药栏成。今,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新”。

香草为君子,名花是长卿。

水穿盘石透,藤系古松生。

画畏开厨走,画,一作“书”。走,一作“去”。来蒙倒屣迎。

蔗浆菰米饭,药酱露葵羹。

颇识灌园意,於陵不自轻。

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

上客能论道,吾生学养蒙。

贫交世情外,才子古人中。

冠上方簪豸,簪,《文苑英华》作“安”。车边已画熊。

拂衣迎五马,垂手凭双童。

花醥和松屑,醥,一作“醴”。茶香透竹丛。

薄霜澄夜月,残雪带春风。

古壁苍苔黑,寒山远烧红。

眼看东候别,心事北山同。山,《文苑英华》作“川”。

为学轻先辈,为,《文苑英华》作“若”。何能访老翁。

欲知今日后,不乐为车公。

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并序

还,《极元集》、《文苑英华》、《唐诗正音》俱作“归”。又《极元集》、《唐诗品汇》俱无“国”字。

舜觐群后,有苗不服;服,一本作“格”。禹会诸侯,防风后至。动干戚之舞,兴斧钺之诛。乃贡九牧之金,始颁五瑞之玉。我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道之行,先天布化;乾元广运,涵育无垠。苦垂为东道之标,戴胜为西门之候,岂甘心于邛杖,非征贡于苞茅。亦由呼韩来朝,舍于蒲陶之馆;卑弥遣使,报以蛟龙之锦。牺牲玉帛,以将厚意;服食器用,不宝远物。百神受职,五老告期。况乎戴发含齿,得不稽颡屈膝。海东国日本为大,服圣人之训,有君子之风。正朔本乎夏时,衣裳同乎汉制。历岁方达,继旧好于行人;滔天无涯,贡方物于天子。司仪加等,位在王侯之先;掌次改观,不居蛮夷之邸。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彼以好来,废关弛禁;上敷文教,虚至实归。上,顾元纬本作“止”。故人民杂居,往来如市。晁司马晁,旧本作“朝”,盖古字朝、晁通用故也。顾元纬以“朝”字为误,真误矣。结发游圣,负笈辞亲,问礼于老聃,学诗于子夏。鲁借车马,孔子遂适于宗周;郑献缟衣,季札始通于上国。名成太学,官至客卿。必齐之姜,不归娶于高国;在楚犹晋,亦何独于由余。游宦三年,愿以君羹遗母;不居一国,欲其昼锦还乡。庄舄既显而思归,关羽报恩而终去。于是驰首北阙,裹足东辕。驰,一本作“稽”。裹,一本作“里”。俱非。箧命赐之衣,怀敬问之诏。金简玉字,传道经于绝域之人;方鼎彝樽,致分器于异姓之国。琅邪台上,回望龙门;碣石馆前,夐然鸟逝。鲸鱼喷浪,则万里倒回;鹢首乘云,则八风却走。扶桑若荠,郁岛如萍。萍,一本作“浮”。沃白日而簸三山,浮苍天而吞九域。黄雀之风动地,黑蜃之气成云,淼不知其所之,何相思之可寄。嘻!去帝乡之故旧,谒本朝之君臣。咏七子之诗,佩两国之印。恢我王度,谕彼蕃臣。三寸犹在,乐毅辞燕而未老;十年在外,信陵归魏而逾尊。子其行乎,余赠言者。

译高处敞开着招提寺,虚空哪里有边际。坐着看南边道路上的骑马人,低头听秦城传来的鸡鸣。渺远的孤烟升起,茂盛的远树排列整齐。青山在万家井邑之外,落日在五陵以西。如今眼界没有一点尘染,心境空明,怎么还会迷惑呢。同咏 王昌龄 这里本来就是清净之所,竹子和树木引来幽深的阴凉。引,顾元纬本作“隐”。屋檐外含着山色的翠意,人世间生出超脱尘世之心。圆融通达而没有形象,圣洁境界也无法侵入。这确实是兄长的佛法,何妨以深厚情谊与弟弟相交。天上的香气自然会聚,灵异之物也能辨识钟声。同咏 王缙 树林中是空寂的屋舍,台阶下就是终南山。高卧在一张床上,回头便看遍六合之间。上,二顾本都作“地”。浮云在几处消散,飞鸟什么时候归来?问论佛理,仿佛与天人相接;无所用心,整个世界也显得清闲。谁知道这位大隐之士,兄弟们自然彼此追随攀援。客,一本作“者”。同咏 裴迪 这灵妙境界确实无比,佛堂高出尘世的气氛。自然形成高雅的情致,向下俯看浮云。峰峦山岫曲折排列,村落房舍高低错落。树林尽头远处的城墙可见,风声尽头传来稀疏的钟声。我师父长久处于禅定寂静之中,在世间超越众人。卷之十二 近体诗十六首 《春过贺遂员外药园》前年槿树篱笆已经破旧,今年修成了药栏。今,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新”。香草可比君子,名花正如长卿。泉水穿过盘石流出,藤蔓缠绕古松而生长。怕打开厨房门时画卷跑出去,前来承蒙您倒屣相迎。画,一作“书”;走,一作“去”。用甘蔗浆配菰米饭,用药酱煮露葵羹。我颇能理解您灌溉园圃的心意,於陵子也不会自轻。《河南严尹弟见宿弊庐访别人赋十韵》贵客能够谈论道理,我这一生学习的是养蒙之学。贫寒中的交情超出世俗人情,才子可与古人相提并论。帽子上正插着獬豸簪,车旁已经画有熊饰。冠上“簪”,《文苑英华》作“安”。拂衣起身迎接五马车,垂着双手倚靠在两名童仆身旁。花酿调和松屑,茶香透入竹林。醥,一作“醴”。薄霜使夜月显得澄澈,残雪带着春风。古墙上的苍苔一片黑,寒山远处的野火一片红。眼看着向东的行程将要分别,心中的情怀却与北山相同。山,《文苑英华》作“川”。若论求学,怎么能轻视前辈,凭什么来拜访我这个老翁呢。为,《文苑英华》作“若”。想知道今天以后会怎样,就不要像车公那样以做官为乐。《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并序》“还”字,《极元集》《文苑英华》《唐诗正音》都作“归”;又,《极元集》《唐诗品汇》都没有“国”字。舜会见各地诸侯时,有苗不肯服从;禹会聚诸侯时,防风氏迟到。于是兴起干戚之舞,施行斧钺之诛;又进贡九州牧地的金属,开始颁赐五瑞之玉。我们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推行大道,顺应天时施布教化;乾元广泛运行,涵养万物而没有边际。苦垂成为东方道路的标志,戴胜成为西方城门的候者,难道是甘心只用邛竹杖表示臣服,并不是为了征取苞茅贡品。又因为呼韩邪来朝见,住在蒲陶馆;卑弥呼派遣使者,回赠蛟龙纹锦。用牺牲、玉帛来表达深厚情意,服饰、饮食和器用等,并不把远方的物品视为珍宝。百神各受职守,五老报告时日。何况那些披发而有牙齿的人,怎能不叩头屈膝。海东的日本国最大程度地服从圣人的教诲,具有君子的风俗。历法正朔以夏代时令为本,衣裳制度与汉制相同。历经多年才到达,借使者延续旧日友好;路途漫长无边,向天子进贡本地物产。司仪提高接待等级,地位排在王侯之前;掌次改变安排,不让他们住在蛮夷的馆舍。我不欺诈你们,你们也不猜疑我。对方带着友好而来,便撤去关卡、放宽禁令;朝廷推行文教,使他们空手而来,满载而归。上,顾元纬本作“止”。因此人民杂居往来,像集市一样热闹。晁司马。“晁”字旧本作“朝”,大概因为古代“朝”“晁”通用;顾元纬认为“朝”字是错误,实际上这才是错误。束发时便游学于圣门,背着书箱辞别父母,向老聃询问礼,向子夏学习《诗》。鲁国借给车马,孔子于是前往宗周;郑国献上缟衣,季札才得以通行于上国。名声成就于太学,官位做到客卿。一定要娶齐国姜氏,不能回去在高国娶妻;身在楚国仍如同身在晋国,又何独厚于由余。游宦三年,希望把您的羹汤带给母亲;不长期留在一个国家,是想让母亲白天看见锦衣荣归故乡。庄舄显贵后便思归,关羽报恩之后最终也离去。于是快马直奔北阙,裹足登上东行的车辕。驰,一本作“稽”;裹,一本作“里”,都不对。箱中奉命赐下的衣服,怀中带着表示敬意的诏书。金册玉字,把道经传给绝域之人;方鼎彝樽,把分赐的礼器送到异姓之国。在琅邪台上,回头遥望龙门;在碣石馆前,远远看去鸟儿飞逝。鲸鱼喷起巨浪,万里海水仿佛倒流;鹢首船乘云而行,八方的风也仿佛退却。扶桑小得如荠菜,郁岛轻得如浮萍。它们漂浮在白日之下,簸荡三山;浮游于苍天之间,吞没九州。黄雀般的风震动大地,黑蜃吐出的气息形成云雾;茫茫大海不知驶向何处,又怎能寄托相思。啊!你将离开帝乡的故旧,去拜见本朝的君臣;吟咏七子的诗篇,佩带两国的印信。弘扬我国的王道,晓谕那些藩国臣民。你的三寸之舌还在,乐毅辞别燕国时还没有老;你在外十年,信陵君回到魏国后反而更加尊贵。你就要出发了吗?我以这些话赠给你。

积水不可极,安知沧海东。九州何处远,远,《极元集》作“所”。万里若乘空。向国惟看日,归帆但信风。帆,一作“途”。鳌身映天黑,鱼眼射波红。鱼,一作“蜃”。乡树扶桑外,主人孤岛中。别离方异域,音信若为通。送徐郎中徐,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祢”。东郊春草色,草色,顾元纬本作“色早”。驱马去悠悠。况复乡山外,猿啼湘水流。岛夷传露版,江馆候鸣驺。卉服为诸吏,珠官拜本州。孤莺吟远墅,野杏发山邮。早晚方归奏,南中绝忌秋。绝,诸本皆作“才”,今从《唐诗品汇》及顾可久本作“绝”。送熊九赴任安阳安,刘本、顾可久本俱作“洛”,误。魏国应刘后,寂寥文雅空。漳河如旧日,之子继清风。阡陌铜台下,闾阎金虎中。送车盈灞上,轻骑出关东。相去千余里,西园明月同。送李太守赴上洛商山包楚邓,积翠蔼沉沉。驿路飞泉洒,关门落照深。野花开古戍,行客响空林。板屋春多雨,山城昼欲阴。丹泉通虢略,白羽抵荆岑。若见西山爽,应知黄绮心。成按:诗中复二“泉”字,三“山”字,凡十二见地形,竟无太守意,古人不以为病。李于鳞选唐诗,去取极刻,亦登此首,则诗之所尚,概可知矣。彼吹毛索垢者,必执一例以绳古人之诗,又安能得佳构于牝牡骊黄之外哉。游感化寺《文苑英华》作《游化感寺》。翡翠香烟合,琉璃宝地平。地,凌本《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殿”。龙宫连栋宇,虎穴傍檐楹。谷静惟松响,山深无鸟声。琼峰当户拆,金涧透林鸣。鸣,《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俱作“明”。郢路云端迥,秦川雨外晴。雁王衔果献,雁,一作“凤”,非。鹿女踏花行。踏,《文苑英华》作“蹈”。抖擞辞贫里,归依宿化城。绕篱生野蕨,空馆发山樱。香饭青菰米,菰,一作“萌”。嘉蔬绿芋羹。绿,一作“紫”。芋,《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俱作“笋”。羹,《文苑英华》作“茎”。誓陪清梵末,端坐学无生。游悟真寺《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以此诗为王缙所作。闻道黄金地,仍开白玉田。开,《文苑英华》作“依”。掷山移巨石,呪岭出飞泉。猛虎同三迳,愁猿学四禅。买香燃绿桂,乞火踏红莲。踏,一作“塌”。红,凌本,《唐诗纪事》俱作“青”。草色摇霞上,上,《唐诗品汇》作“起”。松声泛月边。山河穷百二,世界满三千。满,一作“接”。梵宇聊凭视,凭视,《文苑英华》作“平览”,《唐诗纪事》作“凭览”。王城遂渺然。霸陵才出树,渭水欲连天。远县分诸郭,诸,《文苑英华》、《唐诗纪事》俱作“朱”。孤村起白烟。村,《文苑英华》作“城”。望云思圣主,披雾忆群贤。忆,一作“隐”。薄宦惭尸素,终身拟尚玄。谁知草庵客,曾和柏梁篇。与苏卢二员外期游方丈寺而苏不至因有是作《文苑英华》、《唐诗品汇》俱以此诗为王昌龄所作。共仰头陀行,能忘世谛情。回看双凤阙,凤,顾元纬本作“树”,误。相去一牛鸣。法向空林说,心随宝地平。手巾花氎净,香帔稻畦成。闻道邀同舍,相期宿化城。安知不来往,翻以得无生。以得,顾元纬奉,凌本、《唐诗品汇》俱作“得似”。晓行巴峡际晓投巴峡,余春忆帝京。晴江一女浣,朝日众鸡鸣。鸡,《唐诗品汇》作“禽”。水国舟中市,山桥树杪行。杪,凌本作“上”。登高万井出,眺迥二流明。人作殊方语,莺为旧国声。旧,《唐诗正音》作“故”。赖谙山水趣,谙,《文苑英华》、《唐诗品汇》皆作“多”。稍解别离情。赋得清如玉壶冰原注:京兆府试,时年十九。○凌本、《文苑英华》皆无“赋得”二字。藏冰玉壶里,冰水类方诸。《文苑英华》作“玉壶何用好,偏许素冰居”。未共销丹日,还同照绮疏。抱明中不隐,含净外疑虚。气似庭霜积,光言砌月余。言,毛氏试帖本作“涵”。晓凌飞鹊镜,宵映聚萤书。若向夫君比,清心尚不如。《文苑英华》作“若向贪夫比,贞心定不余”。又“如”字,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知”。春日直门下省早朝原注:时为左补阙。骑省直明光,鸡鸣谒建章。遥闻侍中佩,暗识令君香。君,《文苑英华》作“公”。玉漏随铜史,随,《文苑英华》作“催”。天书拜夕郎。拜,《文苑英华》作“问”。旌旗映阊阖,歌吹满昭阳。官舍梅初紫,宫门柳欲黄。愿将迟日意,同与圣恩长。上张令公珥笔趋丹陛,垂珰上玉除。步檐青琐闼,方幢画轮车。市阅千金字,朝开五色书。开,一作“闻”。致君光帝典,荐士满公车。伏奏回金驾,横经重石渠。从兹罢角抵,希复幸储胥。希,顾元纬本、凌本俱作“且”,误。天统知尧后,王章笑鲁初。匈奴遥俯伏,汉相俨簪裾。贾生非不遇,汲黯自堪疏。学易思求我,言诗或起予。

译积水无边无际,哪里知道沧海的东边呢。九州哪里最遥远?远得仿佛乘空飞行万里。远,《极元集》作“所”。面向故国只能看见太阳,归来的船帆只能任凭风向。帆,一作“途”。巨鳌的身躯映着天空一片黑,鱼的眼睛射出波涛般的红光。鱼,一作“蜃”。故乡的树木在扶桑之外,主人住在孤岛之中。一旦分别便身处异域,音信又怎么能够相通。《送徐郎中》“徐”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祢”。东郊春草一片青色,驱马远行,路途悠长。草色,顾元纬本作“色早”。何况还要越过故乡山岭之外,只听猿啼,湘水流淌。岛夷传来露版文书,江边馆舍等候鸣驺声。身穿卉服的人担任各级官吏,掌管珠宝的官员拜见本州长官。孤独的黄莺在远处宅院鸣唱,野杏在山间驿站开放。早晚才能回来复命,南方一带完全没有忌讳秋天。绝,各本都作“才”,今依《唐诗品汇》和顾可久本作“绝”。《送熊九赴任安阳》“安”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洛”,是错误。魏国自应玚、刘桢之后,文雅之风寂寥,几乎空无所有。漳河还像往日一样流淌,您将继承那清雅的风度。田间小路环绕铜台之下,民居散布在金虎门之中。送行的车辆充满灞上,轻骑从关东出发。相隔一千多里,却能共同看见西园的明月。《送李太守赴上洛》商山包围着楚、邓之地,层层青翠浓重深沉。驿路上飞瀑洒落,关门外夕阳的光色深沉。野花在古代戍堡开放,行人的声响传入空寂的树林。木板屋在春天多受雨水,山城白天也仿佛将要阴暗。丹泉通向虢地边界,白羽旗抵达荆山山岭。如果看见西山清爽的景色,就应当知道黄绮二人的心意。成按:诗中重复出现两个“泉”字、三个“山”字,共十二次写到地形,竟然没有太守的意味,古人并不认为这是毛病。李于鳞选编《唐诗》,取舍极其严格,也选入了这一首,那么诗歌所崇尚的标准,大概可以由此知道了。那些吹毛求疵的人,必定拘执一条例规来衡量古人的诗,又怎么能在牝牡骊黄之外发现佳作呢。《游感化寺》《文苑英华》作《游化感寺》。翡翠般的香烟聚合,琉璃般的宝地平展。地,凌本、《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作“殿”。龙宫般的殿宇相连,虎穴般的幽深之处靠近屋檐栋梁。山谷寂静,只有松涛声;山势深远,听不到鸟鸣。玉石般的山峰正对门户裂开,金色山涧穿过树林发出声响。鸣,《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作“明”。通往郢地的道路高远得在云端,秦川在雨外放晴。雁王衔着果实来献,鹿女踏着花朵走过。雁,一作“凤”,不对;踏,《文苑英华》作“蹈”。振作精神辞别贫困的乡里,归依佛门,在化城留宿。篱笆周围长出野蕨,空寂的馆舍中山樱开放。香饭用青色的菰米做成,嘉美的蔬菜煮成绿色芋头羹。菰,一作“萌”;绿,一作“紫”;芋,《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作“笋”;羹,《文苑英华》作“茎”。发誓陪伴清净梵音直到最后,端正地坐着学习无生之法。《游悟真寺》《唐诗纪事》《唐诗品汇》都认为这首诗是王缙所作。听说那里是黄金般的土地,仍然开辟着白玉般的田野。开,《文苑英华》作“依”。投掷山石可以移动巨石,咒语使山岭涌出飞泉。猛虎同三条小径相伴,忧愁的猿猴仿佛在学习四禅。买来香料点燃绿色的桂枝,乞取火种踏过红色莲花。踏,一作“塌”;红,凌本、《唐诗纪事》都作“青”。草色在霞光上摇曳,松涛声在月边荡漾。上,《唐诗品汇》作“起”。山河穷尽于百二关山,世界充满三千大千世界。满,一作“接”。暂且凭借佛寺远望,王城于是变得渺小。凭视,《文苑英华》作“平览”,《唐诗纪事》作“凭览”。霸陵刚刚从树木间显现,渭水仿佛要与天空相接。远处的县城分布在各个城郭之间,孤独的村落升起白烟。诸,《文苑英华》《唐诗纪事》都作“朱”;村,《文苑英华》作“城”。望见云彩便思念圣明的君主,拨开雾气便忆念群贤。忆,一作“隐”。微薄的官职使我惭愧于尸位素餐,终身打算崇尚玄理。谁知道草庵中的客人,曾经唱和过《柏梁篇》。《与苏卢二员外期游方丈寺而苏不至因有是作》《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认为这首诗是王昌龄所作。共同仰慕头陀的修行,怎能忘却世俗真情。回头看那双凤阙,相距不过一声牛叫的距离。凤,顾元纬本作“树”,是错误。法师在空寂的林中说法,心随宝地而变得平和开阔。花纹氎布制成的手巾洁净,散发香气的披帔如稻田般铺展。听说他邀请同舍之人,约定一同在化城住宿。哪里知道我们不会往来相见,反而因此领悟了无生之理。‘以得’,顾元纬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得似’。拂晓行经巴峡 天将破晓时投宿巴峡,我因暮春而思念帝京。晴朗的江面上有一名女子在洗衣,朝阳升起时群鸡齐鸣。‘鸡’,《唐诗品汇》作‘禽’。水乡的集市设在船中,山间的桥从树梢上经过。‘杪’,凌本作‘上’。登上高处,万家井邑尽皆显现;向遥远处眺望,两条水流明亮可见。人们说着异乡的语言,黄莺发出的是故国的声音。‘旧’,《唐诗正音》作‘故’。幸亏熟悉山水的情趣,略微能够排遣离别之情。‘谙’,《文苑英华》《唐诗品汇》都作‘多’。赋得清如玉壶冰 原注:京兆府试,作诗时年十九岁。○凌本、《文苑英华》都没有‘赋得’二字。把冰藏在玉壶之中,冰水如同方诸所生的水。《文苑英华》作:‘玉壶何用好,偏许素冰居。’ 它还没有一同在红日下消融,却仍与彩绘窗格相互映照。怀抱光明而内里不隐,含藏清净而外表仿佛空虚。寒气仿佛庭院里的霜层层积聚,光辉映照着台阶上的月色余辉。‘言’,毛氏试帖本作‘涵’。清晨凌驾于飞鹊镜之上,夜晚映照着聚萤读书的篇章。如果拿它同夫君相比,它的清澄之心尚且不如。《文苑英华》作:‘若向贪夫比,贞心定不余。’另‘如’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知’。春日在门下省当值,清早上朝 原注:当时任左补阙。骑省官员在明光殿当值,鸡鸣时拜谒建章宫。远远听到侍中的玉佩声,暗中闻知令君身上的香气。‘君’,《文苑英华》作‘公’。玉漏随着铜史报时,天子颁下诏书召见夕郎。‘随’,《文苑英华》作‘催’;‘拜’,《文苑英华》作‘问’。旌旗映照着阊阖门,歌声乐声充满昭阳宫。官舍里的梅花刚刚泛紫,宫门边的柳树将要变黄。愿把春日渐长的心意,和圣上的恩泽一同长久延续。献给张令公 我插笔趋赴丹陛,垂下珰饰登上玉阶。行走在青琐门下,乘坐着方形旌幢、彩绘车轮的车子。市场上阅览价值千金的文字,朝廷中开启五色书函。‘开’,一作‘闻’。辅佐君王使帝王典制发扬光大,推荐士人使公车之中人才满集。俯身上奏后,迎回金车;横陈经书,重新受到石渠阁的尊重。从此停止角抵之戏,希望再次得到储胥宫的临幸。‘希’,顾元纬本、凌本都作‘且’,误。上天的统绪知道尧的后继者,王章之制足以笑鲁国当初的做法。匈奴在远方低头伏拜,汉朝的宰相庄严地佩戴簪裾。贾生并非没有受到知遇,汲黯自然也值得受到疏远。学习《易经》时希望得到我的指点,谈论《诗经》时或许能启发我。

尝从大夫后,何惜隶人余。哭褚司马妄识皆心累,浮生定死媒。谁言老龙吉,未免伯牛灾。故有求仙药,仍余遁俗杯。山川秋树苦,窗户夜泉哀。尚忆青骡去,宁知白马来。汉臣修史记,莫蔽褚生才。过沈居士山居哭之杨朱来此哭,桑扈返于真。独自成千古,依然旧四邻。闲檐暄鸟雀,故榻满埃尘。曙月孤莺啭,空山五柳春。野花愁对客,泉水咽迎人。善卷明时隐,黔娄在日贫。逝川嗟尔命,丘井叹吾身。前后徒言隔,相悲讵几晨。几,凌本、《唐诗品汇》俱作“岁”。哭祖六自虚原注:时年十八。否极当闻泰,嗟君独不然。悯凶才稚齿,齿,凌本作“子”,误。羸疾至中年。余力文章秀,生知礼乐全。翰留天帐览,词入帝宫传。国讶终军少,人知贾谊贤。公卿尽虚左,朋识共推先。不恨依穷辙,终期济巨川。才雄望羔雁,寿促背貂蝉。福善闻前录,歼良昧上玄。何辜铩鸾翮,何事与龙泉?《文苑英华》作“底事碎龙泉?”又“与”字,一作“失”,一作“斸”。鹏起长沙赋,麟终曲阜编。城中君道广,海内我情偏。乍失疑犹见,见,《文苑英华》作“在”。沉思悟绝缘。生前不忍别,死后向谁宣?为此情难尽,弥令忆更缠。本家清渭曲,归葬旧茔边。永去长安道,徒闻京兆阡。闻,《文苑英华》作“开”。旌车出郊甸,乡国隐云天。天,凌本作“间”。定作无期别,宁同旧日旋。旧,凌本作“昔”。候门家属苦,属,凌本作“族”。行路国人怜。送客哀终进,终,一作“难”。征途泥复前。泥,《文苑英华》、顾可久本俱作“哭”。赠言为挽曲,奠席是离筵。念昔同携手,风期不暂捐。南山俱隐逸,东洛类神仙。未省音容间,那堪生死迁。花时金谷饮,月夜竹林眠。满地传都赋,倾朝看药船。群公咸属目,公,一作“英”。微物敢齐肩。谬合同人旨,而将玉树连。不期先挂剑,长恐后施鞭。为善吾无矣,知音子绝焉。琴声纵不没,终亦断悲弦。断,一作“继”。卷之十三近体诗七十三首答裴迪《万首唐人绝句》作《答裴迪忆终南山》。淼淼寒流广,苍苍秋雨晦。君问终南山,心知白云外。辋口遇雨忆终南山因献绝句裴迪积雨晦空曲,平沙灭浮彩。辋水去悠悠,南山复何在?山中寄诸弟妹《万首唐人绝句》无“诸”字,凌本、《唐诗正音》俱无“妹”字。山中多法侣,禅诵自为群。城郭遥相望,催应见白云。见,顾元纬本、凌本俱作“礼”,误。闻裴秀才迪吟诗因戏赠《万首唐人绝句》作《闻裴迪吟诗戏赠》。猿吟一何苦,愁朝复悲夕。莫作巫峡声,肠断秋江客。悲,凌本作“愁”。赠韦穆十八与君青眼客,共有白云心。不向东山去,日令春草深。日,一作“自”。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鸟鸣涧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莲花坞日日采莲去,洲长多暮归。弄篙莫溅水,畏湿红莲衣。鸬鹚堰乍向红莲没,复出清浦扬。独立何褵褷,衔鱼古查上。清,顾可久本作“晴”。浦,《万首唐人绝句》作“蒲”。上平田朝耕上平田,暮耕上平田。借问问津者,宁知沮溺贤?宁,《唐诗正音》作“谁”。萍池春池深且广,会待轻舟回。靡靡绿萍合,垂杨扫复开。扫复开,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复扫开”。

译我曾经跟随在大夫身后,哪里会吝惜做一个隶人所能做的事。哭悼褚司马 种种虚妄的认识都成为心灵的负累,浮生注定成了死亡的媒介。谁说老龙必然吉祥,却终究没有避过伯牛那样的灾祸。所以曾寻求成仙的药物,仍留下了逃避尘俗的酒杯。山川在秋树映衬下显得凄苦,窗户外夜间的泉水声也哀伤。还记得你骑青骡离去,哪里料到如今却骑白马归来。汉臣正在修撰史记,不要埋没褚先生的才华。经过沈居士的山居,哭悼他 我这个杨朱来到这里哭悼,你这桑扈已经返归真实之境。唯独你一人已成千古遗迹,四周的旧邻居却依然如故。闲静的屋檐下鸟雀在暖阳中活动,旧日的床榻上满是尘埃。拂晓的月亮下孤莺啭鸣,空山中五柳已经迎来春天。野花面对客人而含愁,泉水迎着来人仿佛呜咽。善卷在清明之时隐居,黔娄一生都贫穷。面对逝去的流水,我感叹你的命运;看着丘墓枯井,我叹息自身。前后不过徒然说着阴阳相隔,彼此悲伤又能有几个早晨呢?‘几’,凌本、《唐诗品汇》都作‘岁’。哭悼祖六自虚 原注:当时年十八岁。否运到了极点本应转为泰运,可叹你却独独不是这样。可怜你年纪尚幼便遭遇凶险,身体衰弱多病一直到了中年。‘齿’,凌本作‘子’,误。剩余的才力使文章秀美,天生便通晓礼乐而完备。文章留在天子的帐中供览读,辞章传入帝宫而流传。举国惊叹终军年少,人们都知道贾谊贤能。公卿们全都空出左边的座位,朋友和知交共同推举你为先。不因身处穷困的车辙而遗憾,终究期望能够渡过大河。才华雄健,声望足以招致羔雁;寿命却短促,早早背离了貂蝉之位。前代记录都说善人会得福,可是上天却昏昧不明,竟使贤良之人夭亡。你有什么罪过,竟折断鸾鸟的翅羽;又因为什么事,要毁伤龙泉宝剑?《文苑英华》作‘底事碎龙泉?’另‘与’字,一作‘失’,一作‘斸’。如同鹏鸟从长沙赋中奋起,又像麒麟最终载入曲阜的典籍。城中你的道义广大,海内之中我的情意唯独偏向你。刚刚失去你时还疑心你仿佛仍在,沉思之后才明白已经断绝了缘分。‘见’,《文苑英华》作‘在’。活着时尚且不忍分别,死后又能向谁诉说呢?正因为这份感情难以穷尽,反而使追忆更加缠绵不休。归葬在本家清渭水曲,安置在旧日的坟茔旁边。永远离开长安的道路,只能听说京兆的墓道。‘闻’,《文苑英华》作‘开’。旌旗和灵车驶出郊外,故乡和国土隐没在云天之间。‘天’,凌本作‘间’。这一定成了没有期限的别离,哪里还能像往日那样回来呢?‘旧’,凌本作‘昔’。守候在门前的家属苦苦哀痛,行路的国人也为之怜悯。‘属’,凌本作‘族’。送葬之人悲哀地走完最后一程,征途上的泥泞又挡在前方。‘终’,一作‘难’;‘泥’,《文苑英华》、顾可久本都作‘哭’。赠送的话语写成挽歌,祭奠的席面成了离别的筵席。追念从前我们曾携手同行,彼此的情谊和志趣从未有片刻舍弃。我们都曾在南山隐居,在东都洛阳又如神仙一般。还未曾察觉音容已经隔绝,哪里承受得了生死的变迁。花开时在金谷园饮酒,月夜里在竹林中安眠。满城传诵《都赋》,满朝都来看药船。众位公卿全都注目于你,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哪里敢与你并肩。‘公’,一作‘英’。错误地因为志趣相同而受到同人的推许,于是把自己同美玉般的树木连在一起。没想到你先行挂剑而死,长久以来只怕自己日后还要挥鞭追赶。在行善方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知音之人你也永远失去了。即使琴声不会消失,最终也会截断这悲伤的琴弦。‘断’,一作‘继’。卷之十三:近体诗七十三首 答裴迪 《万首唐人绝句》题作《答裴迪忆终南山》。浩浩荡荡的寒流宽广无边,苍苍的秋雨使天色昏暗。你问起终南山,我心里知道它在白云之外。在辋口遇雨,忆念终南山,因而献上绝句 裴迪 连日的雨使空旷的山谷昏暗,平坦的沙滩遮没了浮动的光彩。辋水悠悠流去,南山又在哪里呢?在山中寄给各位弟弟妹妹 《万首唐人绝句》没有‘诸’字,凌本、《唐诗正音》都没有‘妹’字。山中有许多修行的同道,大家自然聚成禅坐诵经的一群。城郭在远处彼此相望,想来你们催促时应该已经看见白云了。‘见’,顾元纬本、凌本都作‘礼’,误。听到裴秀才迪吟诗,因而戏赠 《万首唐人绝句》题作《闻裴迪吟诗戏赠》。猿猴的啼吟多么凄苦,从忧愁的早晨直到悲伤的黄昏。不要发出巫峡猿声那样的声音,使秋江上的客人肝肠寸断。‘悲’,凌本作‘愁’。赠给韦穆十八 你我都是受到青眼相看的客人,共同拥有寄心白云的高洁情怀。如果不往东山去,终日只会让春草越长越深。‘日’,一作‘自’。皇甫岳《云溪杂题》五首 鸟鸣涧 人迹稀少,桂花悄然飘落;夜色寂静,春山空旷。月亮升起惊动了山鸟,它们不时在春天的山涧中鸣叫。莲花坞 天天都划船去采莲,水洲绵长,所以常常到傍晚才归来。划篙时不要溅起水花,怕打湿了红莲般的衣裳。鸬鹚堰 刚刚向着红莲潜没下去,又从清澈的水浦中跃出。独自站立时,羽毛为何如此蓬松凌乱?它衔着鱼站在古老的木筏上。‘清’,顾可久本作‘晴’;‘浦’,《万首唐人绝句》作‘蒲’。上平田 早晨在上平田耕作,傍晚也在上平田耕作。请问那些寻找渡口的人,难道知道沮溺的贤德吗?“宁”,《唐诗正音》作“谁”。萍池 春天的池水又深又广,正好等待轻舟归来。柔弱的绿萍渐渐合拢,低垂的杨柳拂扫水面后又分开。“扫复开”,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复扫开”。

辋川集并序余别业在辋川山谷,其游止有孟城坳、华子冈、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萸沜、宫槐陌、临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栾家濑、金屑泉、白石滩、北垞、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等,与裴迪闲暇,各赋绝句云尔。秉恕按:《唐书》本传称:维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者,即此二十首,是盖当时自为一帙耳。孟城坳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来者复为谁?空悲昔人有。同咏裴迪结庐古城下,时登古城上。古城非畴昔,今人自来往。华子冈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同咏裴迪落日松风起,还家草露稀。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文杏馆文杏裁为梁,香茅结为宇。不知栋里云,去作人间雨。同咏裴迪迢迢文杏馆,跻攀日已屡。南岭与北湖,前看复回顾。斤竹岭檀栾映空曲,青翠漾涟漪。暗入商山路,樵人不可知。同咏裴迪明流纡且直,绿第密复深。一迳通山路,行歌望旧岑。鹿柴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苔,一作“莓”。同咏裴迪日夕见寒山,便为独往客。不知松林事,但有麏麚迹。松,顾可久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皆作“深”。木兰柴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同咏裴迪苍苍落日时,鸟声乱溪水。缘溪路转深,幽兴何时已?茱萸沜结实红且绿,复如花更开。山中倘留客,置此茱萸杯。茱萸,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芙蓉”。同咏裴迪飘香乱椒桂,布叶间檀栾。云日虽回照,森沉犹自寒。宫槐陌仄径荫宫槐,幽阴多绿苔。应门但迎扫,畏有山僧来。同咏裴迪门南宫槐陌,是向欹湖道。秋来山雨多,落叶无人扫。南,二顾本、《唐诗品汇》俱作“前”。是,顾可久本作“堤”。山,《唐诗品汇》作“风”。临湖亭轻舸迎上客,悠悠湖上来。当轩对樽酒,四面芙蓉开。上,《万首唐人绝句》作“仙”。同咏裴迪当轩弥混漾,孤月正徘徊。谷口猿声发,风传入户来。南垞轻舟南垞去,北垞淼难即。隔浦望人家,遥遥不相识。遥遥,《唐诗正音》作“遥山”,误。同咏裴迪孤舟信风泊,南垞湖水岸。落日下崦嵫,清波殊淼漫。风,顾元纬本作“一”。欹湖吹箫凌极浦,日暮送夫君。湖上一回首,山青卷白云。山青,顾可久本作“青山”。同咏裴迪空阔湖水广,青荧天色同。舣舟一长啸,四面来清风。柳浪分行接绮树,倒影入清漪。不学御沟上,春风伤别离。分行,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行分”。同咏裴迪映池同一色,逐吹散如丝。结阴既得地,何谢陶家时。栾家濑飒飒秋雨中,浅浅石溜泻。跳波自相溅,白鹭惊复下。同咏裴迪濑声喧极浦,沿步向南津。泛泛凫鸥渡,时时欲近人。金屑泉日饮金屑泉,少当千余岁。翠凤翔文螭,羽节朝玉帝。翔,一作“翊”。同咏裴迪潆渟淡不流,金碧如可拾。迎晨含素华,独往事朝汲。白石滩清浅白石滩,绿蒲向堪把。家住水东西,浣纱明月下。向,《唐诗纪事》、《唐诗品汇》俱作“尚”。同咏裴迪跂石复临水,弄波情未极。日下川上寒,浮云淡无色。无色,一作“秋色”,一作“凝碧”。北垞北垞湖水北,杂树映朱栏。逶迤南川水,明灭青林端。同咏裴迪南山北垞下,结宇临欹湖。每欲采樵去,扁舟出菰蒲。山,世本或作“上”。竹里馆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同咏裴迪来过竹里馆,日与道相亲。出入惟山鸟,幽深无世人。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纷纷,刘本、顾可久本俱作“丝丝”。同咏裴迪绿堤春草合,王孙自留玩。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漆园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偶,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惟”。同咏裴迪好闲早成性,果此谐宿诺。今日漆园游,还同庄叟乐。椒园桂尊迎帝子,杜若赠佳人。椒浆奠瑶席,欲下云中君。君,刘本,顾可久本俱作“身”。同咏裴迪丹刺胃人衣,芳香留过客。幸堪调鼎用,愿君垂采摘。临高台送黎拾遗《万首唐人绝句》无“临高台”三字。相送临高台,川原杳何极!日暮飞鸟还,行人去不息。送别《万首唐人绝句》、《唐诗正音》、《唐诗品汇》俱作《山中送别》,《名贤诗》作《送友》。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明年,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俱作“年年”。别辋川别业依迟动车马,惆怅出松萝。忍别青山去?其如绿水何!同咏王缙山月晓仍在,林风凉不绝。殷勤如有情,惆怅令人别!崔九弟欲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唐文粹》少“马上”以下六字。《万首唐人绝句》作《别崔九弟》。城隅一分手,几日还相见?山中有桂花,莫待花如霰。同咏裴迪归山深浅去,须尽丘壑美。

译《辋川集》并序 我的别墅在辋川山谷,游览和停留的地方有孟城坳、华子冈、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萸沜、宫槐陌、临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栾家濑、金屑泉、白石滩、北垞、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等。我和裴迪在闲暇时,各自为这些地方作了绝句,就是这样。秉恕按:《唐书》本传说:王维曾把他在田园中所作的诗汇集起来,题作《辋川集》,就是这二十首,大概是他当时亲自编成的一册。孟城坳 新居坐落在孟城口,古树旁只剩下衰败的柳树。后来来这里的又会是谁呢?只能徒然悲叹昔日的人已经不在了。同咏 裴迪 我在古城下筑屋,时常登上古城。古城已经不同于往昔,今人自然来来往往。华子冈 飞鸟飞去无穷无尽,连绵的山岭又呈现出秋色。上下往返于华子冈,惆怅的心情哪里有尽头!同咏 裴迪 夕阳西下,松林里风声响起;回家时,草上的露水已经稀少。云霞的光芒映入鞋子的踪迹,山色的苍翠拂过人的衣裳。文杏馆 文杏木裁作屋梁,香茅草编成屋顶。不知道栋梁间的云气,离去后会化作人间的雨。同咏 裴迪 遥远的文杏馆,我已经多次攀登到那里。向南岭和北湖望去,先前看过,又回头顾望。斤竹岭 檀树和竹子映照着空旷的曲谷,青翠的色彩荡漾在水波上。幽暗地通入商山的道路,连樵夫也无法知晓。同咏 裴迪 明亮的水流曲折而又直,绿色的竹林茂密而又深远。一条小径通向山路,我一边行走歌唱,一边眺望旧日的山峰。鹿柴 空寂的山中看不见人,只听见人说话的声音回荡。夕阳的返照射入深林,又照在青苔上。“苔”,一作“莓”。同咏 裴迪 从早到晚看见寒冷的山,便成了独自前往的游人。不知道松林中的情形,只见有麏、麚留下的足迹。“松”,顾可久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深”。木兰柴 秋山收敛了残余的夕照,飞鸟追随着前面的同伴。彩色的山光时而清晰可见,傍晚的山岚无处可寻。同咏 裴迪 苍茫的落日时分,鸟声扰乱了溪水的声响。沿着溪流,道路越转越深幽;这幽静的兴致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茱萸沜 果实红绿相间,又仿佛花朵重新开放。如果山中偶然留客,就摆上这茱萸杯。“茱萸”,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芙蓉”。同咏 裴迪 香气飘散,扰乱了椒树和桂树的香味;叶子铺展开来,夹杂在檀树和竹子之间。虽然云间的阳光回照过来,林木深密幽暗之处仍然寒冷。宫槐陌 狭窄的小路被宫槐遮蔽,幽暗处长满了绿色的苔藓。只把门前打扫干净来迎接访客,因为怕有山僧前来。同咏 裴迪 门南面是宫槐陌,正是通往欹湖的道路。秋天到来后山雨很多,落叶无人清扫。“南”,二顾本、《唐诗品汇》都作“前”;“是”,顾可久本作“堤”;“山”,《唐诗品汇》作“风”。临湖亭 轻快的小船迎接贵客,悠悠然从湖上驶来。面对窗户摆上酒杯,四面芙蓉花竞相开放。“上”,《万首唐人绝句》作“仙”。同咏 裴迪 亭前湖水更加浩荡弥漫,孤月正在空中徘徊。谷口传来猿猴的叫声,风把声音送入门中。南垞 乘轻舟向南垞驶去,北垞水面浩渺,难以抵达。隔着水浦望见人家,遥遥相隔,彼此并不认识。“遥遥”,《唐诗正音》作“遥山”,误。同咏 裴迪 孤舟任凭风势停泊在南垞的湖岸。落日沉入崦嵫山,清澈的水波格外浩渺漫长。“风”,顾元纬本作“一”。欹湖 吹箫登临水边极远处,日暮时分送别夫君。在湖上回头一望,只见青山和卷起的白云。“山青”,顾可久本作“青山”。同咏 裴迪 空旷的湖面广阔无边,青光闪烁,与天色融为一体。把船停泊下来长声吟啸,四面八方清风吹来。柳浪 柳树分列成行,连接着华丽的树木;倒映的影子落入清澈的水波。不学御沟旁的柳树,任春风吹拂而感伤离别。“分行”,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行分”。同咏 裴迪 映照在池水中,和池水同成一色;随着风吹,柳丝散开如丝缕。既然已经找到可以形成树荫的地方,又何必羡慕陶家当年的景致呢?栾家濑 秋雨中传来飒飒声,浅浅的水流从石上泻下。跳跃的水波彼此飞溅,白鹭受惊飞起又落下。同咏 濑水声在极远的水边喧响,沿着水边小步走向南津。濑声在极远的水边喧响,沿着水边小步走向南津。水鸭和海鸥轻轻浮游渡水,不时想要靠近人。金屑泉 每天饮用金屑泉的水,寿命或许能超过一千多岁。翠凤飞翔在有花纹的螭龙旁,手持羽饰的使者朝拜玉帝。“翔”,一作“翊”。同咏 裴迪 泉水回旋停滞,清淡而不流动;水中的金碧之色仿佛可以拾取。迎着清晨含有洁白光华的泉水,独自前去做早晨汲水之事。白石滩 清澈浅水中的白石滩,绿色的蒲草长得几乎可以用手握住。家住在水的东边和西边,月明之下在水边浣洗纱布。“向”,《唐诗纪事》、《唐诗品汇》都作“尚”。同咏 裴迪 踮脚站在石上,又靠近水边,嬉弄水波,兴致还没有尽。夕阳西下,川上的寒意升起;浮云淡淡,失去了色彩。“无色”,一作“秋色”,一作“凝碧”。北垞 北垞在湖水的北面,杂树映照着朱红色的栏杆。南川的水曲折蜿蜒,时明时暗地显现在青林尽头。同咏 裴迪 南山在北垞之下,建屋临近欹湖。每当想要去砍柴,便驾着小船驶出菰蒲丛中。“山”,世本有的作“上”。竹里馆 独自坐在幽静的竹林里,弹琴,又放声长啸。深深的树林中没有人知道,只有明月来与我相伴相照。同题吟咏 裴迪 来过竹里馆,日日与道相亲近。出入其中的只有山鸟,幽深之处没有世俗之人。辛夷坞 树梢上的木芙蓉花,开在山中,绽放出红色的花萼。山涧旁的门户寂静无人,花朵纷纷开放,又纷纷凋落。注:‘纷纷’,刘本、顾可久本都作‘丝丝’。同题吟咏 裴迪 绿色堤岸上春草连成一片,王孙自然会留下来欣赏。何况还有辛夷花,花色与木芙蓉相互错杂。漆园 古人并不是傲慢的官吏,只是无意于经办世间事务。偶然寄身于一个微小的官职,悠闲地面对几株树。注:‘偶’,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惟’。同题吟咏 裴迪 我早已养成喜爱清闲的性情,果然实现了往日的约定。今天游览漆园,仍然同庄叟一起享受其中的乐趣。椒园 斟桂酒迎接帝子,采杜若赠给佳人。把椒浆供奉在玉石席上,想请云中君降临。注:‘君’,刘本、顾可久本都作‘身’。同题吟咏 裴迪 丹红的刺扎入人的衣服,芳香留住经过的行人。幸好还可以调和鼎食,愿您俯身采摘。登临高台送黎拾遗 《万首唐人绝句》中没有‘临高台’三个字。相送来到高台,山川原野幽远无边!日暮时飞鸟归巢,远行的人却不停地离去。送别 《万首唐人绝句》《唐诗正音》《唐诗品汇》都题作《山中送别》,《名贤诗》题作《送友》。在山中送你离去后,天黑时我掩上柴门。明年春草又会变绿,王孙你回来不回来?注:‘明年’,二顾本、凌本、《唐诗品汇》都作‘年年’。告别辋川别业 迟迟地驱动车马,惆怅地走出松萝掩映之处。怎忍心离开青山而去?又能把碧绿的流水怎么样呢!同题吟咏 王缙 山中月亮到天亮还在,林间的风清凉而不停息。它殷勤相待,仿佛有情有意;却令人惆怅,因为我将要离别!崔九弟要去南山,途中作诗口号并与他告别 《唐文粹》删去‘马上’以下六个字。《万首唐人绝句》题作《别崔九弟》。在城角分别,不知几天后才能再相见?山中有桂花,不要等到花朵凋落如霰时才来。同题吟咏 裴迪 回归山林吧,无论深入还是走得浅些,都要尽情领略山丘沟壑的美景。

莫学武陵人,暂游桃源里。留别崔兴宗《万首唐人绝句》于四卷内载此首,作王维诗,题曰《留别崔兴宗》。十六卷重出,作崔兴宗诗,题曰《留别王维》。《唐文粹》作崔兴宗,《唐诗品汇》亦作右丞诗。《唐诗纪事》载王维有《崔九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云:“城隅一分手”云云。裴迪云:“归山深浅去”云云。兴宗留别云:“驻马欲分衿”云云。是以此诗为兴宗留别二人之诗也。顾元纬本、凌本皆删去此首,刘须溪、顾可久本有之。驻马欲分襟,清寒御沟上。前山景气佳,独往还惆怅。息夫人原注:时年二十。○《河岳英灵集》作《息夫人怨》,《国秀集》作《息妫怨》。莫以今时宠,能忘旧日恩。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时,《古今诗话》作朝。能忘,《本事诗》作“宁忘”,《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难忘”,《乐府诗集》作“宁无”。旧。《国秀集》作“昔”,《唐诗纪事》作“异”。眼,《本事诗》作“目”。班婕妤三首《唐文粹》、《河岳英灵集》并作《婕妤怨》。玉窗萤影度,金殿人声绝。秋夜守罗帏,孤灯耿明灭。明,顾元纬本、凌本俱作“不”。

宫殿生秋草,君王恩幸疏。

那堪闻凤吹,门外度金舆。恩,《文苑英华》作“宠”。吹,一作“笛”。

怪来妆阁闭,朝下不相迎。

总向春园里,花间笑语声。向,《国秀集》作“在”。笑语,顾可久本、《国秀集》、《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唐诗品汇》俱作“语笑”。○《国秀集》选此一首,题作《扶南曲》。

题友人云母障子

原注:时年十五。

君家云母障,持向野庭开。

自有山泉入,非因彩画来。诗,顾元纬本、凌本俱作“时”。因,一作“关”。

红牡丹

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

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闲,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开”。

左掖梨花

《文苑英华》作《左掖海棠花》。

闲洒阶边草,轻随箔外风。

黄莺弄不足,嗛入未央宫。入,《文苑英华》作“向”。

同咏

邱为

冷艳全欺雪,余香乍入衣。

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同咏

皇甫冉

冉集作《和王给事维禁省梨花咏》。

巧解迎人笑,偏能乱蝶飞。

春风时入户,几片落朝衣。迎,一作“逢”。偏,一作“还”。春风时入户,一作“春时风入户”。

口号又示裴迪

七绝内有《私成口号诵示迪》一首,故此云又示也。《万首唐人绝句》作《菩提寺禁示裴迪》。

安得舍尘网,拂衣辞世喧。

悠然策藜杖,归向桃花源。尘,一作“罗”。向,《万首唐人绝句》作“去”。

杂诗

家住盂津河,门对孟津口。

常有江南船,寄书家中否?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成按:陶渊明诗云:“尔从山中来,早晚发天目。我居南窗下,今生几丛菊?”王介甫诗云:“道人北山来,问松我东冈。举手指屋脊,云今如许长。”与右丞此章同一杼轴,皆情到之辞,不假修饰而自工者也。然渊明、介甫二作,下文缀语稍多,趣意便觉不远;右丞只为短句,一吟一咏,更有悠扬不尽之致,欲于此下复赘一语不得。

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

愁心视春草,畏向玉阶生。玉阶,《万首唐人绝句》作“阶前”。

崔兴宗写真

《唐诗纪事》作《与崔兴宗写真咏》。

画君年少时,如今君已老。

今时新识人,知君旧时好。

山茱萸

朱实山下开,清香寒更发。

幸有丛桂花,窗前向秋月。朱实,顾元纬本作“茱萸”。有,一作“与”。

哭孟浩然

原注:时为殿中侍卿史,知南选,至襄阳作。○《万首唐人绝句》作《哭孟襄阳》。《唐诗纪事》作忆孟诗。

故人不可见,汉水日东流。

借问襄阳老,江山空蔡洲。首二句,《唐诗纪事》作“故人今不见,日夕汉江流”。蔡洲,各本俱作“蔡洲”,今从顾元纬本校正。

卷之十四近体诗三十三首

田园乐七首

《诗林广记》作《辋川六言》。

出入千门万户,经过北里南邻。

蹀躞鸣珂有底,崆峒散发何人?顾元纬本、凌本“出入”俱作“厌见”,“蹀躞’俱作“官府”。

再见封侯万户,立谈赐璧一双。

讵胜耦耕南亩,何如高卧东窗。

采菱渡头风急,策杖村西日斜。

杏树坛边渔父,桃花源里人家。急,一本作“起”。村,顾元纬本作“林”。

萋萋芳草春绿,落落长松夏寒。

牛羊自归村巷,童稚不识衣冠。首句,诸本皆作“萋萋春草秋绿”,惟《唐诗品汇》作“萋萋芳草春绿”,今从之。又“绿”字,凌本作“碧”。“不”字,《万首唐人绝句》作“未”。

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

一瓢颜回陋巷,五柳先生对门。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

花落家憧末扫,莺啼山客犹眠。宿,《万首唐人绝句》作“夜”。春,《唐诗品汇》作“朝”。莺,凌本、《唐诗品汇》俱作“鸟”。○《皇甫冉集》亦载此首,题作《闲居六言》。

译不要学武陵人,只在桃源中暂时游玩。留诗告别崔兴宗 《万首唐人绝句》在第四卷收录此诗,署作王维诗,题为《留别崔兴宗》;第十六卷又收录一次,署作崔兴宗诗,题为《留别王维》。《唐文粹》署作崔兴宗,《唐诗品汇》也署作右丞诗。《唐诗纪事》记载,王维有《崔九往南山,马上口号与别》,诗中说‘城隅一分手’等;裴迪说‘归山深浅去’等;兴宗留别时说‘驻马欲分衿’等。因此,这首诗应当是兴宗留别二人的诗。顾元纬本、凌本都删去了此诗,刘须溪本、顾可久本收有此诗。停下马来想要分手,御沟旁清冷寂静。前山的景色和气候都很美,我独自前往,却仍然惆怅。息夫人 原注:当时二十岁。○《河岳英灵集》题作《息夫人怨》,《国秀集》题作《息妫怨》。不要因为如今受到宠爱,就能够忘记往日的恩情。看着满眼的花朵泪流不止,却不肯同楚王说话。注:‘时’,《古今诗话》作‘朝’;‘能忘’,《本事诗》作‘宁忘’,《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难忘’,《乐府诗集》作‘宁无’;‘旧’,《国秀集》作‘昔’,《唐诗纪事》作‘异’;‘眼’,《本事诗》作‘目’。班婕妤三首 《唐文粹》《河岳英灵集》都题作《婕妤怨》。萤火虫的光影掠过玉窗,金殿中人的声音全都消失了。秋夜里守着罗帐,孤灯的光明明灭灭。注:‘明’,顾元纬本、凌本都作‘不’。宫殿中长出了秋草,君王的恩宠已经疏远。哪里能忍受听到凤笛之声,门外传来皇帝的金车声。注:‘恩’,《文苑英华》作‘宠’;‘吹’,一作‘笛’。难怪妆阁总是关闭着,早朝退下后也不来迎接我。全都在春日园林里,花间传来欢笑谈语声。注:‘向’,《国秀集》作‘在’;‘笑语’,顾可久本、《国秀集》《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唐诗品汇》都作‘语笑’。○《国秀集》选录此诗一首,题作《扶南曲》。题写友人的云母屏障 原注:当时十五岁。您家的云母屏障,拿到野外庭院中展开。它自有山泉般的气韵流入,并不是因为彩色绘画才如此。注:‘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时’;‘因’,一作‘关’。红牡丹 碧绿的花叶鲜艳而闲静,红色的花瓣颜色有浅有深。花心忧愁得仿佛将要断裂,春色哪里知道花的心事。注:‘闲’,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开’。左掖梨花 《文苑英华》题作《左掖海棠花》。悠闲地洒落在台阶旁的青草上,轻轻地随着帘箔外的风飘荡。黄莺嬉戏还不满足,便把它‘嗛’入未央宫。同题吟咏 邱为 清冷的花色胜过白雪,残留的香气忽然沾上衣襟。春风暂且不要定向,请把花瓣吹向玉阶飞去。同题吟咏 皇甫冉 皇甫冉诗集题作《和王给事维禁省梨花咏》。巧妙地迎着人露出笑容,又偏偏能扰乱飞舞的蝴蝶。春风时时吹入门户,几片花瓣落在早朝官服上。注:‘迎’,一作‘逢’;‘偏’,一作‘还’;‘春风时入户’,一作‘春时风入户’。即兴作诗并再次给裴迪看 七言绝句中有一首《私成口号诵示迪》,所以这里说‘又示’。《万首唐人绝句》题作《菩提寺禁示裴迪》。怎样才能摆脱尘世的罗网,拂袖辞别世间的喧嚣?悠闲地拄着藜杖,归向桃花源。注:‘尘’,一作‘罗’;‘向’,《万首唐人绝句》作‘去’。杂诗 我家住在盂津河边,门正对着孟津渡口。常有江南来的船只经过,不知是否带来了寄给家中的书信?您从故乡来,应该知道故乡的事情。您来之前,雕花窗前的寒梅开花了吗?成按:陶渊明诗说:‘你从山中来,是什么时候从天目山出发的?我住在南窗之下,如今生长着几丛菊花?’王介甫诗说:‘道人从北山来,我向他问东冈的松树。他举手指着屋脊,说如今已经长到这样高了。’这同右丞的这首诗出自同一机杼,都是感情真挚自然流出的言辞,不加修饰却自有工巧。不过陶渊明、王介甫两首诗下文接续的语句稍多,情趣便觉得不够深远;右丞只写短句,一吟一咏,更有悠扬不尽的意味,想在这里再添一句也不可能了。已经看见寒梅开放,又听见鸟儿啼叫的声音。忧愁的心看着春草,害怕它向玉阶生长。注:‘玉阶’,《万首唐人绝句》作‘阶前’。为崔兴宗画像 《唐诗纪事》题作《与崔兴宗写真咏》。画像上是你年轻时的样子,如今你已经老了。如今新近认识你的人,也会知道你从前的美好。山茱萸 朱红的果实在山下开放,清幽的香气在寒冷中更加散发。幸好还有一丛丛桂花,在窗前朝向秋月。注:‘朱实’,顾元纬本作‘茱萸’;‘有’,一作‘与’。哭悼孟浩然 原注:当时任殿中侍御史,主持南选,到了襄阳后作此诗。○《万首唐人绝句》题作《哭孟襄阳》。《唐诗纪事》题作《忆孟诗》。故人已经无法相见,汉水每天向东流去。请问襄阳老人,如今江山空留着蔡洲。注:前两句,《唐诗纪事》作‘故人今不见,日夕汉江流’;‘蔡洲’,各本都作‘蔡洲’,今据顾元纬本校正。卷第十四:近体诗三十三首 田园乐七首 《诗林广记》题作《辋川六言》。出入千门万户之间,走遍北里的街巷和南边的邻里。踱步时佩玉叮当,究竟有什么可取?在崆峒山披散头发的,又是什么人?注:顾元纬本、凌本中‘出入’都作‘厌见’,‘蹀躞’都作‘官府’。再去看看封侯的万户之邑,站着交谈片刻便获赐一双玉璧。哪里比得上在南亩与人并耕,又哪里如同高卧东窗呢?采菱渡口风势急,拄着手杖走到村西时太阳已经西斜。杏树坛边有渔父,桃花源里有人家。 “急”,一本作“起”;“村”,顾元纬本作“林”。茂盛的芳草在春天呈现一片绿色,挺拔的松树在夏日带来清凉。牛羊自行回到村巷,孩子们不认识达官贵人。首句,各本都作“萋萋春草秋绿”,只有《唐诗品汇》作“萋萋芳草春绿”,现依从后者。“绿”字,凌本作“碧”;“不”字,《万首唐人绝句》作“未”。山脚下,孤零零的炊烟从远处村庄升起;天边高原上,只有一棵孤树。颜回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只有一瓢饮水;五柳先生的住宅就在对门。桃花红艳,还含着昨夜的雨水;柳色青翠,更带着春日的烟霭。花落下来,家中[“憧末”疑为“童未”]打扫;黄莺啼叫,山中客人还在睡眠。“宿”,《万首唐人绝句》作“夜”;“春”,《唐诗品汇》作“朝”;“莺”,凌本、《唐诗品汇》都作“鸟”。○《皇甫冉集》也收录了这一首,题作《闲居六言》。

酌酒会临泉水,抱琴好倚长松。

南园露葵朝折,东谷黄梁夜舂。东谷,凌本、《唐诗品汇》俱作“西舍”。

少年行四首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万首唐人绝句》本“多”作“皆”,“意气”作“气味”。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苦,一作“死”。

成按:诗意谓死于边庭者,反不如侠少之死而得名,盖伤之也。与太白“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同用张华《游侠曲》中语,而命意不同矣。

一身能擘两雕弧,虏骑千重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乐府诗集》擘作“臂”,重作“群”。

汉家君臣欢宴终,高议云台论战功。天子临轩赐侯印,将军佩出明光宫。寄河上段十六此诗亦载《卢象集》中。与君相见即相亲,闻道君家在孟津。为见行舟试借问,客中时有洛阳人?赠裴旻将军腰间宝剑七星文,臂上雕弓百战勋。见说云中擒黠虏,始知天上有将军。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原注:时年十七。○凌本作《九日忆东山兄弟》。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戏题辋川别业柳条拂地不须折,松树梢云从更长。藤花欲暗藏猱子。柏叶初齐养麝香。树,凌本作“枝’。梢,二顾本、凌本俱作“披”。戏题盘石可怜盘石临泉水,复有垂杨拂酒杯。若道春风不解意,何因吹送落花来?盘,一作“磐”。临,顾元纬本、凌本俱作“邻”。拂,一作“梢”。何因,一作“因何”。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绿树重阴盖四邻,青苔日厚自无尘。科头箕踞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重,一作“垂”。松,《文苑英华》作“林”。看他世上人,一作“看君是甚人”。同咏卢象映竹时闻转辘轳,当窗只见网蜘蛛。主人非病常高卧,环堵蒙笼一老儒。同咏王缙身名不问十年余,老大谁能更读书。林中独酌邻家酒,门外时闻长者车。同咏裴迪乔柯门里自成阴,散发窗中曾不簪。逍遥且喜从吾事,荣宠从来非我心。窗中,刘本、顾可久本俱作“空中”。《唐诗品汇》作“空窗”。酬王摩诘过林亭崔兴宗《唐诗纪事》作《喜群公访林亭》。穷巷空林常闭关,悠悠独卧对前山。今朝忽枉嵇生驾,倒屣开门遥解颜。空,《唐诗纪事》作“深”。送王尊师归蜀中拜扫二顾本俱无“拜扫”字。大罗天上神仙客,濯锦江头花柳春。不为碧鸡称使者,惟令白鹤报乡人。送元二使安西《诗人玉屑》作《赠别》,《乐府诗集》作《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次句,刘本、《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俱作“客舍青青柳色春”,又一本作“客舍依依杨柳春”。

译斟酒时正好面对泉水,抱琴时喜欢倚靠长松。南园的露葵早晨采摘,东谷的黄粱夜里舂捣。“东谷”,凌本、《唐诗品汇》都作“西舍”。《少年行》四首 新丰的美酒一斗价值万钱,咸阳的游侠少年多得很。相逢时意气相投,便为您饮酒;把马拴在高楼下垂柳旁。《万首唐人绝句》本“多”作“皆”,“意气”作“气味”。我出身后做了汉朝的羽林郎,起初跟随骠骑将军在渔阳作战。谁知道不向边疆军营中受苦,即使战死,也还会听到侠士骨骸散发的芳香。“苦”,一作“死”。成按:诗意是说,死在边疆的人反而不如侠少那样,虽死却能留下声名,大概是在为他们感到悲伤。它与李太白“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同样使用张华《游侠曲》中的话,但立意不同。一人能够拉开两张雕弓,面对千重敌骑也只当作不存在。他偏坐在金鞍上调好白羽箭,纷纷射杀了五位单于。《乐府诗集》“擘”作“臂”,“重”作“群”。汉家君臣欢宴结束后,在云台上高声议论战功。天子来到殿前赐下侯爵印信,将军佩带着它走出明光宫。寄给河上段十六 这首诗也收录在《卢象集》中。一见到您就感到亲近,听说您家住在孟津。为了看看经过的船只,姑且试着问一问:旅途中是否常有洛阳人经过?赠裴旻将军 腰间的宝剑饰有七星纹,臂上的雕弓记录着身经百战的功勋。听说您在云中擒获了狡黠的敌虏,这才知道天上原来有这样的将军。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 原注:当时十七岁。○凌本题作《九日忆东山兄弟》。独自住在异乡,成为异乡的客人;每逢美好的节日,就更加思念亲人。遥想兄弟们登高的地方,遍插茱萸时唯独少了我一人。戏题辋川别业 柳条拂着地面,不必折取;松树的枝梢伸入云端,因此更加高长。藤花将要昏暗,正好藏住猕猴幼子;柏叶刚刚长齐,正可用来养麝香。“树”,凌本作“枝”;“梢”,二顾本、凌本都作“披”。戏题盘石 可爱的盘石临近泉水,又有垂杨拂过酒杯。如果说春风不懂得我的心意,那么为什么还要吹送落花来呢?“盘”,一作“磐”;“临”,顾元纬本、凌本都作“邻”;“拂”,一作“梢”;“何因”,一作“因何”。与卢员外象同游崔处士兴宗的林亭 绿树层层浓荫遮蔽四邻,青苔一天天增厚,自然没有尘土。披散着头发,盘腿坐在高松下;用轻蔑的白眼看待世上的人。“重”,一作“垂”;“松”,《文苑英华》作“林”;“看他世上人”,一作“看君是甚人”。同咏 卢象 竹影映照之处,不时听见水车转动;窗前只看见蜘蛛结网。主人并非有病,却常常高卧;四面土墙的屋子里,住着一位被幽暗环境笼罩的老儒生。同咏 王缙 不问身世和名声已经十多年了,年老之后谁还能再读书呢?独自在林中饮邻家的酒,门外不时听见长者的车声。同咏 裴迪 高大的树枝在门内自然形成浓荫,披散着头发在窗中,竟不曾插簪。逍遥自在,而且乐于做自己的事情;荣华宠幸从来不是我的心愿。“窗中”,刘本、顾可久本都作“空中”;《唐诗品汇》作“空窗”。酬答王摩诘来访林亭 崔兴宗,《唐诗纪事》作《喜群公访林亭》。偏僻的巷子、空寂的树林中,我常常关闭门户,悠然独卧面对前山。今天忽然承蒙嵇生驾车来访,我倒穿着鞋跑去开门,远远地已经露出了笑容。“空”,《唐诗纪事》作“深”。送王尊师回蜀中拜扫 二顾本都没有“拜扫”二字。大罗天上的神仙客,濯锦江边正是花柳争春。不必借碧鸡山来称说使者,只让白鹤替我向乡人报信。送元二使安西 《诗人玉屑》题作《赠别》,《乐府诗集》题作《渭城曲》。渭城早晨下了一场雨,润湿了轻薄的尘土;旅舍周围柳色青翠清新。请您再喝完这一杯酒吧,向西出了阳关,就再也没有老朋友了。次句,刘本、《万首唐人绝句》、《乐府诗集》都作“客舍青青柳色春”,另一本作“客舍

成按:《诗人玉屑》以此诗为折腰体,谓中失粘而意不断也。唐人歌入乐府,以为送别之曲,至“阳关”句,反复歌之,谓之《阳关三迭》,亦谓之《渭城曲》。白居易《晚春欲携酒寻沈四著作》诗云:“最忆阳关唱,真珠一串歌。”注云:沈有讴者,善唱“西出阳关无故人”词。又《对酒》诗云:“相逢且莫推迟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云:第四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也。刘锡禹《与歌者》诗云;“旧人惟有何戡在,更与殷勤唱渭城。”渭城,阳关之名,盖因诗中辞云。送别《万首唐人绝句》题作《齐州送祖三》。送君南浦泪如丝,君向东州使我悲。为报故人憔悴尽,如今不似洛阳时。州,顾元纬本,凌本俱作“周”。送韦评事欲逐将军取右贤,沙场走马向居延。遥知汉使萧关外,愁见孤城落日边。灵云池送从弟金杯缓酌清歌转,画舸轻移艳舞回。自叹鹡鸰临水别,不同鸿雁向池来。送沈子福归江东二顾本俱无“福”字。归,《万首唐人绝句》、《唐诗品汇》俱作“之”。杨柳渡头行客稀,罟师荡浆向临圻。惟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寒食汜上作《文苑英华》作《寒食汜水山中作》,《国秀集》作《途中口号》。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剧嘲史寰清风细雨湿梅花,骤马先过碧玉家。正直楚王宫里至,门前初下七香车。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人等举声便一时泪下私成口号诵示裴迪《万首唐人绝句》作《菩提寺禁,闻逆贼凝碧池上作乐》。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官,《唐诗纪事》、《全唐诗话》、《珊瑚钩诗话》俱作“寮”。再,二顾本、《明皇杂录》、《唐诗纪事》、《全唐诗话》、《唐诗品汇》俱作“更”。叶,《珊瑚钩诗话》作“花”。空,《唐诗纪事》、《珊瑚钩诗话》俱作“深”。凉州赛神原注:时为节度判官,在凉州作。凉州城外少行人,百尺峰头望虏尘。健儿击鼓吹羌笛,共赛城东越骑神。哭殷遥《国秀集》、《唐诗纪事》俱作《送殷四葬》。送君返葬石楼山,松柏苍苍宾驭还。埋骨白云长已矣,空余流水向人间。叹白发宿昔朱颜成暮齿,须臾白发变垂髫。一生几许伤心事,不向空门何处销!卷之十五外编四十七首东溪玩月顾元纬外编录此首,《文苑英华》亦作王维诗。《唐文粹》作王昌龄诗。月从断山口,遥吐柴门端。万木分空霁,分,《唐文粹》作“纷”。流阴中夜攒。光连虚象白,气与风露寒。谷静秋泉响,岩深青霭残。清澄入幽梦,清澄,《唐文粹》作“澄清”。

译依依杨柳春”。成按:《诗人玉屑》把这首诗列为折腰体,认为中间失去黏连而诗意没有中断。唐人把它谱入乐府,作为送别曲;唱到“阳关”一句时反复歌唱,称为《阳关三迭》,也称为《渭城曲》。白居易《晚春欲携酒寻沈四著作》诗说:“最忆阳关唱,真珠一串歌。”注说:沈氏有歌者,善于歌唱“西出阳关无故人”这一词。白居易又在《对酒》诗中说:“相逢且莫推迟醉,听唱阳关第四声。”注说:第四声就是“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刘锡禹《与歌者》诗说:“旧人惟有何戡在,更与殷勤唱渭城。”所谓“渭城”,就是“阳关”的名称,大概是因为诗中有这样的歌词而得名。送别 《万首唐人绝句》题作《齐州送祖三》。送您到南浦时眼泪如丝,您前往东州,使我更加悲伤。请转告老朋友,我已经憔悴不堪;如今的我已经不像在洛阳时那样了。“州”,顾元纬本、凌本都作“周”。送韦评事 想跟随将军去攻取右贤王,在沙场纵马奔向居延。遥想汉使正在萧关之外,愁苦地看见孤城坐落在落日边。灵云池送从弟 慢慢斟饮金杯中的酒,清歌婉转;彩绘的船轻轻移动,艳丽的舞姿回旋。我叹息鹡鸰将要临水分别,不能像鸿雁一样飞向池边再来相聚。送沈子福归江东 二顾本都没有“福”字;“归”,《万首唐人绝句》、《唐诗品汇》都作“之”。杨柳渡口来往的行人稀少,渔夫划着桨驶向临圻。只有相思之情像春天的景色一样,无论江南还是江北,都一路送您归去。寒食节在汜水上所作 《文苑英华》题作《寒食汜水山中作》,《国秀集》题作《途中口号》。在广武城边正逢暮春,汶阳归来的客人泪水沾湿了衣巾。落花纷纷,山鸟寂寂啼叫;杨柳青翠,渡水的人来来往往。戏谑嘲弄史寰 清风细雨打湿了梅花,纵马疾驰,先到了碧玉家。正是从楚王宫里来到这里,门前刚刚停下七香车。菩提寺禁闭期间,裴迪来相看我,说到叛贼等人在凝碧池上演奏音乐,供奉乐人的琴声一响,大家便同时落泪;私下作成口号诗,诵给裴迪看。《万首唐人绝句》题作《菩提寺禁,闻逆贼凝碧池上作乐》。千家万户悲伤,野烟从中升起;百官什么时候才能再次上朝拜见天子?秋日槐叶飘落在空寂的宫中,凝碧池边却还在演奏管弦乐。“官”,《唐诗纪事》、《全唐诗话》、《珊瑚钩诗话》都作“寮”;“再”,二顾本、《明皇杂录》、《唐诗纪事》、《全唐诗话》、《唐诗品汇》都作“更”;“叶”,《珊瑚钩诗话》作“花”;“空”,《唐诗纪事》、《珊瑚钩诗话》都作“深”。凉州赛神 原注:当时任节度判官,在凉州所作。凉州城外行人稀少,在百尺高峰顶上遥望敌方扬起的尘土。健儿们击鼓吹奏羌笛,一同在城东祭赛越骑之神。哭悼殷遥 《国秀集》、《唐诗纪事》都题作《送殷四葬》。送您返回石楼山安葬,苍苍松柏间,送葬的宾客和车马归来。尸骨埋在白云之下,生命从此永远结束;只剩流水仍然流向人世间。感叹白发 从前还是红润的容颜,转眼间已成了老年人的牙齿;片刻之间白发出现,变成了垂髫孩童般的白发。一生有多少伤心的事情,若不归向佛门,到哪里去消解呢?卷之十五外编四十七首 东溪赏月 顾元纬的外编收录了这一首,《文苑英华》也题为王维诗;《唐文粹》题为王昌龄诗。月亮从断山的缺口升起,遥遥吐露在柴门的顶端。万木在雨霁后的天空下分布,夜半的月影聚集在其中。“分”,《唐文粹》作“纷”。月光连接着空中的景象,一片洁白;山间的气息与风露一样寒冷。山谷寂静,秋泉声声作响;山岩幽深,青色雾气渐渐消散。清幽澄澈的月色进入幽深的梦境,破碎的月影环抱着空旷的山峦。“清澄”,《

破影抱空峦。破影,《唐文粹作“影破”。

译唐文粹》作“澄清”;“破影”,《唐文粹》作“影破”。

恍惚琴窗里,松溪晓思难。过太乙观贾生房顾元纬外编及凌本俱录此首,《文苑英华》亦作王维诗。昔余栖遁日,之子烟霞邻。共携松叶酒,俱簪竹皮巾。攀林遍云洞,云,一作“岩”。采药无冬春。谬以道门子,征为骖御臣。常恐丹液就,先我紫阳宾。夭促万涂尽,哀伤百虑新。迹峻不容俗,才多反累真。泣对双泉水,还山无主人。送孟六归襄阳一作《送孟浩然》。○顾元纬外编录此首,《文苑英华》亦作王维诗。《瀛奎律髓》作张子容诗。杜门不欲出,欲,《瀛奎律髓》作“复”。久与世情疏。以此为长策,长,亦作“良”。劝君归旧庐。醉歌田舍酒,笑读古人书。好是一生事,无劳献《子虚》。淮阴夜宿二首以下五首,俱见顾元纬外编。注云:宋本作公诗,又载唐《孙逖集》。《文苑英华》俱编入行迈类,亦称逖作。盖与右丞《早入荥阳界》诸诗同纪,遂误作右丞诗耳。水国南无畔,扁舟北未期。乡情淮上失,归梦郢中疑。木落知寒近,山长见日迟。客行心绪乱,不及洛阳时。

永绝卧烟塘,萧条天一方。

秋风淮木落,寒夜楚歌长。

宿莽非中土,鲈鱼岂我乡。

孤舟行已倦,南越尚茫茫。

下京口埭夜行

孤帆度绿氛,寒浦落红曛。

江树朝来出,吴歌夜渐闻。

南溟接潮水,北斗近乡云。

行役从兹去,归情入雁群。

山行遇雨

骤雨昼氛氲,空天望不分。

暗山惟觉电,穷海但生云。

涉涧猜行潦,缘崖畏宿氛。

夜来江月霁,棹唱此中闻。

夜到润州

夜入丹阳郡,天高气象秋。

海隅云汉转,江畔火星流。

城郭传金柝,闾阎闭绿洲。

客行凡几夜,新月再如钩。

冬夜寓直麟阁

顾元纬外编录此首,《唐诗品汇》亦作王维诗。《文苑英华》作宋之问诗。成按:题中“麟阁”之名,乃是天授时所改,神龙时无复此称,则此诗自应归宋耳。

直事披三省,省,一作“阁”。重关秘七门。

广庭怜雪净,净,一作“静”。深屋喜垆温。深屋,一作“狭室”。

月幌花虚馥,花,一作“云”。风窗竹暗喧。

东山白云意,兹夕寄琴樽。樽,一作“言”。

赋得秋日悬清光

《诗隽类函》、《唐诗类苑》俱作王维诗,《唐诗品汇》作无名氏诗。

寥廓凉天静,晶明白日秋。

圆光含万象,碎影入闲流。

迥与青冥合,遥向江甸浮。

昼阴殊众木,斜影下危楼。

宋玉登高怨,张衡望远愁。

余晖如可托,云路岂悠悠。

山中

顾元纬外编、凌本俱录此首。

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

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荆溪,一作“蓝田”。天寒,一作“玉关”。

《冷斋夜话》云:吾弟超然喜论诗,其为人纯至有风味。尝曰:“陈叔宝绝无肺肠,然诗语有警绝者。如曰:‘午醉醒未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王摩诘《山中》诗曰:‘溪清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舒王《百家夜休》曰:‘相看不忍发,惨淡暮潮平。欲别更携手,月明洲渚生。’此皆得于天趣。”予问之曰:“句法固佳,然何以识其天趣?”超然曰:“能言萧何所以识韩信,则天趣可言。”余竟不能诘,曰:“微超然,谁知之。”

苏东坡《书摩诘蓝田烟雨图》云:“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诗日:‘蓝溪白石出,玉川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此摩诘之诗也。或曰非也,好事者以补摩诘之遗。”

从军行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亦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王涯诗。○行,顾元纬本作“辞”。

戈甲从军久,戈,《乐府诗集》作“旌”。风云识陈难。

今朝拜韩信,计日斩成安。后二句,凌本、《乐府诗集》俱作“今朝韩信计,日下斩成安”。

燕颔多奇相,狼头敢犯边。

寄言班定远,正是立功年。

游春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亦作王维诗。《唐诗纪事》作张仲素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

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

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

上苑无穷树,花开次第新。

香车与丝骑,风静亦生尘。无,凌本、《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何”。

相思

顾元纬外编、凌本俱录此首,凌本作《江上赠李龟年》,《万首唐人绝句》作《相思》。

红豆生南国,秋来发几枝。

劝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万首唐人绝句》“豆”作“杏’,“几”作“故”,“多”作“休”。凌本“劝”作“赠”。

太平乐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亦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作张仲素诗。○乐,顾元纬本、凌本俱作“辞”。

风俗今和厚,君王在穆清。

行看探花曲,尽是泰阶平。和,顾元纬本作“何”。探,《唐诗纪事》作“采”。

译恍惚之间坐在琴窗里,面对松林溪水,清晨的思绪难以排遣。经过太乙观贾生的房舍 顾元纬外编和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文苑英华》也题为王维诗。从前我隐居修道的时候,您住在烟霞环绕之处,与我为邻。我们一起带着松叶酿的酒,都头插竹皮巾。攀登林木,走遍云雾缭绕的山洞;采药不分冬春。“云”,一作“岩”。错误地因为我是道门弟子,征召我做了驾车侍从之臣。常常担心丹药炼成之后,紫阳仙人已经先于我成为仙界宾客。生命短促,万般道路都走到了尽头;哀伤之中,百种忧虑又重新产生。行迹高峻,不容凡俗;才华太多,反而累及真性。含泪面对两道泉水,回到山中却已没有主人。送孟六归襄阳 一作《送孟浩然》。顾元纬的外编收录了这首诗,《文苑英华》也作王维诗。《瀛奎律髓》作张子容诗。闭门不愿出行。“欲”字,《瀛奎律髓》作“复”。我已经很久同世俗人情疏远了。把归隐作为长久的良策,劝你回到旧日的居所。“长”字也作“良”。醉后高歌田舍里的酒,笑着阅读古人的书。这正是一生的大事,不必劳烦去献《子虚赋》。淮阴夜宿二首 以下五首,都见于顾元纬的外编。注中说:宋本作王维诗,又载入唐代《孙逖集》。《文苑英华》都编入“行迈”类,也称为孙逖所作。大概因为它们与右丞《早入荥阳界》等诗记在一起,于是误作右丞诗了。水乡向南没有尽头,小船向北还不知何时才能到。到了淮水之上,乡土之情无处寄托;归乡的梦回到郢中,却又疑疑惑惑。树叶落下,知道寒冬将近;山路绵延,望见太阳也觉得出来得迟。旅途中的心绪纷乱,赶不上在洛阳的时日。永远隔绝了躺卧在烟雾笼罩的池塘边的生活,孤寂地处在天涯一方。秋风吹来,淮河边的树木凋落;寒夜之中,楚地的歌声悠长。这里的宿莽并非中原之土,鲈鱼又怎会是我的故乡之物。孤舟行驶已经疲倦,而南越仍然一片茫茫。夜行下京口埭 一叶孤帆穿过绿色的水气,寒冷的浦岸上落日映照着红色的昏暗。清晨江边的树木显现出来,夜里渐渐听到吴地的歌声。南溟连接着潮水,北斗星仿佛靠近故乡上空的云。从此继续奔波服役,归乡的情思融入南飞的雁群。山行遇雨 骤雨白天使天地间雾气弥漫,仰望空中的天宇,什么也分辨不清。昏暗的山中只觉闪电不断,遥远的海面上只是云气升起。涉过山涧,猜想是因暴雨而形成的积水;沿着山崖行走,又害怕夜间的雾气。夜里江上的月亮放晴了,船桨声和歌声在这里传来。夜到润州 夜里进入丹阳郡,天空高远,气象如同秋日。海边的天河转动,江畔的火星流移。城郭中传来巡夜敲击金柝的声音,民居都关闭了门户,绿洲一片寂静。在旅途中已经过了多少个夜晚,新月又一次弯得像钩子。冬夜在麟阁值夜 顾元纬的外编收录了这首诗,《唐诗品汇》也作王维诗。《文苑英华》作宋之问诗。成按:题目中的“麟阁”这一名称,是天授年间改的;神龙年间已经不再这样称呼,那么这首诗自然应归于宋之问。值班事务涉及三省,重重关门秘守着七道门户。“省”字一作“阁”。宽阔的庭院中,喜爱雪后的洁净;深屋里,欣喜炉火温暖。“净”字一作“静”;“深屋”一作“狭室”。月光透过帷帐,花香空自弥漫;风吹窗户,竹声在昏暗中喧响。“花”字一作“云”。这是东山白云般的心意,今夜寄托在琴与酒之中。“樽”字一作“言”。赋得秋日悬清光 《诗隽类函》《唐诗类苑》都作王维诗,《唐诗品汇》作无名氏诗。天空辽阔而秋凉,万里寂静;秋日晶莹明亮,正是清秋。圆满的日光包容万物万象,破碎的光影落入悠闲流淌的水中。它远远同青天相合,又遥遥向着江边的田野浮映。白昼的阴影与众多树木不同,斜斜的日影落到高楼之下。宋玉登高而生怨情,张衡望远而起愁绪。如果余晖可以寄托心意,那么通往云端的道路怎会漫长无尽呢?山中 顾元纬外编、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荆溪的水清澈,白石露出水面;天气寒冷,红叶渐渐稀少。山路上原本没有下雨,空濛的翠色却仿佛沾湿了人的衣裳。“荆溪”一作“蓝田”,“天寒”一作“玉关”。《冷斋夜话》说:我的弟弟超然喜欢谈论诗歌,他为人纯朴真挚而富有情趣。他曾说:“陈叔宝完全没有肺腑之情,然而诗句中也有警策绝妙的地方。例如说:‘午醉醒未晚,无人梦自惊。夕阳如有意,偏傍小窗明。’王摩诘《山中》诗说:‘溪清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舒王《百家夜休》说:‘相看不忍发,惨淡暮潮平。欲别更携手,月明洲渚生。’这些诗都得之于天然的情趣。”我问他:“句法固然很好,可是凭什么知道它有天然情趣呢?”超然说:“如果能够说清萧何为什么能识别韩信,那么天然情趣也就可以说清了。”我最终无法反驳,只说:“若不是超然,谁能懂得它呢?” 苏东坡《书摩诘蓝田烟雨图》说:“品味摩诘的诗,诗中有画;观看摩诘的画,画中有诗。诗中说:‘蓝溪白石出,玉川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这就是摩诘的诗。有人说并不是这样,是好事者用来补写摩诘遗失的诗作。” 从军行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乐府诗集》也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王涯诗。“行”字,顾元纬本作“辞”。身披戈甲从军已久,在风云变幻中认识了陈难。“戈”字,《乐府诗集》作“旌”。今天朝见韩信,算定日期便斩杀成安。后两句,凌本、《乐府诗集》都作“今朝韩信计,日下斩成安”。燕颔的人多有奇异的相貌,像狼一样的头颅,竟敢侵犯边境。借此告诉班定远,如今正是建立功业的年头。游春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乐府诗集》也作王维诗。《唐诗纪事》作张仲素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江边万树杏花,经过一夜春风,纷纷新开。满园深深浅浅的花色,都映照在碧绿的水波之中。上苑中树木无穷无尽,花朵依次开放,处处都是新鲜景象。香车和骑着骏马的贵人经过,即使风已经停了,也仍然扬起尘土。“无”字,凌本、《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何”。相思 顾元纬外编、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凌本题作《江上赠李龟年》,《万首唐人绝句》题作《相思》。红豆生长在南方,到了秋天,不知又长出多少枝。劝你多多采摘它,因为这种东西最能寄托相思之情。《万首唐人绝句》“豆”作“杏”,“几”作“故”,“多”作“休”;凌本“劝”作“赠”。太平乐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乐府诗集》也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作张仲素诗。“乐”字,顾元纬本、凌本都作“辞”。如今风俗和谐淳厚,君王处在穆清之境。将要看到人们演唱探花的曲子,处处都是泰阶平坦、天下太平的景象。“和”字,顾元纬本作“何”;“探”字,《唐诗纪事》作“采”。

圣德超千古,皇威静四方。

苍生今息战,无事觉时长。威,《唐诗纪事》作“风”。

送春辞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全唐诗话》并作张仲素诗。

日日人空老,年年春更归。

相欢在尊酒,不用惜花飞。

书事

顾元纬外编、凌本俱录此首。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

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

《诗人玉屑》:王维《书事》云:“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舒王云:“若耶溪上踏莓苔,兴尽张帆载酒回。汀草岸花浑不见,青山无数逐人来。”两诗皆含不尽之意,子由谓之不带声色。杨升庵诗话:王摩诘诗,今所传仅六卷,如“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一首,见于洪觉范《天厨禁脔》,“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见于董逌《画跋》,而本集不载,则知其诗遗落多矣。

塞上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亦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前首作张仲素诗,后首作王涯诗。

天骄远塞行,出鞘宝刀鸣。

定是酬恩日,今朝觉命轻。出鞘,《乐府诗集》作“鞘里”。

塞虏常为敌,边风已报秋。

平生多志气,箭底觅封侯。

陇上行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王涯诗。

负羽到边州,鸣笳度陇头。

云黄知塞近,草白见边秋。羽,《万首唐人绝句》作“箭”。

闺人赠远五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五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唐诗品汇》并作王涯诗。○又《唐诗纪事》题作《闺人寄远》。

花明绮陌春,柳拂御沟新。

为报辽阳客,流芳不待人。阳,一作“东”。芳,一作“光”。

远戍功名薄,幽闺年貌伤。

妆成对春树,不语泪千行。

啼莺绿树深,语燕雕梁晚。

不省出门行,沙场知近远。啼莺,一作“莺啼”。语燕,一作“燕语”。

形影一朝别,烟波千里分。

君看望君处,只是起行云。朝,一作“相”。

洞房今夜月,如练复如霜。

为照离人恨,亭亭到晓光。

过友人庄

此本孟浩然八言律诗,今《万首唐人绝句》减去后四句作一绝,作王维,不知何据。顾元纬外编亦录此首。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感兴

此本郑谷诗,《诗学权舆》以为王摩诘作,顾元纬外编亦录此首。

禾黍不艳阳,竟栽桃李春。

翻令力耕者,半作卖花人。

游春辞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亦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王涯诗。○洪迈《万首唐人绝句序》云:“王涯在翰林,同学士令狐楚、张仲素所赋宫词诸章,乃误入于王维集。”又于王维诗下注云:“别本维又有《游春词》等诗十五篇,并五言十五篇,皆王涯所作,今已入涯诗中。”

曲江丝柳变烟条,寒谷冰随暖气销。

才见春光生绮陌,已闻清乐动云韶。

经过柳陌与桃溪,寻逐春光著处迷。

鸟度时时冲絮起,花繁滚滚压枝低。溪,《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蹊”。春,《乐府诗集》作“风”。

秋思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录此首。《乐府诗集》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作王涯诗。

网轩凉吹动轻衣,夜听更生玉漏稀。

月渡天河光转湿,鹊惊秋树叶频飞。网,一本作“绿”。生,《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长”。

宫连太液见沧波,暑气微消秋意多。

一夜轻风蘋末起,露珠翻尽满池荷。消,凌本、《乐府诗集》俱作“清”。

秋夜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乐府诗集》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全唐诗话》、《唐诗纪事》俱作张仲素诗。

丁丁漏水夜何长,漫漫轻阴露月光。

秋逼暗虫通夕响,寒衣未寄莫飞霜。阴,凌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云”。逼,凌本、《乐府诗集》俱作“壁”。

桂魄初生秋露微,轻罗已薄未更衣。

银筝夜久殷勤弄,心怯空房不忍归。

从军辞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乐府诗集》并前《从军辞》二首亦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作王涯诗。

髦头夜落捷书飞,来奏军门着赐衣。

白马将军频破敌,黄龙戍卒几时归?军,凌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金”。敌,《乐府诗集》作“镝”,非。

塞下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并作王涯诗。

辛勤几出黄花戍,迢递初随细柳营。

塞晚每愁残月苦,边愁更逐断蓬惊。愁,凌本、《唐诗纪事》、《乐府诗集》俱作“秋”。惊,《唐诗纪事》作“声”。

译圣人的德行超越千古,皇帝的威势使四方安定。百姓如今得以停止战争,没有战事,觉得时光也变得漫长。“威”字,《唐诗纪事》作“风”。送春辞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全唐诗话》都作张仲素诗。人一天天徒然老去,春天却年年重新归来。欢聚时只管共饮杯中酒,不必惋惜花瓣飘落。书事 顾元纬外编、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轻轻的阴云收住了小雨,深深的庭院白天懒得打开门户。坐着看苍苔的颜色,仿佛它将要爬上人的衣裳。《诗人玉屑》说:王维《书事》写道:“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舒王说:“若耶溪上踏莓苔,兴尽张帆载酒回。汀草岸花浑不见,青山无数逐人来。”这两首诗都含有说不尽的意味,子由称之为不带声色。杨升庵《诗话》说:王摩诘的诗,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六卷,像“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坐看苍苔色,欲上人衣来”这一首,见于洪觉范《天厨禁脔》;“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一句,见于董逌《画跋》,而王维诗集却没有收载,由此可知他的诗散失了很多。塞上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乐府诗集》也作王维诗。《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前一首作张仲素诗,后一首作王涯诗。天骄从遥远的边塞出行,宝刀出鞘,发出鸣响。一定是报答恩德的日子,今天早已把生命看得很轻。“出鞘”一作“鞘里”。塞外的敌人常常成为对手,边地的风已经预报秋天将至。我平生多有壮志豪气,要在箭下求取封侯之功。陇上行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首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王涯诗。背负羽箭来到边州,吹响胡笳越过陇山山头。云气变黄,知道边塞已经临近;草色泛白,看见边地的秋意。“羽”字,《万首唐人绝句》作“箭”。闺人赠远五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五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唐诗品汇》都作王涯诗。又,《唐诗纪事》的题目作《闺人寄远》。鲜花照亮了绮丽的道路,柳枝拂过御沟,显得格外清新。请替我告诉辽阳的客人,流动的芳香不会等待任何人。“阳”字一作“东”,“芳”字一作“光”。远方戍守所求的功名微薄,幽深闺中的女子因年华和容貌而感伤。梳妆完毕面对春树,默默无言,泪水流了千行。啼叫的黄莺藏在深深的绿树中,呢喃的燕子在雕梁间直到傍晚。我不知道出门远行的路程,只知道沙场离这里有多远。“啼莺”一作“莺啼”,“语燕”一作“燕语”。身影和形体一朝分别,隔着烟波相距千里。你看我遥望你的地方,眼前只是云彩升起。“朝”字一作“相”。今夜闺房中的月亮,洁白如练,又像寒霜。它为了照见离人的怨恨,高高地照耀到天明。过友人庄 这首原本是孟浩然的一首八言律诗,如今《万首唐人绝句》删去后四句,截成一首绝句,并署作王维,不知依据是什么。顾元纬外编也收录了这首诗。老朋友准备了鸡和黄米饭,邀请我到乡村人家做客。绿树在村边连成一片,青山在城郭外横斜。感兴 这首诗原本是郑谷的诗,《诗学权舆》认为是王摩诘所作,顾元纬外编也收录了这首诗。庄稼不在艳丽的阳光下生长,最终却栽种成了桃李的春色。反而使那些辛苦耕作的人,有一半成了卖花的人。游春辞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乐府诗集》也作为王维的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则都作为王涯的诗。洪迈《万首唐人绝句序》说:“王涯在翰林院时,和同僚学士令狐楚、张仲素所作的那些宫词篇章,竟然被误收入王维集。” 他又在王维诗下注说:“别本王维集中又有《游春词》等诗十五篇,以及五言诗十五篇,都是王涯所作,如今已经收入王涯诗集中。” 曲江边的丝柳已经由柳丝变成了如烟的枝条,寒谷中的冰也随着暖气消融了。刚刚看见春光在绮丽的道路上生发,已经听见清越的音乐震动云霄。经过柳树成行的小路和桃花溪,追寻春光,却在它所到之处迷失了。鸟儿不时飞过,冲得柳絮纷纷飞起;繁盛的花朵沉沉压低了枝条。溪,《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蹊”。春,《乐府诗集》作“风”。《秋思》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乐府诗集》作为王维的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作为王涯的诗。网窗外的凉风吹动轻薄的衣裳,夜里听着更漏声,觉得滴漏声越来越稀疏。月亮渡过天河,月光流转,仿佛带着湿意;喜鹊被惊动,秋树上的叶子频频飘落。网,一本作“绿”。生,《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长”。宫殿连接着太液池,看得见苍茫的水波;暑气渐渐消退,秋意越来越浓。一夜之间,轻风从蘋草末梢吹起,露珠翻滚,池中荷花上都沾满了露水。消,凌本、《乐府诗集》都作“清”。《秋夜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乐府诗集》作为王维的诗,《万首唐人绝句》作为王涯的诗,《全唐诗话》《唐诗纪事》都作为张仲素的诗。滴滴答答的漏水声,长夜是多么漫长;漫漫的淡云遮蔽着,露出月光。秋意逼近,暗处的虫子整夜不停地鸣叫;寒衣还没有寄出,请不要降下霜来。阴,凌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云”。逼,凌本、《乐府诗集》都作“壁”。月亮刚刚升起,秋露还很稀薄;轻罗衣已经显得单薄,却还没有换衣服。夜深了还殷勤地弹奏银筝,心里害怕空荡的闺房,不忍回去。《从军辞》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乐府诗集》连同前面的《从军辞》二首也都作为王维的诗。《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作为王涯的诗。夜里击败髦头部落,捷报飞驰而来,进军门报告,并因此获赐衣服。白马将军屡屡击破敌军,黄龙塞的戍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军,凌本、《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金”。敌,《乐府诗集》作“镝”,不对。《塞下曲》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为王涯的诗。辛苦奔波,多次出入黄花戍;路途遥远,起初跟随细柳营。边塞夜晚常常为残月的凄苦而忧愁,边地的愁绪又随着飘断的蓬草而惊动。愁,凌本、《唐诗纪事》《乐府诗集》都作“秋”。惊,《唐诗纪事》作“声”。

年少辞家从冠军,金装宝剑去邀勋。

不知马骨伤寒水,惟见龙城起暮云。

平戎辞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作《平戍辞》。《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前首作王涯诗,后首作张仲素诗。

太白秋高助汉兵,长风夜卷虏尘清。

男儿解却腰间剑。喜见从王道化平。汉,顾元纬本、《万首唐人绝句》俱作“后”,《唐诗纪事》作“发”。从,《乐府诗集》作“君”。

卷旆生风喜气新,早持龙节静边尘。

汉家天子图麟阁,身是当今第一人。

闺人春思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全唐诗话》、《唐诗纪事》并作张仲素诗。

愁见遥空百丈丝,春风挽断更伤离。

闲花落遍青苔地,尽日无人谁得知。遥,《唐诗纪事》、《万首唐人绝句》俱作“游”。挽,《唐诗纪事》作“惹”。遍,凌本、《万首唐人绝句》作“尽”。

赠远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万首唐人绝句》作王涯诗,《唐诗纪事》作张仲素诗。

当年只自守空帷,梦见关山觉别离。

不见乡书传雁足,惟看新月吐蛾眉。自,一作是。关,《唐诗纪事》作“江”。

厌攀杨柳临青阁,闲采芙渠傍碧潭。走马台边人不见,拂云堆畔战初酣。献寿辞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俱作王涯诗。宫殿参差列九重,祥云瑞气捧阶浓。微臣欲献唐尧寿,遥指南山对衮龙。殿,《唐诗纪事》作“观”。失题顾元纬本、凌本俱载此首,亦见《万首唐人绝句》。○顾元纬本、《万首唐人绝句》作李龟年所歌,凌本作杂诗,《乐府诗集》作《伊州歌》第一迭。清风明月苦相思,荡子从戎十载余。征人去日殷勤嘱,归雁来时数寄书。清,凌本作“秋”。明,《万首唐人绝句》作“朗”。苦相思,一作“独离居”。戎,凌本作“军”。寄,凌本、《万首唐人绝句》俱作“附”。疑梦见《事文类聚》。莫惊宠辱空忧喜,莫计恩仇浪苦辛。黄帝孔丘何处问?安知不是梦中身。成读诸家所刻右丞诗集,惟刘须溪评本为最善,然其中亦往往杂以他人之作,如钱起、卢象、崔兴宗诸公所赋,皦然明白者,亦乱厕其间,况其他乎。洪迈辩《游春词》等三十首,为王涯所作,而诸本俨然犹载集中,虽其诗亦佳丽可诵,较之鱼目混珠,珷玞乱玉,大有径庭,然究非摩诘本来面目矣。若《文苑英华》、《云溪友议》、《冷斋夜话》、《诗人玉屑》、《乐府诗集》等书所载右丞诗章,有集中所不载者,而别书又以为某某所作,疑不能定也,存之惧其乱真,因别汇为一卷,谓之外编,以明非刘氏所较集内之诗故耳。盖亦存而不论之意,至于分泾渭之殊流,别淄渑之异味,于声调体格微似之间,而辨正其某首为真,某首为误,则请以俟淹雅之君子。卷之十六赋表八首白鹦鹉赋若夫名依西域,族本南海。同朱喙之清音,变绿衣于素彩。于,一作“而”。惟兹鸟之可贵,谅其美之斯在。鸟,《文苑英华》作“禽”。尔其入玩于人,见珍奇质。狎兰房之妖女,去桂林之云日。易乔枝以罗袖,代危巢以琼室。两“以”字,《文苑英华》俱作“于”。慕侣方远,依人永毕。托言语而虽通,顾形影而非匹。而,《唐文粹》作“之”。经过珠网,出入金铺,单鸣无应,只影长孤。偶白鹇于池侧,对皓鹤于庭隅,愁混色而难辨,愿知名而自呼。愿,《文苑英华》作“每”。明心有识,怀思无极。无,《文苑英华》作“何”。芳树绝想,雕梁抚翼。时嗛花而不言,每投人以方息。慧性孤禀,雅容非饰。含火德之明辉,被金方之正色。至如海燕呈瑞,有玉筐之可依;筐,《文苑英华》作“笥”,《唐文粹》作“筐”。山鸡学舞,向宝镜而知归。宝,《文苑英华》作“瑶”。皆羽毛之伟丽,奉日月之光辉。羽毛,《文苑英华》作“毛羽”。岂怜兹鸟,地远形微。色凌纨质,彩夺缯衣。深笼久闭,乔木长违。闭,一作“闲”,非。傥见借其羽翼,与迁莺而共飞。其,《文苑英华》作“于”。成按:《文苑英华》载《白鹦鹉赋》凡三首:第一即右丞作,第二不著姓氏,第三郝名远作,皆于题下注云,以容日上饰孤飞色媚为韵,而本集无之。又第一、第二并止赋五韵,缺余三韵,岂当时之制,虽限八韵,亦听士子为盈缩耶?

译少年离开家乡跟随冠军将军,佩着金饰的宝剑出发去求取功勋。不知道战马的尸骨是否伤痛于寒冷的水中,只看见龙城上空升起傍晚的云。《平戎辞》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题作《平戍辞》。《万首唐人绝句》作为王涯的诗,《唐诗纪事》前一首作为王涯的诗,后一首作为张仲素的诗。太白星在秋高气爽时升起,助汉军一臂之力;长风在夜间卷走胡虏的尘沙,使边塞清平。男儿解下腰间的宝剑,欣喜地看见跟随君王的道路已经平定。汉,顾元纬本、《万首唐人绝句》都作“后”,《唐诗纪事》作“发”。从,《乐府诗集》作“君”。卷起旗帜,风吹而起,喜气焕然一新;早早手持龙节,使边地的战尘平静下来。汉家的天子把功臣画像绘在麒麟阁上,此人就是当今世上第一等人物。《闺人春思》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万首唐人绝句》作为王涯的诗,《全唐诗话》《唐诗纪事》都作为张仲素的诗。愁看远空中百丈长的柳丝,春风把它们牵断,更使人伤感离别。闲花落满了长着青苔的地面,整日没有人来,谁能知道呢?遥,《唐诗纪事》《万首唐人绝句》都作“游”。挽,《唐诗纪事》作“惹”。遍,凌本、《万首唐人绝句》作“尽”。《赠远》二首 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万首唐人绝句》作为王涯的诗,《唐诗纪事》作为张仲素的诗。当年只能独自守着空帷帐,梦见关山,醒来便感到离别之苦。没有看见家乡的书信由雁足传来,只看见新月吐出蛾眉般的月牙。自,一本作“是”。关,《唐诗纪事》作“江”。已经厌倦攀着杨柳登临青阁,闲来采摘芙渠,靠近碧绿的水潭。走马台边看不见人影,拂云堆旁的战事正酣。《献寿辞》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万首唐人绝句》《唐诗纪事》都作为王涯的诗。宫殿高低错落,排列在九重宫阙之间;祥云瑞气聚集在台阶前,浓厚而盛大。小臣想献上唐尧那样的长寿,遥遥指向南山,正对着身穿衮龙袍的天子。殿,《唐诗纪事》作“观”。《失题》顾元纬本、凌本都收录了这一首,也见于《万首唐人绝句》。顾元纬本、《万首唐人绝句》说这是李龟年所歌,凌本作杂诗,《乐府诗集》题作《伊州歌》第一叠。清风明月引起无尽的相思,远行从军的人已经离家十多年。出征的人离开那天还殷勤叮嘱:等归雁飞来时,请多多寄信回来。清,凌本作“秋”。明,《万首唐人绝句》作“朗”。“苦相思”,一本作“独离居”。戎,凌本作“军”。寄,凌本、《万首唐人绝句》都作“附”。《疑梦》见于《事文类聚》。不要因宠辱而徒然忧喜,也不要计较恩仇而白白承受辛苦。黄帝、孔丘到哪里去追问?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梦中的身子呢?我读完各家刊刻的右丞诗集,认为只有刘须溪评本最好;然而其中也常常混入他人的作品,例如钱起、卢象、崔兴宗诸公所作的诗,那些明白无误属于他人的作品,也被杂乱地夹在其中,更何况其他作品呢?洪迈辨明《游春词》等三十首是王涯所作,可各个版本仍然郑重地收在诗集中。虽然这些诗也写得美好华丽、值得诵读,但同鱼目混珠、珷玞混入美玉相比,差别很大;然而归根到底,它们并不是摩诘原来的面貌。至于《文苑英华》《云溪友议》《冷斋夜话》《诗人玉屑》《乐府诗集》等书所收录的右丞诗篇,有些是诗集中没有的,而其他书又认为是某某人所作,这些作品实在无法确定。我担心把它们保留下来会扰乱真伪,因此另行汇编为一卷,称作“外编”,以说明它们不是刘氏校定的集内诗篇。这大概也是姑且保存而不加评议的意思。至于要从声调、体格细微相似之处辨别泾渭、区分淄渑,考订某一首是真作、某一首是误收,就请等待博学高雅的君子来完成吧。第十六卷:赋、表八首 《白鹦鹉赋》至于它的名称依托于西域,族类本出于南海。它和朱红色鸟喙一样有清越的鸣声,又把绿色的羽衣变成了洁白的色彩。于,一本作“而”。只有这只鸟值得珍爱,想来它的美丽正在于此。鸟,《文苑英华》作“禽”。你被人带入供人玩赏之物中,因珍奇的资质而受到珍视。亲近兰房中的美丽女子,离开了桂林中云日相映的天地。用罗袖替换高树上的枝条,用美玉筑成的房屋替代高危的鸟巢。两个“以”字,《文苑英华》都作“于”。思慕同伴却相隔遥远,只能长久依附于人。虽然借助言语还能相通,但回顾自己的形影,却没有同类相配。而,《唐文粹》作“之”。经过珠网,出入金色门铺;独自鸣叫没有回应,只有孤零零的身影长久相伴。偶然遇到池边的白鹇,面对庭院角落的白鹤,忧愁羽色混杂难以辨认,希望知道它们的名称,便自行呼唤。愿,《文苑英华》作“每”。心地明白而有知觉,胸怀思念没有尽头。无,《文苑英华》作“何”。对芳树断绝了想望,只在雕梁上抚动翅膀。有时衔着花朵却不说话,每每投身于人手,才暂且得到安息。天赋的性情聪慧独特,优雅的容貌并非靠装饰。含有火德的明亮光辉,披着代表西方金德的纯正色彩。至于海燕呈现祥瑞,有玉制的竹筐可以依托;山鸡学着跳舞,面对宝镜便知道归返。筐,《文苑英华》作“笥”,《唐文粹》作“筐”。宝,《文苑英华》作“瑶”。它们都具有羽毛的雄伟华美,承受着日月的光辉。羽毛,《文苑英华》作“毛羽”。哪里只是怜惜这只鸟呢?它所处的地方遥远,形体又微小。它的色泽胜过纨素的质地,彩色压过绢衣的光采。长久关在深笼之中,长期离开高大的树木。闭,一本作“闲”,不对。如果能借给它翅膀,让它和迁徙的黄莺一同飞翔。其,《文苑英华》作“于”。按:《文苑英华》收录《白鹦鹉赋》共三首:第一首就是右丞所作,第二首没有署姓氏,第三首是郝名远所作;三首都在题下注明,以“容日上饰孤飞色媚”为韵,而本集没有收录。又,第一、第二首都只押五韵,缺少其余三韵,难道是当时的制度虽然限定八韵,也允许士人增减吗?

贺古乐器表臣维言:伏见今月七日中书门下敕牒道士申太芝奏称:伏奉恩旨,令臣往名山修功德。去载六月二十日,于南海葛洪居处,至诚祈请,中夜恍惚见一老人,云是茅山罗浮神人,常于七曜洞来往。昔曾九疑山于桂阳石室中藏天乐一部,岁月久远,变为五野猪,彼郡百姓捉获,汝可往取献皇帝。每祈祭,但依方安置奏之,即五音自和,天仙百神,应声降福,所求必遂,寿命延长。臣奉神言,即往桂阳寻问百姓,云:天宝二载,村人常见有五野猪,逐之便走入石室,就里寻觅,化为石物五枚,众共惊异。臣取以扣之,音律相和,与神人言不异,今将奉进者。臣闻阴阳不测之谓神,变化无方之谓圣,惟神与圣,感而遂通。伏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居皇建之极中,得混成之大道,奉先天之圣祖,玄化协于无为;育率土之群生,至仁侔于阴骘。然尤精意不倦,圣祀逾崇,遍礼群仙,思祜九服。故得庞眉皓发,遥同入昴之人;真诀玄言,来告驭风之客。栖身七曜,以俟唐尧;藏乐九疑,不传虞舜。留兹石室,思献玉墀。凭野豕以呈形,表洞仙之属意。且神物思变,古亦有之:龙跃平津,实为宝剑;凫飞叶县,空余素履。器非上品,人才下仙,犹能精诚聿修,神变浚若;况殊庭致贶,天老效祥,愿授至尊,以享上帝。亦既考击,动谐律吕,《韶》、《濩》惭其九奏,《云》、《咸》失其八音。翠凤入于洞箫,殊非雅韵;朱鹭传于鼗鼓,敢比仙声。天地同和,神祗降福。无穷之寿,永抚宝图;无疆之休,以康庶绩。实由至德斯感,大道玄通,神人亲告于休征,灵仙不秘其空乐。稽之古昔,实未见闻。臣等限以留司,不获随例抃舞,不任踊跃喜庆之至。

贺玄元皇帝见真容表臣维言:伏见中书门下奏:上党郡奏启圣祖大道玄元皇帝玉石真容、主上圣容。今月十五日,三元齐开光明,其日戌后,道士陈希玉等十三人同朝礼,见内殿有光,非常照耀,及开殿门,其光弥盛,满堂如昼,久之方散。其时检校官及押官等皆共瞻睹者。臣闻仙祖行化,真气临关;圣人降生,祥光满室。固知仙圣必有景光。伏惟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大道为心,上元同体。挟风云之质,敬想犹龙;写日月之仪,钦承大象。仍回旧邸,以奉清都。真容圣容,既明四目;照殿照室,忽类三光。蕊宫自明,初谓上天无夜;桂殿如昼,还疑就日而朝。琪树韬华,瑶池夺映。实由陛下弘敷本际,大启玄宗,明君润色于真源,圣祖和光于帝载。表文明之在御,六合以清;知临照之无疆,亿载多庆。臣等限以留司,不获随例抃舞,无任踊跃喜庆之至。

译《贺古乐器表》臣王维上言:臣恭敬地看到本月七日中书门下的敕牒,转述道士申太芝上奏说:臣恭敬接受圣上恩旨,命臣前往名山修习功德。去年六月二十日,臣在南海葛洪居处至诚祈请,半夜恍惚看见一位老人,说自己是茅山、罗浮的神人,常在七曜洞往来。他说:从前曾在九疑山桂阳的石室中藏有一部天乐,年代久远,变成了五头野猪;当地百姓捕获了它们,你可以前去取来献给皇帝。每逢祈祷祭祀,只要按方位安置并演奏,五音就会自然和谐,天仙百神也会应声降下福佑,所求一定实现,寿命也会延长。臣接受神人的话,便前往桂阳询问百姓,他们说:天宝二载,村民常常看见五头野猪,追赶它们便跑进石室;到里面寻找,野猪已经化成五块石头,众人都惊异不已。臣取来敲击,音律彼此和谐,与神人所说没有不同,现在将把它们进献上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枚〕 臣听说,阴阳深不可测叫作神,变化没有常规叫作圣;只有神与圣,受到感应便能彼此相通。恭惟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居于皇天所建的最高中枢,获得浑然一体的大道,奉承先天圣祖,玄妙的教化合于无为;养育天下众生,至仁之德可与上天默默降福相比。然而陛下仍然专心不倦地奉行圣祀,使祭祀更加崇隆,遍礼群仙,思求福佑天下九服。因此有白眉白发之人,遥遥如同进入昴宿的仙人;真诀玄言,也来告诉驾驭长风的宾客。神人栖身七曜洞,等待唐尧;天乐藏在九疑山,没有传给虞舜。如今留在这石室中,正思量着献到玉阶之前。它借野猪显现形状,来表明洞中仙人的心意。况且神物想要变化,古代也有这样的事:龙跃平津,实际变成了宝剑;凫鸟飞过叶县,只空留下白色鞋子。器物并非上等品,人才也不是神仙,尚且能够凭精诚修炼,使神变深远;何况仙境降下恩赐、天老显现祥瑞,理应将它献给至尊,用来享祀上帝。既然敲击这些器物,声音便和谐地合于律吕,那么《韶》《濩》也惭愧于自己的九次演奏,《云》《咸》也比不上它们的八种乐音。翠凤进入洞箫,已远非一般雅乐的音韵;朱鹭传于鼗鼓,哪里敢同仙乐相比。天地共同和谐,神灵降下福佑。愿陛下享有无穷的寿命,永远守护皇位;享有无边的美善,使各种政务安宁兴盛。这实在是由于至高的德行感动了神灵,大道玄妙地相通,神人亲自来告知吉祥的征兆,灵仙不再秘藏天上的乐器。考察古代,这种事确实从未听闻。臣等因为留守官署,不能按惯例随众拍手起舞,实在无法承受极度踊跃喜庆的心情。《贺玄元皇帝见真容表》臣王维上言:臣恭敬地看到中书门下奏报:上党郡奏称,启圣祖大道玄元皇帝玉石真容和主上的圣容,在本月十五日三元共同开启光明;当天戌时以后,道士陈希玉等十三人一同入朝礼拜,看见内殿有光,异常明亮;等到打开殿门,光芒更加旺盛,满堂如同白昼,过了很久才散去。当时检校官和押官等人都共同看见了。臣听说仙祖施行教化时,真气会降临关塞;圣人降生时,祥光会充满屋室。因此固然知道仙圣必定有光明显现。恭惟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以大道为心,与上元同体。凭有风云的资质,恭敬想来犹如神龙;描绘日月般的仪容,恭敬承受宏大的法象。又返回旧宅,来奉事清都。真容与圣容既然使四目相对,照耀宫殿和屋室,忽然如同三光。花蕊宫自行明亮,起初让人以为上天没有黑夜;桂殿如同白昼,又疑心是到太阳那里朝拜。琪树收敛了光华,瑶池也被夺去了光彩。这实在是因为陛下弘扬本源之道,大力开启玄妙宗旨,使明君为真源增添光彩,使圣祖以光明相和于帝王事业。由此表明文明之治掌握在朝廷,天下因而清平;也知道陛下的光照没有边际,亿万年都将充满庆福。臣等因为留守官署,不能按惯例随众拍手起舞,实在无法承受极度踊跃喜庆的心情。

贺神兵助取石堡城表臣维等言:伏奉中书门下牒:伏见绛郡太平县百姓王英杞状称:去载七月,于万春乡界,频见圣祖,空中有言曰:“我以神兵助取石堡城。”当时具经郡县陈说,并有文状申奏讫。今载正月,又于旧处再见云:“我昔于梓州威洞造一龛尊像,在独坐山东北,公成山左侧,年代已远,其处倾陷,像在土中,可报吾孙,令人往取,斯乃苍生之福,国祚无疆者。”近奉进止,差直省往彼求觅。昨见梓潼郡奏称:去年某月二十六日,郡县官吏并道士、父老、百姓等一千余人,与直省李万德依此寻求,其日诸山尽皆晴朗,惟公成山上云雾暗合,遍寻不知所在。遂结坛斋戒,祈请经宿,至二十七日辰时,有五色云见于雾合之处,遂即分人子细寻觅,乃见山半腹有少土倾处,其上竹树,非常蒙密,并见一石角出土一寸,便穿掘深三尺已来,乃是一石龛,龛中有尊像一,左右真人六,并师子、昆仑各二,遂以水洗沃,仪相俨然,事实吐符,并如真诰。其石龛重大,非人力所能运转,今于龛上造屋宇,便差精诚道士三人,专修香火供养,谨画图奉进者。臣闻玄德升闻,与至降监,必锡灵贶,彰厥有成。不秘祥符,昭其克享。伏维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以道理国,以奇用兵,先天而法自然,终日不离辎重,故得仙君居九霄之上,屡降中州;圣祖在千古之前,还临后叶。视之不见者今见,听之不闻者今闻。仍敕神兵,以助王旅,天丁力士,潜结鹳鹅;星剑云旗,暗充貔虎。遂歼逆命之虏,果屠难拔之城。加以言必有征,德无不报,指尊像之所在,为宝祚之休征。周流六虚,言于晋而验于蜀;混成一气,出于有而入于无。未达斋心,初迷三里之雾;既符真气,俄成五色之云。山腹洞开,仙容俨若,万物今睹,千劫未逢。昔河启绿图,绿,顾本作“箓”,非是,今校正。山输玄女,尚谓得天之助,藏为受命之符;况真诰人闻,圣容神造。照临下士,不住大罗之天;保佑群生,爱启小有之洞。实感明主缩地而来,岂比汉时乘空而去?元后钦崇之福,远至迩安;圣祖昭报之心,天长地久。臣等限以留司,不获随例抃舞,不胜踊跃喜庆之至。

门下起赦书表伏奉制书如右:好生之德,洽于人心;奉天之时,以行春令。体元作则,惟圣裁成。伏惟乾元大圣皇帝陛下,道凝庶绩,功深广运。极孝敬于至诚,致雍和于允穆。狭其祝网,陋彼画衣,宁失不经,况乎轻系。大赦戮余之罪,益宽流宥之典。人谓无冤,何如舍而不问;杀而有礼,岂若至于无刑。加以亲减庶羞,无祭肺之膳;下除冗食,赡餬口之人。买椟设□,藏彼无归之骨;岁取亩收,本乎盍彻之税。巨猾止于一恶,贫人免于十夫。思折券者,宽其暴征;尝书勋者,贳其宿负。道德齐礼,成其有耻之心;悔咎思愆,开其自新之路。道之一变,将使彼屋可封;守在四夷,庶夫外户不闭。风俗忠厚,礼让兴行,六府孔修,万代永赖。臣等忝居门下,不任凫藻抃跃之至。

谢除太子中允表臣维稽首言:伏奉某月日制,除臣太子中允。诏出宸衷,恩过望表,捧戴惶惧,不知所裁。臣闻食君之禄,死君之难。当逆胡干纪,上皇出宫,臣进不得从行,退不能自杀,情虽可察,罪不容诛。伏维光天文武至圣皇帝陛下,孝德动天,圣功冠古,复宗社于坠地,救涂炭于横流。少康不及君亲,光武出于支庶。今上皇返正,陛下御乾,历数前王,曾无比德。万灵抃跃,六合欢康。仍开祝网之恩,免臣衅鼓之戮。投书削罪,端袵立朝,秽污残骸,死灭余气。伏谒明主,岂不自愧于心;仰厕群臣,亦复何施其面。跼天内省,无地自容。且政化之源,刑赏为急。陷身凶虏,尚沐官荣;陈力兴王,将何宠异!况臣夙有诚愿,伏愿陛下中兴,逆贼殄灭,臣即出家修道。极其精勤,庶裨万一。顷者身方待罪,国未书刑,若慕龙象之俦,是避魑魅之地。所以钳口,不敢萌心。今圣泽含弘,天波昭洗。朝容罪人食禄,必招屈法之嫌;臣得奉佛报恩,自宽不死之痛。谨诣银台门冒死陈请以闻,无任惶恐战越之至。

谢集贤学士表朝议大夫试太子中允臣惟稽首言:伏奉今月十八日敕,令臣充集贤殿学士。擢及无能,恩加非望,抃跃惭惧,不知所裁。且谓之集贤,非贤莫集,固当宣其五德,列在四科,逖听众推,方纡圣鉴。臣抽毫作赋,非古诗之流;挟策读书,无专经之业。伏维陛下,文思超前哲之后,书契逾画卦之君,龟图不能比其词,龙甲不足究其义。闻相如在蜀,畏不同时;征枚乘于齐,惜其已老。急贤之旨,欲赐追锋,如臣不才,岂宜滥吹。将何以编次漆简,刊定石经。东堂赋诗,将招不成之罚;北面待诏,必无善对之才。以荣为忧,席宠知惧,无任感恩踊跃战越之至,谨诣延英门陈谢以闻。

译《贺神兵助取石堡城表》臣王维等上言:臣恭敬接受中书门下的公文,看到绛郡太平县百姓王英杞的状文说:去年七月,在万春乡境内,多次看见圣祖,空中有声音说:“我将用神兵帮助攻取石堡城。”当时已经详细经过郡县陈述,并且已经有文状上奏完毕。今年正月,又在原处看见圣祖说:“我过去在梓州威洞造了一龛尊像,位于独坐山东北、公成山左侧,年代久远,那里已经塌陷,神像在土中。可以告诉我的孙子,派人前去取出;这就是百姓的福气和国家国运无疆的征兆。”最近奉诏停止此事,派直省前往那里寻找。昨天看到梓潼郡奏报:去年某月二十六日,郡县官吏以及道士、父老、百姓等一千多人,和直省李万德依照这些话寻找;当天各山都晴朗,只有公成山上云雾聚合昏暗,遍寻也不知道所在。于是筑坛斋戒,祈请了一夜;到二十七日辰时,云雾聚合处出现五色云,于是分派人员仔细寻找,才看见山腹中部有一小片土层塌陷,上面的竹树异常茂密;又看见一角石头露出土面一寸左右,便挖掘三尺多深,原来是一座石龛。龛中有一尊神像,左右有真人六尊,另有狮子、昆仑各两尊。于是用水洗涤,仪容相貌俨然如旧,事实与神符相应,也和《真诰》所说相同。这座石龛十分重大,不是人的力量能够搬动的,如今就在石龛上建造屋宇,并派三名虔诚的道士专门修习香火供养,谨绘制图像进献。臣听说,玄妙的德行上达天听,至尊降临察看,必定赐下灵异的恩惠,彰显事情已经成功;不把祥瑞符应秘藏起来,以昭示能够享受福祐。恭惟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陛下,以道治理国家,以奇术用兵;顺应先天而效法自然,整日不离军需辎重,所以仙君身在九霄之上,却屡屡降临中原;圣祖在千古之前,如今又降临后世。过去看不见的,如今看见了;过去听不见的,如今听见了。又命神兵相助王师,天兵力士暗中结成鹳鹅阵;星剑云旗,暗中充实貔虎般的军队。于是歼灭违抗天命的胡虏,果然攻下难以拔取的城池。又因为言语必有应验,德行无不获得报答,便指出尊像所在之处,作为国家福运的祥瑞。神迹周遍六方,在晋地说出的话却在蜀地应验;混成的一团元气,从有形中出现,又进入无形之中。斋戒之心尚未达到,起初迷失在三里雾中;既然与真气相符,很快便化成五色云。山腹洞穴打开,仙人的容貌庄严如生,万物如今都能看见,这是万劫以来从未遇到的事。从前黄河开启绿色图箓,绿,顾本作“箓”,不是,今已校正;名山输送玄女,尚且被认为得到上天帮助,收藏为受命的符瑞;何况有真人传来的神诰,且有圣容由神灵造作。它照临下界士民,却不止居于大罗天;它保佑众生,慈爱地开启小有之洞。这实在是感应于圣明君主缩地而来,哪里能和汉代仙人乘空离去相比?先帝恭敬崇奉所得的福泽,使远方至近处都安宁;圣祖昭示报答的心意,长存于天地之间。臣等因为留守官署,不能按惯例随众拍手起舞,实在胜任不了极度踊跃喜庆的心情。《门下起赦书表》臣恭敬接受上述制书:爱护生命的德行,已经深入人心;奉行上天的时令,用来实行春季的政令。体察元气而建立法则,只有圣人能够裁成。恭惟乾元大圣皇帝陛下,道德凝聚于各种政绩,功业深厚而广泛运行。以至诚达到极高的孝敬,以纯厚和谐实现雍穆。放宽祝网,比古代画衣而不用刑更加宽厚,宁可有所遗漏也不苛察不经之罪,何况是轻微的系狱之人。大赦死刑以下的罪过,更加宽大流放和赦免的法典。人人都说没有冤屈,哪里比得上舍弃罪过而不再追问;即使杀戮合乎礼制,哪里比得上达到没有刑罚。又亲自减少庶羞,不再有祭祀时用肺的膳食;向下裁除多余的粮食开支,以赈济糊口的人。买椟设□,收藏那些无所归依的尸骨;每年按田亩征收,根本上实行“盍彻”的赋税。巨大的奸猾之徒只按一项恶行治罪,贫苦百姓免除十夫的劳役。想到折断债券的人,便宽免他们所受的暴虐征敛;曾经被记载功勋的人,便赦免他们过去的负罪。以道德配合礼制,形成知耻之心;让人悔恨过错、思量罪愆,开启自我更新的道路。政道一经改变,将使人们能够封闭屋门而无忧;守卫只在四方夷狄,或许外门都不必关闭。风俗忠厚,礼让盛行,六府治理得十分完备,万代都将永远依赖。臣等有幸居于门下省,实在无法承受像凫鸟游水般拍手跳跃的喜悦。《谢除太子中允表》臣王维叩头上言:臣恭敬接受某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为太子中允。诏书出自圣上的内心,恩宠超过臣的期望;臣捧持顶戴,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自处。臣听说,享受君主的俸禄,就应当为君主承担危难。当叛胡违犯纲纪、上皇离开宫城时,臣进不能随行,退不能自杀;情理上虽可察知,罪过却不能诛杀。恭惟光天文武至圣皇帝陛下,孝德感动上天,圣功超过古人,恢复了将要覆亡的宗庙社稷,把百姓从横流般的灾难中救出。少康尚且比不上君亲,光武帝出身于旁支。如今上皇复归正位,陛下登临帝位,历数前代君王,从来没有谁的德行能与陛下相比。万物神灵拍手欢跃,天下六合安乐。又施行放宽祝网的恩典,免除臣以衅鼓祭祀的刑戮。投递书表以削除罪过,整理衣襟站立朝廷;臣这污秽残存的身躯,即使死灭也只剩残余气息。拜见圣明君主,难道内心不会羞愧?身列群臣,又凭什么厚着脸面?在苍天之下惶恐反省,简直无地自容。况且政教的根本,刑罚和赏赐最为紧要。臣陷身凶恶的胡虏之中,尚且蒙受官职荣宠;如今没有为兴复王业出力,又将凭什么得到特别恩宠?何况臣早有真诚的愿望,伏愿陛下中兴,叛贼灭亡,臣便出家修道。竭尽精勤,希望多少有所补益。近来臣自身正待罪,国家还没有正式给臣定罪;如果羡慕佛门高僧,便像是逃避魑魅横行的地方。所以臣闭口不言,不敢萌生这个念头。如今圣恩深厚广大,如同天上的恩波昭然洗涤罪垢。朝廷若容罪人享受俸禄,必定会招致枉法的嫌疑;臣若能够奉佛修行以报答恩德,也可以稍稍宽解未死的痛苦。谨到银台门冒死陈述请求,恭请圣上知悉,实在承受不住惶恐战栗之至。《谢集贤学士表》朝议大夫、试太子中允臣王维叩首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十八日的敕令,命臣充任集贤殿学士。提拔竟然及于无能之人,恩宠超过非分的期望;臣拍手欢跃又惭愧恐惧,不知该如何自处。况且称为“集贤”,不是贤能之人不能聚集,本来应当宣扬自己的五种德行,名列四科,经远近众人的推举,才能承受圣上的鉴察。臣挥笔作赋,并不是古诗一类的才流;手持书策读书,也没有专治一部经书的学业。恭惟陛下文思超过前代圣哲,文字事业超过创制八卦文字的君主;龟图也不能比拟您的文辞,龙甲也不足以探究您的义理。听说司马相如在蜀地,便害怕不能与他同时;想在齐地征召枚乘,又可惜他已经老了。求贤若渴的圣旨,想赐予追回贤才的待遇;像臣这样不才的人,哪里适合滥竽充数?将凭什么整理编次漆简、刊定石经?在东堂作赋,必将招来诗赋不成的责罚;面向北方等待诏命,也必定没有善于应答的才华。把荣耀当作忧虑,坐在恩宠之上便知道恐惧。臣实在承受不住感恩、踊跃、战栗的心情,谨到延英门陈述谢意,恭请圣上知悉。

谢御书集贤院额表臣维言:伏奉今月某日圣札题集贤殿御书院额,捧戴抃舞,不知所裁。窃以先圣微言,前王令典,所以兴行礼义,训正人伦。顾逆胡凶顽,不识经籍,恣行毁裂,有甚焚烧。伏维陛下御极统天,功成理定,愍其坠简,旁搜古壁,发求书之使,置写书之官。于是九流百家,韦编缃帙,烂然虎观,盛彼鸿都。加以亲重儒门,将为教首;俯题金榜,自运银钩。龙凤翔于烟云,日月照于天地。曾无以谕,谁敢强名。况夫方丈之书,七分入木,仲将虚为白首,羲之枉在墨池。将使率土之人,知陛下宠兹书府;普天之下,敩陛下敦彼儒风。政化之源,实始于此。臣忝编次漆简,刊校石经,载光载辉,诚欢诚喜。卷之十七表九首

为薛使君谢婺州刺史表臣某言:伏奉今月日制,除臣某官,拜命若惊,稽首无地。臣闻洪波迅流,必荡其混秽;庆云所润,不遗于荆棘。伏惟陛下孝悌之至,通于神明;馨香之德,格于天地。故指旗而黑祲旋静,挥戈而白日再中,岂臣虫臂鼠肝,所能谈天述圣。臣之本末,强欲自陈。擢发数罪,臣戮余也;剖心自明,天知之矣。臣素书生,少为文吏。折冲御侮,几何不亡;奉法守文,一日之长。当贼逼温洛,兵接河潼,拜臣陕州,催臣上道。驱马才至,长围已合,未暇施力,旋复陷城。戟枝叉头,刀环筑口,身关木索,缚就虎狼。臣实惊狂,自恨驽怯,脱身虽则无计,自刃有何不可。而折节凶顽,偷生厕混。纵齿盘水之剑,未消臣恶;空题墓门之石,岂解臣悲。今于抱衅之中,寄以分忧之重。且天兵讨贼,曾无汗马之劳;天命兴王,得返屠羊之肆。免其衅鼓之戮,仍开祝网之恩,臣纵粉骨糜躯,不报万分之一。况褰帷露冕,是去岁之缧囚;洗垢涤瑕,为圣朝之岳牧。臣欲杀身灭愧,刎首谢恩,生无益于一毛,死何异于腐鼠。谨当闭阁以思政,酌泉以励心。亲毕力于平人,无烦八部;誓不负于明主,非畏四知。用释愆诛,敢求课最。

为崔常侍谢赐物表臣某言:总管关敬之至,奉九月十五日敕:吐蕃赞普公主信物金胡瓶等十一事,伏蒙恩旨,特以赐臣,捧戴惭惶,以抃以跃。臣幸居无事,待罪西门,恭守嘉谟,钦承成宪。王师不战,无汁马之劳;尧屋可封,何理人之有。实无异效,特降殊恩,窃用勤以忘家,志不顾命,分膏草野,以报万一,无任感戴战越之至。

为画人谢赐表臣某言:臣猥以贱伎,得备众工。误点屏风,乏成蝇之巧;偶持团扇,无事牸之能。徒以职官,不敢贰事;顾惟时论,有惭三绝。伏惟皇帝陛下,拨乱反正,受命中兴,俯协龟图,傍观鸟迹。卦因于画,画始生书,知微知彰,惟圣体圣。臣奉诏旨,令写功臣,运偶凤翔之初,无非鹰扬之士。燕颔猿臂,裂眥奋髯,发冲鹖冠,力举龙鼎。骨风猛毅,眸子分明,皆就笔端,别生身外。传神写照,虽非巧心;审象求形,或皆暗识。妍蚩无枉,敢顾黄金;取舍惟精,时凭白粉。且如日磾下泣,知其孝思;于禁怀惭,愧此忠节。乃无声之箴颂,亦何贱于丹青。宣父之似皋繇,元子之类越石,不待或人之说,无烦故妓之言,此又一奇,诚为可尚。臣得舐笔麟阁,继踵虎头,频蒙奖教之恩,益用精诚自励。勤以补拙,虽未仙飞;感而遂通,实因圣训。况赐衣服,累问官资,中使相望,屡加宣慰,微臣战灼,无答恩私之至。

为曹将军谢写真表臣某言:天幸微臣,身逢大圣,得为列卒,以备戎行,于臣一生,已为万足。况建旗为将,裂组受官,蒙推食之恩,辱赐衣之宠。匹夫之勇,虽不顾身,长策无闻,未能尽敌。仰惭介胄,俯愧橐鞬。加以弓不重于六钧,箭不穿于七札,讵中雀目,诚惭猿臂。以刘琨而恨小,非关羽之绝伦,何以厕迹虎臣,仪形麟阁。伏维皇帝陛下昭格天地,悬超七十二家;微臣托附风云,不如二十八将,而蒙垂圣旨,特命图工,画植戟之黄须,图石棱之紫色。才如过隙,顾侯已得其神;不待临淄,邹子自知其丑。岂可藏之秘府,以示后人。将谓飞龙之时,无俟貔貅之士。宠过其效,力不称恩,愿死艺于伏弢,誓杀身于鸣毂。无任感激欣戴之至。

译《谢御书集贤院额表》臣王维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某日圣上亲笔题写“集贤殿御书院”匾额,捧持顶戴,拍手起舞,不知该如何自处。臣私下认为,先圣精微的言论、前代君王美善的典章,是用来兴行礼义、训导端正人伦的。只因叛胡凶恶顽劣,不懂经籍,任意毁坏撕裂,比焚烧更加严重。恭惟陛下登临帝位统治天下,功业成就、治理安定,怜惜坠失的书简,广泛搜求古壁上的典籍,派遣求书使者,设置抄写书籍的官员。于是九流百家之书、韦编缃帙之籍,都灿然汇聚于虎观,使鸿都之盛更加昌盛。又亲自尊重儒门,将它作为教化的首要;俯身题写金榜,亲自运笔如银钩。字迹如龙凤飞翔于烟云之中,光辉如日月照耀天地。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比拟,谁敢勉强为它命名?何况一丈见方的书法作品,笔力深入纸背七分,仲将白头终身练习也仍然不足,王羲之即使耗尽墨池也徒然。这样将使天下百姓知道陛下珍爱这个藏书之府,使普天之下仿效陛下敦厚儒学的风气。政教的根源,实在从这里开始。臣有幸参与编次漆简、刊校石经,既增光又显耀,实在欢喜至极。第十七卷:表九首 《代薛使君谢授婺州刺史表》臣某上言:臣恭敬接受本月某日的制书,任命臣为某官;接受任命时惊惶不已,叩首而不知身在何处。臣听说,洪大的波涛迅猛流动,必定荡涤混浊污秽;庆云所滋润的地方,不会遗弃荆棘。恭惟陛下孝悌之德达到极点,通于神明;馨香的德行上达天地。因此挥动旗帜,黑色的凶气便转眼平静;挥动兵戈,白日重新照临。这哪里是臣这样如虫臂鼠肝般微末的人所能谈论、称述圣德的?臣的本末,勉强想自行陈说。若拔取头发来数罪,臣是死刑余生的人;若剖开内心自我表明,苍天自会知晓。臣一向只是书生,年轻时做过文吏。抵御敌人、保护百姓,几乎没有什么功劳;奉行法令、遵守文书制度,只是臣一天之长处。当叛贼逼近温、洛,战事连接河、潼之际,朝廷任命臣为陕州刺史,催促臣上路。臣驱马刚到,敌军的重围已经合拢;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力量,城池旋即又陷落了。敌军的戟枝叉住臣的头,刀环堵住臣的嘴;臣被木枷锁链拘禁,捆绑着送到虎狼般的敌人面前。臣实在惊惶狂乱,自恨驽钝胆怯;既然无法脱身,自杀又有什么不可以?但臣向凶恶顽敌屈服,苟且偷生,混在俘虏之中。即使让盘水之剑刺死臣,也不能消除臣的罪恶;空刻墓门之石,又哪里能解除臣的悲痛?如今朝廷在臣身负罪衅之时,仍把分担忧劳的重任交给臣。况且天兵讨伐叛贼,臣从来没有立下冲锋陷阵的功劳;天命兴复王业,臣却得以从屠羊的市肆回来。陛下免除臣衅鼓祭祀的刑戮,又施行放宽祝网的恩典,臣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能报答万分之一。何况如今掀帷露冕,臣已经从去年的囚徒成为地方长官;洗去污垢、涤除瑕疵,使臣成为圣朝的地方长官。臣想杀身来消除羞愧,割断头颈以谢恩德;活着对一根毫毛都没有益处,死了又和腐鼠有什么不同?谨当闭门思考政事,以清泉自励内心。亲自为安抚平民竭尽力量,不烦劳八部众神;发誓不辜负圣明君主,并不是因为畏惧所谓四知。借此免除过错和诛罚,哪里敢求考核为最优。《代崔常侍谢赐物表》臣某上言:总管关怀恩遇之至,臣奉到九月十五日的敕令:吐蕃赞普公主的信物金胡瓶等十一件,承蒙恩旨,特意赐给臣。臣捧持顶戴而惭愧惶恐,既拍手又跳跃。臣有幸居处无事,在西门待罪,恭敬遵守美善的谋略,敬谨承受既成的法度。王师不用交战,臣没有驰马作战的功劳;尧的宫室可以封闭,臣又有什么治理百姓的功劳呢?臣实在没有特别的功效,却蒙受特别的恩典,私下决心勤勉尽力而忘却家庭,立志不顾性命,分身效力于草野之间,来报答恩德的万分之一,实在承受不住感恩戴德、战栗惶恐的心情。《代画人谢赐表》臣某说:臣凭着微末的技艺,侥幸得以列入众工之中。误将墨点到屏风上,缺少张僧繇画成飞蝇那样的巧妙;偶然执掌团扇,也没有王羲之书写“牸”字的本领。只是因为身任此官,不敢兼做别的事情;但想到当时的议论,实在有愧于琴、棋、书三绝。伏望皇帝陛下拨乱反正,承受天命而中兴国家,俯察并符合龟图,旁观而通晓鸟迹。卦象因画而成,绘画开始产生文字;能知幽微、又知显著,只有圣人才能体察圣道。臣奉诏旨,命令绘写功臣;当时正值凤翔初定之时,所绘无不是鹰扬奋发的将士。他们燕颔猿臂,眼角睁裂,奋发而髯须张扬,头发直冲鹖冠,力量足以举起龙鼎。他们的骨相和风采勇猛坚毅,眼睛明亮清楚,全都呈现在笔端,在形体之外另行显出生气。传达精神、描写形貌,虽然未必全靠工巧的心思;审察神态、寻求形貌,有时也都能暗中体会。美丑一概不加枉曲,岂敢顾惜黄金;取舍只求精审,时时借助白粉修改。比如金日磾画像中流泪,便可知他有孝思;于禁画像中面带惭愧,便可见他愧对忠节。这是无声的箴言和颂歌,又怎么会比丹青低贱呢?孔子像皋繇,元子像石越,不必等待旁人的议论,也不烦劳旧日画工说明;这又是一奇,实在值得称许。臣得以在麟阁舔笔,接续虎头将军顾恺之的事业,屡屡蒙受奖掖教诲的恩德,更加以精诚自我勉励。勤奋以补拙劣,虽未能如仙人般飞升;受到感发便有所贯通,实在是由于圣上的教诲。何况陛下还赐给臣衣服,多次询问臣的官资,中使接连前来,屡屡加以宣慰;微臣战栗惶恐,实在无法报答这深厚的恩私。《为曹将军谢写真表》臣某说:上天眷顾微臣,使臣得以身逢大圣,列为士卒,参加军队;对于臣一生来说,已经是万分满足了。何况建立旗号而为将领,裂开绶带而接受官职,蒙受推食解衣的恩惠,又辱蒙赐衣的宠幸。匹夫的勇力,虽能不顾自身性命;但长远的谋略未曾闻知,尚不能完全制服敌人。仰视铠甲,臣深感惭愧;低头看箭袋弓囊,又惭愧不如人。加上弓力还不到六钧,箭也不能穿透七层铠甲,哪里能射中雀眼,实在惭愧没有猿臂。即使像刘琨那样以才小为恨,也并非关羽那样绝世无伦,凭什么能够跻身虎臣之列,画像列于麟阁呢?伏望皇帝陛下光明昭著、感通天地,功业远远超过七十二家;微臣依托风云际会,虽不如二十八将,却蒙圣旨垂顾,特命画工画出臣手持戟、黄须飘拂的形象,描绘臣面如石棱般的紫色。才华如白驹过隙,顾恺之已经取得了臣的神韵;不必等到临淄,邹衍自然知道自己的丑陋。这样的画像岂可收藏在秘府,用来昭示后人?将会让人说,正值飞龙在天的时代,根本不必等待貔貅般的勇士。宠遇超过了臣的功效,能力不能相称于恩德,愿在伏弢之中以技艺至死,发誓在车毂鸣响之际舍身杀敌。臣实在承受不住感激欣喜、拥戴圣恩的至情。

为干和尚进注仁王经表沙门惠干言:法离言说,了言说即解脱者,终日可言;法无名相,知名相即真如者,何尝坏相。实际以无际可示,无生以不生相传。非夫自得性空,密印心地,见闻自在,宗说皆通者,何以证玉毫之光,辨金口之义。伏维乾元光天皇帝陛下,高登十地,降抚九天。宏济群生,濡莲花之足;示行世法,屈金粟之身。心净超禅,顶法悬解。广释门之六度,包儒行之五常。老僧空空,复何语语。以无见之见,不言之言,浅智胜疑冰之虫,微戒愈溺埿之象。以自觉离念,注先圣微言,如人何足尽思,食木偶然成字。人字,疑是“虫”字之讹。岂堪上尘慧眼,仰称圣心,有命自天,藏拙无地。伏以《集解仁王般若经》十卷,谨随表奉进,无任惭惶。然本注经,先发大愿。释第一义,开不二门,与四十九僧,离一百八句。六时禅诵,三载恳祈,俾廓妖氛,得瞻慧日。三千世界,悉奉仁王;五千善神,常卫乐土。令果荡定,无量安宁,缁服苍生,不胜庆跃。

为舜阇黎谢御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沙门僧某等言:伏蒙圣札题二大师塔额,及度僧抽僧等并毕。伏喜天心,俯从人欲,恩光至重,抃舞难胜。臣闻圣者正也,住正法者为圣人;佛者觉也,得觉满者入佛慧。伏惟光天皇帝陛下,登满足地,超究竟天,入三解脱门,过九次第定。见闻自在,不住无为;理事皆如,终非有漏。复皇国而御宇,尊白法以教人,百谷顺成,六气时若。不加兵而贼破,不扰物以人和,缁侣胜缘,苍生厚幸。昨蒙书额度僧等,龙腾金榜,凤转银钩,河汉昭回,烟云飞动。韦诞耻其遗法,梁鹄惭为古人。降出天门,升于宝塔。玉绳缀于重级,珠斗挂于露盘,以方宸翰,实为惭德。又宿修梵行,愿在法流者,覆以惭愧之衣,落其烦恼之发。冀成宝器,仁王为琢玉之因;广运佛心,圣主受恒沙之祐。沙门等叨承禅训,幸偶昌期。御札赐书,足报本师之德;梵筵邀福,愿酬大圣之恩。不胜戴荷之至。

为僧等请上佛殿梁表僧某言:天地之大,未满法身;绀殿朱宫,岂云光宅。陛下尊崇像教,大舍外财,白法利人,黄金布地。不役一人之力,不费一家之产,崇崇宝坊,云构将毕。所营某寺,以某月日上佛殿梁,伏望天恩,内赐一繖,庶使大千世界,悉入盖中;六合人天,共归宇下。然后以无碍慧,大化群物,将使四生皆度,岂惟比屋可封。则中天之台,才留幻士;画云之观,徒候神人。以古况今,前王何陋。谨诣右银台门,奉表陈谢以闻。

责躬荐弟表臣维稽首言:臣年老力衰,心昏眼暗,自料涯分,其能几何。能,《文苑英华》作“寿”。久窃天官,每惭尸素。惭,《文苑英华》作“竞”。顷又没于逆贼,不能杀身,负国偷生,以至今日。陛下矜其愚弱,托病被囚。愚,《文苑英华》作“懦”。不赐疵瑕,累迁省阁,阁,一作“闾”,一作“门”,俱非。昭洗罪累,免负恶名,洗,顾本作“失”,今从《文苑英华》作“洗”。在于微臣,百生万足。足,《文苑英华》作“死”。昔在贼地,泣血自思,一日得见圣朝,即愿出家修道。及奉明主,伏恋仁恩,明,《文苑英华》作“圣”。贪冒官荣,荏苒岁月,不知止足,尚忝簪裾。始愿屡违,私心自咎。始,《文苑英华》作“昔”。臣又闻用不才之士,才臣不来;赏无功之人,功臣不劝。有国大体,为政本源,非敢议论他人,窃以兄弟自比。“窃以兄弟自比”六字,《文苑英华》作“窃见”二字。臣弟蜀州刺史缙,太原五年,抚养百姓,尽心为国,竭力守城。臣即陷在贼中,苟且延命,臣忠不如弟,一也。缙前后历任,所在著声,历,《文苑英华》作“效”。臣忝职甚多,曾无裨益,臣政不如弟,二也,臣顷负累,系在三司,系,《文苑英华》作“状”。缙上表祈哀,请代臣罪,臣之于缙,一无忧怜,怜,《文苑英华》作“恤”。臣义不如弟,三也。缙之判策,屡登甲科,众推才名,素在臣上。臣小言浅学,不足谓文,臣才不如弟,四也。缙言不忤物,行不上人,植性谦和,执心平直。直,《文苑英华》作“坦”。臣无度量,实自空疏、臣德不如弟,五也。臣之五短,弟之五长,加以有功,又能为政。顾臣谬官华省,而弟远守方州,外愧妨贤,妨,《文苑英华》作“其”。内惭比义,痛心疾首,以日为年。臣又逼近悬车,朝暮入地,阒然孤独,迥无子孙。弟之与臣,更相为命。两人又俱白首,一别恐隔黄泉,傥得同居,相视而没,泯灭之际,魂魄有依。伏乞尽削臣官,放归田里,赐弟散职,令在朝廷,廷,《文苑英华》作“行”。臣当苦行斋心,弟自竭诚尽节,并愿肝脑涂地,陨越为期。葵藿之心,庶知向日;犬马之意,何足动天。不胜私情恳迫之至。

译《为干和尚进注仁王经表》沙门惠干说:佛法离开言语分别,而明白言语分别就是解脱的人,终日都可以谈论它;佛法没有固定的名相,而知道名相即是真如的人,何曾破坏名相。真实际凭借无边无际而可以显示,无生凭借不生之相而得以传授。若不是亲自证得自性空,暗中契合心地,做到见闻自在、宗旨和言说全都通达的人,又凭什么证明佛眉间玉毫的光明,辨析佛金口所说的义理?伏望乾元光天皇帝陛下,登上十地的高位,降临而抚育九天之下;广泛救济众生,使他们蒙受莲花足的滋润;示范世间法,屈尊显现金粟如来的身分。心地清净,超越禅定;法顶高悬,顿然解脱。广泛阐释佛门六度,也包容儒家的五常。老僧空空无所得,又有什么可说的呢?凭借无所见的见解和不说话的言说,使浅陋的智慧胜过疑冰之虫,使微小的戒行胜过陷入泥沼的大象。凭借自觉而离念,注释先圣的微妙言语;这岂是常人所能穷尽思量的,如同人偶然在木头上吃木屑而形成字迹一样。‘人字’,疑为‘虫’字的讹误。哪里堪当上呈以沾污慧眼,仰承而称合圣心?既然命令来自上天,便无处隐藏自己的拙劣。谨将《集解仁王般若经》十卷随表恭敬进献,实在惭愧惶恐。然而这部注经,首先发下宏大的誓愿:阐释第一义,开启不二法门,与四十九位僧人,脱离一百零八句。每日六时禅坐诵经,恳切祈求三年,使妖氛得以廓清,能够瞻仰智慧之日。三千世界,全都奉行仁王之法;五千善神,常常守护安乐之土。使最终的果报荡除而安定,获得无量安宁;僧俗众生无不欢庆跳跃。《为舜阇黎谢御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沙门僧某等说:伏蒙圣上亲笔题写两位大师的塔额,以及度僧、抽调僧人等事全都办毕。伏地欢喜天心俯从人愿,恩光极其厚重,欢欣舞蹈也难以承受。臣等听说,圣就是正,住持正法的人就是圣人;佛就是觉,觉悟圆满的人便进入佛的智慧。伏望光天皇帝陛下登上圆满之地,超越究竟之天,进入三解脱门,越过九次第定;见闻自在而不滞于无为,理与事全都如如,终究不是有漏之法。陛下复兴皇国而治理天下,尊崇佛法而教化人民,百谷顺时成熟,六气应时和畅。不用动兵而贼寇破灭,不扰动万物而人和安定;僧侣得到殊胜因缘,百姓获得深厚福分。昨日蒙圣上书写度僧等人的名额,龙飞腾于金榜,凤回旋于银钩,银河般的光彩明亮回旋,烟云般的笔势飞动。韦诞以失传的书法为耻,梁鹄也惭愧自己只是古人。圣札从天门降下,升悬在宝塔之上;玉绳星缀于重重塔级,珠斗星悬挂在露盘之旁。拿它来比方圣上的笔迹,实在使臣等惭愧德行浅薄。又愿那些久修梵行、身在佛法流传之中的人,覆盖上惭愧之衣,剃落烦恼之发;希望成为法宝之器,仁王经成为琢玉的因缘;广泛运转佛心,圣主承受恒河沙数般的福佑。沙门等有幸承受禅门教诲,恰逢昌盛的时代。圣上亲笔赐书,足以报答本师的恩德;在梵天法会中祈求福佑,愿以此报答大圣的恩德。实在承受不住感戴荷恩的至情。《为僧等请上佛殿梁表》僧某说:天地虽然广大,也不能充满法身;青色的殿堂、朱红的宫室,哪里能说就是佛光普照的住处?陛下尊崇佛像之教,大量施舍身外财物,以佛法利益百姓,使黄金铺满土地。不役使一个人的力量,不耗费一家的财产,巍峨的宝坊,云气般高耸的建筑将要完工。所营建的某寺,将于某月某日举行上佛殿梁的仪式,伏望天恩,内赐一把伞,使大千世界全都收入伞盖之中;六合之内的人与天人共同归向伞盖之下。然后凭借无碍的智慧,广泛教化万物,将使四生都得到度脱,哪里只是使家家都可以封爵而已?如此一来,中天之台不过容留幻士,画云之观徒然等待神人。拿古代来比今天,前代君王岂不是太浅陋了吗?谨到右银台门,奉上此表陈谢,敬请圣上知悉。《责躬荐弟表》臣王维叩头说:臣年老力衰,心神昏乱、眼睛昏暗,自己估量才分,所剩还能有多少呢?‘能’字,《文苑英华》作‘寿’。臣长久以来窃居天官,每每惭愧自己尸位素餐。‘惭’字,《文苑英华》作‘竞’。近来又陷没在叛贼之中,不能舍身杀敌,辜负国家,苟且偷生,以至于今天。陛下怜悯臣愚弱,借托臣有病而使臣免于囚禁。‘愚’字,《文苑英华》作‘懦’。不加罪责,屡次升迁到省阁之中。‘阁’一作‘闾’,一作‘门’,都不对。昭然洗清臣的罪累,使臣免负恶名。‘洗’字,顾本作‘失’,今依《文苑英华》作‘洗’。对于微臣来说,即使活上百生也已经万分满足。‘足’字,《文苑英华》作‘死’。过去身在贼地,泣血思量,想着有一天能够见到圣朝,就愿意出家修道。及至侍奉圣明君主,又留恋仁爱的恩德,‘明’字,《文苑英华》作‘圣’;贪恋官场荣耀,任凭岁月流逝,不知满足止步,至今还忝列簪裾之臣。最初的愿望屡屡违背,私下里一直责怪自己。‘始’字,《文苑英华》作‘昔’。臣又听说,任用无才之士,有才之臣便不肯前来;赏赐没有功劳的人,有功之臣便不受鼓励。这是国家的大体、为政的根本,并不是臣敢于议论别人,只是私下拿兄弟来作比较。‘窃以兄弟自比’六字,《文苑英华》作‘窃见’二字。臣的弟弟蜀州刺史王缙,在太原五年,抚养百姓,尽心为国,竭力守城;臣却陷在贼中,苟且延续性命,臣的忠心不如弟弟,这是第一点。王缙前后历任官职,所到之处都有声誉。‘历’字,《文苑英华》作‘效’。臣忝居官职很多,却从来没有什么补益,臣的政绩不如弟弟,这是第二点。臣近来背负罪累,被系在三司。‘系’字,《文苑英华》作‘状’。王缙上表请求哀怜,请求代臣承担罪责;而臣对于王缙,却一点也没有忧虑怜恤之情。‘怜’字,《文苑英华》作‘恤’。臣的义行不如弟弟,这是第三点。王缙的判策屡次考入甲科,众人都推许他的才名,向来在臣之上。臣言辞浅陋、学问肤浅,不足以称为文章,臣的才华不如弟弟,这是第四点。王缙说话不触犯别人,行事不凌驾于人,性情谦和,内心平正直率。‘直’字,《文苑英华》作‘坦’。臣没有度量,实在空疏浅薄,臣的德行不如弟弟,这是第五点。臣有这五项短处,弟弟有五项长处,又加上有功,而且还善于治理政务。反观臣却错误地任职于华美的省署,而弟弟远在地方州郡任职;对外有妨碍贤能之人的惭愧,对内有不合兄弟义理的惭愧,痛心疾首,度日如年。臣又迫近退休之年,早晚就要入土,寂静孤独,远远没有子孙。弟弟和臣彼此相依为命。我们两人又都已白头,一旦分别,恐怕就会隔着黄泉;如果能同住在一起,相互看着死去,到生命消灭之时,魂魄也还有依托。伏乞削去臣的全部官职,放臣回归田里;赐给弟弟散职,让他留在朝廷。‘廷’字,《文苑英华》作‘行’。臣将苦心修行、斋戒静心,弟弟也自行竭尽诚意、尽忠守节;我们共同愿意肝脑涂地,以死效命。臣如葵藿向日的心意,希望圣上能够知道;犬马般的心意,哪里值得惊动上天?实在承受不住这份私情迫切恳切的至情。

请施庄为寺表臣维稽首:臣闻罔极之恩,岂有能报,终天不返,何堪永思。然要欲强有所为,自宽其痛,释教有崇树功德,宏济幽冥。臣亡母故博陵县君崔氏,师事大照禅师三十余岁,褐衣蔬食,持戒安禅,乐在山林,志求寂静。臣遂于蓝田县营山居一所,草堂精舍,竹林果园,并是亡亲宴坐之余,经行之所。臣往丁凶衅,当即发心,愿为伽蓝,永劫追福。比虽未敢陈请,终日常积恳诚。又属元圣中兴,群生受福,臣至庸朽,得备周行,无以谢生,将何答施。愿献如天之寿,长为率土之君,惟佛之力可凭,施寺之心转切。效微尘于天地,固先国而后家,敢以鸟鼠私情,冒触天听,伏乞施此庄为一小寺,兼望抽诸寺名行僧七人,精勤禅育,斋戒住持,上报圣恩,下酬慈爱,无任恳款之至。卷之十八状文书记八首奉敕详帝皇龟镜图状帝皇龟镜图两卷令简择讫进状右某官宣口敕语看可否者。臣愚何足以知,谨与某等议,窃以名为“帝皇图”者,盖龟可以卜也,镜可以照也。以前代帝王行事善恶,以卜后代;以前代帝王行事善恶,以照后代,可以知盛衰兴亡。故其行事似尧舜者必盛,似汤武者必兴,似秦皇汉武者必衰,似夏桀殷纣者必灭。如卜之必知,如照之必见,故谓之“龟镜图”。伏如所示之图,谓之“自古帝皇图”即可矣,谓之“龟镜图”,伏恐稍乖名实。又多不出于正经,或取诸子之说,又取曹植《飞龙篇》、挚虞《庖牺赞》等,是一时文章之语,非正经本传之事。至如尧之茅茨不翦,土阶三尺,就之如日,望之如云;舜之逐窜四凶,举十六族,臣歌九德,君抚五弦等善事;夏桀之瑶台琼室;殷纣之肉林酒池等恶事。盖画如此之类,乃成龟镜之图。至于伏羲生时,伏羲之墓,女娲肠化,抟土为人,如此之流,岂为龟镜。若记帝皇之事,总载无妨;若为龟镜之图,恐须简择。又论元气已后,其图似重,太初与太始无殊,有形与有质不异。《易》云:乾,元亨利贞。即未有物者,乾之始也。乾者,元之体也。元者,乾之用也。上犹道家旨,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近佛经八识,是清净无所有。第八识即含藏一切种子,第六识即分别成五阴十八界。此图从元气以下,名目稍多,臣识用愚浅,不知忌讳,敢率鄙见。无任战越。伏惟圣心裁择,谨状。请回前任司职田粟施贫人粥状右臣比见道路之上,冻馁之人,朝尚呻吟,暮填沟壑。陛下圣慈怜愍,煮公粥施之,顷年已来,多有全济。至仁之德,感动上天,故得年谷颇登,逆贼皆灭,报施之应,福祐昭然。臣前任中书舍人给事中,两任职田,并合交纳,近奉恩敕,不许并请。望将一司职田,回与施粥之所,于国家不减数粒,在穷窘或得再生,庶以上福圣躬,永弘宝祚。仍望令刘晏分付所由讫,具数奏闻,如圣恩允许,请降墨敕。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右臣之兄弟,皆迫桑榆,每至一别,恐难再见。匪躬之节,诚不顾家;临老之年,实悲远道。陛下均平布政,中外递迁,尚录前劳,仍收旧齿。使备顾问,载珥貂蝉,趋侍玉墀,从容琐闼。不材之木,跗萼联芳;断行之雁,飞鸣接翼。自天之命,特出宸衷;涂地之心,难酬圣造。不胜戴荷踊跃之至。上元二年五月四日,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丞臣王维状进。肃宗皇帝答诏敕:幸求献替,久择勋贤。具寮咸推,令弟有裕。既膺赞相之任,俯观规谏之能。建礼朝升,鹓行并列;承明晚下,雁序同归。乃眷家肥,无忘国命。所谢知。兵部起请露布文天地之心,无不覆载,鸟鼠之性,自私巢穴。国家非徒疆理其地,臣妾其人,思欲一车书,混声教,变毒螫之俗,为礼义之乡。伏维皇帝陛下,大道先天,至德冠古。武功则我有七德,文教则舞于两阶。亿兆广尧封之时,郡县加禹服之外。而犬戎小丑,蜗角偷安。动摇远边,遮汉使之路;胁从小国,绝蕃臣之礼。四镇节度使高仙芝等,虔奉圣策,肃将天诛,因识□之且憎,寻勃律之旧好。暨诸胡国,悉会王师,万里风驰,六军电扫。毡裘之长,思响风以无阶;毳幙之人,惟涂地而可获。遂通重译,罔不来庭,实赖圣谋,曷惟帝力。无攻不克,百蛮皆归于计中;无远不宾,万方若在于宇下。臣等不胜喜庆之至。

译《请施庄为寺表》臣王维叩首说:臣听说无穷无尽的恩德,哪里有能够报答的道理;母亲终身长逝,再也不能回来,怎能忍心长久追思?然而臣实在想勉强有所作为,以此稍稍宽解内心的悲痛;佛教有崇尚建立功德、广泛救济幽冥众生的做法。臣已故的母亲、原博陵县君崔氏,拜大照禅师为师三十多年,穿粗布衣服、吃蔬菜淡食,持守戒律、安静参禅,以山林为乐,立志追求寂静。臣于是就在蓝田县营建了一处山居,草堂、精舍、竹林、果园,都是亡母宴坐休息和经行之处。臣过去遭逢母亲去世的凶变,当即发愿,希望把这里建成伽蓝,永远为母亲追求福报。近来虽然不敢上表请求,但终日常常积聚恳切诚心。又逢元圣中兴,众生承受福佑;臣极其庸劣衰朽,却得以列于周行,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生养之恩,又将拿什么答谢皇上的施恩?愿献上如天长久的寿命,愿陛下长久成为四海之君;只有佛力可以凭借,因此施庄建寺的心意更加迫切。臣愿以微尘般的力量奉献给天地,本来就应当先国后家;如今斗胆以鸟鼠般的私情冒犯天听,伏乞把这处庄园施舍为一座小寺,同时希望从各寺抽调有名望、有修行的僧人七人,精勤禅修、持斋守戒、住持寺院;上报圣恩,下报母亲慈爱。实在承受不住这番恳切诚挚的至情。卷第十八:状文、书记八首。《奉敕详帝皇龟镜图状》:关于《帝皇龟镜图》二卷,奉命删选完毕后进呈的奏状。右:某官宣达口头敕令,命臣等审看是否可行。臣愚钝,哪里足以知道这些?谨与某等共同商议,私下认为,名为‘帝皇图’,是因为龟可以用来占卜,镜可以用来照见;用前代帝王行事的善恶来为后代占卜,也用前代帝王行事的善恶来照鉴后代,由此可以知道盛衰兴亡。所以,行事像尧、舜的必然昌盛,像商汤、周武王的必然兴起,像秦始皇、汉武帝的必然衰败,像夏桀、殷纣的必然灭亡;如同占卜必能知道,照镜必能看见,所以称为‘龟镜图’。依臣看,按照所示的图,称为‘自古帝皇图’就可以了;若称为‘龟镜图’,恐怕稍微有些名不副实。况且其中许多内容不是出自正经,有的取自诸子之说,又取曹植《飞龙篇》、挚虞《庖牺赞》等,这些只是一时文章中的言语,并非正经本传所记载的事。至于尧的茅屋不加修剪,土台高三尺;百姓亲近他如同太阳,仰望他如同云彩;舜驱逐窜匿的四凶,举用十六族,臣下歌颂九德,君王抚弄五弦琴等善事;夏桀的瑶台琼室,殷纣的肉林酒池等恶事,大概只有画出这一类内容,才成为龟镜之图。至于伏羲出生时的情况、伏羲的墓、女娲肠化生人、抟土造人这一类,哪里能算作龟镜呢?如果只是记载帝王的事迹,把它们全部载录也没有妨碍;如果要作龟镜之图,恐怕就必须加以删选。又说元气以后,图中的内容似乎重复:太初与太始没有区别,有形与有质也没有不同。《易经》说:‘乾,元亨利贞。’这就是还没有万物时,乾的开始。乾,是元的本体;元,是乾的作用。这又近似道家的旨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近似佛经所说的八识,都是清净而无所有。第八识就是含藏一切种子的识,第六识就是分别而形成五阴、十八界。此图从元气以下,名目稍多;臣见识浅陋,又不知忌讳,斗胆直陈鄙见。实在战栗惶恐。伏望圣心裁夺选择,谨呈此状。《请回前任司职田粟施贫人粥状》右:臣近来看见道路上受冻挨饿的人,早晨还在呻吟,晚上就填入沟壑。陛下以圣明慈悲之心怜悯他们,煮官粥施舍给他们,近年来已经救活了许多人。至仁的德行感动上天,所以年谷颇为丰收,叛贼全都覆灭;施粥所得的报应,福祐显明可见。臣以前任中书舍人、给事中时,两任官职的职田本来都应交纳;近来奉恩敕,不许一并请领。希望把其中一处官职田的粟米转给施粥处,这对国家不过减少几粒粮食,对穷困之人却可能使其获得新生;这样或许可以用来为圣上增福,永远弘扬国家的福祚。仍希望命刘晏交付有关官员办理完毕,具列数目奏报;如果圣恩允许,请降下墨敕。《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右:臣和弟弟都已迫近桑榆晚年,每到一次分别,都担心难以再见。舍身为国的气节,确实不顾家庭;但临近老年的时候,实在悲伤于道路遥远。陛下平均施行政令,使朝廷内外依次升迁;还记录过去的功劳,并收录年长旧臣,使臣弟得以充任顾问,身佩貂蝉冠饰,趋步侍奉于玉阶,优游出入琐闼。无才的树木,花萼也能联结芬芳;失群的大雁,飞翔鸣叫也能接翼相随。上天降下的任命,特出于圣上的深心;臣等愿肝脑涂地,也难以报答圣上的造就。实在承受不住感戴、欢跃的至情。上元二年五月四日,通议大夫、守尚书右丞臣王维上状进呈。《肃宗皇帝答诏》敕令:幸而求取能够匡正补益的人,长久以来选择有功勋、有贤德的人。群臣都推举你的弟弟,说他才干有余。既然承受辅佐宰相的任命,朕也俯察他规谏的才能。早晨在建礼门上朝,与群臣并列;晚上从承明门下来,同你如雁序般一同归去。既然顾念你们家族的兴盛,不要忘记国家的命令。你所谢恩的事情,朕知道了。《兵部起请露布文》天地的本心,无不覆盖承载;鸟鼠的本性,各自偏私自己的巢穴。国家并不只是想划定疆界、统治土地,役使那里的人民,而是希望车轨文字统一、声音教化混同,把毒害蛰人的风俗改变成礼义之乡。伏望皇帝陛下,大道先于天地,至高的德行超过古今。论武功,朕拥有七德;论文教,礼乐舞蹈在两阶之间。亿万百姓处于扩大尧的疆域之时,各郡县又增加到禹所划定的疆域之外。然而犬戎这类小丑却如蜗牛角般偷安自大,摇动远方边境,阻断汉使的道路;胁迫归附的小国,断绝藩臣朝贡的礼节。四镇节度使高仙芝等恭敬奉行圣上谋略,严肃执行上天的诛罚;由于知道□的情况并且憎恨它,便寻求恢复与勃律的旧日友好。等到各个胡国,全都来会合王师,万里之遥如风驰行,六军如闪电般扫荡。穿毡衣皮裘的首领们想要顺应风向,却无路可走;穿毛毡帐幕的人,只能倒地受擒。于是通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没有一个不入朝廷,实在依赖圣上的谋略,哪里只是皇帝个人的力量?攻打没有不取胜的,百蛮都归入谋略之中;没有遥远之地不来归顺,四方万国仿佛都在宫阙之下。臣等实在承受不住欢喜庆贺的至情。

与工部李侍郎书一昨出后,伏承令从官将军车骑至陋巷见命,恨不得随使者诣舍下谒。才非张载,枉傅玄以车相迎;德谢侯生,辱信陵虚左见待。古人有此,今也未闻,所以竦踊惕息,通夕不寐。维自结发,即枉眷顾,侍郎素风,维知之矣。宿昔贵公子,常不交布衣。尽礼髦士,绝甘分少,致醴以饭。汲汲于当世之士,常如不及。故夙著问望,为孟尝平原之俦。及乎晚岁时危,益见臣节。草莽之中,乘舆播越。列郡或弃车走林,畏贼顾望,贡献不至,莫有斗心。侍郎慨然,枕戈泣血,奋不顾命,捍卫圣主。杨奉之以兵奉迎,萧何之运粮致馈,曹洪之以良马济,赵衰之以壶飧从。收合亡骑,缮治兵甲,喻以大义。慰而勉之,然后以剑率卒,执戈前驱,浃旬之间,六军响振,以成兴复之业。岂非侍郎忠节盖世,义贯白日,垂名竹帛,为一代宗臣。诚可爱也。或曰:宗子与国同休,不得不尔也。夫仁弱自爱者,且奔窜伏匿,偷延晷刻。穷蹙既至,即匹夫匹妇,自经于沟渎,安能决命争首,慷慨大节,死生以之乎?而能不邀宠于上,不干功于下,不怠邦政,不受私谒。时与风流儒雅之士,置酒高会,吟咏先王遗风,翛然有东山之志,善矣!维虽老贱,沉迹无状,岂不知有忠义之士乎?亦常延颈企踵,响风慕义无穷也。然不敢自列于下执事者,以为贱贵有伦,等威有序,以闲人持不急之务,朝夕倚门窥户,抑亦侍郎之所恶也。而猥不见遗,思曹公命吴质,“曹”字疑是“车”字之讹。将何以塞知己之望,报厚顾之恩。内省空虚,流汗而已。辄先驰状,候凉时即躬诣门下奉谢。王维顿首。

山中与裴秀才迪书近腊月下,景气和畅,故山殊可过。足下方温经,猥不敢相烦,辄便往山中,憩感配寺,与山僧饭讫而去。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多思曩昔,携手赋诗,步仄迳,临清流也。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傥能从我游乎?非子天机清妙者,岂能以此不急之务相邀,然是中有深趣矣。无忽。因驮黄蘖人往,不一。山中人王维白。

译《与工部李侍郎书》前些日子我出门以后,承蒙您的属官将军乘车骑来到我这简陋的巷子里召唤我;遗憾不能跟随使者到您的府上拜谒。我的才华比不上张载,却白白劳烦傅玄驾车相迎;我的德行比不上侯嬴,却辱蒙信陵君空出左边座位相待。古人尚且有这样的事,今天竟未曾听闻,所以我又惊又喜,屏住呼吸,整夜不能入睡。王维自从束发成年以来,就一直承蒙您的眷顾,侍郎一向的风范,我是知道的。往昔您是尊贵公子时,常常不与平民交往;但对贤士竭尽礼数,分出甘美食物、减少自己的享用,置办醴酒来供饭食;对当世贤士急切求取,常常唯恐赶不上。因此您早早就享有声望,足以和孟尝君、平原君相匹敌。到了晚年时局危急之际,更加显出您的臣节。草野之中,皇帝车驾流离播迁;各郡有的弃车逃入山林,害怕贼寇,回头观望,贡赋不能送达,也没有人有斗争之心。侍郎慨然奋起,以戈为枕、泣血奋战,不顾自身性命,捍卫圣主。像杨奉率兵迎奉,萧何运粮输送供给,曹洪拿良马救济,赵衰带着壶中食物随从。您收集聚合逃散的骑兵,修治兵甲,用大义晓谕他们;又安慰勉励他们,然后手持宝剑率领士卒,执戈冲在前面。十天之内,六军声威震动,从而成就了复兴国家的功业。岂不是侍郎的忠节盖世,义气直贯白日,名声垂于史册,成为一代宗臣吗?确实令人敬爱。有人说:宗室子弟与国家同享休戚,本来就不得不这样做。那些仁弱而只求自爱的人,尚且还要奔逃藏匿,苟且延长片刻生命。困穷窘迫一旦到了极点,即使普通男女也会在沟渠中自缢,哪里还能决然舍命、争先赴敌,以慷慨守护大节,把生死置之度外呢?而您能够做到不向上邀宠,不向下邀功,不懈怠国政,也不接受私人请托;时时同风流儒雅之士置酒盛会,吟咏先王遗留下来的风尚,洒脱地怀有谢安隐居东山的志趣,这实在很好!王维虽然年老卑贱、沉沦无状,难道不知道世间有忠义之士吗?我也常常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向往风采、仰慕义行而没有穷尽。然而我不敢把自己列在您的属吏之中,是认为贵贱各有次序,等级威仪各有秩序;让一个闲人来办理不急迫的事务,早晚倚着门窥视门户,恐怕也是侍郎所厌恶的。可是您却没有鄙弃我,使我想起曹公命令吴质的故事。‘曹’字疑为‘车’字之讹误。今后将凭什么满足知己的期望,报答您深厚的眷顾之恩呢?内心反省,只觉空虚,唯有流汗罢了。现先赶快写信,等天气凉爽时便亲自到您门下拜谢。王维叩首。《山中与裴秀才迪书》近来已到腊月下旬,天气和暖舒畅,故乡的山非常值得游览。您正温习经书,我不敢冒昧打扰您,便径自到山中,在感配寺休息,同山僧吃饭后离去。向北渡过玄灞,清朗的月光映照着城郭;夜里登上华子冈,辋水波光荡漾,随着月光上下闪动;寒山上远处的火光,在林外时明时灭;深巷中寒夜的狗叫,声音像豹子一样;村落夜间舂米的声音,又同稀疏的钟声交错相间。当时我独自坐着,童仆静默无声,想起许多往事:曾与你携手赋诗,走过狭窄的小径,来到清流旁边。等到春天中旬,草木蔓延生长,春山可以远望,轻快的鯈鱼跃出水面,白鸥舒展翅膀,露水沾湿青色的水边高地,麦田山坡上早晨的雉鸟鸣叫;这些景致离现在还不远,不知你是否能跟我同游?如果不是你这样天性清明高妙的人,哪里能用这种不急迫的事情来相邀?可是这里面确实有深远的趣味。不要忽略。正好借驮运黄蘖的人前往,不能一一尽述。山中人王维敬白。

与魏居士书足下太师之后,世有明德,宜有四代五公,克复旧业。而伯仲诸昆,顷或早世,惟有寿光,复遭播越。幼生弱侄,藐然诸孤,布衣徒步,降在阜隶。足下不忍其亲,杖策入关,降志屈体,托于所知。身不衣帛,而于六亲孝慈;终日一饭,而以百口为累。攻苦食淡,流汗霡霂,为之驱驰。仆见足下,裂裳毁冕,二十余年,山栖谷饮,高居深视,造次不违于仁,举止必由于道。高世之德,欲盖而彰。又属圣主搜扬仄陋,束帛加璧,被于岩穴;相国急贤,以副旁求,朝闻夕拜。片善一能,垂章拖组,况足下崇德茂绪,清节冠世,风高于黔娄善卷,行独于石门荷筿。朝廷所以超拜右史,思其入践赤墀,执牍珥笔,羽仪当朝,为天子文明。且又禄及其室养,昆弟免于负薪,樵苏晚爨,柴门闭于积雪,藜床穿而未起。若有称职,上有致君之盛,下有厚俗之化,亦何顾影跼步,行歌采薇,是怀宝迷邦,爱身贱物也。岂谓足下利钟釜之禄,荣数尺之绶,虽方丈盈前,而蔬食菜羹;虽高门甲第,而毕竟空寂。人莫不相爱,而观身如聚沫;人莫不自厚,而视财若浮云,于足下实何有哉!圣人知身不足有也,故曰欲洁其身,而乱大伦;知名无所着也,故曰欲使如来,名声普闻。故离身而返屈其身,知名空而返不避其名也。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于树,风吹瓢,恶而去之,闻尧让,临水而洗其耳。耳非驻声之地,声无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我,此尚不能至于旷士,岂入道者之门欤?降及嵇康,亦云顿缨狂顾,逾思长林而忆丰草。顿缨狂顾,岂与俯受维絷有异乎?长林丰草,岂与官署门阑有异乎?异见起而正性隐,色事碍而慧用微,岂等同虚空,无所不遍,光明遍照,知见独存之旨邪?此又足下之所知也。近有陶潜,不肯把板屈腰见督邮,解印绶弃官去,后贫《乞食》诗云:“叩门拙言辞。”是屡乞而多惭也。尝一见督邮,安食公田数顷,一惭之不忍,而终身惭乎!此亦人我攻中,忘大守小,不□其后之累也。孔宣父云: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可者适意,不可者不适意也。君子以布仁施义,活国济人为适意,纵其道不行,亦无意为不适意也。苟身心相离,理事俱如,则何往而不适。此近于不易,愿足下思可不可之旨,以种类俱生,无行作以为大依,无守默以为绝尘,以不动为出世也。仆年且六十,足力不强,上不能原本理体,裨补国朝;下不能殖货聚谷,博施穷窘,偷禄苟活,诚罪人也。然才不出众,德在人下,存亡去就,如九牛一毛耳,实非欲引尸祝以自助,求分谤于高贤也。略陈起予,惟审图之。

冬笋记会心者行,表行者祥,故行藏于密,而祥发于外,欲人不知,不可得也。夫孝,于人为和德,其应为阳气。笋,阳物也,而以阴出,斯其效欤?重冰闭地,密雪滔天,闭,顾元纬本作“开”,误,今校正。而绿箨包生,不日盈尺,公之家执德庇人,仗义藩国,忘身于王室,不家于朱户。公世载盛德,人文冠冕,又天姿大贤,庭训括羽之日,诸季式亦克用训。我尔身也,共被为疏;礼庇身焉,御侮无所。花萼韡韡,烂其盈门;兄弟怡怡,穆然映女。且孝有上和下睦之难,尊贤容众之难,厚人薄己之难,自家刑国之难;加行之以忠信,文之以礼乐,斯其大者远者。况承顺颜色乎!况温清枕席乎!如是故天高听卑,神鉴孔明,不然笋曷为出哉?视诸故府,则昔之人,亦以孝致斯瑞也。卷之十九序十首

译《与魏居士书》您是太师的后代,世代都有光明的德行,本应有四代五公那样的家世,能够恢复旧日的事业。然而您的伯父、叔父和诸位兄长近来有的早逝,只有寿光也再次遭逢流离播迁。年幼的侄子们弱小无依,孤儿们茫然无靠,穿着布衣徒步行走,身份降落到役夫奴隶的地位。您不忍心抛弃亲人,便拄杖入关,降低志向、委屈身分,寄托于熟人。自己没有丝绸衣服穿,却对六亲尽孝尽慈;一天只吃一顿饭,却把百口之家当作自己的负担。刻苦劳作,吃粗淡食物,汗水不断流淌,为此奔走驱驰。我看见您,撕裂衣裳、毁弃冠冕,二十多年住在山中、饮用谷水;仓促之间也不违背仁义,一举一动必定依据道义。高尚超世的德行,本想遮掩却反而更加显著。又逢圣主搜求提拔隐微卑下之士,束帛加璧的礼物送到岩穴之中;相国急于求贤,以响应广泛访求人才的诏令,早晨听闻您的名声,晚上就授予官职。即使只有一点善行、一项技能,也会悬挂章服、拖着绶带,何况您德行崇高、家世显盛,清白节操冠绝当世,风范高过黔娄、善卷,品行独特胜过石门守者和荷筿丈人。朝廷所以破格授您右史,是希望您进入宫殿丹墀,手执文牍、佩笔侍从,成为当朝的仪表,为天子彰明文德。并且俸禄还将惠及您的家室,使兄弟们不必再背柴,砍柴拾薪也不必到晚上才生火;柴门被积雪封闭,藜木做的床榻破穿了,您却还没有起身。如果能够胜任职务,对上可以成就辅佐君主的盛业,对下可以促成敦厚风俗的教化,又何必顾影自怜、局促举步,边走边唱《采薇》呢?那就是怀藏才能而使国家迷乱,爱惜自身而轻贱外物了。难道说您贪图钟、釜那么多的俸禄,夸耀几尺长的绶带吗?即使面前摆满方丈大的食物,您仍然吃蔬菜淡饭;即使住在高门大宅,最终也不过归于空寂。人没有不爱惜自身的,但又把身体看作聚集即散的泡沫;人没有不厚待自己的,但又把财物视作浮云。对于您来说,这些实际又有什么呢?圣人知道身体不值得执着,所以说:想要洁身自好,却会扰乱大的伦理;知道名声无所依着,所以又说:要使如来的名声普遍传闻。因此,既能离开自身,又能反过来屈身任事;知道名声本空,却又不逃避名声。古代最高洁的人有许由,他把瓢挂在树上,风吹瓢发出声响,他厌恶这声音便把瓢丢掉;听说尧要让位给他,便来到水边洗耳。耳朵并不是停留声音的地方,声音也没有沾染耳朵的痕迹;厌恶外物反而使内心蒙尘,把外物看作祸患其实是自己生病。这种境界尚且不能达到旷达之士的地步,哪里能进入得道者的门径呢?降到嵇康,也说要顿断衣带、狂放回顾,更加思念长林而忆念丰草。顿断衣带、狂放回顾,难道同俯首接受官府束缚有什么不同吗?长林丰草,难道同官署门阑有什么不同吗?偏见一产生,正性便隐藏;色相之事形成障碍,智慧的作用便微弱。难道这不是等同于虚空、无所不遍,光明遍照而只有真知真见独存的宗旨吗?这又是您所知道的。近来有陶潜,不肯手执笏板、弯腰拜见督邮,解下印绶弃官而去;后来贫困时作《乞食》诗说:‘叩门拙言辞。’这是因为多次乞讨而多有惭愧。他曾经见过一次督邮,难道就不能安心享用几顷公田的收入吗?一次惭愧尚且不能忍受,难道要终身惭愧吗?这也是在人我关系中相互攻伐,忘掉大的守持而拘泥小节,不顾及后来造成的拖累。孔宣父说:‘我却与此不同,没有什么可以,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可以的,是合乎心意;不可以的,是不合乎心意。君子施行仁义,使国家存活、使人民得到救济,以此为合乎心意;即使自己的道不能实行,也不把它当作不合乎心意。假如身心相离,理与事都达到如如,那么到哪里会不合乎心意呢?这近于不变的境界。希望您思考‘可’与‘不可’的宗旨,不要把一切众生共同生存之道置于无所作为之中,不要把守默不言当作超绝尘世,也不要把不动当作出世。我年将六十,脚力不强,对上不能探究根本道理、补益朝廷,对下不能经营财货、积聚粮食,广泛施舍给贫困者,只能窃取俸禄苟且偷生,实在是罪人。然而我的才能不出众,德行在人之下,我的生死去留,如同九牛身上的一根毛罢了,实在不是想借助尸祝来自我帮助,也不是想向高贤求取分担毁谤。略为陈述这些话以启发您,希望您仔细考虑。《冬笋记》内心相合于道的人会有所行动,显出这种行动的人便会得到祥瑞;所以行动隐藏在幽密之中,而祥瑞显现在外,想要让人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孝对于人来说,是使上下和谐的德行;它的应验就是阳气。笋是属阳的植物,却从阴暗之处生出,这就是孝行的感应吗?厚冰封闭大地,密雪漫天;‘闭’字,顾元纬本作‘开’,有误,今校正。然而绿色的笋箨包裹着新笋生长,不久便长到一尺。公家世代奉行盛德、庇护百姓,依仗义理守卫藩国,把自身忘在王室之中,不把家安置在朱门华屋。公家世代承载盛德,文章道德冠绝一时;又天生是大贤之才,在家庭教育涵养羽翼的时期,诸位弟弟也都能遵循教训。我们和您同为一身,共同承受遮蔽;礼法庇护自身,抵御侮辱便无所畏惧。花萼繁盛,灿烂地布满门户;兄弟和乐,肃穆的光彩映照家中。况且孝行有使上位者和悦、下位者和睦的难处,有尊敬贤者、容纳众人的难处,有厚待别人、薄待自己的难处,有以自家为法来治理国家的难处;再用忠信来实行,用礼乐来文饰,这才是宏大而深远的孝行。何况还要顺承父母的脸色呢?何况还要做到冬温夏清、安置好枕席呢?正因为这样,天虽高却能听见下民,神明鉴察极其清楚;不然冬笋为什么会破土而出呢?考察过去府库中的记载,古人也曾因孝行而得到这样的祥瑞。卷第十九:序十首。

暮春太师左右丞相诸公于韦氏逍遥谷宴集序山有姑射,人盖方外;海有蓬瀛,地非宇下。逍遥谷天都近者,王官有之,不废大伦,存乎小隐。迹崆峒而身拖朱绂,朝承明而暮宿青霭,故可尚也。先天之君,俾人在宥,欢心格于上帝,喜气降为阳春。时则太子太师徐国公、左丞相稷山公、右丞相始兴公、少师宜阳公、少保崔公、特进邓公、吏部尚书武都公、礼部尚书杜公、宾客王公,黼衣方领,垂珰珥笔,诏有不名,命无下拜。熙天工者,坐而论道;典邦教者,官司其方。典邦教,《唐文粹》作“掌邦典”。相与察天地之和,人神之泰,听于朝则雅颂矣,问于野则赓歌矣。乃曰猗哉,至理之代也,吾徒可以酒合宴乐,考击钟鼓,退于彤庭,选辰择地。选,《唐文粹》作“撰”。右班剑,骖六驺,画轮载毂,羽幢先路,以诣夫逍遥焉。《唐文粹》“遥”字下有“谷”字。神皋藉其绿草,骊山启于朱户。渭之美竹,鲁之嘉树,云出其栋,水源于室。《唐文粹》作“云出于栋,水环其室”。灞陵下连乎菜地,菜,顾本作“莱”,误,今从《唐文粹》本。新丰半入于家林。馆层巅,槛侧迳。迳,旧作“趣”,非。师古节俭,惟新丹垩。岩谷先曙,羲和不能信其时;卉木后春,勾芒不能一其令。卉木,《唐文粹》作“芳卉”。花迳窈窕,蘅皋涟漪。花,《唐文粹》作“桃”。涟漪,《唐文粹》作“超忽”。骖御延伫于丛薄,佩玉升降于苍翠。于是外仆告次,兽人献鲜,樽以大罍,烹用五鼎。木器拥肿,即天姿以为饰;沼毛蘋蘩,在山羞而可荐。伶人在位,曼姬始縠。齐瑟慷慨于座右,赵舞徘徊于白云。衮旒松风,珠翠烟露,日在濛汜,群山夕岚。犹有濯缨清歌,据梧高咏,与松乔为伍,是羲皇上人。且三代之后,而其君帝舜;九服之内,而其俗华胥。上客则冠冕巢由,主人则弟兄元恺。是四美同乎一时,废而不书,罪在司礼。窃贤楚傅,常诣茅堂之居;仰谢右军,忽序兰亭之事。贤,《唐文粹》作“思”。盖不获命,岂曰能贤。

洛阳郑少府与两省遗补宴韦司户南亭序惟帝克辟,惟股肱克左右,庶绩允厘,有司多暇,举无违德,孰献其可。虽列侍丹陛,而罕伏青蒲,摅怀致馆,灞陵南望,曲江左转。转,旧本作“辅”,非。登一级而鄠杜如近,尽三休而天地始大。凝气向晦,苍苍寒木。式与汝歌,多酌我酒。墨客既序,亲当兽炭。膳夫交驰,屡奏鲜食。夫含德之厚,与时偕化。拂衣为放,为,《唐文粹》作“而”。则野人于小隐之中;束带而朝,则君子于大夫之后。何轨辙一境,是非外物哉!且骑有羁绁,绁,《唐文粹》作“勒”。徒有次舍,可以永日,可以继夜,客非诗人之徒欤?奚其嘿也。

送高判官从军赴河西序河西,顾本作“西河”,误,今校正。今上合大道以抚荒外,振长策以驭宇内。故左言返踵,穿胸沸唇。膺腾白波,骤输碧砮之贡;腹阻赤坂,传致紫琥之琛。辫发名王,养马于下厩;魋结去帝,献珠于小臣。而犬戎不识,蜗角自大,偷安九服之外,谓天诛罕及;自绝所国之后,而王祭不供。天子按剑,谋臣切齿,思以赤山为城,青海为堑,尽平其地,悉虏其人。而上将有哥舒大夫者,名盖四方,身长八尺,眼如紫石棱,须如蝟毛磔。指撝而百蛮不守,叱咤而万人俱废。髬髵奋髯,哮吼如虎,裂眥大怒,磨牙欲吞。不待成师,固将身先士卒;常思尽敌,不以贼遗君父。矢集月窟,剑斩天骄,蹴昆仑使西倒,缚呼韩令北面,岂直赵人祭其东门,匈奴不敢南牧而已。开府之日,辟书始下,以为踊跃用兵,健将之事;意气跨马,侠少之能。盖欲谋夫起予,哲士俾我。歼黠虏以无类,举外国如拾遗。待夷门而不食,置广武于上座,始得我高子焉。高子读书五车,运筹百胜。慷慨谋议,析天口之是非;指画山川,知地形之要害。尝著《七发》,曹王慕义;每奏一篇,汉文称善。缘情之制,独步当时。主人横挑而有余,墨客仰攻而不下。公卿籍甚,遍交欢于五侯;孙吴暗合,将建功于万里。征以露版,召见甘泉,衣短后之衣,带櫑具之剑。象弧雕服,鞭弭橐鞬,目无先零,气射西旅。苍头宿将,持汉节以临戎;白面书生,坐胡床而破贼。然孤烽远戍,黄云千里,严城落日而闭,铁骑升山而出。胡笳咽于塞下,画角发于军中。亦可悲也。迟子之献凯云台,奏事宣室,紫绶曳地,金印如斗,列居东第,位为通侯。旧友拜尘,群公书币。祁大夫老矣,武安侯问乎。

译《暮春太师左右丞相诸公于韦氏逍遥谷宴集序》山中有姑射仙山,人仿佛置身世外;海上有蓬莱、瀛洲,地方并不属于尘世。逍遥谷靠近天都,王官也拥有这样的地方;不废弃大的伦理,而保存小的隐居,这才值得称许。足迹同于崆峒隐士,身上却拖着朱绂;早晨在承明殿应朝,晚上住宿在青色云霭之中,所以可贵。先于天地而存在的君主,使人民处在宽和无为的治理下;欢心上达天帝,喜气下降成为阳春。此时有太子太师徐国公、左丞相稷山公、右丞相始兴公、少师宜阳公、少保崔公、特进邓公、吏部尚书武都公、礼部尚书杜公、宾客王公等,穿着绣有纹饰的衣服、方形领服,垂着耳珰,佩笔侍从;诏令中特许直呼其名,奉命时不必下拜。使上天功业兴盛的人,坐而论说治国之道;掌管国家教化的人,各自主持自己的职务。‘典邦教’,《唐文粹》作‘掌邦典’。他们共同察看天地的和气、人神的安泰,在朝廷听取意见,便有雅颂之声;到乡野询问,便有应答的歌谣。于是说:美好啊,这是至理盛行的时代,我们这些人可以用酒聚会欢乐,敲击钟鼓;退离红色宫廷,选择良辰吉地。‘选’,《唐文粹》作‘撰’。右边侍卫执班剑,驾着六匹骏马,彩绘车轮载着车毂,羽饰的旗幢在前引路,一同前往逍遥谷。‘遥’字下,《唐文粹》有‘谷’字。神都郊野借着绿草铺展,骊山敞开朱红门户。渭水边有美竹,鲁地有嘉树,云气从屋梁上升起,水流环绕屋舍。‘云出其栋,水源于室’,《唐文粹》作‘云出于栋,水环其室’。灞陵向下连接着菜地;‘菜’字,顾本作‘莱’,有误,今依《唐文粹》本。新丰有一半收入家园林苑。馆舍建在高峰,栏杆旁有小径。师法古人的节俭,只重新涂饰丹青。山岩幽谷比天色先明,羲和也不能准确掌握它的时刻;花草树木晚于春天到来,勾芒也不能统一发布命令。‘卉木’,《唐文粹》作‘芳卉’。花间小径幽深曲折,香草水边波光荡漾。‘花’,《唐文粹》作‘桃’;‘涟漪’,《唐文粹》作‘超忽’。车马和驾车人久久停留在草木丛中,佩玉的声音在苍翠之间上下回响。于是外面的仆人报告席次已定,掌管兽物的人献上鲜肉,用大罍盛酒,用五鼎烹煮食物。木制器具朴拙粗大,就顺着天然姿态加以装饰;池中的水草蘋蘩,虽是山野菜蔬,也可以进献。乐工各就其位,美丽的歌女开始演奏。齐地的瑟在座右慷慨鸣奏,赵地的舞女在白云间回旋。衣冠上的旒冕仿佛松风,珠翠仿佛烟露;太阳落入濛汜,群山升起晚间的雾气。仍有人濯缨而唱清歌,倚着梧桐高声吟咏,同松乔为伍,成为伏羲时代以上的高人。况且这是三代之后,而君主有帝舜的风范;九服之内,而风俗如同华胥之国。上宾便是许由、巢父那样的高士,主人便是元凯那样的兄弟贤臣。这四种美事同时具备,若废弃不记,罪过就在司礼之官。私下仰慕楚国太傅,常常到茅堂居处拜访;仰望谢安、王羲之,忽然写下《兰亭》聚会的序文。‘贤’,《唐文粹》作‘思’。大概是没有得到允许,哪里能说自己贤能呢?《洛阳郑少府与两省遗补宴韦司户南亭序》只有皇帝能够开辟治理,只有股肱之臣能够辅佐左右,众多功业因此确实得到治理,有关部门事务清闲,举措都没有违背德义,谁来进献可行的建议呢?虽然列身侍奉于丹陛,却很少伏在青蒲之上进谏;于是抒发胸怀,来到馆舍,向南望见灞陵,曲江在左边转折。‘转’,旧本作‘辅’,不对。登上一级台阶,鄠、杜二县仿佛就在近处;登到三层休息之处,天地才显得广大。寒气凝聚,天色将晚,苍苍的树木带着寒意。就让我们一起歌唱,多多斟酒给我。文人已经作序,亲自来到兽炭旁。厨师交替奔走,屡次进献鲜美食物。含德深厚的人,能够与时世一同变化;拂衣而去以求放达,便成为小隐中的野人;束带入朝,便成为大夫之后的君子。道路轨迹只在同一境域,难道是非取决于外物吗?况且骑马有缰绳,‘绁’,《唐文粹》作‘勒’;徒然有居处,可以消磨整日,也可以接续到夜晚。宾客难道不是诗人一类吗?为什么默默不语呢?《送高判官从军赴河西序》河西,顾本作‘西河’,有误,今校正。如今皇上合于大道来抚治荒远之地,振举长策来驾驭天下。所以左边的部族回转脚步,穿胸之国的人口沸唇;白波之地献上碧色砮石,赤坂之地阻塞腹心,传送来紫色琥珀的珍宝。梳辫的名王在下等马厩中养马,椎髻而远离帝国的人向小臣献珠。然而犬戎不知进退,像蜗牛角那样自大,偷安于九服之外,以为天子的诛罚很少能够到达;自从断绝同本国的关系以后,连王者祭祀也不来奉献。天子按剑,谋臣咬牙,想要把赤山当作城,把青海当作壕沟,全部平定他们的土地,尽数俘获他们的人民。此时有一位上将哥舒大夫,声名盖过四方;身高八尺,眼睛像紫色的石棱,胡须像刺猬的毛一样张开。他一指挥,百蛮便不能守;一声叱咤,万人全都倒下。他须发奋张,怒吼如虎,睁裂双眼大发威怒,磨牙想要吞食敌人。不等军队整齐完备,他本来就要亲自冲在士卒之前;常常想着消灭全部敌人,不把贼寇留给君父。让箭射遍月窟,宝剑斩杀天骄,踢倒昆仑使它向西倾覆,捆缚呼韩邪单于使他面向北方称臣,难道只是赵人祭祀东门、匈奴不敢向南放牧这样的小功而已吗?开府的那一天,征辟文书刚刚下达,认为踊跃用兵是健将的事情,意气风发地跨马是侠少的本领。大概正想要谋士启发我、哲士帮助我:歼灭狡黠的敌虏,使他们灭绝;举起外国,仿佛拾取遗失之物。在夷门等待而不进食,把广武君置于上座,这才得到我的高子。高子读书五车,运筹能够百战百胜;慷慨陈说谋议,剖析天口般的言论是非;指点描画山川,知道地形的要害。他曾写《七发》,曹王仰慕他的义气;每进献一篇,汉文帝都称赞好。抒发性情而作的文章,独步当时。主人纵横驰骋、游刃有余,文人仰头进攻,却不能超过。公卿交口称誉,遍与五侯交欢;暗合孙武、吴起的兵法,将要在万里之外建立功业。用露布征召,召见于甘泉宫,穿短后的衣服,佩带櫑具剑;象征天子之弓,雕饰服装,鞭策马匹,背负弓囊,眼中没有先零,气势直逼西旅。白发的老将,持汉节来到战场;白面书生,坐在胡床上便能破贼。然而孤烽远戍,黄云千里,森严的城池在落日中关闭,铁骑登山而出。胡笳在塞下呜咽,画角在军中吹响。这也实在令人悲凉。等候您在云台献上凯歌,在宣室奏报军政;那时紫绶拖地,金印如斗,排列居住在东第,位列通侯。旧日朋友前来拜见,群公送来书信和礼物。祁大夫已经老了,武安侯还会来问候吗?

送李补阙充河西支度营田判官序汉张右掖,以备左衽,西遮空道,北护居延。然犬戎夜猎于山外,匈奴射雕于塞下,岁或有之。我散骑常侍曰王公,勇能尽敌,礼可用兵,读黄石书,杀白马将。入备顾问,载以乘舆副车;出命专征,赐以内栈文马。将军幕府,请命介于本朝;天子琐闱,辍谏官以从士。补阙李公,家世龙门,词场虎步。五经在笥,一言蔽诗。广屯田之蓄,度长府之羡,以赡边人,以弱敌国。然后驰檄识匿,略地昆仑。使麾下骑,刃楼兰之腹;发外国兵,系郅支之颈。五单于遁逃于漠北,杂种羌不近于陇上。子之行也,不谓是乎?拜首汉庭,驱传而出。穷塞砂碛以西极,黄河混沌而东注。胡风动地,朔雁成行,拔剑登车,慷慨而别!

送怀州杜参军赴京选集序国自有初,以节守西门者,得自召吏选客,故我常侍崔公,以贰车迎杜侯于杜陵而咨之矣。舍之门下,衣儒者之服;立于军中,说诸侯之剑。猗元帅之理也。行有贲育,铁马成群,而雄戟罕耀;角弓载橐,秉王者师,不邀奇功。楼庭籍甚,高冠长剑,拜命云台,在是行也。群公自出辕门,骖騑满路,置酒欲饮,高歌自凄。寂寥孤城,惆怆朔管,飞雪蔽野,长河始冰。吾子勉之,慷慨而别。

送郓州须昌冯少府赴任序少年明经,试出补吏,学通大义,政习前典,本之于德,辅之以才,大官大邑可也,不惟是欤!予昔仕鲁,盖尝之郓。书社万室,带以鱼山济水;旗亭千隧,杂以郑商周客。有邹人之风以厚俗,有汶阳之田以富农。齐纨在笥,河鲂登俎,一都会也。子其不宝货,不耽乐,不弄法,不慢官。无侮老成人,无虐孤与幼。上官奏课,輶轩以闻,则绣衣方领,垂珰珥笔,子所得也,谁敢有之。予病且惫,岁晚弥独,穷巷衡门,落日秋草,赵服过我,且东其辕。促饭中厨,子不可以蔬食;送车出郭,吾不可以徒行。屦以及门,拜于宇下,犹且抱杖延颈,送之以目,城回树转,悲其马嘶云。

送郑五赴任新都序邠人前京兆,右扶风,居上谷间,上,疑是“山”字或“川”字之讹。与寝园接。七月之什,荡无遗风;五陵之豪,杂居其地。故有黠吏恶少,犯命干纪。干,旧作“于”,非。政宽则以奸病人,操急则以事中吏。郑子为邑也,弦歌之化,洋溢四封;雷霆之威,惮赫百里。下车按捕,尽致法焉。绣衣不帷,风俗之治。之,疑是“以”字之讹。苟以文墨抵罪,除名为人,削迹于野。杜陵解印,时卖故侯之瓜;彭泽无官,讵有公田之黍?牵衣肘见,步雪履穿,获戾由忠,是贫非病。属圣朝龙旗銮辂,登封告成之事毕;苍玉黄琮,郊天祀地之礼备。天下无事,海内乂安,尽登仁寿之域,犹下哀怜之诏。万方有罪,与之更新;百寮失职,使复其位。降邑宰为舆尉,从馆墨而解褐。龙星始见,马首欲西。搢绅先生,居多结友,诸曹列署,且有同时。时工部侍郎萧公,词翰之宗,德义之府。弱年筮仕,一命联官于奉常;几日左迁,六人同罪于外郡。簇金盛业,克传丞相文儒;万石高风,弥重故人宾客。赋诗宠别,赠言诫行,骑登栈道,馆于板屋。剑门中断,蜀国满于二川;铜梁下临,巴江入于万井。黄鹂欲语,夏木成阴,悲哉此时,相送千里。

送从弟惟祥宰海陵序天子若曰:咨尔三事百辟。寇贼奸宄,震惊朕师,其举吏二千石至墨绶,予将大命于朝,以抚方夏。群从曰惟祥,旧有令闻,克奉成宪。往践乃职,无恫于人。狱货非宝,农食滋硕。浮于淮泗,浩然天波。海潮喷于乾坤,江城入于泱漭。彼有美锦,尔尝操刀,学古入官,倚法为吏。上官奏课,国将大选尔劳。勉哉行乎,唱予和汝。

送衡岳瑗公南归诗序衡岳瑗上人者,常学道于五峰,荫松栖云,与狼虎杂处,得无所得矣。天宝癸巳岁,始游于长安,手提瓶笠,至自万里,宴居吐论,缁属高之。初给事中房公谪居宜春,与上人风土相接,因为道友,伏腊往来。房公既海内盛名,上人亦以此增价。秋九月,杖锡南返,扣门来别。秦地草木,摵然已黄,苍梧白云,不日而见。滇阳有曹溪学者,为我谢之。

译《送李补阙充河西支度营田判官序》汉代张骞从右掖门出使,以防备左衽异族;向西遮蔽空道,向北保护居延。然而犬戎有时在山外夜间打猎,匈奴在塞下射雕。我们的散骑常侍王公,勇力足以消灭敌人,礼法足以指挥军队;读过黄石公的兵书,能够斩杀白马将军。入朝则充任顾问,乘皇帝的副车同行;出征则奉命专门征讨,赐以内厩的文马。将军幕府请命令臣下向本朝求取人才,天子宫门之内则停止谏官职务,派遣士人随军。补阙李公,家世出于龙门,文坛上如虎步行。五经都装在书箱中,一句话便能概括《诗经》。扩充屯田的积蓄,量取长府的盈余,用来供养边地百姓,削弱敌国;然后驰发檄文,侦察并辨识隐藏之敌,攻取昆仑一带土地。让部下的骑兵用刀刺入楼兰腹地,发动外国军队,捆住郅支单于的脖颈。五个单于向漠北逃亡,各种羌人不敢接近陇山之上。这就是您此行的使命,难道不是这样吗?在汉庭拜首,驱车传驿出发;直到荒凉边塞的沙碛西极,黄河混沌向东奔流。胡地的风震动大地,北方的大雁排成行列;拔剑登车,慷慨作别!《送怀州杜参军赴京选集序》国家建立以来,凡以节守卫西门的官员,都可以自行召集属吏、选用宾客。因此我们的常侍崔公,曾经乘副车到杜陵迎接杜侯并向他咨询。让他留在自己的门下,穿着儒者的衣服;站立在军中,谈论诸侯的宝剑。这真是元帅治理有方。军中有贲育这样的勇士,铁骑成群,而雄壮的戟却少有显耀;把角弓装入囊中,秉持王者之师,却不邀求奇功。楼庭声名显赫,高冠长剑,在云台拜受任命,这便是此行的结果。群公亲自走出辕门,骖騑布满道路;置酒想要饮宴,高声歌唱却不禁凄凉。孤城寂寥,北方笛声令人惆怅;飞雪遮蔽原野,长河开始结冰。您努力前行吧,慷慨作别。《送郓州须昌冯少府赴任序》您少年时通晓经学,通过考试出任补缺小吏;学问通达大义,政务熟悉前代典章,以德为根本,以才为辅助,担任大官、治理大郡是可以的,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我从前在鲁地做官,曾经到过郓州。那里书社有万户,环绕着鱼山、济水;旗亭有千条道路,夹杂着郑地商人和周地宾客。有邹地人的风气来使民俗敦厚,有汶阳的田地来使农民富足。齐地的丝绢装在箱中,黄河鲂鱼登上俎案,是一座都会。您不要以财货为宝,不要沉溺享乐,不要玩弄法律,不要怠慢官府;不要欺侮年长有德的人,不要虐待孤儿和幼童。上级长官考核政绩,轻车使者将您的政绩上报,那么绣衣方领、垂珰珥笔的官职就是您所能得到的,谁敢同您争夺呢?我身体有病而且疲惫,年岁将晚更加孤独;住在穷巷横门之中,面对落日秋草,赵服来看我,并且将车辕转向东方。赶快在内厨准备饭食,您不能只吃蔬菜淡饭;送车走出城郭,我也不能徒步而行。您走到门前,在屋宇之下拜别;我还将抱着手杖伸长脖子,目送您离去。城墙回转,树木转过视线,我为那马的嘶鸣声而悲伤。《送郑五赴任新都序》邠地人在前代曾属京兆,后来属右扶风,居住在上谷之间。“上”字疑为“山”字或“川”字的讹误。这里与帝王寝园相接。七月间,荡然没有留下遗风;五陵豪族杂居在这里。因此有狡黠的官吏和凶恶的年轻人,触犯禁令、违犯法纪。“干”字,旧本作“于”,不对。政令宽松,他们就凭奸邪祸害百姓;操持过急,他们又借事陷害官吏。郑子治理城邑时,弦歌教化充满四境;雷霆般的威严,震慑百里。刚到任便查捕罪犯,把他们全都依法处置。官员穿绣衣而不设帷幕,这是治理风俗的办法。“之”字疑为“以”字的讹误。如果只是因文书上的过失而获罪,就削去官籍,成为平民,在乡野中销声匿迹。杜陵人解下官印,当时只能卖从前侯爵家的瓜;彭泽县令没有官职,哪里会有公田的黍米?衣袖被牵破而露出肘部,冒雪行走,鞋子也磨穿了;获罪是由于忠诚,贫穷而不是疾病。适逢圣朝举行龙旗銮辂、登封告成的大典完毕;苍玉黄琮,祭天祀地的礼仪也都完备。天下无事,海内安定,百姓都登上仁寿之域,皇帝仍然颁下哀怜百姓的诏书。天下各方有罪,就让他们改过自新;百官失职,就使他们恢复原位。把县令降为舆尉,从馆阁中的吏职解除而出仕。龙星刚刚出现,马头就要向西。士大夫们大多结交为友,各部门官署中又有许多同僚同时任职。当时工部侍郎萧公,是文辞书翰的宗师,道德仁义的府库。年轻时开始做官,一任官职便连续在奉常任职;没过几天就被贬谪,六个人一同因罪被派往外郡。聚集金玉般的盛大事业,能够传承丞相的文儒事业;万石君那样的高尚风范,更使故交宾客受到敬重。赋诗以宠荣送别,赠言来告诫此行;骑马登上栈道,住宿在木板房中。剑门从中间断开,蜀国充满两条河流之间;铜梁山向下俯临,巴江流入万家井邑。黄鹂将要鸣唱,夏日树木已经成荫;此时真令人悲伤,我们相送直到千里之外。《送从弟惟祥宰海陵序》天子这样说:告诫你们三公和百官。盗贼奸邪惊扰我的军队,你们要推举从二千石官到墨绶官的官吏,我将把重大使命交给朝廷中的人,使他们安抚四方。我的同族弟弟惟祥,过去已有美好的声誉,能够奉行成法。前去履行你的职务,不要使百姓受苦。不要把刑狱中的财货当作宝物,农民的粮食将会更加丰足。泛舟经过淮水、泗水,浩荡的水势如同天河。海潮喷涌于天地之间,江城融入苍茫无际的水面。那里有美丽的锦缎,你曾经操刀裁制;学习古道而入仕,以法律作为做官的准则。上级考核你的政绩,国家将大规模选拔官员,并据此表彰你的功劳。努力前行吧,我唱你和。《送衡岳瑗公南归诗序》衡岳的瑗上人,常在五峰学习道法,荫息于松树之下,栖身于云雾之间,与狼虎杂处,已经达到无所得的境界。天宝癸巳年,他才开始游历长安,手提瓶子和斗笠,从万里之外来到这里;闲居时发表言论,僧众都很推重他。起初,给事中房公被贬居宜春,那里与上人的风土相连,于是结为道友,逢年过节往来。房公既然享有海内盛名,上人也因此身价增高。秋季九月,他拄杖持锡杖向南归去,敲门来告别。秦地的草木已经瑟瑟变黄,苍梧的白云不久便能看见。滇阳有学习曹溪禅法的人,请替我向他致意。

荐福寺光师房花药诗序心舍于有无,眼界于色空,皆幻也,离亦幻也。至人者不舍幻,而过于色空有无之际。故目可尘也,而心未始同;心不世也,而身未尝物。物方酌我于无垠之域,亦已殆矣。上人顺阴阳之动,与劳侣而作,在双树之道场,以众花为佛事。天上海外,异卉奇药,齐谐未识,伯益未知者,地始载于兹,人始闻于我。琼蕤滋蔓,侵回阶而欲上;宝庭尽芜,当露井而不合。群艳耀日,众香同风。开敷次第,连九冬之月;种类若干,多四天所雨。至用杨枝,已开贝叶。高阁闻钟,升堂觐佛,右绕七匝,却坐一面,则流芳忽起,杂英乱飞。焚香不俟于旃檀,散花奚取于优钵。漆园傲吏,著书以梯稗为言;莲座大仙,说法开药草之品。道无不在,物何足忘。故歌之咏之者,吾愈见其嘿也。卷之二十文赞七首

赞佛文窃以真如妙宰,具十方而无成;涅架至功,满四生而不庶。庶,疑是“广”字之误。故无边大照,不照得空有之深;万法偕行,无行为满足之地。惟兹化佛,即具三身;不舍凡夫,本无五蕴。实藉津梁法相,脱落尘容,始于度门,渐于空舍。然后金刚道后,为三界大师;玉毫光相,得一生补处。左散骑堂侍摄御史中丞崔公第十五娘子,于多劫来,植众德本,以般若力,生菩提家。含哺则外荤膻,胜衣而斥珠翠。数从半字,便会圣言;戏则剪花,而为佛事。常侍公顷以入朝天阙,上简帝心,虽功在于生人,深辞拜命;愿赏延于爱女,密启出家。白法宿修,紫书方降,即令某月日,敬对三世诸佛,十方贤圣,稽首合掌,奉诏落发。久清三业,素成菩萨之心;新下双鬟,如见如来之顶。绮繻方解,树神献无价之衣;香饭当消,天王持众宝之钵。惟娘子舍诸珍宝,涂彼戒香。在微尘中,见亿佛刹;如献珠顷,具六神通。顷,顾本作“须”,“具”,顾本作“臭”,俱讹,今校正。伏愿以度人设斋功德,上奉皇帝圣寿无疆。记椿树以为年,土宇无垠;包莲花而为界,又用庄严。常侍公出为法将,入拜台臣,身在百官之中,心超十地之上。夫人以文殊智,本是法王;在普贤心,长为佛母。郎君娘子等,住诫性为孝顺,用□德为道场,将遍众生之慈,迥同一子之想。又愿普同法界,尽及有情,共此胜因,俱登圣果。

西方变画赞并序法身无对,非东西也;净土无所,离空有也。若依佛慧,既洗涤于六尘;未舍法求,猒如幻于三有。故大雄以不思议力,开方便门,我心犹疑,未认宝藏。商人既倦,且息化城,究竟达于无生,因地从于有相。西方净土变者,左常侍摄御史中丞崔公夫人李氏奉为亡考故某宫中祥之所作也。夫人门为士族之先,道为梵行之首。大师继踵,望尘而理印;命妇盈朝,闻风而素履。心王自在,万有皆如;顶法真空,一乘不立。以示见故,菩萨为胜鬘夫人;同解脱因,天女赞维摩长者。顾本“天”字下多一“入”字,今校正。陟岵何至,哀哀缞经,顺有漏法,泣血以居。念罔极恩,灭性非报,唯兹十力所护,岂与百身之赎。不宝缨络,资于绘素,图极乐国,象无上乐。法王安详,圣众围绕。湛然不动,疑过于往来;寂尔无闻,若离于言说。林分宝树,七重绕于香城;衣捧天花,六时散于金地。迦陵欲语,曼陁未落,众善普会,诸相具美。于是竭诚稽首,陨涕焚香,愿立功德,以备梯航。得彼佛身,常以慈悲为女;存乎法性,还在菩提之家。偈曰:稽首十万大导师,能于一法见多法。以种种相导群生,其心本来无所动。稽首无边法性海,功德无量不思议。于已不色等无碍,不住有无亦不舍。我今深达真实空,知此色相体清净。愿以西方为导首,往生极乐性自在。

译《荐福寺光师房花药诗序》心执着于有和无,眼界拘限于色和空,这些都是幻;即使离开它们,也仍然是幻。至人并不舍弃幻境,却能超越色空有无的境界。所以眼睛可以接触尘境,而心却从未与尘境相同;心不受世俗拘束,而身体也未曾成为外物。外物正要在无边无际的境域中斟酌、试探我,我也已经感到危险了。上人顺应阴阳运行,和劳作的同伴一起营造,在双树道场中以众花作为佛事。天上海外的奇花异药,齐谐没有记载,伯益也不知道的,土地开始在这里承载,人们也开始从我这里听闻。美玉般的花蕊滋蔓生长,侵入曲折的台阶,似乎要向上攀爬;珍宝般的庭院全被荒草覆盖,露井也被遮蔽得看不见。群花艳丽,映照阳光;各种香气随风同来。花朵按次第开放,接连到冬季最冷的月份;品种有若干,多是四天王所降下的花雨。正要用杨枝时,贝叶经已经展开。高阁中传来钟声,登堂礼佛,右绕七匝,退坐一旁,于是芬芳忽然升起,杂花纷乱飞舞。焚香不必等到旃檀香,散花何必取用优钵罗花。漆园中的傲慢官吏庄子,著书时以梯稗为譬喻;莲座上的大仙佛陀说法,开启药草的品类。道无处不在,外物有什么值得遗忘的?所以那些歌唱吟咏花木的人,我越发看见他们的沉默了。卷之二十,文赞七首。《赞佛文》我私下认为,真如是微妙的主宰,具足十方而不有所成就;涅槃的最高功德,遍满四生而不狭小。“庶”字疑为“广”字之误。因此,无边的大光明也不能照见空有深处;万法一同运行,却没有一个以无行为满足的境地。只有这尊化佛,同时具足法、报、化三身;不舍弃凡夫,本来就没有五蕴。确实要借助渡津般的佛法和诸法之相,脱离尘世形貌,先从度脱之门开始,逐渐进入空寂之舍。然后在金刚道之后,成为三界大师;眉间玉毫的光明相,获得一生补处的果位。左散骑常侍兼摄御史中丞崔公的第十五娘子,多劫以来培植各种功德根本,凭借般若之力,生于菩提之家。还在吃奶时便拒绝荤腥,刚能穿衣就排斥珠翠。几次听受半字,便领会圣人言教;游戏时就剪花,用来做佛事。常侍公近来入朝到天阙,受到皇帝赏识;虽然功劳在于使百姓获得生存,却深深推辞拜受任命,愿将赏赐延及爱女,秘密上奏请求她出家。清净佛法早已修习,紫书诏命恰好降下,于是命令在某月某日,恭敬面对三世诸佛、十方贤圣,稽首合掌,奉诏剃发。三业长久清净,早已成就菩萨之心;新剃的双鬟发髻落下,仿佛看见如来的头顶。华丽的绉纱衣刚刚脱下,树神便献上无价之衣;香饭将要享用,天王拿来盛放众宝的钵。愿娘子舍弃各种珍宝,涂抹那戒律之香。在一粒微尘中看见亿万佛刹,犹如献珠那样短暂的时间便具足六种神通。“顷”字,顾本作“须”;“具”字,顾本作“臭”,二字都是讹误,今据校正。伏愿以度人、设斋的功德,上奉皇帝圣寿无疆。以椿树记载年岁,使国土无边;以莲花包容为界,又以此加以庄严。常侍公出则成为护持佛法的将领,入朝则拜为台臣,身在百官之中,心却超越十地之上。夫人具有文殊的智慧,本来就是法王;怀有普贤的心,长久作为佛母。郎君、娘子等,守持戒性以尽孝顺,以□德作为道场,将遍及众生的慈爱,完全同于把一切众生视为独子的观想。又愿与法界共同普遍,遍及一切有情,同享这殊胜因缘,一同登上圣果。《西方变画赞并序》法身没有对待,不属于东方或西方;净土没有固定所在,离开空与有。如果依凭佛的智慧,便已经洗涤六尘;尚未舍弃执法求法之心,便厌弃三界如幻。于是大雄如来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开启方便法门,而我的心仍然疑惑,没有认出宝藏。商人疲倦了,姑且在化城休息;最终要到达无生之境,因地修行却从有相开始。所谓西方净土变相,是左常侍兼摄御史中丞崔公的夫人李氏为亡父故某宫中祥所作。夫人家门本为士族之首,道行又是梵行之冠。高僧接踵而来,远望其风采便能治理、印证佛法;命妇充满朝廷,听闻其风范便能清白自持。心王自在,一切万有都如如不二;登临真空之顶,一乘之法也无须树立。因为显示她的见解,所以菩萨化为胜鬘夫人;由于同具解脱之因,所以天女赞叹维摩诘长者。“天”字下顾本多一“入”字,今据校正。登临父亲坟茔,不知何时才能到达,悲哀地服着丧服;顺从有漏法而泣血居丧。想到父母恩德无穷,毁灭自身也不能报答,只有依靠这十力如来的护佑,哪里能同百次舍身相比。不以璎珞为珍宝,而用来资助绘画白描,描绘极乐国,表现无上的快乐。法王安详自若,圣众环绕左右。寂静澄明而不动,仿佛超越来往;寂然无声,仿佛离开言语分别。树林间分布着珍宝树,七重树木环绕香城;天衣捧着天花,一日六时散落在黄金地上。迦陵频伽将要鸣叫,曼陀罗花还未落下,众多善法普遍会聚,各种美好形相都已具足。于是竭尽诚心稽首,流泪焚香,愿建立功德,以备渡脱众生的梯航。愿获得那尊佛的身相,永远以慈悲作为女子;安住于法性之中,仍在菩提之家。偈说:稽首十万位大导师,他们能在一法中看见多种法。以种种形相引导众生,而他们的心本来不曾动摇。稽首无边的法性海,功德无量而不可思议。对于自己来说,色等诸法没有障碍;既不住于有无,也不舍弃有无。我如今深深通达真实之空,知道这些色相的本体清净。愿以西方净土作为引导首要,往生极乐而自性自在。

绣如意轮像赞并序寂等于空,非心量得,如则不动,离意识界。实无所住,常遍群生;不舍有为,悬超万行。法性如是,岂可说邪!如意轮者,观世音菩萨陀罗尼三昧门。现方便于幻眼,六臂色身;以究竟为佛心,一体真相。随念即藏,乃无缘之慈;应度而来,斯不共之力。众生如意,菩萨何心。崇通寺尼无疑、道登等,贵族出家,梵筵上首。久积净业,三世皆空;长在道场,一乘自立。亡兄故河南少尹,虽明世典,深达实相。以不二法,处于百官,花萼相连,恩深女弟。旃檀旧绕,望绝仁兄,虽曰如梦,无宁丧我。烦恼性净,示有同凡之悲;菩提路空,强为助道之相。选妓惟洁,底功加敬。针锋线缕,日就月将,五彩相宣,千光欲发。金莲捧足,宝珠垂髻,原夫审像于净心,成形于纤手。像,顾本作“豫”,误,今校正。珊瑚掌内,疑现不动如来;频婆口中,同乎无法可说。焚香赞叹,散花瞻仰。有情苦业,灭而不生;无上法轮,转而恒寂。愿以此福,冥用庄严,乃为偈曰:菩萨神力不思议,能以一身遍一切。常转法轮无所转,众生随念得解脱。色即是定非空有,是故以色像观音。愿以净斯六趣福,回向过去不可得。

给事中窦绍为亡弟故驸马都尉于孝义寺浮图画西方阿弥陀变赞并序《易》日:游魂为变。传日:魂气则无不之。固知神明更生矣,辅之以道,则变为妙身,之于乐土。大觉曰圣,离妄曰性,克修其业,以正其命。得无法者,即六尘为净域;系有相者,凭十念以往生。西方变者,给事中窦绍敬为亡弟故驸马都尉某官之所画也。天理之爱,加人数等,悲让佞而无所,痛殒身而莫赎。倾无长之工,不平分于我生,将厚贷于泉路。尚兹绘事,涤彼染业,宝树成列,金砂自映。迦陵欲语,曼陀未落,坠此中年,登乎上品。池莲宝座,将逾棠棣之荣;水鸟法音,当悟鹡鸰之力。赞曰:生因妄念,没有遗识。凭化而迁,转身不息。将免六趣,惟兹十力。哀此仁兄,友于后生。不知世界,毕意经营。傍熏获悟,自性当成。

为相国王公紫芝木瓜赞并序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天为之降和,地为之嘉植。发书占之,推理可得。何者?人心本于元气,元气被于造物,心善者气应,气应者物美,故呈祥于鱼鸟,或发挥于草木。示神明之阴骘,与天地之嘉会。今中书侍郎相公先生左丞府君,沉潜上德,遐尚绝轨。江海漭沆,婴孩杏坛。高门长轨,隐几含素。盖凤凰之高逝,薄龙虎之逶迤,积有淳德,诞敷余庆。而我相公生而英姿,河目海口。量与太素而无端倪。应会神速,动若发括,事遣理尽,淡然虚空。亦犹太清,云无处所。重玄之旨,达而有余奥;大白之明,漫而不及理。文可以经邦训俗,武可以保大定功,故天子咨之,以布元化。昔者高堂既闻,“闻”字疑误。扇枕无所。欧血长号,礼不能制。其哭泣之度,终身巨痛,时无以加;其霜露之惕,攻苦食淡,寝苫枕块。泪少于血,骨余于形,风泪起而裂其心,鸟悲鸣而感其哭。俄而紫芝生栋,叶成仙人之盖,色夺齐侯之衣;又有木瓜在林,味若楚王之萍,大如安期之枣。枯木无生物之理,而布濩滋蔓;时果有常分之形,而硕大殊尤。邻里骇之,郡县闻之,公泣而不敢言,州司遽表以献。或日因心而致,人之祥也;或曰率土所生,国之瑞也。有识君子曰:至孝所感,物为人之祥;大贤佐时,人为国之瑞。二物者,虽感曩时之纯至,亦符今日之崇高也。公尤不敢当,归美于今上,以为震位先兆,孝德动天,至乾元二年,乃画图以进。诏报曰:“芝草者,延寿之征也;木瓜者,投报之应也。盖至诚所感,有开必先。朕与卿道契云龙,义同水石,位崇台袞,寄重股肱。故得嘉瑞荐臻,灵物昭格,君臣同德,区宇克宁,览其进图,可为嘉应。”请宣付史馆者,既依史策,亦藏书府。赞曰:紫芝三秀,则生于梁;木瓜一实,其大盈筐。嘉应荐至,其故何祥。哀哀孝思,涟涟泣血。终身致毁,每恸将绝。云为徘徊,风为惨切。依仁据德,移孝为忠。经日尽理,任心便公。其道橐籥,虚而不穷。公位先兆,圣人斯睹。赐以诏书,藏之秘府。邦家之光,哀荣终古。

皇甫岳写真赞有道者古,其神则清。双眸朗畅,四气和平。长江月影,太华松声。周而不器,独也难名。且未婚嫁,犹寄簪缨。烧丹药就,辟谷将成。云汉之下,法本无生。云,刘本、顾可久本俱作“汉”,误。

译《绣如意轮像赞并序》寂静平等如同虚空,不是心的思量所能达到;真如不动,离开意识的境界。实际上无所住,却常遍于众生;不舍弃有为法,却高悬而超越万行。法性就是如此,哪里可以用语言说明!如意轮,是观世音菩萨陀罗尼三昧之门。在如幻的眼识前显现方便法门,现六臂色身;以究竟实相作为佛心,体现一体的真实相。随念即能进入宝藏,这是无缘之慈;应众生得度的需要而来,这是不共的力量。众生各得如意,菩萨还有什么心愿呢?崇通寺尼姑无疑、道登等,出身贵族而出家,是梵会中的上首。长久积累清净功业,三世都空;长在道场之中,一乘自会成立。亡兄、故河南少尹,虽明晓世间典籍,却深深通达实相。凭借不二之法,处身百官之中;花萼相连,兄妹恩情深厚。旃檀香树从前环绕,如今仁兄已无望相见;虽说一切如梦,哪里能不使我丧失兄长而悲痛。烦恼的本性清净,却显现出与凡人相同的悲哀;菩提之路本空,却勉强表现出助道的形相。选择女工只取清洁者,以最深的功力增加恭敬。针锋线缕,日积月累,五彩彼此彰显,千种光辉仿佛将要发出。金莲托着双足,宝珠垂在发髻;原来是以清净心审察佛像,以纤细的手指使它成形。“像”字,顾本作“豫”,错误,今据校正。珊瑚掌中,似乎显现不动如来;频婆果般的口中,与“无法可说”相同。焚香赞叹,散花瞻仰。有情众生的苦业灭除而不再生起;无上的法轮转动而永远寂静。愿以这些福德,暗中用来庄严佛法,于是作偈说:菩萨的神通力量不可思议,能够以一身遍满一切处。常常转动法轮而实无所转,众生随其心念便得到解脱。色就是禅定,并非空也并非有,所以以色相来观想观音。愿以清净这六道众生的福德,回向于过去而过去不可得。《给事中窦绍为亡弟故驸马都尉于孝义寺浮图画西方阿弥陀变赞并序》《易经》说:“游魂形成变化。”《易传》说:“魂气无所不往。”由此确实知道,精神会转生变化。用道来辅助它,就能变化为微妙之身,前往安乐国土。觉悟大道的称为圣,离开虚妄的就是本性;能够修习自己的功业,以端正自己的命运。获得无相之法的人,六尘就是清净国土;系恋有相的人,凭借十念也能往生。所谓西方变相,是给事中窦绍恭敬地为亡弟、故驸马都尉某官所画。天理所赋予的亲爱,比常人多出数等;悲哀他谦让奸佞却无处可用,痛惜他中年殒命而无法赎回。耗尽有限的工力,不使我此生的悲痛稍有不平,将来还要厚厚地施恩于黄泉之路。姑且依靠这幅绘画,洗涤他的染污罪业;珍宝树排列成行,黄金细沙自然映照。迦陵频伽将要鸣叫,曼陀罗花还未落下;在中年坠落,却登上极乐上品。池中莲花和宝座将要超过兄弟同荣的光彩;水鸟发出佛法之音,应当悟解鹡鸰般兄弟情谊的力量。赞说:生命因虚妄念头而产生,却没有留下可凭的神识。凭借化生而迁移,转变形身永不停息。将要免离六道趣向,只有依靠这十力如来。哀悼这位仁厚的兄长,兄弟友爱延续到后世。不知世界的真实,却终生经营不止。在旁边受佛法熏陶而获得觉悟,自性终将成就。《为相国王公紫芝木瓜赞并序》孝悌达到极致,就能通于神明;上天因此降下祥和,大地因此生长嘉美的植物。翻阅典籍占验它,推求道理便可知道。为什么呢?人的心本出于元气,元气又受到造物主支配;心地善良的人,气就会相应,气相应,万物就美好,所以祥瑞有时显现在鱼鸟身上,有时显现在草木之间。这显示了神明暗中的护佑,也显示了天地美好的会合。如今中书侍郎相公先生、左丞府君,深沉地涵养最高的德行,远远崇尚无可比拟的轨范。其胸襟像江海一样广大深远,能使婴孩受教于杏坛;居高门而循长轨,凭几安坐而含藏朴素之德。大概如凤凰高飞远逝,轻视龙虎蜿蜒之势;积累深厚纯正的德行,广大地施布余庆。而我相公生来英姿非凡,眼如河目,口如海口;气量与太素相同,深广而没有边际。应对事变神速,行动如箭离弦;事情处理完毕,道理也全部穷尽,淡然如同虚空。又如太清之境,云气没有固定所在。重玄的宗旨,他已经通达却仍有余蕴;大白之光明,广漫无边而不及道理本身。文才可以经邦训俗,武略可以保卫国家、建立功业,所以天子向他咨询,借以布施大化。从前高堂已经听闻此事;“闻”字疑有错误。扇枕之孝无所不至,呕血长号,礼法也不能制止。他哭泣的程度,终身都极其悲痛,当时无人能超过;他对霜露的警惕,使自己劳苦节俭,睡在草褥上,以土块为枕。眼泪少于流出的血,骨头只剩下形体;风吹眼泪便涌起,撕裂他的内心;鸟儿悲鸣,也被他的哭声感动。不久紫芝生长在屋梁上,叶子形成仙人的伞盖,颜色压倒齐侯的衣服;又有木瓜生长在树林中,味道像楚王的萍实,大得如同安期生的枣。枯木本没有生长万物的道理,却繁茂蔓延;当季果实本有固定大小,却格外硕大奇异。邻里惊骇,郡县听闻此事;相公哭泣而不敢说,州府官员急忙上表献给朝廷。有人说这是因为内心感应而导致,是人间的祥瑞;有人说这是天下所生,是国家的祥瑞。有见识的君子说:这是至孝所感,万物成为人的祥瑞;这是大贤辅佐时政,人成为国家的祥瑞。这两种东西,虽然感应于往日纯厚至极的孝心,也同样符合今日崇高的德行。相公尤其不敢承当,把美德归于当今皇上,认为这是震位的先兆,是孝德感动上天;到乾元二年,才画图进献。诏书答复说:“紫芝,是延年益寿的征兆;木瓜,是投桃报李的回应。大概至诚所感,有所开启必定先有征兆。朕与你道义相合,如云龙相应;恩义相同,如水石相亲。你的地位尊贵而居台省,朕所寄托的责任重如股肱。所以嘉祥不断到来,灵物显明地感应;君臣同德,天下得以安宁。看了你进献的图画,可以作为美好的祥瑞。” 请求宣付史馆的这件事,既依照史册记载,也收藏在书府之中。赞说:紫芝一年三次开花,竟生长在屋梁上;木瓜只结一个果实,大得装满一筐。嘉祥接连到来,这究竟是什么祥瑞?悲哀啊,孝子的思念;眼泪不断,哭得流血。终身悲伤损毁身体,每次悲痛都几乎气绝。云气为之徘徊,风也变得凄惨悲切。依循仁德,占据道义,把孝心转化为忠诚。经籍道理全都穷尽,任凭本心行事便合于公正。他的道如同风箱,空虚却永不穷尽。相公升任的先兆,圣人由此得以看见。皇帝赐下诏书,把它收藏在秘府。这是国家的光荣,哀荣永远流传。《皇甫岳写真赞》有道之人古朴深厚,他的精神清澄。双目明亮舒展,四时之气和谐平正。像长江中的月影,又像太华山的松声。周遍万物而不拘于一器,独自存在却难以命名。尚未婚嫁,仍寄身于簪缨之门。炼丹药即将成功,辟谷也将要实现。在云汉之下,佛法本来没有生灭。“云”字,刘本、顾可久本都作“汉”,错误。

裴右丞写真赞淡尔清德,居然素风。气和容众,心静如空,智以穷理,才包至公。大盗振骇,群臣困蒙,忘身徇节,历险能通。仁者之勇,义无失忠,凝情取象,惟雅则同。粉绘不及,清明在躬,麟阁之上,其谁比崇?卷之二十一碑二首裴仆射济州遗爱碑夫为政以德,必世而后仁;齐人以刑,苟免而无耻。则刑禁者难久,百年安可胜残;德化者效迟,三载如何考绩?刑以佐德,猛以济宽,月期政成,成而不朽者,惟公能之。月期,当是“期月”之讹。公名耀卿,字涣之,河东闻喜人也。益为帝虞,实相帝舜,非子其胄,而邑诸裴。邑,顾本作“已”,误,今校正。在汉者为水衡,在魏者守代郡。十三代祖徽,魏益、豫、雍、兖、徐五州刺史,兰陵武公,源于大贤,派以俊德,世济其美,不陨其名矣。曾祖正,隋散骑常侍,长平郡赞理。祖眘,皇朝洛南、南郑二县令。著族斯茂,衣冠未敢争雄;继世皆贤,英彦无出其右。故有常侍县君,递辉迭映。父守真,真,顾本作“忠”,误,今考《唐书》本传校正。太常博士,判驾部夏官员外,今上楚王府咨议参军,邠、宁二州刺史,赠晋、兖、沂三州刺史。文儒之宗伯,礼乐之本源,藉业虽曰承家,复始由乎种德。再典大郡,二为仙郎,举十大夫,是则是敩。且年不及寿,而位未称德,朝多其能,没而独赠。公则晋州之第三子也。语而能文,有识便智。为儿则量过黄发,未仕而心在苍生。伯达试经,子琰应诏,古之人也,我不后之。伯达,顾本作“伯建”,子琰,顾本作“子淡”,俱误,今校正。八岁神童举,试《毛诗》、《尚书》、《论语》及第。解褐,补秘书省校书郎,历中宗安国相王府典签。“中”字疑误。东观载笔,班固名香;西园赋咏,刘桢气逸。转国子主簿,检校詹事府丞,学识宜在儒林,风度雅膺储寀。储,顾本作“诸”,误。今校正。河南府士曹参军考功员外郎,公府屈廊庙之才,曹无留事;仙郎明黜陟之法,野无遗贤。右司、兵部二郎中长安县令,其在含香,一台推妙;以之制锦,四海是仪。公之断狱也,必原情以定罪,不阿意以侮法。是以小失天旨,“旨”字,顾本作“二日”,误。今校正。出为此州刺史。公推善于国,不称无罪;思利于人,志其屈己。戮豪右以惩恶,一至无刑;旌孝弟以劝善,洪惟见德。然后务材训农,通商惠工,敬教劝学,授方任能,行之一年,郡乃大理。襁负而至,何忧乎荡析之人;析,顾本作“相’,误,今校正。路不拾遗,何畏乎穿窬之盗。既富之矣,汲黯奚取于开仓;使无讼乎,仲由何施其折狱。居无何,诏封东岳,关东列郡,颇当驰道。至于牺牲玉帛,资粮屝屦,其或不供,为有司所劾。因而厚敛,非天子之意,丰省之度,多不得中,故二千石有不能受事于宰旅者矣。季孙请鲁视邾滕,涛涂恐师出周郑,抑为是也。公尽事君之心,且曰从人之欲。万斯箱之粟,兹乃如京;百执事之人,于我乎馆。四封之境,二为帝庭;一郡之赋,再粒天下。士卒林会,马牛谷量。士,顾本作“十”,马,顾本作“襄”,俱误。今校正。皆投足获安,端拱取给,无虞燥湿,不畏寇盗。草莽之中,用能便其体;羁绁之外,无所劳其力。天朝中贵,持权用事。厚为之礼,则生我羽毛;小不如意,则成是贝锦。公享有常牢,觌无私币。冒货贿者,我以为仇;淫刍荛者,吾所能御。至于急宣中旨,暴征庶物,或命嘉蔬,先春当荐,锡贡珍果,非土所生。举是一隅,其徒千计,皆曾不旋踵,若取诸怀,又不知其备预之所以然也。谓饩牢竭矣,而家有余粮;谓疲劳甚矣,而人有余力。岂非积年之储,用之有度,终身之逸,使之有时。不然,班贡艺事,轻重以列,我视子男之国,而倍公侯之征,今日之事,我为上也。大驾还都,分遣中丞蒋钦绪、御史刘日政、宋殉等巡按,皆嘉公之能,奏课第一,公未受赏,朝而归藩。天灾流行,河水决溢。蝗虫避境,虽马棱之化能然;棱,顾本作“援”,误,今校正。洪水滔天,固帝尧之时且尔。高岸崒以云断,平郊豁其地裂。喷薄雷吼,冲融天回。百姓巢居,主客有其家室;五稼波殄,沼毛荒于畎亩。公急人之虞,分帝之忧。御衣假寐,对案辍食,不候驾而星迈,不入门而雨行。议堤防也,至则平板榦,具糇粮,揆形略趾,量功命日,而赤岸成谷,白涛亙山,虽有吕梁之人,尽下淇园之竹,无能为也。乃有坏防之余,冲波且尽,仅在而危同累卵,将坠而间不容发。公暴露其上,为人请命,风伯屏气以迁迹,阳侯整波而退舍,又王尊至诚,未足加也。然后下密楗,搴长茭,土篑云积,金锤电散,公亲巡而抚之,慰而勉之。

译《裴右丞写真赞》神色淡泊而有清明的德行,举止自然具有朴素的风范。气息平和,容纳众人;内心宁静,如同虚空。凭智慧穷究事理,以才华包容至公。大盗震动惊骇,群臣困惑蒙昧;忘却自身而殉守节操,历经险阻也能通达。这是仁者的勇气,合乎道义而不失忠诚;凝聚情思来摄取形象,只有高雅之风才与之相同。即使绘画也不能完全表现,清明之德就在自身。麟阁之上,还有谁能与他的尊崇相比?卷之二十一,碑二首。《裴仆射济州遗爱碑》用德行施政,必定要经过一代人之后仁德才会显现;齐国人只用刑罚,苟且免罪而没有羞耻。因此刑罚禁令难以长久,百年时间怎么能抵御残暴?德化见效迟缓,三年时间又怎么考核政绩?用刑罚辅助德化,以严猛补助宽仁,期月之间政事就能成功,并且成功后不会朽坏的,只有公能够做到。这里“月期”应是“期月”的讹误。公名耀卿,字涣之,是河东闻喜人。益曾为帝尧之臣,实为帝舜之相;裴氏并非他的后裔,却以此受封于裴邑。“邑”字,顾本作“已”,错误,今据校正。裴氏在汉代有人任水衡,在魏代有人镇守代郡。公的十三代祖徽,是魏朝益、豫、雍、兖、徐五州刺史,兰陵武公;源出大贤,支派具有俊德,世代成就美名,没有坠失声誉。曾祖正,任隋朝散骑常侍、长平郡赞理。祖父眘,任本朝洛南、南郑二县县令。这个家族声望如此茂盛,士大夫都不敢与之争雄;世代相继都很贤能,英俊才士没有超过他们的。因此有常侍、县君等,光辉交替映照。父亲守真,顾本作“忠”,错误,今据《唐书》本传校正。任太常博士、判驾部夏官员外郎、今上楚王府咨议参军、邠州和宁州刺史,死后赠晋、兖、沂三州刺史。他是文儒之宗、礼乐之本源;凭借先世功业固然可以说是承继家风,但重新开始仍然要靠培植德行。他两次主管大郡,两次任职为仙郎,举用十大夫,所行都是正确而值得效法的。况且年寿没有达到应有的程度,官位也没有与德行相称;朝廷称许他的才能,死后只得到独自追赠。公是晋州第三子。善于言谈而能写文章,有见识而机智。年幼时气量就超过老年人,尚未做官,心中已经装着百姓。伯达考中经学,子琰奉诏应试,都是古代那样的人,我没有落后于他们。“伯达”顾本作“伯建”,“子琰”顾本作“子淡”,都错误,今据校正。八岁时以神童被举荐,考试《毛诗》《尚书》《论语》及第。脱去布衣入仕,补任秘书省校书郎,历任中宗安国相王府典签。“中”字疑有错误。在东观执笔著述,像班固一样声名芬芳;在西园作赋吟诗,像刘桢一样才气超逸。转任国子主簿,检校詹事府丞;学识本应处在儒林之中,风度高雅,理当成为太子的属官。“储”字,顾本作“诸”,错误,今据校正。任河南府士曹参军、考功员外郎;公府屈尊使用朝廷栋梁之才,曹署没有遗留的事务;仙郎明辨升降官员的法则,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才。任右司郎中、兵部郎中、长安县令;他任含香官时,在御史台中被推为精妙;用他的才干治理地方,四海都以此为准则。公审理案件,必定推究实情来定罪,不迎合意旨而亵渎法律。因此因小小过失违背天子旨意;“旨”字,顾本作“二日”,错误,今据校正。于是被出任此州刺史。公在国家中推行善政,不以没有罪过为满足;想到使百姓获利,便以使自己受委屈为志。诛杀豪强来惩罚恶人,一旦施行便达到几乎不用刑罚;表彰孝友来劝勉善行,于是广大地显现德化。随后致力于选用人才、教导农民,沟通商业、惠及工匠,敬重教育、劝勉学习,授予职责、任用能人;实行一年,郡中便大为治理。百姓背负孩子前来,流离失所的人还有什么可忧虑的?“析”字,顾本作“相”,错误,今据校正。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还有什么可畏惧的穿墙盗贼?百姓已经富足了,汲黯还何必开仓赈济?使百姓没有诉讼,仲由又有什么施展断狱的地方?过了不久,诏令封禅东岳;关东各郡有不少处在御驾驰道上。至于祭祀用的牲畜、玉帛、物资粮食和草鞋,如果有不能供应的,就会被主管官员弹劾。于是加重征敛,这不是天子的本意;丰俭的标准多有不适中,所以二千石官员有人不能在宰旅面前承受差事。季孙请求鲁国以对待邾、滕的规格接待,涛涂担心军队出动会使周、郑受扰,或许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公尽到侍奉君主的心意,并且说要顺从百姓的愿望。万箱粮食,如今运来京城;百官执事的人,请到我这里住宿。四境之内,两个郡成为帝王的庭院;一个郡的赋税,足以使天下两次得到粮食。士卒聚集如林,马牛以谷物计量。“士”字顾本作“十”,“马”字顾本作“襄”,都错误,今据校正。他们都能安然投足,安坐便可取得供给,不忧虑干湿,不畏惧寇盗。在草野之中,靠这些便能使身体便利;在羁绊之外,不必劳累自己的力量。朝廷中受宠的权贵掌握权力、任意行事。厚待他们,他们便为我生出羽翼;稍不合意,他们便罗织罪名。公享用常规牢膳,接见时不收私人的财币。贪图货贿的人,我把他当作仇敌;滥取柴薪草料的人,我能够抵御。至于紧急传达皇帝中旨,暴力征收各种物品,有时命令进献美味蔬菜,要在早春进献;赏赐贡纳珍果,即使不是当地所产也要搜求。只举出这一方面,他的同类事情就有上千件;每件都不曾转身迟疑,仿佛从怀中取物一样,又看不出他预先准备的缘故。说军粮牲畜已经耗尽,可家中还有余粮;说百姓疲劳极了,可人们仍有余力。这难道不是多年积存的储备,用起来有节度;终身享有的安逸,也要让它有合适的时候吗?否则,按等级颁布贡赋和技艺,以轻重排列,我看待子男之国,却加倍征收公侯之国的赋税;如今这件事,我就是最上等的。皇帝大驾返回都城,分别派遣中丞蒋钦绪、御史刘日政、宋殉等巡行按察;他们都赞美公的才能,上奏考核成绩为第一。公还没有接受赏赐,便入朝后返回藩镇。天灾流行,河水决口泛滥;蝗虫避开境内,即使说是马棱教化所致也可以;“棱”字顾本作“援”,错误,今据校正。洪水滔天,本来帝尧时代也曾如此。高岸陡峭,仿佛被云气截断;平坦郊野豁然裂开。水势喷涌如雷吼,冲激回旋仿佛天在转动。百姓居住在高处的巢舍中,主人和客人各有自己的家室;五谷被洪水全部毁坏,水草在田沟中荒芜。公急切地忧虑百姓的灾难,分担皇帝的忧患。穿着御衣也只能假寐,对着案几停止进食;不等车驾便连夜赶路,不进家门便冒雨前行。议定修筑堤防,到了那里便夷平木板和栏杆,备好干粮,测量地形、规划堤脚,计算工程、指定日期;但红色岸边已经变成深谷,白色巨浪横贯山岭,即使有吕梁善水之人,把淇园的竹子全部砍来,也无能为力。于是只剩下坏堤的一点残余,冲击的水势几乎将它全部冲毁;仅存的堤防危险得如同累卵,马上就要坠毁,间隙小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公冒着风露站在堤上,为百姓请求生路;风伯屏住气息退避,阳侯整顿水波退让,这比王尊的至诚也不差。然后向下打入密集的楗木,拔取长茭草;土筐堆积如云,金锤挥动如电。公亲自巡视并安抚劳作的人,慰问他们、勉励他们。

千夫毕饭,始就饮食;一人未息,不归蘧庐。惰者发愤以跞勤,懦者自强以齐壮。成之不日,金堤峨峨,下截重泉,上可方轨,北河回其竹箭,东郡郁为桑田。先是朝廷除公宣州刺史,公惜九仞之垂成,恐众心之或怠,怀丝纶之诏,密金玉之音,率负薪而益勤,亲执扑而弥励。既成,乃发书示之,皆舍畚攀辕,废歌成泣,泪而济袂,泽阴鲁郊,哀哀号呼,不崇朝而达四境。噫!公之视人也如子,人之去公也如父,宜其升闻于天,司我五教。公之富人也以简,简则不扰,而人得肆其业,非富欤?公之爱吏也以严,严则畏威,而吏不陷于罪,非爱欤?是其大旨也。至若沛郡谓为神明,淮阳谢其清净,尊经于学校,鲁风载儒;加信于儿童,齐人不诈。明闲视听,其察奸也无全;晓习文法,于决事乎何有。六义之制,文在于斯;五车之事,学半于我。其为身计,保乎忠贞;将为孙谋,贻以清白。贻,顾本作“赐”,误,今校正。熊轼之贵,子弟夷于平人;龙门则高,宾客不遗下士。非礼不动,出言有章。语曰:“恺悌君子,人之父母。”其是之谓乎?维也不才,尝备官属,公之行事,岂不然乎?维实知之,维能言之。况夫妇男女,思我遗爱者,吟咏成风;耆艾人吏,愿颂清德者,道路如市。则王襄所讲,奚斯之颂,美政盛德,缀词之士,固未尝阙如也。维敢拒之哉!颂曰:童子何知兮,公迈成人。大不必佳兮,公德日新。天生德于公兮,遗此下民。天子命我兮,守兹东郡。人调公以谪去兮,不能致训。公曾不私己兮,政声益振。惟岁十月兮,帝封岱宗。千乘万骑兮,行幸山东。小郡之赋兮,再粒万邦。丰不盈俭不陋兮,公之举也得中。河为不道兮,离常流以痡毒。不用一牲兮,不沉一玉,身当中流兮,冯夷感而避贤。敕阳侯兮,使却走夫洪涟。板筑既具兮,薪又属。庶人欣以就役兮,高岸崛起于深谷。人降丘宅土兮,桑田郁以载绿。行无五马兮,食不载味,惠恤鳏寡兮,威詟鲒吏,公之德兮,曾无与二。人思遗爱兮泪淫淫,岁久不衰兮至今。性与天道吾不得闻兮,志其小者近者兮,已是过人之德音。京兆尹张公德政碑云从龙,风从虎,气应也。圣人作,贤人辅,德同也。君臣同德,天地通气,以康九有,以遂万类。惟皇御极二十载,光格四表,至于海隅日出,越小大邦,蛮貊师长,罔不钦于成宪,以承天休。然天子犹日省三揖列辟,揖,《唐文粹》作“接”。日听万方舆颂,惧人有未化,贤有未登,故扬仄陋兼乎十等,故,顾本作“明”,今改从《唐文粹》本。选宗室及乎九族。任事以观材,积时以观行,乃得我贤京兆焉。夫京兆号为难理,清净病于不给,刀笔拘于守文,或以软弱废,或以贼杀劾。把宿负浅为丈夫,用钩距盖非长者。我则异于是,大道难名,大理无法。闭关于任数,巧算不能知;坚壁于画一,善政不能下。摧宿豪如薙草无愠色,视大权如历块无傲容。百司之务,总以奇而得正;《唐文粹》作“百司之吏,总一德以咸服”。五方之人,杂异教而同理。受命之始,先声已振,黠吏恶少,闻风改行。改,《唐文粹》作“族”。及乎鸣驺诣府,登堂坐定,县尹掾史,以次上谒。守正之人其气高,含章之人其词大,见容色而闻号令,小人戚而君子泰。戚,《唐文粹》作“感”。日者栎阳男子,闾里为豪,借客报仇,聚人为盗。或白日手刃,或黄尘袖锤。政宽则以身先诸偷,操急则以事中长吏。贰过不已,万计自脱,公命吏缚之,立死铃下。铃,顾本作“领”,今改从《唐文粹》本。于是人入暗室,若遇大宾焉。前年不登,人悴太甚,野无遗秉,秉,《唐文粹》作“糠”。路有委骨。天子不忍征于不粒,赋于无衣,六军从卫,以临东诸侯,息关中也。帝曰咨,天之降威,之,《唐文粹》作“其”。人罔畏罪,台恐寇盗乃邑,矧曰荡析离居,惟尔克济,抚兹方夏。方夏,《唐文粹》作“西土”。公拜稽首,思塞休命,布慈惠之政,不以利淫;振雷霆之威,其或宥过。饔人减双鸡之膳,圉人省五马之秣。陶不献服,圬不螟馆,自身已往,振廪同食。虽人烟不动,道瑾相望,不思滥以苟生,咸守教以就死,是不可能也。先是,王公或专南山之利,司农涸昆明之池,收赤岸泽,将为田以便官,至是悉奏罢之。舟鲛衡麓之守废,鲛,《唐文粹,作“渔”,误。蒲荷薪蒸之产入。自郊徂邑,室有鱼飧;斩阴伐阳,市多山木。人得以赡。

译一千名民夫全都吃完饭,才开始饮食劳作;只要有一人没有休息,大家就不回到临时住所。懒惰的人发愤而变得勤劳,怯弱的人自我勉励而赶上强壮者。工程不久便完成,金色堤岸高峻雄伟,下可截断深泉,上可让车辆并行;北边的河流回环,竹箭茂盛;东郡变得繁茂,成为桑田。在此以前,朝廷已经任命公为宣州刺史。公惋惜九仞高山即将成功,恐怕众人的心或许懈怠,便怀藏皇帝诏书,秘密保存诏令中珍贵的言语,率领背柴的百姓更加勤劳,亲自拿着鞭子更加激励他们。工程完成后,才拿出诏书给大家看;众人都放下畚箕,攀住车辕,停止歌唱而变成哭泣,泪水沾湿衣袖;这种恩泽和悲痛传遍鲁郊,哀哀号哭,不到一个早晨便传到四境。唉!公看待百姓如同孩子,百姓失去公如同失去父亲;他本应升闻于天,主管我们的五伦教化。公使百姓富足却采用简约,简约便不扰民,百姓也能尽力经营自己的事业,这难道不是使他们富足吗?公爱护官吏却采用严厉,严厉便使他们畏惧威势,而官吏不陷入罪过,这难道不是爱护吗?这就是他施政的大旨。至于沛郡称他为神明,淮阳感谢他的清净;在学校尊崇经学,使鲁地的儒风得以承载;对儿童增加信用,使齐地人不欺诈。明察而通达视听,察究奸邪没有遗漏;熟悉文书法令,处理事务又有什么困难?六义的制度,文章在这里得到体现;五车的学问,我已经学到一半。他为自身谋划,守持忠贞;为子孙谋划,留下清白。“贻”字,顾本作“赐”,错误,今据校正。乘熊轼车的尊贵地位,不使子弟高于平民;登临龙门地位虽高,宾客却不遗弃地位低下的士人。不合礼法就不行动,开口说话都有章法。古语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说的不就是公吗?我维才能浅薄,曾经充任属官;公的行事,难道不是这样吗?我确实了解这些,也能够把它说出来。何况男女夫妇中思念公遗留的恩德者,吟咏之声已经形成风气;老年人和官吏愿意歌颂公清明德行的,道路上像集市一样多。这样一来,王襄所讲述的、奚斯所歌颂的美好政绩和盛大德行,撰写辞章的人本来就不曾缺少;我哪里敢拒绝呢!颂说:儿童懂得什么啊,公的作为超过成人。年纪大未必就好啊,公的德行日日更新。上天把德行降生在公身上啊,又把它留给天下百姓。天子命令我啊,镇守这个东郡。有人借公的事加以调弄,使公被贬离去啊,却不能使公接受训诫。公从来不偏私自己啊,政绩声誉反而更加振响。正值十月啊,皇帝封禅泰山。千乘万骑啊,巡幸山东。一个小郡的赋税啊,足以使万国两次得到粮食。丰年不显得过剩,歉年也不显得困窘啊,公的举措恰到好处。河流失去常道啊,离开原来的河床而造成灾害。不用一头牲畜啊,不沉下一块玉,亲自站在水流中央啊,冯夷感于贤德而退避。命令阳侯啊,让他退却洪水巨浪。堤板和土筑工程都已备齐啊,柴薪又接连运来。百姓欣然前来服役啊,高岸从深谷中高高耸起。人们从丘陵下来居住在土地上啊,桑田繁茂而满是绿色。不乘五马车啊,饮食也不追求美味;救济鳏寡啊,威严震慑奸吏。公的德行啊,从来没有人能与之相比。百姓思念公遗留的恩德啊,泪水不断;年深日久也不衰减啊,直到今天。性命与天道,我不能听闻啊;但公所立志的都是细小而切近的事情,却已经是超过常人的德音。《京兆尹张公德政碑》云跟随龙,风跟随虎,这是气息相互感应。圣人兴起,贤人辅佐,这是德行相同。君臣同德,天地之气相通,从而使九州安康,使万物各得其性。皇帝登临帝位二十年,光辉照临四方,直到海边日出的地方,越过大小各国,蛮夷的首领没有不敬重成法、承受上天福佑的。然而天子仍每天省察三揖列位的群臣;“揖”字,《唐文粹》作“接”。每天听取天下的赞颂,担心有人尚未受到教化,贤才尚未得到任用,所以破格提拔隐逸卑微之士,兼及十等官阶;“故”字,顾本作“明”,今改从《唐文粹》本。又选拔宗室以及九族中的人。通过任事来观察才干,积累时日来观察品行,这才得到贤能的京兆尹。京兆号称难以治理,清净无为的官员苦于不能供给,刀笔吏拘泥于墨守成文;有的因软弱而被罢废,有的因诛杀盗贼而被弹劾。把过去的债负看得浅薄而自以为大丈夫,用钩距之术取巧,实在不是长者。我却不同于此。大道难以命名,大理不拘成法。关闭关隘、控制任数,巧妙计算也无法知晓;坚守划一的法令,善政也无法施行。摧毁长期盘踞的豪强,如同割草而不露怒色;看待大权,如同跨过土块而没有傲慢神情。百官事务,总能以奇特手段而归于正道;《唐文粹》作“百司之吏,总一德以咸服”。五方之人,杂处着不同教化,却都同归于治理。刚接受任命时,声威已经振作;狡吏恶少听到风声便改变行径。“改”字,《唐文粹》作“族”。等到公鸣驺到达府署,登堂坐定,县尹、掾史依次上前拜见。守正的人气势高昂,含蓄有文采的人言辞宏大;看见他的神色,听到他的号令,小人忧惧而君子安泰。“戚”字,《唐文粹》作“感”。近来栎阳男子在乡里称豪,借助宾客报仇,聚集人众为盗;有时白天亲手杀人,有时在黄尘中挥袖藏锤。政令宽松,他便亲自带头做盗贼;操持严急,他又借事陷害长官。他屡次犯罪而不停,千方百计自行脱罪,公命令官吏捆绑他,当即死在铃下。“铃”字,顾本作“领”,今据《唐文粹》本改正。于是人们进入暗室,也像见到尊贵宾客一样恭敬。前年收成不好,百姓极其憔悴,田野中没有遗留下的禾束;“秉”字,《唐文粹》作“糠”。道路上到处是抛弃的尸骨。天子不忍心向没有粮食的人征收赋税,向没有衣服的人征赋;亲自率领六军随从卫护,来到东方诸侯之地,是为了使关中休息。皇帝说:“唉,天降威灾;‘之’字,《唐文粹》作‘其’。百姓不畏惧罪罚,台阁恐怕盗贼就会成为城邑的祸患,更何况流离失所、家室离散;只有你能够救济他们,安抚这四方。”公拜首叩头,思考如何充实皇帝的美好使命,施行慈惠之政而不以利益过度;振作雷霆般的威势,其中有的也宽宥过错。厨人减少每天两只鸡的膳食,圉人减少五匹马的饲料。陶工不进献衣服,泥瓦工不修饰馆舍;自身已经前往灾区,打开粮仓与百姓共同进食。即使人烟不动,道路上相互望见,也不可能指望滥取财物来苟且求生,大家都守持教化而甘愿赴死。在这以前,王公有的独占南山的利益,司农耗尽昆明池的水,收取赤岸泽,准备改成田地以便利官府;到这时全都上奏停止。舟船、渔业以及衡山麓的守禁废除;“鲛”字,《唐文粹》作“渔”,错误。蒲草、荷叶、柴薪、蒸薪等物产得以进入市场。从郊外到城邑,家家都有鱼肉饭食;砍伐背阴和向阳的树木,市场上有许多山林木材。百姓因此能够得到供养。

惟泾有防,比岁多决,近县疲于力役,他山匮于度材。公命刮朽壤,填巨石,办大木,去编管。其始告劳,乃终有庆。匠石日减功万,藏史日省钱亿。农始竟耒,竟,《唐文粹》作“学”。女始安织。于是台背黄发之老,《唐文粹》作“鲐背黄发之耆”。曰:“我有田畴,钟秉其亩;我有子弟,颜闵其行。乡党以睦,惸失其独。道路有礼,汰无与争。顾元纬本作“乡党以睦,惸子失其独;道路有礼,祀汰无与争。”今改从《唐文粹》本。酒先养老,贿不问吏。既无吠犬,犬,《唐文粹》作“狗”。亦无奸人。临年余资,幸蒙惠化。”幸,《唐文粹》作“窃”。其曷以臻兹,君子曰:“此天子至公,内举不避亲,锡汝明君,君,《唐文粹》作“尹”。张公之力也。”夫公于国为外戚,于帝为外弟。重组累印,珥香貂者七叶;奉车驸马,,乘朱轮者十人。胜衣则绮襦纨挎,通籍则玉墀青琐,动则两骖如舞,坐则五鼎成列。文轩楚制,素女赵舞,而公俨兮其若客,淡兮其无味。客,旧本皆作“容”,今校正。心在四教,语称七德,目视六籍,口诵九歌。怀君子令德之忠,保诗人锡类之孝。悌有过于共被,慈有逾于含食。恶衣以居,公服不敢降也;屈体下士,王纲不敢替也。协二姓之好,以正人伦,旁无嬖御:分一人之忧,以审官政,下多英杰。若夫皇帝敬问之诏,御札自书;天王命赐之衣,上宫所制。劳勤则中使接武,计议则走马来朝,岂惟众臣重其经术,为吏杂以儒雅而已。且公之升闻于天,《唐文粹》于“之”字下多一“德”字。非一朝一夕之渐也,亦所以称职于累官,著声于所在。其丞秘书也,阙文遗简,多在大家,深为子孙之藏,密有缄滕之固。公不惮权贵,或抵或诱,尽归天阁。尽,一本作“画”,非。官书备焉。其牧郢也,“郢”字下,《唐文粹》多一“人”字。人有不若德,戮之不为暴;人有不保居,抚之不为谄。存者考其事,壮其食以畜之;行者缉其宫,艺其树以待之。此邦之人既优,他邦之人又重焉。重,《唐文粹》作“至”。未盈一岁,遂增万户。其守汾也,仍岁大旱。郡祠介推,虽屡舞僊僊,僊僊,旧作“仙仙”非。而灵应未若。公命束蕴取火,伐树置薪,酿酒而祝曰:“有功于人,祀为明神;无德而禄,祸亦覆餗。自绛以来,人实祀子,纯牺大壁不敢爱,必以荐也;童儿季女不敢黩,必以敬也。神既靡答,人将安仰?若亭午而雨,则树其鹭羽,执此骍毛;不然者,火燎将至,焮天铄地。灵衣且为煨烬,丰屋将为茂草,尔其图之。”言未毕而云兴,拜未起而雨降,周于阉境,不入他郡,虽封疆咫尺,而彼竭我盈。嘻!若记能事,载盛德,渭川之竹不足简,终南之木不足轴。夫训人至于礼义曰德,安人免于阽危曰功。德者上赏于上,下颂于下,长老孜孜,愿刊于石。以予学于旧史,来即我谋。且维与人编户,与人为伍,与人出入,与人言语,知风俗之淳弊,识政化之源本,属词愧文,书事盖实。词曰:五代相韩,七叶侍汉,及我圣朝,亦生邦翰。大道无形,贞蛊以干。含章不耀,在割能断。情伪万端,吾道一贯。帝选贤尹,无以易张,金印紫绶,京兆之良。良,《唐文粹》作“章”。佩我鸣玉,冠我两梁。天子休命,拜手以将。宽而爱人,立灭暴强。明明天子,哀此南亩,将息西人,遂觐东后。我教我训,我镇我守,茫茫三秦,则罔餬口。守死以义,徇生不苟。王曰外弟,视人不佻,何以宠之,手书以诏。何以问之,赐衣而朝。俾人华胥,致君帝尧。刻石作颂,永世弥昭。卷之二十二碑一首魏郡太守河北采访处置使上党苗公德政碑一本“北”字下多一“道”字五方殊俗,魏风婉而其人舒;九土异宜,冀田壤而其赋错。前政有宽猛之异,时令有班艺之差。夫非酌旧典于可行,启新图于必当,多方而不失正,一贯而或从权。曲成便人,大抵厚俗,选众而举,非公而谁?公先自吏部侍郎,出为安康郡太守。某载月日,诏以公为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处置使。公讳某,字某,郡县人也。其出处本末,奕世冠冕,国史、家牒详焉。凡邦伯到官,诏使按部,或闭阁思政,或下车作威,或劾吏为明,或移书示禁,公异于是,可略而言。

译只有泾水设有堤防,连年多次决口;附近县邑疲于劳役,别的山中又缺乏可用的材料。公命令刮去腐土,填入巨石,备办大木,除去编管。工程开始时宣告劳作,最终却获得成功。石匠每天减少一万份工,藏史每天节省亿万钱。农民才开始完成耕作;“竟”字,《唐文粹》作“学”。女子才开始安安心心纺织。于是那些驼背白发的老人;《唐文粹》作“鲐背黄发之耆”,说:“我有田地,稻谷充满田亩;我有子弟,品行如颜回、闵子骞。乡里因此和睦,孤独的人不再孤独。道路上有礼义,放纵者没有人同他争斗。”顾元纬本作“乡党以睦,惸子失其独;道路有礼,祀汰无与争。”今改从《唐文粹》本。用酒先奉养老人,送礼不必请托官吏。既没有狗吠,也没有奸人。“犬”字,《唐文粹》作“狗”。到年末还有余资,幸而承蒙恩惠教化。“幸”字,《唐文粹》作“窃”。这怎么能够达到呢?君子说:“这是天子至公之德,举荐亲属也不回避;赐给你们贤明的长官,‘君’字,《唐文粹》作‘尹’,是张公的力量。”公对于国家是外戚,对于皇帝是外弟。家族重重组合,累世叠加印绶,佩戴香貂冠饰的有七代;奉车都尉、驸马都尉,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人。刚能穿衣便穿绮丽的短襦和白绢裤,入籍宫门便登玉阶、入青琐门;行动时两匹骖马如同起舞,坐下时五鼎陈列在前。乘坐华美车辆,采用楚国制度;赵国歌女起舞,而公却庄重得像宾客,淡泊得没有滋味。“客”字,旧本都作“容”,今据校正。心中存有四种教化,言语符合七种德行;眼睛阅读六经,口中诵读九歌。怀有君子美好德行的忠诚,保持诗人爱护同类的孝心。兄弟友爱超过共被而眠,慈爱胜过分食含哺。穿着粗衣居住,却不敢降低公服的标准;屈尊身体礼待士人,也不敢废弃王法纲纪。协调两姓婚姻之好,以端正人伦,身旁没有宠妾;分担一个人的忧劳,以审慎处理官政,属下有许多英杰。至于皇帝恭敬慰问的诏书,亲自书写御札;天王命令赏赐的衣服,由上宫制作。辛劳时有中使接踵而来,计议时有快马来朝,难道只是因为众臣看重他的经学,认为他做官兼有儒雅风度而已吗?而且公的德行能够上达于天;《唐文粹》在“之”字下多一个“德”字。这不是一朝一夕逐渐形成的,也是因为他在历任官职中都称职,在所到之处都留下声名。他任秘书丞时,宫阙中缺失的文书和遗失的简册,大多收藏在世家大族那里,深深成为子孙的藏物,秘密封藏得很牢固。公不畏惧权贵,有时抵抗,有时劝诱,终于全部归入天阁。“尽”字,一本作“画”,不对。官府文书于是完备了。他任郢州牧时;“郢”字下,《唐文粹》多一个“人”字。有人品德不好,诛杀他不算暴虐;有人不能安居,抚恤他也不算谄媚。留下的人,考察他的事情,增加他的口粮来养活他;离开的人,修缮他的房屋,种好树木等待他回来。这个州的百姓已经富足,其他州的百姓又纷纷来到。“重”字,《唐文粹》作“至”。不到一年,户数就增加了一万。他镇守汾州时,连年大旱。郡中祭祀介推,虽然多次舞蹈祈祷,姿态轻盈;“僊僊”旧作“仙仙”,不对。但灵验仍然不如以往。公命人捆扎草束取火,砍树堆柴,酿酒祝告说:“对人有功劳,祭祀便成为明神;没有德行却享受禄位,灾祸也会倾覆鼎食。自绛地以来,人们确实祭祀您;纯色牲畜和大璧都不敢吝惜,一定拿来进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连儿童和少女都不敢轻慢,必定是出于敬畏。神灵既然没有回应,人们将要仰赖谁呢?如果到了正午下雨,就竖起鹭羽旗,手执这根赤色旄牛尾;不这样做,火灾将要降临,烧红天空,熔化大地。神灵的衣服将化为灰烬,高大的房屋将变成茂盛的野草,你们应当好好谋划这件事。”话还没有说完,云便兴起;礼拜还没有起身,雨就降下,遍及阉境而不进入别的郡。虽然边界相距很近,但那里已经干涸,我们这里却水势充盈。啊!如果把这些治绩记载下来,把盛大的德行写下去,渭川的竹子也不够用来制简,终南山的树木也不够用来做书轴。教导人达到礼义的境界叫作德,使人民安定、免于危险叫作功。德行,上则受到君主的最高赏赐,下则受到百姓的歌颂;长老们勤勉不倦,希望把它刻在石碑上。因为我曾向旧史学习,所以来找我商议。况且我同百姓编在同一户籍,和他们同列,与他们一同出入、交谈,知道风俗的淳厚与弊病,认识政治教化的根本;至于缀辑文辞,惭愧于自己的文章,记载事情则大体都符合事实。铭辞说:五代之时辅佐帝王,七代以来侍奉汉室,到了我大唐圣朝,也生出了国家的栋梁。大道本来无形,守正而能治理蛊乱。内含文采而不炫耀,处断事务能够决然。人情和伪诈千变万端,我的道却始终一贯。皇帝选拔贤能的长官,没有谁能取代张公,佩金印、系紫绶,是京兆的贤良。佩着我的鸣玉,戴着两梁冠。奉行天子的美好命令,拜手致敬来接受它。宽厚而爱护百姓,一到任便消灭暴虐强横。光明伟大的天子,怜悯这些南方田地,将要安抚西方百姓,于是入朝觐见东方的君主。我教导他们,我训诫他们;我镇守这里,我守护这里,茫茫的三秦之地,竟然没有人不能糊口。宁死守持义理,也不苟且偷生。君王称我是外弟,我看待百姓从不轻佻,用什么来宠信我?亲手写信下诏。用什么来慰问我?赐我衣服,召我入朝。使百姓生活在太平乐土,使君主达到帝尧那样的境界。刻石作颂,永远更加光明显著。卷第二十二,碑一首。魏郡太守、河北采访处置使上党苗公德政碑。一本“北”字下面多一个“道”字。五方风俗各不相同,魏地的风气柔婉而当地人舒缓;九州土地各有不同,冀地田土肥沃而赋税错杂。前任官员的政令有宽有严,时令和法令的施行也各有差异。若不是斟酌旧典中可以施行的部分,开启确实适当的新规划;采取多种办法而不失正道,始终一贯而有时也能权宜变通,曲折周全地使人民得到便利,大体上使风俗厚重,选拔众人推举的贤者,除了公还有谁呢?公先任吏部侍郎,出任安康郡太守。某年某月某日,诏令任公为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处置使。公讳某,字某,是某郡某县人。他出仕与退处的始末,以及历代显贵的家世,国史和家谱都有详细记载。凡是地方长官到任,诏使巡按所属地区,有的闭门思考政务,有的下车便作威作福,有的弹劾官吏来显示明察,有的发文书表示禁令;公却不同于这些,现可略述如下。

公素号贤明,积有治行。宿讼不决之务,余地割分;疑狱自诬之枉,容光立照。故陋其思政也。安全长吏,不逐老丞;成就诸生,先教小吏。吏,顾本作“史”,今考《汉书》校正。导德齐礼,有耻且格。故鄙其作威也。谢亭长之问,劳野次之贤,吏悉谓为神明,人不隐其毫发。故无事劾吏也。列郡共职,清节销其过求;诸曹报簿,直笔破其污诋。故不待移书也。山东古之七雄,河北有其四国,地方数千里,人盖亿万计。献子三叹之馈,滋无旧德;平原十日之饮,顾有遗风。朱亥袖椎,豪雄扼腕;曹王拂局,轻薄为心。奢泰拟都护之堂,迟缓学邯郸之步。公抑末技而敦本,斥浮食以归业。督课八政,择良吏以遣行;讲求六籍,置学官于便坐。于是横经左塾,力穑先畴;尽业农桑,大兴庠序。家知礼义,更式段子之庐;户有京坻,增修史起之庙。丛台歌舞成市,邺郡帝王旧都,弦服靓妆,挟筑跕屣,淇上留客,河间数钱,公课其组经之庸,开其婚嫁之节。冶容绝四方之袖,织室致五匹之工。刑于上官,训及处子。郑声卫乐,共弃师襄;赵带燕裾,思齐漆室。渔阳骑客,奏报本朝;缇海楼船,连漕绝域。郊迎馆给,不敢淫其刍荛;水路陆衢,尽若安于枕席。某载月日,诏赐紫袍玉带、金鱼袋衣若干副。方伯十连,赖其澄清之辔;天子七命,赐以安吉之衣。缇浊屏车,玺书增秩,未是过也。胜残之化既成,观俗之风允穆。优游无事,学宦思归,况乎父母之邦,近在婴儿之国。表请拜扫,有诏许焉。预约守宰,幸无侦候。至郡则投刺上谒,至邑则舍车而徒。展礼先茔,椎心泣血,回趋长老,稽颡绪言。宗人族姻,姑党侄行,觌以重币,筐篚遍于里闾,享有加牢,牛酒溢于衢陌。朱轩驷马,耀于衡门,紫绶双龟,出入编户。苏公佩印,始归乡里尽欢;疏傅散金,不与子孙为计。迨乎将去,仍以余资。一里置社,备养生送死之具;一乡置校,开说礼敦诗之本。相如衣锦,且飞大汉檄书;买臣怀绂,不德长安厩吏。故使巴蜀太守,负弩前驱;会稽守丞,引章下拜。此盖恨不礼于他日,思释憾于故乡。是轻桑梓之人,适骋斗筲之志;岂若公自心而至,率礼无违,来悦去思,推才降体。平阳传舍,不许望尘;山阴吏卒,讵闻治道。富贵还乡,荣之至也;扬名显亲,孝之终也。凡百君子,无一至焉。公当九伯之官,兼八使之任,深总大体,不求于无虞,□□于草窃。政成德举,风动神行。顷有勋臣,旁典属郡。曩者风云际会,攀附腾骧,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谓国不忘,尚嘉乃勋,宋父宣骄,条侯倨贵。当关常从,横恣不法,帷帐狗马,僭侈逾制。公劾之则重伤国恩,置之则大废邦典。于是喻以祸福,告之话言,昔有不爱赵城,将蹈沧海,既尊汉室,愿遂赤松,功成不居,道家所韪。至于析珪分组,跨壤连州,怀四术而自疑,见九重而失望。或冤家上变,司败受辞,朝享膏粱,宁知狱吏;暮成菹醢,遍赐诸侯。难恃白马之盟,徒思黄犬之乐。雕墙峻宇,万乘犹惮十諐;紫衣狐裘、一朝而数三罪。虽嫌绛灌等列,不逾梁楚为墟。于是翕肩振惊,折节受教,杜门谢绝宾客,终身不紊纪纲。以宽服人,实在有德。厥有挟左道;飞讹言,南国青珠之符,东海赤刀之术。分风送客,割水饮人,伪辩而纳之于邪,善诱而济之以恶。户外多保汝之屦,恐为乱阶;阶,旧作“堦”,非。门前无长者之车,知其惑众。公奉诛首恶,悉宥面从,丕蔽要囚,惟良折狱。良,顾本作“长”,误。议事以制,不征于书。副至仁之纳隍,用轻典于平国,刑期不滥,人乃大安。奏课计功,天下小察。责吏以实,则举其不矜;欲人自新,则贳其宿负。官以德举,政以礼成。至于赏善劝能,正源端本,齐风变鲁,盖以悉礼名儒;晋盗奔秦,岂俟多诛恶少。纳贡献赋,则惟恐居后;畴庸命赏,则义不敢先。布以圣恩,奉宣明主之诏;问其理状,对用议曹之言。邦家之光,其斯谓矣。年若干,秀才擢第,应制举,第若干等,授某官,历某官。若夫明眸白哲,玉润珠耀,美秀备于仪形,风流发于言笑。行之方也,留如守司;智之圆也,速若发括。量包群有,思入无间,坏壁古文,曲台遗礼。淮王九师之《易》,汉氏三家之《诗》,传癖书淫,鹰扬学府。比文园入室之武,同丞相登科之策。奏甚平谳,诗穷绮靡,砚燔纸贵,虎视词林。尝《奉和圣制雨中春望》诗云:“雨后山川光正发,云端花柳意无穷。”又《奉和行幸》诗云:“接仗风云动,迎军鸟兽舞。”时人以为鲍参军、谢吏部为更生云。云,顾本作“曰”,误,今校正。

译公一向被称为贤明,长期积累了治理的功绩。对于积压而未决的诉讼事务,他分割余地、分别处理;对于疑难案件中因自诬而受冤枉的人,他像阳光照临一样立即明察。因此不能说他只是闭门思考政务。安定而任用年长的官吏,不驱逐年老的丞佐;成就诸生,先从教导小吏做起。引导人以德,整齐人以礼,使人有羞耻之心而归于正道。因此不能说他只是作威作福。回答亭长的询问,慰劳野外行旅中的贤者,官吏都说他神明般明察,百姓没有丝毫隐瞒。因此不必另行弹劾官吏。各郡共同承担职事,清廉的节操消除了他们过分的索求;各曹呈报文簿,直笔揭破他们的污蔑。因此不必等到发出公文。崤山以东是古代七雄之地,黄河以北有其中四国,土地数千里,人口大约以亿万计算。献子三次叹息于馈赠,旧日的德行已经渐渐消失;平原君十日设饮,却还保有遗风。朱亥把铁椎藏在袖中,豪杰为之扼腕;曹王拂去棋局,轻薄之人便以此为心计。奢侈铺张可比都护的厅堂,迟缓懒散仿效邯郸学步。公抑制末技而敦促根本,斥退游食之人使其归于本业。督察考核八种政务,选拔良吏派遣巡行;讲求六经,在便殿设置学官。于是学生在左塾横经诵读,农夫在先祖的田地里勤力耕作;农业和桑蚕都尽力经营,学校大为兴盛。家家懂得礼义,又重修段子之家;户户都有粮食堆积如山,增修史起的庙宇。丛台一带歌舞成市;邺郡是帝王旧都,弦歌、服饰、艳丽妆容,挟带筑琴、拖着木屐;淇水之上挽留宾客,河间之地屡屡计数钱财。公考核他们织组和经布的功效,开放婚嫁的礼节。使艳丽的容貌不再压倒四方女子的衣袖,使织造之室完成五匹布的功绩。上官以身作则,教训也施及未嫁女子。郑声卫乐,一同舍弃师襄的旧习;赵地腰带、燕地衣襟,都想着以漆室女为榜样。渔阳的骑客,把本朝的消息奏报上来;缇海的楼船,连接漕运直到遥远的边域。郊外迎接、馆舍供给,都不敢滥用百姓的刍草柴薪;水路陆道,全都安稳得像可以高枕无忧。某年某月某日,诏令赐给公紫袍玉带、金鱼袋衣若干副。十个连片州郡的长官,依靠公这匹澄清政治的骏马;天子七次颁命,赐给他安吉之衣。缇衣使者停止车驾,玺书为他增加秩禄,这还不算过分。制服残暴的教化既已成功,观察风俗的风气确实和美。政事清闲无事,学习做官而想到归乡,何况父母之邦就在婴儿之国附近。上表请求回乡拜扫祖墓,诏令准许了。预先约定各地守宰,希望他们不要暗中侦候。到了郡里便投递名帖上门拜谒,到了县邑便舍弃车乘徒步而行。到祖先墓前行礼,捶心泣血;转身走向长老,叩头听取他们的叙谈。宗族亲人、婚姻亲家、姑母一党、侄辈诸行,都以厚重的财礼相见;竹筐竹笥遍布乡里,宴享增加牲牢,牛肉和酒水充满道路。朱漆车、四马车照耀着柴门,紫绶双龟印的官员出入编户之家。苏公佩印归乡,乡里人人尽欢;疏傅散尽黄金,不为子孙作长远计。等到将要离去,仍把剩余资财留下:一里设置社,备办养生送死的用具;一乡设置学校,开启讲说礼义、敦促诗教的根本。司马相如穿锦衣归乡,还带着大汉的檄书;朱买臣怀抱官印归来,却不以长安马厩小吏为德。于是使巴蜀太守背负弓弩在前面开道,会稽守丞引领文书下拜。这大概是遗憾过去在别处没有受到礼遇,想在故乡释放心中的遗憾。轻视桑梓之人,不过是适合施展小器量的志向;哪里像公这样出于本心而来,处处合乎礼法,来时使人喜悦,离去后令人思念,推举人才而降低自己的身段。平阳的驿舍,不许人远望车后扬起的尘土;山阴的吏卒,哪里听说过这样的治理之道。富贵之后还乡,是荣耀到了极点;扬名显亲,是孝道的终极。所有的君子,没有一个能达到这种境界。公身任九伯之官,又兼任八使的职务,深深把握政务大体,不把精力用在寻找无事上,而□□于草野盗贼。政事成功,德行显著,风气因之变动,神明般迅速推行。不久前有一位功臣,兼管旁边的属郡。当年他因风云际会而攀附腾达,把上天的功劳贪来作为自己的力量。自以为国家不会忘记他,还会嘉奖他的功勋,像宋父宣那样骄横,像条侯那样凭贵自傲。他的守关常从横行恣肆、不守法令,帷帐狗马等僭越奢侈,超过制度。公若弹劾他,就会严重伤害国恩;若置之不问,就会大大败坏国家法典。于是公向他说明祸福,告诉他古人的言语:从前有人不肯爱惜赵国的城池,几乎要蹈海自尽;后来尊奉汉室,又愿意追随赤松子。功成而不居,是道家所赞许的。至于分割圭玉、授予组绶,跨越土地、连接州郡,怀有四种术数而自我疑惧,面对九重宫门而失望。有的人被仇家上告谋反,司法官接受诉状;早晨还享用肥美食物,哪里知道狱吏的严酷,晚上便被剁成肉酱分赐诸侯。白马之盟难以凭恃,只能徒然想念黄犬之乐。雕饰的墙、高峻的屋宇,连天子也害怕十种过失;穿紫衣、披狐裘,一天之内便数出三项罪过。即使担心成为绛侯、灌婴一类的人,也不能让梁王、楚王的封国变成废墟。于是他耸肩震惊,改变态度接受教诲,闭门谢绝宾客,终身不扰乱法纪。用宽厚使人服从,实在是有德。其中还有人挟持旁门左道,散播虚假谣言,宣扬南国青珠的符术、东海赤刀的方术。能够分风送客、割水给人喝,以虚伪的辩说把人纳入邪道,以巧言诱导而用恶行帮助他们。门外常有许多“保汝”的鞋子,恐怕会成为祸乱的阶梯;门前没有长者的车子,便知道他在惑乱众人。公奉诏诛杀首恶,全部宽赦表面随从;大力遮蔽关键囚犯,只让贤良之人审理案件。议论事情依据制度办理,不拘泥于书本。副本体现了至仁之心,采用较轻的刑典来治理国家,刑罚不过度,百姓于是大为安定。奏报考核、计算功劳,天下都稍稍得到治理。责求官吏务实,就举出他们不自矜夸的地方;希望人们自我更新,就赦免他们过去的罪过。官吏因德行而被举荐,政事因礼义而成功。至于奖赏善人、劝勉能者,端正源头、整饬根本,使齐国风俗改变得像鲁国,大概全靠礼义闻名的儒者;使晋国盗贼逃奔秦国,哪里需要诛杀许多恶少。接受贡物赋税,只怕落在后面;论定功劳、任命赏赐,按义理不敢抢先。宣布圣恩,奉行宣明君主的诏令;询问治理情况,便依据议曹的意见回答。这才可以称为国家的光荣。某年,考中秀才,应制举,列为某等,授任某官,历任某官。至于他眼睛明亮、面色洁白,仪容如玉润珠耀,秀美都具备于形貌,风流显露在谈笑之间。他行为端正,留任时如同守司;才智圆融,行动迅速如同箭矢离弦。他的器量包容万物,思想能够深入细微之处;能读懂坏墙中发现的古文,通晓曲台遗留下来的礼仪。淮南王刘安门下九位老师所传的《易》,汉代三家所传的《诗》,他嗜好传注、沉迷典籍,在学府中如鹰飞扬。文章武功可比文园令进入内室,也可比丞相登科时所献的策论。奏议极其平允,诗歌穷尽绮丽;砚台因墨香而焚,纸张因文章而昂贵,他在文坛中如猛虎环视。曾作《奉和圣制雨中春望》诗说:“雨后山川的光彩正盛,云端花柳的意趣无穷。”又作《奉和行幸》诗说:“仪仗相接,风云为之震动;迎接军队,鸟兽都欢舞。”当时人认为他就是鲍参军、谢吏部再生。

某年月日,诏除公河东太守兼采访使,官吏百姓等或守阙乞留,或遮道更借,泪增时雨,思结仁风。亲爱之深,讳名而号为父;歌咏不足,取姓以命其儿。公既去官,多历年所,人思愈甚,共立生祠。异邑居而瓦合,无契约而麏至。恐不预于聚财,惧不任乎输力。棠树勿剪,何如审像图形;桐乡置祠,岂比耳闻身及。以此观德,何德之深,仍建丰碑,立于词宇。匍匐千里,前后百辈,求缀词之客,为颂德之文。维也窃比老农,不知旧吏。众心所至,难抑与于舆人;予病未能,不获已于求我。乃为颂曰:禹别九州,汉分八使。实惟方伯,且曰连帅。建节乘轺,观风察吏。山东河北,全赵大魏。授方任能,惟名与器。盖非其才,孰享斯位?天子命我,导扬皇风。敬教劝学,通商惠工。法去太甚,政贵得中。守丞老病,小吏童蒙。督邮不逐,博士成功。遂安贤者,大启儒宫。四国之余,一都之会,平原旧俗,信陵遗态。博塞以游,椎埋为害。丛台淇水,燕裾赵带,淳化旁属,贞风俶载。劈纩卷绡,横经秉未。秉,旧作“乘”,非。清节峻邈,硕量弘深。投书置水,酹酒捐金。树德滋蔓,持刑不淫,讹言免坐,倨贵怀音。绣衣罢斧,墨绶停琴,既此时雨,当闻作霖。申哀松柏,展敬桑梓。伏谒公门,徒行故里。椎心马鬣,启颡鲵齿。身纡紫绶,礼及童稚。帝赐黄金,尽于筐篚。社养宗人,学招邑子,能事具举,令问允穆。玺书改印,缇油转毂,壁挂胡床,舍留官犊,人吏老幼,涕泗号哭,颂德丰碑,图形华屋。阅实数美,移晷更仆。卷之二十三碑二首故右豹韬卫长史赐丹州刺史任君神道碑右,一本作“左”。君讳某,字某。其先奚仲之后,于周为上卿。周,疑是“殷”或“商”字之讹。世有功,列于诸侯;氏则任,郁为著族。后有官于京兆者,子孙因家焉,今为万年县人也。远祖某,汉河东太守。曾祖某,周清河太守。先复旧职,先,疑是“克”字之讹。异世而同符。祖某,隋梁州南郑县令。父某,皇石州离石县令。不坠象贤,一门而二凫舄。皆为政以德,遗爱在人,能高其门,必有兴者,虽不当代,果生达人。君离石府君之第某子也,膺一贤之期,钟累叶之善。忠孝自得,禀乎天姿;诗礼辅成,润以庭训。文含四始,雕虫之技附庸;武有七德,啼猿之术居外。明经者皓首,弱岁成儒;达法者腐唇,端居晓吏。以乡贡明经擢第,解褐益州新都尉。居无何,丁母忧。庐以长号,泪少于血;杖而后起,骨余于形。弹琴不成,从先王之礼;捧筐便恸,有终身之哀。服阕,授左金吾卫兵曹参军,转左卫录事参军,又迁右豹韬卫长史。王乐为用,率武夫以扞城;人爱其才,称君子之为卫。方将冠章甫之冠,衣缝掖之衣,奏议云台,论政赤墀。一见天子,必为之前席;三说大臣,必为之解印。若端委以相六合,尽宅心于帝庭;授钺以董八蛮,可传首于魏阙。然后挂冠东郡,拂衣五湖,郡,当是“都”字之讹。高蹈烟虹,笑谢珪组。天命不祜,沮我良策。春秋若干,以某年月日寝疾卒于永兴里第,某年月日,葬于京兆神禾原,礼也。禾,旧本作“和”,非。嗣子曰某,善继先志,克成厥家。多艺多才,实英实选。匪□实宝,十城之价;不以力闻,万夫之敌。命同御座,汉帝以恩待故人;超将中军,先轸以才登元帅。以某年月日从驾谒五陵,天子若曰:“自古明王,王,旧本作“三”,非。因心以待人,由己以施物,故休戚共,忧乐同也。其赠羽林将军任某父使持节丹州诸军事丹州刺史。”敬其事则命以始,宠其身以及其亲。明主所以尽心,忠臣所以尽力。故羊舌职悦是赏也。陈力异代,官成圣朝;修文下泉,名在天爵。前贤阴德,虽遗庆于后昆;嗣子扬名,乃大显于先父。养则致乐,没而有称。昔也为士,享惟将军之食;今则典邦,葬亦诸侯之礼。皇帝命之,太史书之。报昊天之恩,曾举世未有。岂与夫手树行槚,躬庐长松,负土成坟,佣身以葬,匹夫之孝,同年而语哉!君少有大略,长而能贤。安于仁,乐于善,厚生以俭,守智以愚。视事所及,笔砚盈庭,其力文也。容膝之外,图书满屋,其嗜学也。八体之能,右军曾未知翰;五弦之妙,中散何擅于琴。以礼庇身,以清守官,惟邦之彦,惟国之翰。夫人河东裴氏,始以某为光禄也,封河东郡君,及是又赠河东郡太君。子之忠由母之教,母以子贵,不亦宜乎!司文者执简以往,刊石旌德,其词曰:薛侯之裔兮,代济其美,不陨其名。是生硕德兮,为世作程。忠不祐孝不福兮,早谢休名。身为士兮子为卿,大将羽林兮统天兵。大,顾本作“文”,误,今校正。天子宠兮为崇荣,赠我武符兮赐我专城。青松寂寂兮昼无人声,狗不吠兮鸡不鸣。苍茫千古兮孰云旌?赖孝子兮扬音英。

译某年某月某日,诏令任公为河东太守兼采访使。官吏百姓有的守在宫阙前请求留任,有的拦住道路请求再借留一段时间,眼泪比时雨还多,对仁风的思念凝结不散。亲爱之情深厚,避讳直呼其名而称他为父;歌咏还不足以表达感情,便取他的姓给孩子命名。公离任以后,过去了许多年,人们的思念更加深切,共同建立生祠。不同县邑的人像瓦片一样聚合在一起,没有契约却像麇鹿一样成群而来。恐怕不能参与筹集钱财,也害怕不能出力输劳。棠树不许砍伐,哪里比得上认真描画他的像貌;桐乡设置祠堂,哪里只是耳闻而没有亲身参与可以相比。由此观察公的德行,德行是多么深厚,于是又建立丰碑,立在祠堂之中。百姓从千里之外匍匐而来,前后有上百批,请求能写文章的人缀辑文辞,作成颂德之文。我私下自比老农,并不了解旧日的官吏。众人的心意所向,难以压抑不参与百姓之议;我身体有病而不能写,却又无法推辞他们来请求我。于是作颂说:大禹划分九州,汉代分设八使。实在就是一方的伯长,也称作连帅。建立旌节,乘坐轻车,观察风俗,考察官吏。崤山以东、黄河以北,包括整个赵地和大魏。把方方面面的职责授予有才能的人,关键在于名分和器物相称。如果没有这样的才干,谁能享有这个职位?天子命令我,导引并宣扬皇帝的风教。敬重教化、劝勉学习,使商业流通,使工匠得到恩惠。法令去掉过分严酷,政事贵在恰到好处。守丞年老多病,小吏年幼蒙昧。督邮不驱逐他们,博士使学业获得成功。于是安置贤者,大力兴建儒学宫室。这里有四国遗留下来的风气,又是一个大都会的交会之地,有平原君的旧日风俗,也有信陵君遗留下来的风态。以博塞游戏消磨时日,以椎埋之术为害。有丛台和淇水,有燕地衣襟、赵地腰带,淳厚的教化遍及四方,正直的风气从此开始。剖开丝绵,卷起绡帛,横经而手执未。清正的节操高峻深远,宏大的器量广大深厚。投书于水中,洒酒祭奠,捐出黄金。树立德行使它滋长蔓延,执掌刑罚而不过度,免除谣言之罪,使骄贵之人心怀警惕。绣衣使者停止施刑,墨绶官停止奏琴,既然有这样的及时雨,就应当听闻他成为润泽万物的霖雨。表达对松柏的哀悼,向桑梓故乡展现敬意。俯身拜谒公的门第,徒步走遍故乡。捶胸痛心,面对马鬣形的坟冢;叩头至额,直到鲵齿般的白发。自身系着紫绶,礼遇也施及儿童。皇帝赐下黄金,全都装满在竹筐竹笥之中。设社来供养宗族,设学来招集乡里的子弟,能做的事情全都办成,良好的名声确实和美。玺书改换官印,缇油车转动轮毂,把胡床挂在墙上,把官府的牛犊留给当地,百姓和官吏,无论老幼,都流泪号哭,用丰碑颂扬德行,在华美的屋宇中绘制画像。核查事实、计算诸般美德,移过日影又更换仆夫,仍然说不尽。卷第二十三,碑二首。故右豹韬卫长史、赐丹州刺史任君神道碑。“右”字,一本作“左”。君讳某,字某。他的先祖是奚仲的后代,在周代任上卿。世代有功,列于诸侯;姓任,兴盛而成为著名家族。后来有人在京兆任官,子孙因此在那里安家,如今是万年县人。远祖某,任汉河东太守;曾祖某,任周清河太守。先是恢复旧职,与前代不同而符契相同。祖某,任隋梁州南郑县令;父某,任皇石州离石县令。不使贤能祖先的事业坠落,一门之中竟有两人穿凫舄任官。他们都以德行政,留下的恩爱存在于百姓心中,能够光大门庭,必定会有兴盛者;虽然不在同一时代,果然生出了通达之人。君是离石府君的第某子,承受一位贤者的期待,汇聚数代的善行。忠孝出于本性,禀受于天资;诗书礼义辅佐成就,又受到家庭教诲的润泽。文章包含《诗经》四始,雕琢辞藻的技巧只是附属;武艺具备七德,啼猿般的轻捷之术还在其次。研习经学的人直到白头,他年少时便成为儒者;通晓法律的人读到嘴唇腐烂,他安坐家中便晓得吏事。以乡贡明经考中,脱去布衣,任益州新都尉。不久,遭逢母亲丧事。他结庐守丧长声号哭,眼泪少而血泪多;扶杖才能起身,形销骨立。他不能弹琴,遵从先王之礼;一捧食筐便悲恸,终身怀有哀痛。服丧期满,授任左金吾卫兵曹参军,转任左卫录事参军,又升任右豹韬卫长史。君王乐于任用他,他率领武夫保卫城池;人们爱惜他的才干,称说君子能够成为卫士。他正将要戴上章甫冠、穿上缝掖衣,在云台进奏议、在赤墀谈论政事。一旦见到天子,天子一定会为他移席前迎;三次向大臣进言,大臣必定会因此解下官印。若能端正衣冠辅佐天下,把心思全都用在帝王朝廷;授予斧钺督治八方蛮夷,就可以把敌首传到魏阙。然后挂冠归于东郡,拂衣游于五湖,高远地超脱于烟霞虹霓之间,笑着辞谢圭玉组绶。上天的命运没有赐福,阻碍了我的良策。他享年若干岁,于某年某月某日因病卧床,死于永兴里的住宅;某年某月某日,葬在京兆神禾原,合乎礼制。嗣子名某,善于继承先人的志向,能够成就家业。多才多艺,确实英俊而优秀。不是□□真正的宝物,却有价值十座城池;不以力气闻名,却能抵敌万人。命他同坐御座,像汉帝以恩惠对待故人;越级任命他统率中军,像先轸凭才干登上元帅之位。某年某月某日,随驾拜谒五陵,天子说:“自古明王,因本心来对待人,根据自身来施予万物,所以共同享受祸福,共同承担忧乐。追赠你父亲羽林将军、任使持节丹州诸军事、丹州刺史。”敬重他的事迹,所以从其父开始下令;恩宠他的本人,也推及他的亲属。明主所以竭尽心力,忠臣所以竭尽力量。羊舌职对此赏赐感到喜悦,正是这个道理。在不同朝代施展才能,在圣朝完成官职;修明文德于《下泉》之诗,声名存在于天爵之中。前贤暗中积德,虽然把余庆留给后代;嗣子扬名,才使先父大为显耀。活着奉养时使他获得快乐,死后仍有声名。过去他只是士人,享受的是将军的俸禄;如今嗣子主管国家,葬礼也采用诸侯的礼制。皇帝下令追赠,太史加以记载。用来报答昊天的恩德,这种事自古遍世未有。哪里能同亲手种植行槚、亲自在长松旁结庐、背土筑坟、雇身营葬的普通人的孝行相提并论呢?君年轻时就有远大谋略,年长后更能成为贤者。他安于仁德,乐于善行;厚待生命却崇尚节俭,守持智慧却显得谦愚。凡是任职所涉及的事务,笔砚充满庭院,这是因为他努力作文。除了仅容膝之地,屋中满是图书,这是因为他嗜好学习。他精通八种书体,王羲之尚且不知道怎样运笔;琴的五弦之妙,嵇康也没有特别擅长。用礼义庇护自身,用清廉守持官职,是国家的俊彦,是国家的栋梁。夫人是河东裴氏,起初因某事被封为光禄,封河东郡君,到这时又追赠河东郡太君。儿子的忠诚源自母亲的教诲,母亲因儿子显贵而尊贵,不也是理所当然吗?掌管文章的人拿着竹简前来,刻石彰明德行,铭辞说:薛侯的后裔啊,世代都成就美德,声名没有坠落。由此生出大德之人啊,为后世树立准则。忠诚却没有得到护佑,孝行也没有获得福报啊,早早辞世,失去了美好的声名。自身是士人啊,儿子成为卿;任羽林大将啊,统领天下军队。天子宠爱啊,荣显崇高;追赠我武职符信啊,赐给我专镇一城的官职。青松寂静啊,白天也无人声;狗不吠啊,鸡不鸣。苍茫千古啊,谁来说这是彰显?幸赖孝子啊,扬播英声。

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坑七族而不顾,赴五鼎而如归,徇千载之名,轻一朝之命,烈士之勇也。隐身流涕,狱急不见,南冠而絷,逊词以免,北风忽起,刎颈送君,智士之勇也。种族其家,则废先君之嗣;戮辱及室,则累天子之姻。非苟免以全其生,思得当有以报汉。弃身为饵,俯首入橐,伪就以乱其谋,佯愚以折其僭。谢安伺桓温之亟,蔡邕制董卓之邪,然后吞药自裁,呕血而死;仁者之勇,夫子为之。公讳某,字某,京兆杜陵人也。昔豕韦氏主盟于商,后扶阳侯重世相汉。高祖某官,父某某官,并勋德茂著,史牒详焉。牒,颀本作“谍”,误,今校正。公即文贞公之仲子也。初以宰相子,弁髦署吏,抱拜授封,加朝散大夫,封平乐郡公。累拜某官,丁文贞公忧,又丁某国夫人忧,无容顾礼,殆不胜丧,终身之痛,历稔犹毁。幼无童心,长积纯气,抱其天素,立于人纪。先圣微言,宿儒未辨,贯穿精义,总括旁说。文言蔚于兴表,笔态奼于力外。《子虚》《上林》,敢云雄似;《黄庭》《团扇》,方议雁行。鹤氅乏姿,羊车夺映。乏,顾本误作“之”,今校正。会选公婿,诏婚王室,天家幌耀,独任素风。时论腾踊,宜在右职,乃拜中书舍人。动翔凤之咏,启迪古诗;下流水之书,敦崇雅诰。转太常少卿,六宗九奏,悉具其仪;天神地祇,可得而礼。俄入觐,累贬巴陵太守,入觐,疑是“以亲”二字之讹。稍迁寿春太守,又迁临汝太守。其理务教训,其政尚宽简,谓其叙在六官,又践三事。畴咨帝载,必歌九功之德;式和人则,必复三代之英。天子避其用亲,奸臣恶其异己。冯衍竟废,扬雄不迁,抑古人而有之,何夫子之命也?逆贼安禄山,吠尧之犬,驱彼六骡;凭武之狐,犹威百兽。借天子之宠,称天子之官,征天子之兵,逆天子之命。始反幽蓟,稍逼温洛,云诛君侧,尚惑人心,列郡无备,百司安堵。变折冲为贼矣,兼法令而盗之。将逃者已落彀中,谢病者先之死地,密布罗网,遥施陷阱,举足便跌,奋飞即挂。智不能自谋,勇无所致力。贼使其骑,劫之以兵,署之以职,以孥为质,遣吏挟行。公溃其腹心,候其间隙,义覆元恶,以雪大耻。呜呼!上京既骇,法驾大迁,天地不仁,谷洛方斗。凿齿入国,磨牙食人。君子为投槛之猿,小臣若丧家之狗。伪疾将遁,以猜见囚。勺饮不入者一旬,秽溺不离者十月,白刃临者四至,赤棒守者五人。刀环筑口,戟枝叉颈,缚送贼庭。实赖天幸,上帝不降罪疾,逆贼恫瘝在身,无暇戮人,自忧为厉。公哀予微节,私予以诚,推食饭我,致馆休我,毕今日欢,泣数行下。示予佩玦,斫手长吁,座客更衣,附耳而语。指其心曰:“积愤攻中,流痛成疾,恨不见戮专车之骨,枭枕鼓之头,焚骸四衢,然脐三日。见子而死,知于此心。”之明日而卒,某年月日,绝于洛阳某之私第,以某月日返葬于某原,礼也。皇帝中兴,悲怜其意,下诏褒美,赠秘书监,天下之人,谓之赏不失德矣。公敦穆孝友,明允笃诚,高居化源,濡迹物轨。元昆曰陟,伯与仲居,爱之欲无方,视之若不足。薄其私而厚其室,抑谦己而让其名。故有灵芝耸盖,嘉木连理,时人以为孝悌之祥,而公昆季谦而不以闻也。维稚弱之契,晚年弥笃,吾实知之能言者,乃为铭曰。铭亡。卷之二十四碑铭一首

译大唐故临汝郡太守、赠秘书监、京兆韦公神道碑铭。有人即使坑杀七族也毫不顾惜,即使赴五鼎烹刑也视死如归,为千载声名而牺牲,轻视一朝性命,这是烈士的勇气。隐藏身份而流泪,危急时仍不被发现,戴着南冠被拘禁,以谦逊的言辞免罪;北风忽然吹起,便割颈送别君主,这是智士的勇气。若诛灭他的家族,便会断绝先君的后嗣;若屠戮侮辱全家,便会牵累天子的姻亲。他不是苟且求免来保全性命,而是想着应当设法报答汉朝。他舍身作为诱饵,低头钻入袋中,假装顺从来扰乱敌谋,佯装愚钝来挫败对方的僭越。谢安等待桓温急迫之时,蔡邕制止董卓的邪恶,随后吞药自裁,呕血而死;这正是仁者的勇气,孔子也赞许它。公讳某,字某,是京兆杜陵人。过去豕韦氏在商代主持盟会,后来扶阳侯家族世代辅佐汉室。高祖某任某官,父亲某任某官,都功勋德业显著,史书谱牒有详细记载。公就是文贞公的第二个儿子。起初凭宰相之子的身份,轻视低级官署小吏的职位;捧笏拜受任命,授予封爵,加授朝散大夫,封平乐郡公。多次升任某官,遭逢文贞公丧事,又遭逢某国夫人丧事,顾不得礼制,几乎不能承受丧痛;终身悲痛,经过多年仍然形容憔悴。幼年没有儿童的嬉戏之心,长大后积蓄纯厚之气,保持天然本性,立身于人伦纲纪之中。先圣精微的言论,连宿儒也未能辨析,他贯通精义,总括旁说。文章在兴、表等体裁中光彩郁盛,笔势姿态在强劲之外又有娇美。《子虚赋》《上林赋》,敢说可以与司马相如雄健的文辞相似;《黄庭经》《团扇歌》,正可议论其才华与前贤并列。鹤氅的姿态也显得逊色,羊车的光彩也被夺去。恰逢选拔女婿,诏令与王室通婚;皇家的光辉显赫,他却独自保持朴素作风。当时舆论沸腾,都认为他应当处在高位,于是授任中书舍人。他振起凤凰般的歌咏,启发古诗;写下如流水般的文章,敦厚崇尚雅正的诰命文书。转任太常少卿,六宗祭祀、九奏乐章,全都具备相应仪式;天神地祇,都可以依礼祭祀。不久入朝觐见,屡次被贬为巴陵太守,逐渐升任寿春太守,又升任临汝太守。他处理政务重在教导训诫,施政崇尚宽简;人们说他的叙位应当列在六官,又应当跻身三公之列。询问帝王政事,他一定歌咏九功之德;整饬人伦法则,他一定恢复三代英风。天子因为避嫌亲属而不用他,奸臣因为他不肯附和自己而憎恨他。冯衍最终被废弃,扬雄不能升迁,古人尚且有这样的遭遇,难道不是夫子的命运吗?逆贼安禄山,是向尧狂吠的恶犬,驱赶着那六骡;又是倚仗武力的狐狸,竟然还威吓百兽。他借天子的宠信,冒称天子的官职,征发天子的军队,违逆天子的命令。起初反叛幽州、蓟州,渐渐逼近温、洛,自称要诛杀皇帝身边的奸臣,尚且迷惑人心;各郡没有防备,百官安然守在官署。事变折损了抵御冲击的力量,贼人又兼并盗取法令。将要逃走的人已经落入弓箭射程,称病的人首先被置于死地;秘密布下罗网,遥远设置陷阱,抬脚便跌倒,奋力飞起就被挂住。智者不能自谋,勇者也无从施展力量。贼人派骑兵以武力劫持他,授予他官职,以妻子儿女为人质,派吏卒挟持同行。公击溃他的心腹,等待他的破绽,以义讨灭元凶,洗雪国家的大耻。呜呼!上京已经震惊,皇帝的法驾大举迁徙;天地无情,谷水、洛水正在交战。凿齿闯入国中,磨牙吞食人肉。君子如同被投进栏槛的猿猴,小臣好像丧家之犬。公假装有病准备逃走,却因被猜疑而遭囚禁。十天不能进一勺饮食,十个月不能离开污秽尿粪;持白刃逼近的有四人,拿赤棒守卫的有五人。刀环抵住嘴,戟枝交叉卡住脖颈,被捆绑押送到贼人的庭堂。实在依赖上天保佑,上帝没有降下致命的疾病;逆贼自己正被病痛困扰,没有空暇杀人,只担忧自己成为祸害。公怜悯我微薄的节操,私下以真诚待我,拿食物给我吃,安排馆舍让我休息;尽情欢聚今日,眼泪却多行流下。他给我看所佩的玦玉,砍手长叹;座中宾客更换衣服,附耳交谈。他指着自己的心说:“积聚的愤恨攻入心中,流动的痛苦形成疾病。我遗憾不能看见砍杀专车之骨、斩下鼓架之头,焚烧尸骸于四方道路,点燃肚脐三天。见到你之后死去,也就知道了这颗心。”第二天便去世了,某年某月某日,死于洛阳某人的私宅;某月某日,归葬于某原,合乎礼制。皇帝中兴,悲悯他的心意,下诏褒美,追赠秘书监;天下人都说这样的赏赐没有失去德义。公敦厚和穆,孝友明允而笃实真诚,处在教化的源头,润泽着万物的轨迹。长兄名陟,伯、仲居中,他爱护他们没有限度,看待他们总觉得还不够;减损自己的私利而厚待家室,抑制自己谦让名声。所以有灵芝高耸如伞盖,嘉美的树木连理而生;当时人认为这是孝悌的祥瑞,而公的兄弟谦逊,不肯把此事宣扬出去。我与公幼年结交,晚年情谊更加深厚;我确实了解其中可以言说的事情,于是作铭。铭文已经亡佚。卷第二十四,碑铭一首。

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并序光宅真空,心王之四履;建功无旱,法将之万胜。故大块群籁,无弦出法化之声;恒沙众形,□□为宝严之色。至如六师兆乱,四谛徂征,如,顾本作“和”。徂,顾本作“祖”。俱误,今校正。开甘露狭小之门,露,顾本作“灵”,误,今校正。出臭烟朽故之宅。踞宝床而摇白拂,徐诱草庵;沃金瓶而系素缯,遂登莲座。足使天口雄辩,刮语烧书;河目大儒,掊仁击义。斯为究竟,孰不归依。禅师法名净觉,俗姓韦氏,孝和皇帝庶人之弟也。中宗之时,后宫用事,女谒寖盛,主柄潜移。戚里之亲,同分珪组;属籍之外,亦绾银黄。况乎天伦,将议封拜,促尚方令铸印,命尚书使备策,诘朝而五土开国,信宿而驷马朝天。禅师叹曰:“昔我大师尚以菩提释位,今我小子欲以恩泽为侯,仁远乎哉,行之即是。”裂裳裹足以宵遁,乞食餬口以兼行。入太行山,削发受具,寻某禅师故兰若居焉。猛虎舐足,毒蛇熏体,山神献果,天女散花,淡尔宴安,曾无喜惧。先有涸泉枯柏,至是布叶跳波。东魏神泉,应闻香而忽涌;北天众果,候飞锡而还生。禅枝必复之征,法水再兴之象。闻东京有颐大师,乃脱履户前,抠衣座下。天资义性,半字敌于多闻;宿植圣胎,一瞬超于累劫。九次第定,乘风云而不留;三解脱门,揭日月而常照。雪山童子,不顾芭蕉之身;云地比丘,欲成甘蔗之种。大师委运,遂广化缘。海澄而龙额珠明,雷震而象牙花发。外家公主,长跽献衣;荐绅先生,却行拥篲。乞言于无说,请益于又损。天池杯水,遍含秋月之辉;草叶树根,皆沾宿雨之润。不窥世典,门人与宣父中分;不受人爵,廪食与封君相比。至于律仪细行,周密护持,周密,顾本作“由米”,误,今从孔室六帖校正。经典深宗,毫厘剖析。穷其二翼,即入佛乘;趣得一毛,亦成僧宝。于是同凡现疾,处顺将终,忽谓众人,有疑皆问,我于是夜,当入无余。开口万言,音和水鸟,鸟,顾本作“马”,误,今校正。踊身七树,光映天人。如暂出行,泯然趺坐,以某载月日归大寂灭,某月日迁神于少陵原赤谷兰若。香油细氎,用以茶毘;合壁连珠,为之葬具。城门至于谷口,幡盖相连;法侣之与都人,缟素相半。叩膺拔发,洒水坌尘。升堂入室之徒,数逾七十;破山澍海之哭,声振三千。则有僧某乙、尼某乙、故惠庄某氏某郡主、贤者某乙等,各在众中,共为上首。或行如白雪,或名亚红莲,或为胜蔓夫人,或称昆邪居士。士,旧本作“七”,非。二空法外,何处进求;七觉分中,谁当决释?犹衣舍利,冀获菩提,身塔不出虎溪,泪碑有同羊岘。泪,旧作“诶”,非。表心成相,相非离于真如;叙德以言,言岂著于文字。乃为铭曰:小三千界,后五百年,空乘玉牒,莫睹金仙。无量义处,如来之禅。皆同目论,谁契心传?目论,顾本作“日论”,误,今校正。○其一。弟在人间,姊归凤阙,去日留训,别时剪发。累赐金钱,将加印绂,忽尔宵遁,终然两绝。其二。救头学道,裹足寻师,一花宝树,八水香池,戒生忍草,定长禅枝,不疑少义,更似婴儿。其三。既立胜幡,并摧邪网,利眼金翅,圆身宝掌。巧撮死龙,能调老象,魔种败坏,圣胎长养。其四。四生灭度,五阴虚空,无说无意,非异非同。此身何处?彼岸成功,当观水月,莫怨松风。其五。卷之二十五碑铭二首

译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并序。以真空统摄广大世界,是心王所履行的四方;建立功德没有旱灾阻碍,是佛法将帅的万般胜利。因此,大地的众声,无弦之乐也发出佛法教化的声音;恒河沙数般的众多形体,□□成为珍宝庄严的色彩。至于六师引发祸乱,四谛开始征行,打开甘露狭小的门户,走出臭烟朽坏的房屋。坐在宝床上摇动白拂,徐徐诱导草庵中的人;用金瓶浇灌、以素缯系持,于是登上莲花座。足以使天口般雄辩的人刮除言语、焚烧书籍,使河目般的大儒抛弃仁义、攻击道义。到了究竟境界,谁不归依呢?禅师法名净觉,俗姓韦,是孝和皇帝庶人的弟弟。中宗时期,后宫掌权,女官进谒日益兴盛,君主权柄暗中转移。外戚亲属共同分受圭玉组绶;即使不在皇族谱籍之内,也佩金印紫绶。何况同胞亲属将要商议封爵授官,催促尚方令铸造印章,命尚书准备策书,早晨便有五人封国,过了两夜便有驷马朝见天子。禅师叹息说:“从前我的大师尚且以菩提之道辞去爵位,如今我这个小子却想凭恩泽做侯,仁德难道离我们很远吗?实行它就是了。”于是撕破衣裳裹住双脚,连夜逃走,靠乞食糊口而兼程赶路。进入太行山,剃发受具足戒,不久便居住在某禅师旧日的兰若中。猛虎舔他的脚,毒蛇熏触他的身体,山神献果,天女散花;他淡然宴坐安处,始终没有喜惧之色。原先干涸的泉水、枯死的柏树,到这时重新长叶、泉水涌动。东魏的神泉,仿佛听到香气便突然涌出;北天的众果,等待飞锡到来便重新生长。这是禅法枝条必将复兴的征兆,也是佛法之水再度兴盛的象征。听说东京有颐大师,便脱鞋置于门前,提起衣襟到座下求教。他天资高明、义性深厚,半个字的领悟便抵得多闻;久植圣胎,一刹那超越累劫。九次第定,乘着风云而不停留;三解脱门,如日月高悬而常照。雪山童子不顾自身如芭蕉般脆弱;云地比丘希望成就甘蔗般的种子。大师顺应机缘,于是广泛施行教化。海水澄清,龙额珠明;雷声震动,象牙花绽放。外家公主长跪献衣,荐绅先生退行而手持扫帚相迎。他们向无言者求取言语,向已经减损的人请求增益。天池一杯水,也遍含秋月的光辉;草叶树根,都沾染隔夜雨露的润泽。他不窥看世俗典籍,门人与宣父的弟子各占一半;他不接受人的爵位,享受官府俸禄,足以同封君相比。至于戒律威仪的细小行为,他周密地护持;经典深奥的宗旨,他剖析到毫厘。穷尽佛法的两翼,便能进入佛乘;即使只趋近一根毫毛,也能成为僧宝。于是他同凡人一样显现疾病,顺应自然将要终结,忽然对众人说:有疑问的都来询问,我将在今夜进入无余涅槃。他开口说了万言,声音和谐如水鸟;纵身高七树,光明映照天人与人间。仿佛暂时出行,随后寂然盘腿而坐,于某年某月日归入大寂灭;某月某日,将神灵迁葬到少陵原赤谷兰若。用香油和细氎举行茶毗,用合璧连珠作为葬具。从城门直到谷口,幡盖相连;佛门同道和都城百姓,穿白色丧服的人各占一半。有人叩胸拔发,洒水扬尘。入堂登室的弟子,人数超过七十;哭声如山崩海裂,震动三千世界。其中有僧某乙、尼某乙、已故惠庄某氏某郡主、贤者某乙等,各在众人中共同居于首位。有的人修行如白雪般清洁,有的声名仅次于红莲,有的被称为胜蔓夫人,有的被称为昆邪居士。在二空法门之外,还能到哪里继续求取?在七觉支之中,谁能够决断解释?仍然围绕舍利建衣塔,希望获得菩提;身塔不出虎溪,含泪的碑铭却同羊岘山一样。显明内心而形成形相,形相并不离开真如;叙述德行而使用言语,言语难道会执著于文字吗?于是作铭说:在小三千世界、后五百年,空有乘坐玉牒的记载,却看不见金仙。如来之禅,存在于无量义处。众人都只是凭眼目议论,谁能契合心传之法?第一首。弟弟留在人间,姐姐归于凤阙;离去之日留下训诫,分别之时剪去头发。屡次赐下金钱,将要加授印绂,忽然连夜逃走,最终两人都断绝尘缘。第二首。救护头颅而学习道法,裹住双脚寻找老师;一株花开的宝树,八条水流的香池;戒律生出忍草,禅定使禅枝长盛;不疑惑于浅少的义理,更像婴儿般纯真。第三首。已经树立胜利的法幡,又摧毁邪见之网;利眼如金翅鸟,圆满之身如珍宝手掌。巧妙地捉住死龙,能够调伏老象;魔道种子败坏,圣胎得到长养。第四首。使四类众生灭度,使五阴归于虚空;无所说,也无所想,不异也不同。这具身体在何处?彼岸功业已经成就;应当观水中月,不要怨恨松间风。第五首。卷第二十五,碑铭二首。

能禅师碑并序《唐文粹》作《六祖能禅师碑铭》。无有可舍,是达有源;无空可住,是知空本。离寂非动,乘化用常,在百法而无得,周万物而不殆。鼓松海师,不知菩提之行;散花天女,能变声闻之身。则知法本不生,因心起见,见无可取,法则常如。无,顾本作“而”,误,今校从《唐文粹》本。世之至人,有证于此,得无漏不尽漏,度有为非无为者,其惟我曹溪禅师乎。禅师,顾本少此二字,今从《唐文粹》本增入。俗姓卢氏,某郡某县人也。名是虚假,不生族姓之家;法无中边,不居华夏之地。善习表于儿戏,利根发于童心。不私其身,臭味于耕桑之侣;苟适其道,膻行于蛮貊之乡。顾本“侣”作“似”,“适”作“行”,“膻”作“能”,俱误,今校从《唐文粹》本。年若干,事黄梅忍大师。愿竭其力,即安于井臼;素刳其心,获悟于梯稗。每大师登座,学众盈庭,中有三乘之根,共听一音之法。禅师默然受教,曾不起予,退省其私,迥超无我。其有犹怀渴鹿之想,尚求飞鸟之迹。香饭未消,弊衣仍覆。皆曰升堂入室,测海窥天。窥,旧本作“扇”,非。谓得黄帝之珠,堪受法王之印。大师心知独得,谦而不鸣。天何言哉,圣与仁岂敢;天,旧作“回”,非。子曰赐也,吾与汝弗如。弗,《唐文粹》作“不”。临终,遂密授以祖师袈裟,而谓之曰:《唐文粹》无“而”字。“物忌独贤,人恶出己,吾且死矣,汝其行乎!”吾,《唐文粹》作“予”。禅师遂怀宝迷邦,销声异域。众生为净土,杂居止于编人;世事是度门,混农商于劳侣。如此积十六载,南海有印宗法师,讲《涅槃经》,禅师听于座下。因问大义,质以真乘,既不能酬,翻从请益。乃叹曰:“化身菩萨,在此色身;肉眼凡夫,愿开慧眼。”遂领徒属,尽诣禅居。徒,顾本作“其”,今校从《唐文粹》本。奉为挂衣,亲自削发。于是大兴法雨,普洒客尘,乃教人以忍,曰:忍者无生,方得无我。始成于初发心,以为教首。顾本于“教”字下多“人以”二字,今从《唐文粹》本删去。至于定无所入,慧无所依,大身过于十方,本觉超于三世。根尘不灭,非色灭空;行愿无成,即凡成圣。举足下足,长在道场;是心是情,同归性海。商人告倦,自息化城;穷子无疑,直开宝藏。其有不植德本,难入顿门,妄系空花之狂,曾非慧日之咎。顾本以“顿门”作“禁门”,“妄系”作“未系”,“慧日”作“思日”,俱非是,今从《唐文粹》本校正。常叹曰:“七宝布施,等恒河沙;亿劫修行,尽大地墨。不如无为之运,无碍之慈,弘济四生,大庇三有。”既而道德遍覆,名声普闻。泉馆卉服之人,去圣历劫;涂身穿耳之国,航海穷年,涂,旧作“途”,非。皆愿拭目于龙象之姿,忘身于鲸鲵之口。骈立于户外,趺坐于床前。林是旃檀,更无杂树;花惟薝蔔,不嗅余香。皆以实归,多离妄执。九重延想,万里驰诚,思布发以奉迎,愿叉手而作礼。则天太后,孝和皇帝,并敕书劝谕,征赴京城。禅师子牟之心,敢忘风阙;远公之足,不过虎溪。固以此辞,竟不奉诏。遂送百衲袈裟,及钱帛等供养。天王厚礼,献玉衣于幻人;女后宿因,施金钱于化佛。尚德贵物,异代同符。至某载月日中,忽谓门人曰:“吾将行矣。”俄而异香满室,白虹属地。饭食讫而敷坐,沐浴毕而更衣。弹指不留,水流灯焰;金身永谢,薪尽火灭。山崩川竭,鸟哭猿啼。诸人唱言,人无眼目;列郡恸哭,世且空虚。某月日迁神于曹溪,安座于某所。择吉祥之地,不待青乌;变功德之林,皆成白鹤。呜呼大师,至性淳一,天资贞素,百福成相,众妙会心。经行宴息,皆在正受;谈笑语言,曾无戏论。故能五天重迹,百越稽首。修蛇雄虺,毒螫之气销;跳殳弯弓,猜悍之风变。畋渔悉罢,蛊酞知非。多绝膻腥,效桑门之食;悉弃罟网,袭稻田之衣,永惟浮图之法,实助皇王之化。弟子曰神会,遇师于晚景,闻道于中年。中,顾本作“长”,今校从《唐文粹》本。广量出于凡心,利智逾于宿学。虽末后供,乐最上乘。先师所明,有类献珠之愿;愿,《唐文粹》作“顾”。世人未识,犹多抱玉之悲。谓余知道,以颂见托。偈曰:五蕴本空,六尘非有。众生倒计,不知正受。莲花承足,杨枝生肘,苟离身心,孰为休咎?其一。至人达观,与物齐功,无心舍有,何处依空。不着三界,徒劳八风,以兹利智,遂与宗通。其二。愍彼偏方,不闻正法,俯同恶类,将兴善业。教忍断嗔,修慈舍猎,世界一花,祖宗六叶。其三。大开宝藏,明示衣珠,本源常在,妄辙遂殊。过动不动,离俱不俱,吾道如是,道岂在吾。其四。道遍四生,常依六趣,有漏圣智,无义章句。六十二种,一百八喻,

译能禅师碑并序。《唐文粹》作《六祖能禅师碑铭》。没有什么可以舍弃,才通达有的根源;没有空可以停住,才知道空的根本。离开寂静却不是动,顺乘变化而恒常起用;处于百法之中而无所得,周遍万物而不疲惫。鼓动松海的禅师,不知道菩提的行迹;散花的天女,能够变成声闻之身。由此可知,法的本体并不生起,只因心而产生所见;所见没有可以执取的,法便恒常如是。世上的至人,能够证悟于此,获得无漏而又不穷尽漏尽之境,度过有为而并非住于无为的,难道不就是我曹溪禅师吗?禅师俗姓卢,是某郡某县人。名是假名,不在族姓之家生起;法无内外中边,不居华夏之地。善于学习的资质在儿童游戏中已经显露,锐利的根性从童心中发出。他不把自身看得私有,与耕种桑蚕的同伴同其劳作气息;只要符合自己的道,即使到了蛮夷之乡也能传播。年若干,侍奉黄梅忍大师。他愿竭尽力量,于是安于汲水舂米等劳作;本来就能剖析内心,终于从舂米的梯稗中得到觉悟。每当大师登座,学众挤满庭院,其中有三乘根器,共同聆听一音之法。禅师默默接受教诲,始终不起身自我夸耀;退下后反省内心,远远超越了“无我”的境界。那些仍怀有渴鹿之想的人,还在寻求飞鸟留下的踪迹;香饭尚未消化,破旧衣服仍披在身上。众人都说他已经登堂入室,能够测量大海、窥见苍天;说他得到了黄帝的明珠,足以承受法王的印信。大师心中知道他独自有所领悟,却谦逊而不宣扬。上天哪里说过话,圣人与仁者哪里敢自称如此?孔子说:“赐啊,我和你都比不上他。” “弗”字,《唐文粹》作“不”。临终时,便秘密把祖师的袈裟传给他,并对他说:“世间忌妒独具贤能的人,人们厌恶胜过自己的人。我将要死了,你还是离去吧!”“吾”字,《唐文粹》作“予”。禅师于是怀抱珍宝而隐居邦国之外,销声匿迹于异域。他把众生当作净土,与编户平民杂处;把世间事务当作度人的法门,与农民商人混迹为伍。这样过了十六年,南海有位印宗法师讲授《涅槃经》,禅师在座下听讲。禅师于是询问佛法大义,以究问真实的乘法;印宗不能回答,反而请求禅师进一步开示。印宗便叹息说:“化身菩萨就在这个肉身之中,而我只是肉眼凡夫,愿您为我开启智慧之眼。”于是带领徒众,全部来到禅师的居所。 “徒”字,顾本作“其”,今据《唐文粹》本校改。印宗奉禅师为传衣之人,亲自为他剃发。于是禅师大兴佛法之雨,普遍洒润蒙尘的众生,便教人修忍,说:“忍就是无生,达到无生,才能证得无我。”这种教法起初成就于初发心,把它作为教化的根本。顾本在“教”字下多“人以”二字,今据《唐文粹》本删去。至于禅定无所进入,智慧无所依凭;广大之身超过十方,本来觉性超越三世。根与尘并不灭除,并非要灭除色法才归于空;修行与誓愿并非有所成就,而是在凡夫位上即可成圣。举足、放足,无不长在道场;此心此情,都同归于本性之海。商人感到疲倦,便在化城中暂时休息;穷子没有疑惑,径直打开宝藏。至于那些没有种下功德根本、难以进入顿悟法门的人,妄自执著空中之花的狂妄,并不是智慧之日的过错。顾本把“顿门”作“禁门”,“妄系”作“未系”,“慧日”作“思日”,都不对,今据《唐文粹》本校正。他常常叹息说:“即使用七宝布施,数量等同恒河沙数;经历亿劫修行,耗尽大地作为墨,也不如无为之运转、无所障碍的慈悲,广泛救济四生,普遍庇护三有。”不久,他的道德遍布各处,声名广泛流传。泉水边居住的人和穿着草木衣服的人,离开圣人的时代已经历经许多劫;那些以涂身、穿耳为俗的国度,终年航行渡海,都希望亲眼一睹龙象般的威仪,甚至不惜把自身置于鲸鲵口中。他们成排站在门外,盘腿坐在床前。林中全是旃檀树,再没有别的杂树;花中只有薝蔔,不再闻到其他花香。众人都带着真实的收获而归,大多脱离了虚妄的执著。九重宫阙中殷切思慕,万里之外奔驰传达诚意;想披发相迎,愿合掌行礼。则天太后、孝和皇帝都下诏书劝请,征召禅师赴京。禅师虽有子牟仰望宫阙的心,怎敢忘却朝廷;又像远公的脚步不过虎溪一样,始终不越界。因此以这些理由推辞,最终没有奉诏。于是朝廷赠送百衲袈裟以及钱帛等物供养。天王以厚重的礼物相待,如同向幻化之人献上玉衣;女后凭借过去世的因缘,向化佛施舍金钱。尊崇道德、珍重财物,前后不同朝代却相同。到了某年某月某日中午,禅师忽然对门人说:“我将要离去了。”不久,奇异的香气充满屋室,白虹连接到地面。吃完饭便铺设座席,沐浴完毕便更换衣服。弹指之间不再停留,如水流逝、灯焰熄灭;金色法身永远辞世,如柴薪烧尽、火焰熄灭。山崩了,河川枯竭了,鸟儿哀鸣,猿猴啼哭。众人高声哭喊,说人间失去了眼目;各郡都悲痛哭泣,世间仿佛空虚了。某月某日,将禅师的神识迁葬到曹溪,在某处安放灵座。所选是吉祥之地,无须等待青乌相看;这片功德之林变化之后,都成为白鹤。唉,大师天性至真纯一,资质贞正质朴;各种福德成就为相,众多妙理会聚于心。经行、宴坐、休息,都处在正定之中;谈笑言语,从来没有戏论。因此能使五天竺重视其遗迹,百越之人低头礼拜。长蛇、雄虺等毒虫,毒螫之气消散;舞戈张弓、猜忌强悍的风气发生改变。打猎捕鱼全都停止,蛊酞也知道那是错误。许多人断绝荤腥,仿效沙门的饮食;全部抛弃渔网,改穿稻田耕作的衣服,永远思念佛法,确实有助于皇帝教化天下。弟子名叫神会,在晚年遇到老师,中年时听闻佛道。“中”字,顾本作“长”,今据《唐文粹》本校改。他的宽广器量出自凡夫之心,敏锐智慧超过往昔的学者。虽是最后才来供养,却以证得最上乘为乐。先师所阐明的道理,类似于献珠的愿望;“愿”字,《唐文粹》作“顾”。世人还没有认识他,仍有许多人抱着怀玉而不得知的悲哀。世人认为我懂得道理,便把这篇颂文托付给我。偈说:五蕴本来是空的,六尘并非实有。众生颠倒计较,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禅定。莲花承托双足,杨枝从肘边生出,假如能离开身心,又有什么可说是福是祸?第一首。至人具有通达的见识,与万物共同成就功德,无心而舍弃有,又何必依托于空。不执著于三界,只是徒劳地受八风影响,凭借这种利根智慧,终于通达禅宗。第二首。怜悯那些身处偏远地区、听不到正法的人,俯身与恶类相同,却将要兴起善业。教人忍耐以断除嗔怒,修习慈悲而舍弃狩猎,世界如一朵花,祖师传承有六代。第三首。大大开启宝藏,明白指示衣中的宝珠,本源常在,虚妄的道路于是各不相同。超越行动与不行动,离开既俱足与不俱足,我的道就是这样,道哪里是在我这里。第四首。佛道遍及四生,常常依托于六趣,有漏的圣智,只是没有意义的章句。六十二种见解,一百零八种譬喻,

悉无所得,应如是往。其五。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塔铭禅师讳道光,本姓李,绵州巴西人。其先有特有流,若实有蜀,盖子孙为民。大父怀节,隐峨嵋山,行无辙迹。其季父荣,为道士,有文知名。禅师幼孤,在诸儿,其神独不偶。家颇苦乏绝,去诣乡校,见周孔书,曰世教耳,誓苦行求佛道。入山林,割肉施鸟兽。炼指烧臂,入般舟道场百日,昼夜经行,遇五台宝鉴禅师,曰:“吾周行天下,未有如尔可教。”遂密授顿教,得解脱知见。舍空不域,既动无朕,不观摄见,顺有离觉。毛端族举佛刹,掌上断置世界。不睹非咎,应度方知。得其门者寡,故道俗之烦而息化城,指尽谓穷性海而已,上有阙文。焉足知恒沙德用,法界真有哉!春秋五十二夏,以大唐开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入般涅槃于荐福僧坊。门人明空等建塔于长安城南毕原,人天会葬,涕泗如雨,禅师之不可得法如此。其世行遗教,如一切贤圣。维十年座下,俯伏受教,欲以毫末,度量虚空,无有是处,志其舍利所在而已。铬曰:呜呼人天尊,全身舍利在毕原。卷之二十六志铭四首故任城县尉裴府君墓志铭天宝二年,正月十二日,唐故鲁郡任城县尉河东裴府君,卒于西京新昌坊私第,享年三十九。呜呼哀哉!君讳回,字玉温,河东闻喜人也,曾祖宏泰,皇雍州录事参军,赠上党长史。泰,顾本作“春”,误。今考《唐书?宰相世系表》改正。祖思义,皇侍御史吏部员外、左司郎中、户部、吏部侍郎、河东郡太守、晋城县开国子。父敡珍,皇薛王府骑曹参军。自晋已降,世为冠族,令德不替,以至于君。夫其事亲孝,兄弟顺,与朋友信。其从政公平,而寿不中年,官才一命。慈母在堂,诸弟未仕,儿未有识,女且婴孩。妻夭于前,身没于后,天可问邪?其若老亲何!其若季仲诸孤何!生人之悲,莫甚于是。家贫,祭以枣脯,殓以时服,以某月日祔葬于风栖原先府君之茔。牺,顾本作“楼”,误,今校正。呜呼!有河东裴子之墓志之,盖古有之,继后之知者,亦何有哉。铭曰:一死万纪,终天不复。为之奈何,哀哀恸哭!覆载至广,庶类繁育。万物方春,而就于木。茫昧何之,山川陵谷。工部杨尚书夫人赠太原郡夫人京兆王氏墓志铭夫人讳某,京兆霸城人也。晋出三家,公予尊于魏国;秦亡六国,时人谓之王家,河南则分虎临人,华阴则老罴当道。高祖德真,皇左仆射。祖九思,京兆府三原县令。父潜,河南府告成县令。告成,顾本作“郜城’,误,今校正作“告成”。《唐书?宰相世系表,作“吉成”,亦误。大名之后,重光不替。夫人令仪淑德,发于天姿;闲礼明诗,传乎世业。明,顾本作“名”,误,今校正。言成女诫,可著于缣缃:行为女师,讵资于行待。岂止弹琴吐论,诵赋吟诗而已。及乎有行,嫔于君子。事姑至孝,旁穆六姻,为母深慈,均养七子。男以无双令德,降帝子于凤楼,女则第一解空,归法王之象教。闺门之训,朝野称多。既而家列公侯,地连妃主。珠翠满座,不御采衣;方丈盈前,唯甘素食。同德大师大照和尚,睹如来之奥,昭群有之源,夫人一入空门,便蒙法印。朱帘绀幰,明刊本“朱帘”作“牛车”。无复余乘;龙藏宝经,悉通至义。慧用圆满,戒力坚严。药藉茹荤,虽愈疾而不受;心已久净,纵没齿而常安。没,旧作“设”,非。以某年月日,奄归大寂于长兴里之私第。厥初寝疾,弥旷旬时,驸马、上人,柴毁骨立,挥泪尝药,身不解衣;泣血持经,手不释卷。昼夜忏悔,非止六时;身命供养,宁唯七宝。御医继踵,中使重迹。魂兮不反,空焚外国之香,生也有涯,非无上天之乐。某月日有诏追赠太原郡夫人。襄城石窌,增宠其荣名;翟茀鱼轩,空悲于象设。以某月日安厝于某原,礼也。功德之至,散花天女不留;释梵之筵,胜鬘夫人何在?呜呼哀哉!乃为铭曰:天生淑德,实俾宜家,特能柔顺,深弃骄奢。讵离环珮,不御其华。其,疑是“铅”字之讹。○其一。妇道允谐,母仪俱美。每出诫夫,停飡训子。赋掩西征,书教内史。其二。门容高幰,庭列长筵。幰,顾本作“宪”,误。男乘翠凤,女比红莲,繁华贵里,寂寞安禅。其三。朝含香兮礼闱,夕青琐兮黄扉。方天公兮密启,建出牧兮高麾。俄入守兮京兆,赐黄金兮被皂衣。其四。捐余珮兮江中,隐思君兮不可穷。歌泰山兮不返,梦济洹兮遂空。素车兮逶迟,宛乡关兮故时。时,顾本作“待”,误。望国门兮不入,到秦山兮不知。瞻旧域兮松楸,平原夕兮素浐。愁魂兮归来,江南不可以久留。○原编者按:自“朝含香兮礼闱”以下十四句,语气不类本文所应有,疑为错简,兹据明刊本订正如下。食必箪笥,衣无重采。已度爱河,长游法海。

译全都没有所得,应当如此而行。第五首。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塔铭 禅师法讳道光,本姓李,是绵州巴西人。他的祖先中有特有、流等人;如果确实是蜀人,大概后来子孙成为平民。祖父怀节,隐居在峨嵋山,行踪不留痕迹。他的叔父荣,是道士,以文章和才智闻名。禅师幼年丧父,在众多孩子中,唯独他的神情气质与众不同。家中很是贫困,他到乡校读书,见到周公、孔子的书,说:“这只是世俗的教化罢了。”于是发誓苦行以求佛道。他进入山林,割自己的肉施给鸟兽;炼指、烧臂,在般舟道场中修行一百天,昼夜经行。遇到五台宝鉴禅师,宝鉴说:“我周游天下,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可以教导的人。”于是秘密传授顿教,使他获得解脱知见。舍弃空而不受界限,既然有所行动便没有形迹;不观照摄取之见,顺应存在而离开觉知。毛端能够容纳众多佛刹,手掌上可以截断安置世界。看不见并不是过失,应该度化时自然会知道。能够得到这门道法的人很少,所以无论道士还是俗人,都因种种烦恼而暂时停留于化城,只知道穷尽本性之海罢了。原文此处上有阙文。哪里足以知道恒河沙数般的功德作用,以及法界的真实存在呢!享年五十二岁,于大唐开元二十七年五月二十三日,在荐福寺僧坊进入般涅槃。门人明空等在长安城南毕原建塔;人间和天上的众生都来会葬,眼泪像雨一样流下。禅师所证之法不可思议,就是如此。他一生的行为和遗留下来的教诲,都如同一切贤圣。我在他座下侍奉了十年,俯伏接受教诲,却想用毫末来测量虚空,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记下他的舍利所在罢了。铭曰:唉,受人天尊敬的大师,完整的舍利安葬在毕原。卷之二十六,志铭四首 故任城县尉裴府君墓志铭 天宝二年正月十二日,唐故鲁郡任城县尉、河东裴府君,在西京新昌坊的私宅去世,享年三十九岁。唉,悲痛啊!府君名回,字玉温,是河东闻喜人。曾祖父宏泰,任皇朝雍州录事参军,追赠上党长史。“泰”字,顾本作“春”,有误。今考《唐书·宰相世系表》改正。祖父思义,任皇朝侍御史、吏部员外郎、左司郎中、户部侍郎、吏部侍郎、河东郡太守,并封晋城县开国子。父亲敡珍,任皇朝薛王府骑曹参军。自晋代以来,世代都是显贵家族,美好的德行从未衰替,一直延续到府君。府君侍奉父母孝顺,兄弟之间和睦,对朋友诚信。他从政公平,却未能活到中年,官职也只做到一命。慈母还在堂上,几个弟弟尚未出仕,儿子还没有懂事,女儿又年幼。妻子先他早逝,他随后也去世,上天难道可以质问吗?那么年老的母亲怎么办!那么年幼的弟弟和孤儿们怎么办!活人的悲痛,没有比这更深的了。家境贫寒,只能用枣脯祭祀,用当时的衣服装殓,于某月某日附葬在风栖原先府君的墓地。“牺”字,顾本作“楼”,有误,今校正。唉!这是给河东裴公写的墓志铭,大概古来就有这种写法;后世能够知晓他的人,又有多少呢。铭曰:一死便历万代,终天长久不再复生。对此又能怎么办,只能悲哀地痛哭!天地覆盖承载极其广大,万类繁衍生长。万物正当春天,却走向死亡。茫然昏暗,将归向哪里?不过是山川丘陵沟谷。工部杨尚书夫人京兆王氏获赠太原郡夫人称号的墓志铭 夫人名讳某,是京兆霸城人。晋代三家分晋时,公子重耳在魏国最受尊崇;秦国灭亡六国时,当时人称王氏为王家;在河南,有分虎符而临民的人;在华阴,有老熊般威严、能够镇守道路的人。高祖德真,任皇朝左仆射。祖父九思,任京兆府三原县令。父亲潜,任河南府告成县令。“告成”字,顾本作“郜城”,有误,今校正为“告成”。《唐书·宰相世系表》作“吉成”,也有误。出自显赫家族,光辉世代相传而不衰。夫人仪态美好、品德淑善,出自天赋;娴熟礼仪,通晓《诗经》,世代相传的家学也由此延续。“明”字,顾本作“名”,有误,今校正。她的言语足以成为女诫,著于书帛;她的行为足以成为女子的师范,哪里还需要借助其他的仪态!岂只是弹琴、发表议论、诵赋吟诗而已。到了出嫁之时,嫁给了君子。侍奉婆母极其孝顺,对旁系亲属也和睦;作为母亲十分慈爱,平等抚养七个孩子。儿子以无双的美德,迎娶帝王之女于凤楼;女儿则是第一等的解空之人,嫁给法王佛教中的高僧。闺门内的教训,朝野都称赞很多。后来家族列于公侯之中,地位连及妃嫔和帝王亲族。珠翠满座,她却不穿华采之衣;美味佳肴摆满面前,她只吃甘美的素食。同德大师大照和尚,洞见如来的深奥之理,昭示众生的本源;夫人一进入佛门,便蒙受佛法印证。朱帘绀色车幰,明刊本把“朱帘”作“牛车”。从此不再乘坐其他车辆;龙宫所藏的佛经,她全都通晓其中至深的义理。智慧的作用圆满,戒律的力量坚固严明。药物借助荤腥,虽然能够治病,她却不肯服用;内心早已清净,即使终身如此也常常安宁。“没”字,旧本作“设”,不对。某年某月某日,她突然在长兴里的私宅归于寂灭。起初卧病时,病期拖延了很久;驸马和上人悲伤憔悴,骨瘦如柴,流泪侍奉汤药,身体片刻不曾解衣;哭出血泪,手持经卷,片刻不离。昼夜忏悔,不只六时;以身命供养,哪里只是七宝而已。御医接连前来,宫中使者相继而至。魂魄已经不能回来,徒然焚烧外国香;人的生命自有尽头,并不是没有无上天界的快乐。某月某日,皇帝下诏追赠太原郡夫人。襄城的石窌增添了她荣显的名号;翟茀、鱼轩如今只能对着空设的仪仗悲伤。某月某日安葬于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她的功德达到极致,散花的天女也无法久留;释梵的法筵上,胜鬘夫人又在哪里呢?唉,悲痛啊!于是作铭说:上天生下美善的德性,确实使她适宜主持家庭,尤其能够柔顺谦下,深深抛弃骄傲奢侈。哪里肯离开环佩,却不肯佩戴它的华美。“其”字,疑为“铅”字的讹误。第一首。妇德和谐完美,母亲的仪范也同样美好。每逢出门便告诫丈夫,停止进食来教训孩子。她的辞赋胜过西征之作,她的书法教导了内史。第二首。门前可以容纳高大的车幰,庭院中排列着长席。“幰”字,顾本作“宪”,有误。儿子乘坐翠凤装饰的车,女儿可比红莲,身处繁华尊贵的里巷,却安静地修习禅定。第三首。早晨在礼闱含香侍奉,晚上出入青琐和黄扉,正当上天暗中开启天门,又建立牧守高举旌麾,不久入朝镇守京兆,赐给黄金,又蒙受黑色官服。第四首。把我的玉佩丢在江中,暗自思念您却无穷无尽。歌唱泰山而您不再回来,梦见渡过洹水而终究成空。白车缓缓行进,仿佛回到昔日的乡关。“时”字,顾本作“待”,有误。眺望国都城门却不能进入,到了秦山却毫无知觉。遥望旧日墓地的松树和楸树,夕阳下平原旁只有洁白的浐水。忧愁的魂魄啊,回来吧;江南不可以长久停留。原编者按:从“朝含香兮礼闱”以下十四句,语气不像本文本来应有的文字,疑为篇章错简,现据明刊本订正如下。饮食一定用竹笥盛放,衣服不穿重叠的彩色衣裳。已经渡过爱欲之河,长久畅游于佛法之海。

石舄虚封,玉颜如在。其四。繁霜密雪,碎菊摧兰,山花喜静,□□春寒。平原松柏,谁忍回看。其五。唐故潞州剌史王府君夫人荣国夫人墓志铭荣,一本作“营”,误。夫人姓卢氏,范阳人也。昔尧命伯夷典秩宗,号太常为尚父。上有阙文。桓襄之际,公子食卢,卯金故人,王于大国,越石从事,官至中郎。曾祖士会,隋行台侍御史。祖某,皇朝奉礼郎。父某,豪、淄、邛等三州刺史,持斧衣乡,威加不法;奠玉瘗帛,举无违礼。守临淄而齐儿不诈,去临邛而蜀物尽留。夫人即府君之长女,积累世之德,钟二门之美。仪表秀整,进止详闲,不咨保傅,动由诗礼。既以七族冠时,遂归齐大之偶。入持门户,内事舅姑。枕席温清于堂上,环珮逶迤于堂下。不脱簪珥,亲当浣濯。玄纁可实于筐篚,粢盛可献于宗庙。鱼轩或驾,翟茀而朝,众妇于是修容,夫人专之以礼。克赞君子,累至大官,雅政清德,实多左右。潞州早世,深秉义方,母仪可则,庭训不替。女史之学,多赞大家之书;众妇之仪,尽禀夫人之法。天与盛德,不降永年,以某月日寝疾,薨于长安善和里,享年若干,以某月日合祔某山原,礼也。子某,某官,淳孝之性,泣血待尽。永惟令德,固不可泯。彰示后人,乃刊于右,铭曰:有姜之后,或邑于卢。历代种德,示有称孤。从事文府,振辔长途。其一。宪府持法,奉常秉礼。皇考专城,腰章郡邸。厚德重迹,深仁继体。其二。降生哲人,其行惟惇。仪形众庶,门冠诸姻。齐姜宋子,敢望清尘。其三。君子之贰,实闻高义。乃躬浣濯,先晨簪珥。穆及外亲,敬是中馈。其四。母仪既峻,庭训载扬。子以才贵,煌煌宠章。驰晖难驻,令问空长。其五。寿宫既启,高堂永寂。千秋万古,山川松柏。纪德志行,惟兹贞石。其六。汧阳郡太守王公夫人安喜县君成氏墓志铭汧,一本作“河”,误。夫人字某,某郡人也。其先周成王之后。古之锡姓命氏,或以先父之职官,或因始祖之名谥,汉魏以降,史牒详焉。曾祖休宁,某官。祖某,某官,袭封常山公。贰公执帛,调护储闱;九伯剖符,典司方岳。典司方岳,顾本作“典日方兵”,误,今校正。汉雄右辅,实拜翁归;右,顾本作“左”,误,今校正。周命仆臣,惟兹伯同。夫人即太仆府君之第二女也。世有明训,家无遗德。蕙心纨质,岂曰师成;螓首蛾眉,抑惟天与。同云降雪,常闻柳絮之诗;献岁发春,即赋椒花之颂。言事姑舅,宜其家室。寝门才辟,笄六珈而问安;击钟未晞,具八笾而献馈。染朱与绿,不愆公子之衣;采藻及蓣,有甚季姜之祭。鱼轩翟茀,为诸侯之夫人;鸣珮垂环,对有国之君子。绮疏寓目,助选贤人;青帐藩身,用酬高论。善持门户,能睦族姻,诫良人之从畋,不尝原兽;训爱子之为政,遂返池鱼。言成大家之书,行为众妇之法。至于弹琴制赋,纂组攻书,具举百事之能,仍居四德之外。呜呼!降年不永,春秋五十,以某载月日薨于长安平康里之私第,某月日祔于咸阳洪渎原之先茔,礼也。不获偕老,空伤奉倩之神;未始有生,谁达庄周之礼?长子濡,前某官。次子澄,某官。次日某,某官。及女等,涟涟泣血,茕茕在疚。哀缠圣善,痛七子之无依;文叙塞渊,冀九原之可识。塞,顾本作“寒”,误,今校正。铭曰:齐侯之子兮,卫侯之妻。肤如凝脂兮,手如柔荑。奉初之嘉训兮,淑德日跻。供养兮姑舅,簪珥问安兮先夜漏。制三缫兮玄纁,具五献兮笾豆。翟茀兮锦衣,驾鱼轩兮来归,从如云兮满中闱。忽形沉兮影绝,夫伤神兮子泣血。悲余泽兮犹在,怨回文兮未灭。返葬兮咸阳,寒天暮兮渭水长。嗟梧桐兮半死,无双飞兮凤凰。卷之二十七哀辞祭文连珠判十五首

译墓地徒然空封,玉颜仿佛仍在。第四首。浓霜密雪,摧残了菊花和兰花,山花喜欢幽静,□□春天的寒意。平原上的松柏,还有谁忍心回头观看。第五首。唐代故潞州刺史王府君夫人、获赠荣国夫人称号者的墓志铭 “荣”字,一本作“营”,有误。夫人姓卢,是范阳人。过去尧命伯夷掌管秩宗,尊称太常为尚父。原文上有阙文。桓公、襄公时期,公子食邑在卢;卯金氏的故人,在大国称王;越石任其属官,官至中郎。曾祖父士会,任隋朝行台侍御史。祖父某,任皇朝奉礼郎。父亲某,任豪州、淄州、邛州等三州刺史,手持斧钺、身穿官服巡行乡里,威势加于不守法者;祭祀时陈设玉器、埋藏币帛,一切都不违背礼制。镇守临淄时,齐地少年不敢欺诈;离开临邛后,蜀地的财物全都留在原处。夫人正是府君的长女,积累了世代的德行,集中体现两家的美德。仪表秀美端庄,举止详细安闲,不须凭借保傅教导,一举一动都遵循《诗》《礼》。既然以七姓贵族冠绝当时,便嫁给齐大为妻。嫁入后主持门户,内则侍奉公婆。在堂上为公婆安排冬暖夏凉,在堂下佩戴环珮缓缓行走。不脱下簪珥,亲自承担洗涤之事。玄色和纁色的礼服可以装满筐篚,黍稷等祭品可以献于宗庙。鱼轩有时驾出,翟茀车也用来朝见;众位妇女于是修饰容貌,夫人则专以礼法自持。她能够辅佐君子,使丈夫屡次升至高官;丈夫的清正政治和高尚德行,其中实在有她很多的辅助。潞州刺史早逝后,她深守义方,母亲的仪范足为准则,庭院中的教训从未衰替。女史所学,多数赞助大家之书;众妇的仪态,全都取法夫人的规范。上天赐予她盛大的德行,却没有赐给她长久的寿命。她因病于某月某日卧床,死于长安善和里,享年若干岁;于某月某日与先人合葬在某山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儿子某,任某官,以纯厚孝心哭泣至死。长久思念她的美德,当然不能让它湮没。为了彰明给后人看,于是刻在墓碑右边,铭曰:姜姓后代之中,有人以卢为封邑。历代培植德行,显示出足以称为孤卿的声望。在文官府中任职,扬鞭奔驰于漫长道路。第一首。在御史府掌执法令,在太常寺主持礼仪。皇考专守一城,腰间佩章,治理郡府。德行深厚,功绩隆重,深仁厚德代代相继。第二首。降生了贤哲之人,她的行为纯厚敦朴。仪容形貌为众人所敬,门第冠绝各家亲姻。齐姜、宋子这样的贤妇,又怎敢望其清美风采。第三首。作为君子的配偶,确实闻名于崇高的义行。亲自洗涤衣物,天还未亮便先戴簪珥起床。和睦对待外亲,恭敬地主持家中饮食。第四首。母亲的仪范既然高峻,庭院中的教训也因此发扬。儿子凭才华显贵,皇帝的宠赐文书光耀显赫。光阴奔驰难以停留,美好的声誉徒然长存。第五首。墓穴已经开启,高堂从此永远寂静。千秋万古之间,只剩山川和松柏。记载她的德行,书写她的操守,只有这块贞石长存。第六首。汧阳郡太守王公夫人、安喜县君成氏墓志铭 “汧”字,一本作“河”,有误。夫人字某,是某郡人。她的祖先是周成王的后代。古代赐姓命氏,有的依据先父的职官,有的因始祖的名或谥号,汉魏以来,史书对此记载详细。曾祖父休宁,任某官。祖父某,任某官,承袭常山公封爵。二公执掌符节,调护太子宫;九伯分掌符节,主持一方山岳。 “典司方岳”一句,顾本作“典日方兵”,有误,今校正。“汉雄右辅”一句,“右”字顾本作“左”,有误,今校正。汉代扬雄任右辅,确实拜翁归为官;周王任命臣仆,只有伯同如此。夫人就是太仆府君的第二个女儿。世代都有明白的训诫,家中没有遗失的美德。她心地如蕙,品质如纨,哪里只是后天师法而成;额头如螓,眉毛如蛾,或者说是上天所赐。同云降雪时,常常听到吟咏柳絮的诗;新年春天刚开始,便写作歌颂椒花的辞章。说到侍奉公婆,她足以使家庭和睦。寝门刚开启,便戴上六珈簪前去问安;钟声还未消散,便备齐八笾祭品进献食物。染成朱色和绿色的衣服,从不违误公子的衣着;采集藻类和薯蓣,祭祀之丰盛胜过季姜。乘鱼轩、驾翟茀,是诸侯的夫人;佩玉鸣响、环珮下垂,面对有国之君子。透过绮窗观望,帮助选拔贤人;张起青色帷帐遮护自身,以酬答高雅的谈论。她善于主持门户,能够和睦亲族姻亲;劝诫丈夫不要跟随狩猎,不曾捕杀原野中的野兽;她教导爱子从政,于是放还池中的鱼。言语足以成就大家之书,行为足以成为众妇的法则。至于弹琴、创作辞赋、编织染色、精通书法,具备各种才能,仍然超出妇德四德的范围。唉!上天所给的寿命不长,享年五十岁,于某年某月某日死在长安平康里的私宅,于某月某日附葬在咸阳洪渎原的先人墓地,这是合乎礼制的。不能与她白头偕老,徒然使奉倩的魂魄悲伤;她还没有来得及生育,谁能明白庄周所说的生死之礼?长子濡,任过某官;次子澄,任某官;再次为某,任某官;以及女儿们,都泪流满面、哭出血泪,孤单地处在忧伤之中。悲痛缠绕着圣善的母亲,七个孩子失去依靠而痛苦;这篇文章叙述她深厚广博的德行,希望九泉之下也能被她知晓。“塞”字,顾本作“寒”,有误,今校正。铭曰:齐侯的女儿啊,卫侯的妻子。肌肤像凝结的脂膏,双手像柔嫩的茅芽。奉行最初所受的美好教诲啊,美善的德行日益增进。供养公婆啊,戴好簪珥问安,早在夜漏将尽之前。制作三重蚕丝礼服和玄纁礼服啊,备齐五次献礼所用的笾豆。乘翟茀车,穿锦绣衣啊;驾着鱼轩归来,随从如云,充满内室。忽然形体沉没、身影断绝,丈夫为之伤神,儿女哭出血泪。悲叹她遗留下的恩泽仍在,怨恨回文织锦尚未织完。返回咸阳安葬啊,寒冷的天色将晚,渭水漫长。叹息梧桐已经半死,却再没有成双飞翔的凤凰。卷之二十七,哀辞、祭文、连珠、判,共十五首

宋进马哀辞并序宋进马者,中书舍人宋公之子也。公无弟兄,子一而已。文则有种,顾本作“交则有择”。德亦惟肖。忽疾倏逝,医不及视。宋公哀之,他人悲之。故为词曰: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连金华与五堂兮,宫阁郁其沉沉。百官并入兮,何语笑之哑哑,君独静默以伤心,草王言兮不得辞,裁悲减思兮少时。裁,刘本作“我”。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陌上人兮如故,识不识兮往来。眼中不见兮吾儿,骖紫骝兮从青骊。低光垂彩兮,恍不知其所之。辟朱户兮望华轩,意斯子兮候门。忽思瘗兮城南,心瞀乱兮重昏。仰诉天之不仁兮,家惟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就单鲜而又死。将清白兮遗谁?问诗礼兮已矣。哀从中兮不可胜,哀,旧奉作“弯”,非。岂暇料余年兮复几。余,一作“天”。日黯黯兮颓晔,颓,一作“陨”。鸟翩翩兮疾飞。邈穷天兮不返,疑有日兮来归。静言思兮永绝,复惊叫兮沾衣。惊,一作“号”。客有吊之者曰: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况西河兮不知。学无生兮庶可,幸能听于吾师。祭兵部房郎中文为人作维载月日朔,某官某乙谨以酒脯之奠,敬祭于故兵部郎中房公之灵。呜呼!君子之才,周而不器,苟求行道,未尝私身。沉静好谋,话言必雅。往岁谷贵,关辅阻饥,眷命自天,发廪以赈。中朝之使,属之鄙夫,不敢自贤?请子为介。匹夫嫠妇,黄口之孤,钟釜之施,罔不必当。举无弃粒,野有颂声。国家厌兵革,苦征戍,大召浮食,以靖国人。“召”字讹。单车谕旨,万里穷碛,西度赤坂,馆于乌孙。形劳者病,神劳则夭,弃成功于末路,未复命而言谢。死不废命忠也,尸而加绅宠也。我盥而抚,子瞑受含。求仁得仁,其谁不死?玉关之下,素车威迟。愁云昼聚,白雷春下。绛旐从风,车徒行哭。至上京而不驻,将返葬于关东。河活活而东注,天惨惨而悲风。道路犹长,子实途穷;人世如旧,子实成空。我有旨酒,以歆以饯。想像明德,献欷出涕。尚飨!为杨郎中祭李员外文维载月日朔,行尚书司勋郎中赐绯鱼袋杨玄璋等,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于故左司员外郎李公之灵。呜呼!大朴难名,大辨若讷。泊兮无兆,泛然随物。泊,顾本作“治”,误,今校正。直而好学,敏以从事。行隐于寡言,文成于沉醉。澡身浴德,唯仁与义。读书甚解,作赋弥工。丽词秀务,奥义玄通。记言西掖,起草南宫。第五将侄,伏波事嫂。食先与甘,衣必让好。口尝其粝,身席于藁。结友一言,同官一日。徇我朋好,忘其身恤。岂惟携手,亦将加膝。明明天子,惟贤是思。恨冯唐之已老,喜相如之同时。罢刊书于虎观,将载笔于凤池,呜呼!病时七启,卧内一诀。痛乾坤而忽穷,嗟古今而长绝。永言北首,返葬东周。何夫子之适去,同众人之若休。历千门而行哭,动九陌而增愁。马悲鸣而笳咽,云寡色而风秋。玄璋等或结发旧游,比肩同列。悲薤歌之首路,哀柳车之就辙。嗟无见而空来,痛不知而成别。呜呼哀哉,尚飨!为兵部祭库部王郎中文惟公宏量硕德,抱义戴仁。早离我见,常守吾真。朝称端士,世谓淳人。夏官之职,惟贤是寄。既节五官,兼选骑士。宿卫扞城,必由兹地。速应为敏,平分是贵。决遣先驰,曹无留事。呜呼!积善无庆,寝疾弥留。唐肆求马,夜壑藏舟。深悟幻境,独与道游。死而不忘,魂兮若休。呜呼!某等何幸,得备官属。泰然若春,温兮如玉。去德何永,事生何促。五情如丧,百身不赎。敬荐醴牢,哀哀恸哭。尚飨!为人祭李舍人文年月日,某以茶药之奠,祭于故舍人李公之灵。呜呼!见人多矣,未有如子。生于德门,长于贵里。名高江夏之童,童,顾本作“重”,今校正。貌夺河阳之美。行比曾颜,才兼文史。含恣轻肥,仰偃纨绮。恶如涕唾,弃如尘滓。比布衣以同年,甘蔬食而没齿。呜呼!深入度门,高居道源,独一静处,寂默无言。待草诫之真性,归化光之法尊。旷无净染,顿离尘根。岂期昨日分首,别离未久,万法皆空,一生何有?无余涅槃,应无所受。无漏智慧,斯为不朽。予以凡情,哀哀其后。世相谓然,道心斯丑。敢不从俗,子其无咎。尚飨!○依明刊本补。为人祭某官文

译宋进马哀辞并序 宋进马,是中书舍人宋公的儿子。宋公没有兄弟,只有这一个儿子。文章才华有家传。“文则有种”一句,顾本作“交则有择”。品德也很像父亲。忽然患病,突然去世,医生来不及诊视。宋公为此悲哀,旁人也为之悲痛。因此作辞说:背离春天而进入夏天啊,众多树木茂盛,形成浓密的树荫。连接着金华殿和五堂啊,宫殿楼阁深广幽沉。百官一同入朝啊,为什么欢声笑语如此喧闹;唯独您静默而伤心,起草王命却不能写成文辞,稍稍抑制悲哀、减轻思念,只有片刻。“裁”字,刘本作“我”。仆人命令驾车啊,出了阊阖门,经过四通八达的大路。道路上的行人啊,仍和往常一样;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的人啊,都来来往往。眼前却看不见我的儿子啊,只见紫骝马和青骊马相随。天色暗淡,光彩低垂啊,恍惚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打开朱门啊,望向华丽的车轩;心里想着这个孩子啊,仿佛他正在门边等候。忽然想起他已经埋葬在城南啊,心神昏乱,如同再次陷入昏暗。仰面向上控诉上天不仁啊,一家只有一个男子,一个男子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后嗣不能繁盛,偏偏孤单稀少而又死去。将清白的品德留给谁呢?还想谈论《诗》《礼》,却已经没有人了。悲哀从内心涌出,无法承受;哪里还有闲暇估量余下的年岁究竟还有多少。“哀”字,旧本作“弯”,不对;“余”字,一本作“天”。太阳昏暗无光,光辉下坠;鸟儿轻快地飞翔,迅疾而去。“颓”字,一本作“陨”。遥远地直到天边啊,他一去不返;只疑心有一天啊,他还会回来。静静地想着啊,我们已经永远诀别;又惊叫起来啊,泪水沾湿了衣裳。“惊”字一作“号”。有客人来凭吊,说道:“看那万物本来就不曾真正产生,同归于蜕化消亡,又有什么可悲的?况且延陵先生还没有到来,何况西河先生对此还一无所知。” 学习无生之道啊,或许可以做到;幸而还能听受我的老师的教诲。代人作《祭兵部房郎中文》。某年某月某日朔日,某官某乙谨以酒和干肉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兵部郎中房公的英灵。唉!君子的才能,周全而不局限于一技;只要谋求实行大道,就从不顾惜自身。沉静而善于谋划,说话总是典雅。往年谷价昂贵,关中、京畿一带受饥荒阻隔,承蒙天命,开仓赈济。朝廷派来的使者,把这件事交给鄙夫办理,我怎敢自以为贤能?请您担任副使。无论平民、寡妇,还是年幼的孤儿,连一釜一钟那样少的施舍,也没有不恰当地发放的。举凡粮食,没有一粒被弃置;乡野之间到处都有歌颂声。国家厌恶战争,苦于征戍,于是大规模召集无业游民,以安定国人。“召”字有误。您乘一辆单车奉诏出使,跋涉万里荒远的沙碛,向西越过赤坂,驻馆于乌孙。形体劳累便会生病,精神劳累就会夭亡;您在最后的路程中舍弃了功业,未能复命便去世了。死而不废使命,这是忠;尸体上加束绅带,这是恩宠。我洗手后抚摸您的遗体,您闭目接受含殓之物。求仁便得到仁,还有谁能不死?玉门关下,白色的灵车缓缓前行。愁云白天聚集,春日降下白色的雷电。红色的旌旗随风飘动,车马和徒众一路哭行。到了上京却不停留,将要返回关东安葬。黄河水声活活地向东流,天空惨淡,悲风凄厉。道路还很漫长,您的旅途却已经走到了尽头;人世依旧如常,您却已经化为空无。我有美酒,用来祭献,也用来为您饯行。想象着您的光明德行,我抽泣流泪。尚飨!替杨郎中作《祭李员外文》。某年某月某日朔日,行尚书司勋郎中、赐绯鱼袋杨玄璋等,谨以清酒和少牢作为祭品,恭敬地祭奠已故左司员外郎李公的英灵。唉!大道浑朴,难以名状;最善于辨析的人反而像口吃一样不善言辞。淡泊而无迹象,任意顺应万物。这里“泊”字,顾本作“治”,是错误的,今据校订改正。他正直而好学,敏捷而能办事;品行隐藏在少言之中,文章成就于沉醉之时。修养自身,沐浴德行,唯以仁义为本。读书极能通晓深意,作赋尤其精工。词藻绮丽,文思秀美;深奥的义理和玄妙的道理都能贯通。曾在中书省记载诏令,又在尚书省起草文书。像第五伦抚养兄长的儿子,又像马援侍奉嫂嫂。饮食总是先让给别人甘美的,衣服一定把好的让给别人。口中常吃粗粝,身体却席藉草席。只因一句话便结为朋友,同在一个官署一天也相亲相重。为了顾全朋友情谊,忘了体恤自身。哪里只是携手同行,甚至还要让朋友坐到膝上。光明的天子,只思念贤才。遗憾冯唐已经老去,却庆幸自己与司马相如同时。刚要结束在虎观校书的职务,将要执笔进入中书省,唉!病中七次启奏,卧床时作最后诀别。悲痛天地忽然穷尽,感叹古今从此长久隔绝。永远面向北方,返回东周安葬。为什么先生适然离去,竟像众人休息一样自然?经过千门万户,一路哭泣;走过九条大道,愁绪更加增添。马匹悲鸣,胡笳呜咽;云彩失去光泽,秋风萧瑟。玄璋等人,有的与您是从小结交的旧友,有的曾与您并肩同列。悲叹在送葬路上唱起挽歌,哀伤柳车已经套上车辙。感叹您已无法相见,我们却徒然前来;痛惜彼此还未觉察,便已经成为永别。唉,悲哉!尚飨!替兵部作《祭库部王郎中文》。惟公胸襟宏大、德行深厚,怀抱正义,尊奉仁德。早年便远离我所见,始终守持自己的真性。朝廷称为端正之士,世人称为淳厚之人。夏官之职,只托付给贤能之士。既统领五官,又兼选拔骑士。宿卫宫禁、捍卫城池,都必须经过这个职位。办事迅速是敏捷,处置公平最为可贵。决断遣发总是先行,属曹没有积留的事务。唉!积善却没有福庆,病卧不起,病势日深。唐肆中求马,夜壑里藏舟。深深领悟世间如幻的境界,独自与大道相游。死后也不会忘却,魂魄啊,愿你安息。唉!我们这些人何其幸运,能够成为您的属官。您的气度安泰如春,温润如玉。离开您的德行多么长久,侍奉您的时间却何其短促。五内之情如同遭逢丧亡,即使死一百次也无法赎回。谨献上甜酒和牲牢,悲痛地放声哭泣。尚飨!代人作《祭李舍人文》。某年某月某日,我以茶和药作为祭品,祭奠已故舍人李公的英灵。唉!我见过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像您这样。出生在有德之家,成长于贵显之乡。名声高过江夏的儿童;这里“童”字,顾本作“重”,今据校订改正。容貌胜过河阳的美男子。品行可比曾参、颜回,才华兼通文学和史学。把放纵享受、轻裘肥马看得很轻,仰视并厌弃华美的衣裳。厌恶它如同鼻涕唾液,抛弃它如同尘土渣滓。与平民按同年相交,甘愿吃蔬菜粗食直到终身。唉!您深入佛法之门,高居大道本源,独自处于清静之地,寂然无言。等待显现草木戒律般的真实本性,归依光明化身的法尊。心境空旷,不染净秽,顿然脱离尘世根性。哪里料到昨日才分手,离别还没有多久,万法便都归于空,一生又有什么可有?达到无余涅槃,应当不再有所受取;获得无漏智慧,这才可以不朽。我以凡俗感情,悲哀地为您的身后哀悼。世俗的情状都认为这是应当的,道心看来却是丑陋的。我怎敢不顺从世俗,您也不会怪罪。尚飨!据明刊本补入。代人作《祭某官文》。

惟公宏量硕德,寡言敏行,直而能婉,和而不竞。□儒墨为锋锷,在颜冉之季孟。白云刑官,绣衣使者,时无冤人,路多避马。既践文昌,来司武库,冀翟车之高足,为凤池之先路。岂期位薄德崇,才远途穷。拜命之时,初一朝于北阙;移疾于外,不再入于南宫。呜呼!哀挽悲笳,寒天疏木。宅不卜地,祔于故茔。家无余财,敛以时服。弟难会葬,儿未及哭。其营护而奠遣,惟甥侄与姻族。某尝同官,实喜良友。仰德弥高,立言不朽。居常接膝,未忍分手。况永诀兮无期,向空筵而洒酒。尚飨!为羽林将军祭武大将军文维年月日,将军某等,谨以清酌少牢之奠,祭于故大将军武公之灵。呜呼武公,命代出群。气盖朔方,勇冠六军。生长下国,声闻上天,天子壮之,命居北门。北门伊何,国之重寄。羽林孤儿,旄头突骑,罔不毕劝,为之元帅。帝在紫微,与君为卫,身恒披坚,手不舍锐。出乘天驷,入并东第。同官为寮,出入五世。顾我军旅,凛然遗风。一日之长,万夫之雄。身虽有极,德不可穷。呜呼!门馆苍黄,风景凄凉。枥马悲鸣,角弓不张。吊客接武,哭声满堂。呜呼!凡人有丧,匍匐斯救,况我武公,屦及其霤。盥而抚之,唅玉当受。敢不嗣事,如公之旧。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维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骑常侍河西节度副大使摄御史中丞崔公,致祭于故姜公之灵。呜呼!天子命之,建旗西门,带甲十万,铁骑云屯。横挑强胡,饮马河源,嗟尔勇健,表为牙门。牙门伊何?全齐大族,四方有事,誓死鸣毂。前有血刃,后有飞镞,其气益振,大呼驰逐。翩翩白马,象弧雕服,戈舂其喉,矢集其目。呜呼!天下无事,今上好文,尔有余勇,莫敢邀勋。腰鞬白首,蹉跎塞云。死于裨将,谁统前军。家本秦人,灵车东骛。长天积雪,边城欲暮。麾下行哭,前旌抗路。身有宝剑,不佩而去。辕有代马,悲鸣跼顾。呜呼!我诫军吏,令送尔归,既素我服,亦朱其衣。黠虏未灭,壮士长辞。牢醴以祭,太息歔欷。尚飨!为王常侍祭沙陁鄯国夫人文维年月日朔,河西节度使左散骑常侍王公,遣总管石抱玉,以酒牢之奠,致祭于故沙陁鄯国夫人之灵。呜呼!惟此淑德,降于异域。至性不师,天姿靡饰。礼容讵假于环珮,工艺非因于组织。行闺训于穹庐,成母仪于蕃国。懿此清范,夫人之则。沙随令门,外家之力。呜呼!夫人归命,干戈遂寝。子孙扞城,国家高枕。居之右地,革其左衽。散辫垂鬟,解裘衣锦。呜呼!降年不永,远日方临。寂矣高堂,饮珠含玉。哀哉贵女,刃面摧心。呜呼!圣朝命我,护此诸蕃。夫人所出,天子加恩。能守汉制,不效夷言。马无北首,车必南辕。教义所及,忠信弥敦。宝嘉内训,用洁斯樽。尚飨!奉和圣制圣札赐宰臣连珠词五首应制原注:时为库部员外。臣闻大明驭宇,天地同符。间气佐时,君臣协德。故千年圣主,唐帝抚其宝图;七德诸侯,周公为之元老。臣闻有其才者效其职,重其任者竭其能。故乐播大风,乃能调四气;身骑列宿,于是运三光。臣闻先天不违,德合于上;事君尽力,功济于下。故君臣同体于大道,庶人以康;亿兆宅心于至仁,万邦乃固。臣闻形之端者,影必随焉;声之善者,响必应焉。故偃武修文,皇天降之善气;薄赋省役,后土报以丰年。臣闻宣至理者,文悬之于日月;表圣言者,字动之以烟云。故虞舜作歌,徒施于典策;伏羲画卦,未类于昭回。宫门误不下键判安上门应闭,主者误不下键。对:设险守国,金城九重;迎宾远方,朱门四辟。将以昼通阡陌,宵禁奸非。眷彼阍人,实司是职。当使秦王宫里,不失狐白之裘;汉后厩中,唯通赭马之迹。是乃不施金键,空下铁关。将谓尧人可封,固无狗盗之侣;王者无外,有轻鱼钥之心。过自慢生,陷兹诖误。而抱关为事,空欲望于侯赢;或犯门有人,将何御于臧纥。固当无疑,必置严科。卷之二十八论画三首画学秘诀

译惟公胸襟宏大、德行深厚,少言而办事敏捷,正直而能委婉,温和而不争竞。□儒墨为锋刃,在颜回、冉耕之间比量才德。身为白云般清白的刑官,又是身穿绣衣的使者;当时没有冤屈之人,路上常有避让车马的人。既踏入文昌之职,又来掌管武库,希望成为翟车中的杰出人才,成为进入中书省的先导。哪里料到官位微薄而德行崇高,才能尚远而道路已穷。奉命任职时,只在北阙朝见了一次;后来在外患病,再也没有进入南宫。唉!挽歌悲笳,寒天疏木。墓宅不另行择地,而附葬于旧墓;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只用当时的衣服收殓。弟弟来不及会葬,儿子也来不及哭奠。办理护送和祭奠遣送之事的,只有外甥、侄子和姻亲族人。我曾与您同官,实在庆幸有这样一位良友。仰望您的德行愈加高峻,立言将永垂不朽。平日常常促膝相接,却不忍与您分手。何况如今永诀无期,只能面对空筵洒酒。尚飨!替羽林将军作《祭武大将军文》。某年某月某日,将军某等谨以清酒和少牢作为祭品,祭奠已故大将军武公的英灵。唉,武公啊,受命于时代而出类拔萃。气势压倒朔方,勇力冠绝六军。出生、成长于下国,声名传到上天;天子认为您壮勇,命您镇守北门。北门是什么地方?那是国家的重要托付。羽林孤儿、旄头突骑,没有不尽力奋战的,全都由您担任元帅。皇帝居于紫微宫,与您共同担任护卫;您身上常披坚甲,手中从不放下锐利的兵器。出行乘天子之驷马,入朝则与东宫并列。同官为僚属,出入宫廷历经五代。回顾我军中的将士,仍然凛然承袭您的遗风。论资历您年长一天,论勇力则是万人之雄。身体虽有终极,德行却不可穷尽。唉!门馆一片苍黄,景物十分凄凉。马在马槽中悲鸣,角弓也不再张开。吊客接踵而来,哭声充满厅堂。唉!凡人有丧事,尚且要匍匐前来救助,何况我武公,连鞋履都踏到了屋檐滴水之处。我们洗手抚摸您的遗体,您应当接受含在口中的玉。我们岂敢不继承您的事业,像您过去那样行事。替崔常侍作《祭牙门姜将军文》。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骑常侍、河西节度副大使、摄御史中丞崔公,致祭于已故姜公的英灵。唉!天子任命您,在西门树立军旗;率领十万带甲之士,铁骑如云屯聚。横行挑战强胡,饮马河源。感叹您勇猛健壮,特意表奏任您为牙门将军。牙门将军是什么?您出身齐国大族,四方一有战事,便发誓死战、击响车毂。前面有血刃,后面有飞箭,气势反而更加振奋,大声呼喊着奔驰追逐。白马轻快飞驰,佩象弓、穿雕饰的服装;戈矛刺入敌喉,箭矢聚集在敌目。唉!天下无事,如今皇上喜好文治,您虽然勇力有余,却无人敢让您建立军功。腰佩弓囊,直到白头仍蹉跎于塞外云天之下。您死在副将任上,谁来统领前军?您的家族本是秦地人,灵车向东奔驰。长天积雪,边城将近黄昏。部下哭着送行,前导旌旗高高举起,挡在道路上。您身上有宝剑,却不再佩带着离去。车辕旁有代地的马,悲鸣着回头顾望。唉!我告诫军吏,命令他们送您归乡;既给您穿白色丧服,也给您穿朱红色的衣服。狡黠的胡虏尚未消灭,壮士却长久辞世。献上牲牢美酒祭奠,长声叹息,抽泣悲哭。尚飨!替王常侍作《祭沙陁鄯国夫人文》。某年某月某日朔日,河西节度使、左散骑常侍王公,派总管石抱玉以酒和牲牢作为祭品,祭奠已故沙陁鄯国夫人的英灵。唉!这样美善的德行,降生于异域。她的至性无需老师教导,天生的姿态无需刻意修饰。礼仪容止哪里需要借助佩玉,女工技艺也不是因学习织作才有。她在穹庐中施行闺门教训,在蕃国成就母仪。这样美好的清正风范,正是夫人的法则。沙陁族随着法令归顺,外戚之家也出力相助。唉!夫人归顺天命,干戈于是停息。子孙守卫城池,国家可以高枕无忧。居住在尊贵的右地,改变了左衽的服饰。散开辫发,垂下鬓发;脱去皮裘,改穿锦衣。唉!寿命不长,遥远的归期已经来到。高堂寂静,死者口中含珠、含玉。悲哉,尊贵的女子,割面毁心。唉!圣朝命令我,护卫这些蕃国。夫人所生之族,天子施加恩惠。能够守行汉朝制度,不仿效夷狄言语。马不再向北回首,车辆必定向南行驶。教化所及之处,忠信更加深厚。珍重美好的内训,用它来洁净这樽酒。尚飨!奉和圣制《圣札赐宰臣连珠词五首》应制。原注:当时任库部员外。臣听说,光明伟大的君主驾驭天下,天地都与之相合。有非凡气运的人辅佐时政,君臣协同而德行相合。所以千年一出的圣主,像唐尧那样抚有宝贵的帝王图籍;具备七种德行的诸侯,则有周公这样的元老辅佐。臣听说,有才能的人就应当效力于相应的职务,承担重大责任的人就应竭尽自己的才能。所以乐正传播大风之乐,才能调和四时之气;自身骑在列宿之上,于是能够运行日月星辰的光辉。臣听说,顺应先天之理而不违背它,德行就能与上天相合;侍奉君主竭尽力量,功业就能在下界完成。所以君臣在大道上同为一体,百姓便可以安康;亿万民众归心于至仁,万国于是稳固。臣听说,形体端正,影子必定随之端正;声音美善,回声必定相应。所以停止武备、修治文教,皇天便降下祥善之气;减轻赋税、减少劳役,大地便以丰收之年回报。臣听说,宣扬至理的人,使文章如同悬在日月之上;彰显圣人言论的人,使文字如烟云般流动。因此虞舜作歌,只能施行于典籍册书;伏羲画卦,也还不能比拟日月运行的光明。《宫门误不下键判》。安上门本应关闭,主管人员却错误地没有放下门闩。答:设置险要守卫国家,金城九重;迎接远方宾客,朱门四面敞开。这样做,是为了白天使阡陌通行,夜间禁止奸邪。那守门人,确实掌管着这一职责。应当使秦王宫中不丢失狐白裘,使汉后宫的马厩中只留下赭色骏马的踪迹。如今却是不施放金制门闩,徒然关闭铁门。竟以为尧朝的百姓都可以受封,所以本来没有狗盗之徒;又以为王者无所不包,便生出轻视鱼钥的心思。过错由于傲慢而产生,因而陷入这种失误。既然以守关为职责,却徒然想要仰望侯嬴;如果有人闯门,又将用什么去抵御臧纥?本来无可疑问,必定应当设置严厉的刑罚。卷第二十八《论画》三首。《画学秘诀》。

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或咫尺之图,写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尔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下。初铺水际,忌为浮泛之山;次布路歧,莫作连绵之道。主峰最宜高耸,客山须是奔趋。回抱处僧舍可安,水陆边人家可置。村庄着数树以成林,枝须抱体,山崖合一水而泻瀑,泉不乱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须是疏疏。泛舟楫之桥梁,且宜高耸;着渔人之钓艇,低乃无妨。悬崖险峻之间,好安怪木;峭壁巉岩之处,莫可通途。远岫与云容相接,遥天共水色交光。山钩锁处,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时,栈道可安于此。平地楼台,偏宜高柳映人家;名山寺观,雅称奇杉衬楼阁。远景烟笼,深岩云锁。酒旗则当路高悬,客帆宜遇水低挂。远山须宜低排,近树惟宜拔迸。手亲笔砚之余,有时游戏三昧。岁月遥永,颇探幽微。妙悟者不在多言,善学者还从规矩。塔顶参天,不须见殿。似有似无,或上或下。茅堆土埠,半露檐廒;草舍庐亭,略呈樯柠。○山分八面,石有三方,闲云切忌芝草样。○人物不过一寸许,松柏上现二尺长。凡画山水,意在笔先。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此是诀也。山腰云塞,石壁泉塞,楼台树塞,道路人塞。石看三面,路看两头。树看顶 ,水看风脚:此是法也。凡画山水,平夷顶尖者巅,峭峻相连者岭。有穴者岫,峭壁者崖,悬石者岩。形圆者峦,路通者川。两山夹道,名为壑也;两山夹水,名为涧也。似岭而高者,名为陵也;极目而平者,名为坂也。依此者,粗知山水之仿佛也。观者先看气象,后辩清浊。定宾主之朝揖,列群峰之威仪。多则乱,少则慢。不多不少,要分远近。远山不得连近山,远水不得连近水。山腰掩抱,寺舍可安,断岸坂堤,小桥可置。布路处则林木,岸绝处则古渡,水断处则烟树,水阔处则征帆,林密处则居舍。临岩古木,根断而缠藤;临流石岸,欹奇而水痕。凡画林木,远者疏平,近者高密。有叶者枝嫩柔,无叶者枝硬劲。松皮如鳞,柏皮缠身。生土上者,根长而茎直;生石上者,拳曲而伶仃。古木节多而半死,寒林扶疏而萧森。有雨不分天地,不辨东西。有风无雨,只看树枝,有雨无风,树头低压。行人伞笠,渔父蓑衣。雨霁则云收天碧,薄雾霏微,山添翠润,日近斜晖。早景则千山欲晓,雾霭微微,朦胧残月,气色昏迷。晚景则山衔红日,帆卷江渚,路行人急,半掩柴扉。春景则雾锁烟笼,长烟引素。水如蓝染,山色渐青。夏景则古木蔽天,绿水无波,穿云瀑布,近水幽亭。秋景则天如水色,簇簇幽林,雁鸿秋水,芦鸟沙汀。冬景则借地为雪,樵者负薪,渔舟倚岸,水浅沙平。凡画山水,须按四时。或曰烟笼雾锁,或曰楚岫云归,或曰秋天晓霁,或曰古冢断碑,或曰洞庭春色,或曰路荒人迷。如此之类,谓之画题。山头不得一样,树头不得一般。山借树而为衣,树借山而为骨。树不可繁,要见山之秀丽;山不可乱,须显树之精神。能如此者,可谓名手之画山水也。石刻二则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展或大或小之图,写百里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尔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下。初铺水际,忌为浮泛之山;已有路歧,莫作连绵之道。主位唯宜高耸,客山须是奔趋。回抱处僧舍可安,水陆边人村好着。数株树以成林,枝须抱体;一水通而泻瀑,泉可乱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须是疏疏。唯舟楫之桥梁,且宜高耸;通渔人之钓艇,低乃无妨。悬崖险峻之间,好安怪木;峭拔千寻之处,莫可通途。远岫与云容相接,遥天共水色交光。山钩锁处,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时,栈道可安兹地。楼阁偏宜柳映,人村但把烟暝。酒旗则当途高挂,客帆宜云水低张。远山须要低排,近树唯宜拔进。手亲笔砚之外,未尝虚度光阴。有时余暇,除此萦绊。岁月遥永,颇探幽微。先生黉苑之间,意同斯矣。无隐友人求予画,遂书之也。太原王摩诘集古堂记。吾友薛无隐,长安人。少有志操,既冠不复应举,学行声名,西北士人甚高之,以饮酒吟诗为乐,日道千首而不劳,酒饮一石而不醉,自称逍遥子。累求予戏墨,十三年许之,长沙一见告行,扫之小轴,四时之景,以偿前愿。长安有好事者,无隐也。此画能饱人矣,能醉人矣,但饥渴时,聊展而有验矣。太原王维。

卷之末附录附录一

译绘画之道中,水墨画最为上乘。它发端于自然的本性,成就于造化的功用。有时在咫尺之图中,描绘千里之景;东西南北,仿佛就在眼前;春夏秋冬,都从笔下生出。开始铺写水边时,忌画成浮泛的山;其次布置道路岔口,不要画成连绵不断的道路。主峰最宜高耸,陪衬的山应当呈奔趋之势。山势回环环抱之处可以安置僧舍,水陆交界之处可以安排人家。村庄点上几棵树便构成树林,树枝必须抱合树身;山崖与一条水相接而泻成瀑布,泉水不可杂乱奔流。渡口只宜寂静,行人必须稀疏。横跨水面的舟桥暂且宜画得高耸;安排渔人的钓船,画得低些也无妨。悬崖险峻之间,适宜安置奇异的树木;峭壁巉岩之处,不可设置通行道路。远山与云气相接,遥远的天空和水色交相辉映。山势钩连锁结之处,沿着水流的道路最宜从其中显出;道路接近险峻之处,可以在这里安置栈道。平地上的楼台,特别适宜用高柳映衬人家;名山中的寺观,最适宜用奇异的杉树衬托楼阁。远处的景物被烟气笼罩,深岩被云气锁住。酒旗应当在道路旁高高悬挂,客船的帆适宜遇水低低张挂。远山应当低低排列,近树只宜挺拔迸出。亲手使用笔砚之余,有时也以此游戏于三昧之境。岁月悠长遥远,我颇能探究其中幽深微妙之处。真正的妙悟不在于多说,善于学习的人还要遵循规矩。塔顶直插云天,不必画出殿宇。景物似有似无,有的在上,有的在下。茅草堆、土丘只露出一半屋檐和粮仓;草舍、茅庐、亭子,略略显出桅杆和屋檐。山分为八面,石有三方;闲云最忌画成灵芝草的样子。人物不要超过一寸左右,松柏则可画成二尺长。凡是画山水,都应当意在笔先。山画一丈,树画一尺;马画一寸,人画十分。远处的人看不见眼睛,远处的树看不见枝条;远山不画石头,隐隐约约像眉毛;远水不画波浪,水面高至与云齐平:这就是秘诀。山腰被云遮塞,石壁被泉水遮塞,楼台被树木遮塞,道路被行人遮塞。石头要看三个面,道路要看两个尽头;树要看树梢,水要看风吹水面的纹脚:这就是方法。凡是画山水,平坦而顶部尖的叫作巅,陡峭连绵的叫作岭;有洞穴的叫作岫,陡峭的石壁叫作崖,悬空的石头叫作岩;形状圆的叫作峦,有道路贯通的叫作川;两山夹着道路,叫作壑;两山夹着水,叫作涧;像岭而比岭高的叫作陵;放眼望去平坦的叫作坂。依照这些,也就粗略知道山水的形态了。观赏者先看气象,随后辨别清浊;确定群山宾主相向作揖的态势,排列群峰各自威严的仪容。山峰太多就会杂乱,太少就会显得疏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还要分出远近。远山不能与近山相连,远水不能与近水相接。山腰遮掩环抱之处,可以安置寺舍;断岸坂堤之处,可以设置小桥;铺设道路之处应有林木,岸势断绝之处应有古渡,水流断续之处应有烟树,水面宽阔之处应有远行的帆船,林木茂密之处应有居舍。临近山岩的古树,树根断裂而被藤蔓缠绕;临近流水的石岸,树木欹斜奇特,石上应有水痕。凡是画林木,远处的要稀疏平缓,近处的要高大茂密;有叶子的树枝要柔嫩,无叶子的树枝要坚硬遒劲。松树皮要画得像鳞片,柏树皮要画得盘绕树身。生长在土上的树,根长而树干直;生长在石上的树,树干拳曲而孤零。古树枝节多而半已枯死,寒林枝条疏落而萧瑟森然。有雨而不分天地、不辨东西;有风无雨,只看树枝;有雨无风,树梢低低压下。行人撑伞戴笠,渔父穿蓑衣。雨后天晴,云气收拢,天空碧蓝;薄雾轻轻飘散,山色增添翠润,太阳接近西斜,余晖映照。清晨景色,是千山将要破晓,雾霭微微,朦胧的残月还在,天色昏暗迷蒙。傍晚景色,是山衔着红日,帆收卷在江边,行路的人步履匆忙,柴门半掩。春日景色,是雾气锁住山林,烟气笼罩四野,长烟牵引着白色的水气;水色如蓝染成,山色渐渐青翠。夏日景色,是古树遮蔽天空,绿水没有波纹,瀑布穿过云层,近水处有幽静的亭子。秋日景色,是天空如水一般清澈,幽深的树林簇聚,雁鸿飞过秋水,芦苇鸟栖息在沙洲。冬日景色,是借大地画出白雪,樵夫背着柴薪,渔舟倚靠岸边,水浅沙平。凡是画山水,都必须依据四时。有时题作“烟笼雾锁”,有时题作“楚岫云归”,有时题作“秋天晓霁”,有时题作“古冢断碑”,有时题作“洞庭春色”,有时题作“路荒人迷”。像这一类,称为画题。山头不能画得一样,树梢也不能全都相同。山借树木作为衣裳,树借山作为骨架。树木不可太繁密,要能显出山的秀丽;山势不可杂乱,必须显出树木的精神。能够这样画的,才可以称为擅长画山水的名手。石刻二则。绘画之道中,水墨最为上乘。它发端于自然的本性,成就于造化的功用。展开或大或小的图画,描绘百里、千里的景色;东西南北,仿佛就在眼前;春夏秋冬,都从笔下生出。开始铺写水边时,忌画成浮泛的山;已经有了道路岔口,就不要画成连绵的道路。主位只宜高耸,陪衬的山必须呈奔趋之势。山势回环环抱之处可以安置僧舍,水陆交界处适宜安排人家。几株树便可构成树林,树枝必须抱合树身;一条水流贯通而泻成瀑布,泉水可以杂乱奔流。渡口只宜寂静,行人必须稀疏。只有舟楫往来的桥梁暂且宜画得高耸;安排渔人的钓船,画得低些也无妨。悬崖险峻之间,适宜安置奇树;高峻千寻之处,不可设置通行道路。远山与云气相接,遥天和水色交相辉映。山势钩连锁结之处,沿流的景物最宜从其中显出;道路接近险处,可以在这里安置栈道。楼阁特别宜用柳树映衬,村落只须配上烟霭昏暮。酒旗应当在道路上方高挂,客船的帆适宜在云水之间低低张开。远山需要低低排列,近树只宜挺拔伸出。亲手使用笔砚之外,从不虚度光阴;有时余暇,便以此排除牵累。岁月悠长,我颇能探究幽微。先生处在学校之间,心意也与此相同。薛无隐友人请求我作画,于是写下这些话。太原王摩诘《集古堂记》。我的朋友薛无隐,是长安人。他年轻时便有志向和操守,成年以后不再参加科举;他的学问、品行和声名,西北士人都非常推重。他以饮酒、吟诗为乐,每天吟诵一千首也不感到劳累,饮酒一石也不会醉,自称“逍遥子”。他多次请求我为他戏作水墨画,我过了约十三年才答应他;在长沙见面时,他告诉我要启程,我便画了一幅小卷,画上四时景色,以偿还先前的愿望。长安有个喜爱艺术的人,就是无隐。这幅画可以使人精神饱满,也可以使人陶醉;只是在饥渴之时,姑且展开它,也能得到实际的满足。太原王维。卷末附录。附录一。

王缙进王右丞集表臣缙言:中使王承华奉宣进止,令臣进亡兄故尚书右丞维文章。恩命忽临,以惊以喜,退因编录,又窃感伤。臣兄文词立身,行之余力,当官坚正,秉操孤直。纵居要剧,不忘清净。实见时辈,许以高流,至于晚年,弥加进道。端坐虚室,念兹无生,乘兴为文,未尝废业。或散朋友之上,或留箧笥之中,臣近搜求,尚虑零落。诗笔共成十卷,今且随表奉进。曲承天鉴,下访遗文。魂而有知,荷宠光于幽穸;殁而不朽,成大名于圣朝。臣不胜感戴悲欢之至,谨奉表以闻。臣缙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文苑英华》本,“奉宜进止”作“奉先进旨”,“令臣进亡兄故尚书右丞维文章”作“应是王维文赋并仰录写进上者”,“当官坚正’作“常持坚正”,“秉操孤直”作“秉操孤贞”,“未尝废业”作“未曾废笔”,“随表奉进”作“随表进上”,“诚惶诚恐”作“诚惶诚惧”。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臣王缙表上。代宗皇帝批答手敕敕。卿之伯氏,天下文宗。位历先朝,名高希代。抗行周雅,长揖楚辞。调六气于终编,正五音于逸韵。泉飞藻思,云散襟情,诗家者流,时论归美。诵于人口,久郁文房;歌以国风,宜登乐府。视朝之后,乙夜将观,石室所藏,殁而不朽。柏梁之会,今也则亡,乃眷棣华,克成编录。声猷益茂,叹惜良深。

刘昫唐书本传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闻。与弟缙俱有俊才,博学多艺亦齐名,闺门友悌,多士推之。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居母丧,柴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拜吏部郎中。天宝末,为给事中。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瘖病。禄山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侧,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昆仲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维尤长五言诗。书画特臻其妙,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乐图》,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一无差,咸服其精思。维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乾元二年七月卒。临终之际,以缙在风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好文,常谓缙曰:“卿之伯氏,天宝中诗名冠代,朕尝于诸王座闻其乐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进来。”缙曰:“臣兄开元中诗百千余篇,天宝事后,十不存一。比于中外亲故间相与编缀,都得四百余篇。”翌日上之,帝优诏褒赏。

译王缙进《王右丞集》表。臣王缙上言:中使王承华奉传圣旨,命臣进献亡兄、故尚书右丞王维的文章。恩命忽然降临,使臣又惊又喜;退下以后因编录文集,又私下感到悲伤。臣兄凭借文章立身,余力还用于修养品行;任官时坚贞正直,操守孤高耿直。即使身居重要繁剧的职位,也不忘清静之道。实为当时同辈所见重,被推许为高雅之士;到了晚年,更加进修大道。他端坐在空室之中,思念无生之理;兴致来时便写文章,从未荒废功业。有些散落在朋友那里,有些留在箱笼之中。臣近来搜集寻访,仍担心有所散失。诗文合计编成十卷,今姑且随表奉上。承蒙圣上明察,又下诏访求遗文;亡兄若在幽冥有知,当能在冥界承受圣上的恩宠光辉;即使死后也不朽,能够在圣朝成就大名。臣感激、悲伤、欣喜交集,实在难以承受,谨奉表陈奏。臣王缙诚惶诚恐,叩头叩头,谨此上言。《文苑英华》本中,“奉宣进止”作“奉先进旨”;“令臣进亡兄故尚书右丞维文章”作“应是王维文赋并仰录写进上者”;“当官坚正”作“常持坚正”;“秉操孤直”作“秉操孤贞”;“未尝废业”作“未曾废笔”;“随表奉进”作“随表进上”;“诚惶诚恐”作“诚惶诚惧”。臣王缙,任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谨呈上这篇表文。代宗皇帝批答手敕。敕令:您的伯兄,是天下的文学宗师。他的官位历经先朝,声名在少有的时代中高显。他的品行可比《周雅》,长揖而不屈从于《楚辞》。在文章的结尾调和六气,在逸韵之中端正五音。文思如泉水飞涌,襟怀如云气舒展;诗人一流的舆论,时时归美于他。诗文被人们传诵,长久积存在文房之中;又应当以国风般的诗歌登上乐府。朕退朝以后,准备在乙夜阅读;石室所藏的典籍,可以使他死后不朽。柏梁台的聚会,如今已经不再有了;但朕顾念你们兄弟如棠棣之华,终于能够编成文集。他的声名功业更加茂盛,朕对此深深叹惜。刘昫《唐书》本传。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亲王处廉,最终官至汾州司马,后来迁居蒲州,于是成为河东人。王维在开元九年考中进士。侍奉母亲崔氏以孝顺闻名。他与弟弟王缙都有杰出的才华,博学多艺,声名相当;家庭内部友爱和睦,众多士人都推重他们。历任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母亲去世,他因哀毁而形销骨立,几乎不能承受丧事。服丧期满后,授任吏部郎中。天宝末年,任给事中。安禄山攻陷两京,玄宗出行避难,王维来不及随从,被叛军捉住。王维服药使自己腹泻,假称哑病。安禄山一向怜惜他,派人迎接到洛阳,把他拘禁在普施寺,强迫他接受伪职。安禄山在凝碧宫设宴款待部下,乐工都是梨园弟子和教坊艺人。王维听说后悲痛不已,暗中作诗道:“万户人家伤心,野烟升起;百官何日才能再次朝见天子?秋槐叶落在空宫里,凝碧池边却奏起管弦。”叛乱平定后,陷入叛军一方的官员按三等定罪。王维因《凝碧诗》在行在传闻,肃宗嘉奖他;适逢王缙请求削去自己的刑部侍郎官职来赎兄罪,肃宗特意宽宥王维,责罚性授予太子中允。乾元年间,升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又复任给事中,转任尚书右丞。王维在开元、天宝年间以诗名盛极一时。兄弟二人在两京做官,凡是诸王、驸马、豪门、右族和贵势之家的门第,没有不拂席迎接他们的;宁王、薛王待他如同老师和朋友。王维尤其擅长五言诗。他的书法绘画都达到极高妙境,笔法形迹和构思意趣参合造化;而他创作的画图,确有超越常人的地方,如山水的平远、云峰的形势、山石的色彩,都绝妙地表现了天机,非一般画工所能达到。有人得到一幅《奏乐图》,不知道画中人是谁,王维看后说:“这是《霓裳》第三叠第一拍。”喜好此道的人召集乐工为之合奏检验,竟无一处差错,众人都佩服他的精思。王维兄弟都信奉佛教,平日吃素,不吃荤腥,晚年长期斋戒,不穿有文彩的衣服。他得到宋之问在蓝田的别墅,位于辋口;辋水环绕屋舍,另有竹洲花坞。他与道友裴迪泛舟往来,弹琴作诗,长日吟啸歌咏。曾经把在田园中所作的诗汇集起来,题为《辋川集》。他在京城时每天供养十多位僧人,以谈论玄理为乐。斋室中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茶铛、药臼、经案和绳床罢了。退朝以后,焚香独坐,以参禅诵经为事。妻子去世后,他不再续娶,独居一室三十年,隔绝尘世牵累。乾元二年七月去世。临终之时,王缙在凤翔,他忽然索取笔墨写信向王缙诀别,又给平生亲友写了数封诀别信,其中多是勉励朋友奉佛、修养心性的嘱托;放下笔便去世了。代宗时,王缙任宰相。代宗喜爱文章,常对王缙说:“您的伯兄在天宝年间诗名冠绝一代,朕曾在诸王席上听到他的乐章。现在还有多少文集?你可以进献给朕。”王缙说:“臣兄在开元年间有诗一千多篇,天宝年间的事情以后,十篇中只存一篇。近来在朝廷内外亲友之间彼此搜集编缀,共得到四百多篇。”第二天王缙便献上,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赏赐。

宋祁唐书本传王维字摩诘,九岁知属辞,与弟缙齐名,资孝友。开元初,擢进士,调太乐丞,坐累为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政,擢右拾遗,历监察御史。母丧,毁几不生。服除,累迁给事中。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痢,阳瘖。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缙为蜀州刺史未还,维自表“己有五短,缙五长,臣在省户,缙远方。愿归所任官,放田里,使缙得还京师。”议者不之罪。久乃召缙为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卒,年六十一。疾甚,缙在凤翔,作书与别,又遗亲故书数幅,停笔而化。赠秘书监。维工草隶,善画,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画思入神,至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学者不及也。客有以《按乐图》示者,无题识,维徐曰:“此《霓裳》第三叠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兄弟皆笃志奉佛;食不荤,衣不文彩。别墅在辋川,地奇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丧妻不娶,孤居三十年。母亡,表辋川第为寺,终葬其西。宝应中,代宗语缙曰:“朕尝于诸王座闻维乐章,今传几何?”遣中人王承华往取,缙裒集数十百篇上之。成按:《国史补》云:人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无一差谬。新旧二史,皆采其事入传中。《图画见闻志》亦载此事。云维尝至招国坊庾敬休宅,见屋壁有画《按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答曰:“此所奏曲,适到《霓裳羽衣》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验之,无一差者。《梦溪笔谈》云:《国史补》言,客有以《按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奇者为之。凡画奏乐,止能画一声,不过金石管弦同用一字耳,何曲无此声,岂独《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或疑舞节及他举动拍法中,别有奇声可验,此亦未然。《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拍无拍,至第七叠方谓之叠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乐天诗云:“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七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但言第三叠第一拍,即其妄也。欧阳修《唐书?宰相世系表》河东王氏儒贤赵州司马知节扬州司马胄协律郎处廉汾州司马维字摩诘,尚书右丞。缙字夏卿,相代宗。繟江陵少尹纮紞太常少卿遗事计二十六则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闻,尤为岐玉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门者为其地,公主以词牒京兆试官,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将应举,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新声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至吾。”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乃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宴。”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奉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则出献怀中诗卷呈公主。公主既读,惊骇曰:“此皆儿所诵习,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钦瞩。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为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应举?”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论托张九皋矣。”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致焉。”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矣。及为太乐丞,为伶人舞《黄师子》坐出宫。《黄师子》者,非一人不舞也。

译宋祁《唐书》本传。王维,字摩诘,九岁便懂得缀辑文辞;与弟弟王缙齐名,天性孝顺友爱。开元初年考中进士,调任太乐丞,因牵连获罪,任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政时,提拔为右拾遗,历任监察御史。母亲去世,他哀毁得几乎不能活下去。服丧期满后,多次升迁至给事中。安禄山反叛,玄宗向西出逃,王维被叛军捉住。他用药使自己腹泻,假装哑巴。安禄山一向知道他的才华,迎接他到洛阳,强迫他担任伪给事中。安禄山在凝碧池大宴,召集梨园所有乐工合奏;乐工们全都哭泣。王维听后非常悲痛,作诗悼念哀痛。叛乱平定后,众人都被下狱。有人把王维的诗传到行在,当时王缙官位已经显达,请求削去自己的官职来赎王维之罪;肃宗也怜惜王维,降职授为太子中允。过了很久,升为太子中庶子,又三次升迁至尚书右丞。王缙任蜀州刺史,尚未返回,王维上表说:“臣有五种短处,王缙有五种长处;臣在尚书省,王缙却在远方。愿意归还自己现任的官职,放归田里,使王缙能够返回京师。”议论此事的人并没有责罪他。过了很久,才召王缙任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年,王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病重时,王缙在凤翔,他写信与王缙诀别,又给亲友写了几封诀别信,停笔后去世。追赠秘书监。王维精通草书、隶书,擅长绘画,在开元、天宝年间名声极盛;豪杰英才和显贵之人都空出上座迎接他,宁王、薛王等诸王待他如同老师朋友。他作画构思神妙;至于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画工认为是造化天机所到之处,学画的人无法企及。有客人拿一幅《按乐图》给他看,画上没有题识,王维从容说道:“这是《霓裳》第三叠最初的一拍。”客人还不相信,便召来乐工按曲演奏,才信服了。兄弟都专心信奉佛教;饮食不吃荤腥,衣服不穿有文彩的。他们的别墅在辋川,地方奇特优美,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他们与裴迪在那里游玩,作诗互相酬答,以此为乐。妻子去世后不再娶,独居三十年。母亲去世后,他上表请求把辋川住宅改为寺院,死后葬在寺院西边。宝应年间,代宗对王缙说:“朕曾在诸王席上听到王维的乐章,现在流传下来的有多少?”于是派中使王承华前去取来,王缙搜集数十篇、上百篇献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篇〕 考证按语:《国史补》说:有人画了一幅《奏乐图》,王维仔细观看后笑了。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喜好此道的人召集乐工加以验证,没有一处错误。《新唐书》和《旧唐书》都采录此事,写入王维传中。《图画见闻志》也记载了这件事,说王维曾到招国坊庾敬休住宅,看见屋壁上画着《按乐图》,仔细观看后笑了。有人问他原因,王维回答说:“这里演奏的曲子,恰好到了《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喜好此道的人召集乐工验证,没有一处差错。《梦溪笔谈》说:《国史补》记载,有客人把《按乐图》给王维看,王维说:“这是《霓裳》第三叠第一拍。”客人不以为然,召来乐工按曲演奏,才相信。这是好奇的人编造出来的。凡是画奏乐图,只能画出一个声音,不过是金、石、管、弦等乐器同时演奏同一个音罢了;哪个曲子没有这个音,难道只有《霓裳》第三叠第一拍才有吗?有人怀疑舞蹈的节拍和其他动作的拍法中,另有可以验证的奇特声音,但这也不能确定。《霓裳曲》总共十三叠,前六叠没有拍,到第七叠才称为“叠遍”,从这里开始才有节拍并开始起舞。所以白乐天诗说:“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就是第七叠,第三叠怎么会有拍?只说第三叠第一拍,正是荒诞之处。欧阳修《唐书·宰相世系表》。河东王氏:儒贤;赵州司马知节;扬州司马胄;协律郎。王处廉,汾州司马;王维,字摩诘,尚书右丞。王缙,字夏卿,任宰相,辅佐代宗。王繟,江陵少尹。王纮。王紞,太常少卿。遗事,共二十六则。王维任右丞时,还不到二十岁,文章已经获得声名。他天性闲雅,精通音律,尤其擅长琵琶;游历各位贵人的府第,在岐王、薛王那里尤其受到宠爱和看重。当时进士张九皋声名很大,有个能够出入公主府第的宾客替他谋求这件事,公主便给京兆府试官下发文书,命令以张九皋为解头。王维正准备参加科举,便把此事告诉岐王,请求庇护帮助。岐王说:“贵主势力强大,不可以力争,我替你谋划。”你过去所作的清新高雅的旧诗,可以抄录十篇;琵琶新曲中哀怨恳切的,可以谱成一曲;五天以后来我这里。”王维便依照吩咐按期到来。岐王对他说:“你以文士身份请求拜见贵主,有什么门路能够见到她呢?你能照我的教导做吗?”王维说:“谨遵命令。”岐王于是拿出锦绣衣服,鲜艳华美而奇异,让王维穿上,又命他带着琵琶一同到公主府第。岐王进去说:“承蒙贵主出入宫禁,所以带酒和乐伎来奉宴。”随即命人摆设筵席,各位乐伎依次上前。王维年轻,容貌洁白,风姿仪态都很美,站在乐伎行列中。公主回头看他,对岐王说:“这是什么人?”岐王回答:“是懂得音乐的人。”于是命他独自演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之人都为之动容。公主亲自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王维起身说:“名叫《郁轮袍》。”公主非常惊奇,岐王于是说:“这个人不只是精通音律,至于文章学问,也没有人能超过他。”公主更加惊异,便说:“你有什么文章作品吗?”王维便从怀中取出诗卷献给公主。公主读完后惊骇地说:“这些诗都是我儿时诵读学习的,常常以为是古人的佳作,原来竟是你写的吗?”于是命他换下乐伎服装,让他登上宾客的上座。王维风流儒雅,谈吐诙谐戏谑,大受各位贵人的钦佩瞩目。岐王于是说:“如果今年让京兆府把这个人取为解头,实在是为国家增添光彩了。”公主便说:“为什么不让他参加科举?”岐王说:“这个人若不能成为首荐,按道义就不肯应试;可是我已经承蒙贵主谈及并托付给张九皋了。”公主笑道:“这关我什么事?本来就是别人托付的。”回头对王维说:“你如果确实想取得解额,我一定替你尽力。”王维起身谦逊致谢。公主便召试官到府第,派宫婢传达命令,王维于是成为解头,并且一举登第。后来王维任太乐丞,因为让伶人舞《黄师子》而获罪,被赶出宫去。《黄师子》这种舞,不是一个人不能跳。

天宝末,禄山初陷西京,维及郑虔、张通等皆处贼庭,洎克复,俱囚于宣杨里杨国忠旧宅。崔圆因召于私第,令画数壁。当时皆以圆勋贵无二,望其救解,故运思精巧,颇绝其艺,后由此事,皆从宽典。至于贬黜,亦获善地。今崇义里窦丞相易直私第,即圆旧宅也。画尚在焉。《明皇杂录》云:太和中画尚存。维累为给事中,禄山授以伪官,及贼平,弟缙为北都副留守,请以己官爵赎之,由是免死。累为尚书右丞,于蓝田置别业,留心释典焉。出《集异记》。《太平广记》王维有俊才,尤工五言诗,独步于当时。染翰之后,人皆讽诵。《册府元龟》开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称者:燕公曲江,太尉鲁公。不以名而可称者: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国史补》夫古以名德称,占其官谥者甚稀。前以诗称者,若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之类。唐朝以诗称,若王江宁、宋孝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之类。裴敬《翰林学士李公墓碑》唐司马承祯,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为仙宗十友。《海录碎事》韦抗所表奉天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华原尉王焘为僚属,后皆为显人。它所辟举,如王维、王缙、崔殷等,皆一时选云。《唐书?韦抗传》王缙好与人作碑铭,有送润毫者,误叩其兄门,维曰;“大作家在那边。”《卢氏杂记》王河南维,或有人报云:“公除右辖。”王曰:“吾罟此官,虑被人呼为不解作诗王右丞。”《大唐传》窦臮述《书赋》,其称右丞云:“诗兴入神,画笔雄精。李将军世称高绝,渊微已过;薛少保时许美润,合极不如。”窦蒙注云:右丞王维字摩诘,琅琊人。诗通大雅之作,山水之妙,胜于李思训。弟太原少尹缙,文笔泉薮,善草隶书,功超薛稷。二公名望,首冠一时。时议论诗则曰王维、崔颢,论笔则曰王缙、李邕,祖咏、张说,不得预焉。幼弟紞,有两兄之风。闺门之内,友爱之极。成按:右丞书画之妙,新旧两史,俱兼称之。宋朱长文《续书断》所推能品六十六人,右丞与焉。《艺苑卮言》称兄弟善书者,亦数王维、王缙。乃世徒美其画,而不及其书,湮没无传,惜哉!王维字摩诘,官尚书右丞,家于蓝田辋川。兄弟并以科名文学,冠绝当时,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其画山水松石,踪似吴生,而风致标格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合,画青枫树一图。又尝写诗人襄阳孟浩然《马上吟诗图》,见传于世。复画《辋川图》,山谷郁盘,云飞水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尝自题诗云:“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其自负也如此。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时号三绝。故庾右丞宅中有壁画山水兼题记,亦当时之妙,山水松石,并居妙上品。《唐朝名画录》王维字摩诘,太原人。年十九,进士擢第,与弟缙并以词学知名。官至尚书右丞,有高致,信佛理。蓝田南置别业,以水木琴书自娱。工画山水,体涉今古。人家所蓄,多是右丞指挥工人,布色原野,簇成远树,过于朴拙,复务细巧,翻更失真。清源寺壁上画辋川,笔力雄壮。常自制诗曰:“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诚哉是言也。余曾见破墨山水,笔迹劲爽。《历代名画记》唐王维善画山水人物,笔踪雅壮,体涉古今。尝于清凉寺壁画《辋川图》,岩岫盘郁,云水飞动。自制诗曰:“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图画见闻志》郑嵎津阳门诗云:“烟中壁碎摩诘画,云间寺失玄宗诗。”注云:石瓮寺有红楼,在佛殿之西岩。下临绝壁,楼中有玄宗题诗草八分,每一篇一体。王右丞山水两壁。寺毁之后,皆失之矣。慈恩寺大殿东廊,从北第一院,郑虔、毕宏、王维等白画。《历代名画记》李林甫奏分其宅东南隅,立为嘉猷观。观中有精思院,王维、郑虔、吴道子皆有画壁。《长安志》王维过郢州,画孟浩然像于刺史亭,因曰浩然亭。咸通中,刺史郑诚谓贤者名不可斥,更署曰孟亭。《唐书》王维画品妙绝,于山水平远尤工;今昭国坊庾敬休屋壁有之。《国史补》韩干,蓝田人。少时尝为贳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贳酒漫游,干常征债于王家,戏画地为人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岁与钱二万,令学画十余年。《酉阳杂俎》王维以黄磁斗贮兰蕙,养以绮石,累年弥盛。《汗漫录》、《云仙杂记》王维辋川林下坐,用雷门四老石,灯灭则石中钻火。《事略》、《云仙杂记》王维居辋川,宅宇既广,山林亦远。而性好温洁,地不容浮尘。日有十数扫饰者,使两童专掌缚帚,而有时不给。《洛阳要记》、《云仙杂记》

译天宝末年,安禄山刚攻陷西京,王维和郑虔、张通等都身处叛军朝廷;等到官军收复后,他们一起被囚禁在宣杨里杨国忠的旧宅。崔圆于是把他们召到自己的私宅,命王维等人绘画几面墙。当时众人都认为崔圆功勋显贵无人可比,希望他出面解救,因此他们苦心构思,画艺十分精绝;后来由于这件事,众人都得到宽大的法典处理,至于贬黜,也获得了较好的地方。如今崇义里窦丞相易直的私宅,就是崔圆的旧宅,壁画还在那里。《明皇杂录》说:太和年间,这些画还存在。王维多次任给事中,安禄山授给他伪官;叛乱平定后,他的弟弟王缙任北都副留守,请求用自己的官爵来赎王维,因此王维免于死罪。后来多次任职,官至尚书右丞;在蓝田置办别业,专心研习佛典。此事出自《集异记》。《太平广记》。王维有杰出的才华,尤其精通五言诗,在当时独占鳌头。他一挥笔写成之后,人们都争相诵读。《册府元龟》。开元年间,通行的称呼中不带姓而可以称说的有:燕公、曲江、太尉、鲁公。不带名而可以称说的有: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国史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古代以名望和德行相称,借用官职或谥号来称呼的很少。前代以诗名相称的,如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之类。唐朝以诗名相称的,如王江宁、宋孝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之类。裴敬《翰林学士李公墓碑》。唐代司马承祯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合称“仙宗十友”。《海录碎事》。韦抗上表举荐奉天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华原尉王焘为属官,后来他们都成了显达人物。他另外征召举荐的,如王维、王缙、崔殷等,也都是一时的杰出人才。《唐书·韦抗传》。王缙喜欢替人撰写碑铭,有人送润笔费时,误敲了他哥哥王维的门,王维说:“大作家在那边。”《卢氏杂记》。河南王维,有人来报信说:“您被授任右丞。”王维说:“我不求得这个官职,只担心被人称作不会作诗的王右丞。”《大唐传》。窦臮在《书赋》中称赞右丞说:“诗兴进入神妙境界,画笔雄健精妙。李将军世人称为高绝之人,幽深精微之处已经超过他;薛少保当时被称许为美好润泽,合起来也远远不如。”窦蒙注说:右丞王维,字摩诘,是琅琊人。他的诗通达《大雅》之作,山水画的妙处胜过李思训。弟弟太原少尹王缙,文章如泉薮,擅长草书、隶书,成就超过薛稷。二人的声名望重,在当时首屈一指。当时评论诗歌就说王维、崔颢,评论书法就说王缙、李邕;祖咏、张说都不能列入其中。幼弟王紞,也有两位兄长的风范。家庭内部,兄弟友爱到了极点。考证按语:右丞书法、绘画的精妙,新旧两部《唐书》都兼加称赞。宋代朱长文《续书断》推举的六十六位能品书家,右丞也在其中。《艺苑卮言》称兄弟中擅长书法的,也列举王维、王缙。可是世人只赞美他的画,却没有说到他的书法,以致湮没而无传,真是可惜!王维,字摩诘,官至尚书右丞,家居蓝田辋川。他兄弟都凭科举功名和文学才华冠绝当时,所以当时称说:“朝廷有左相的文章,天下有右丞的诗。”他画山水、松石,笔迹像吴道子,但风神格调尤其突出。如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一扇屏障,画着青枫树图;他又曾经绘制诗人襄阳孟浩然《马上吟诗图》,流传于世。还画过《辋川图》,山谷幽深盘曲,云在飞、水在流,意境超出尘世,奇异之气从笔端生出。他曾亲自题诗说:“当世谬称为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他自负到这样的程度。慈恩寺东院中,王维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面小墙,当时号称“三绝”。所以庾右丞宅中有山水壁画并题记,也都是当时的妙品;山水、松石,均列于妙品上等。《唐朝名画录》。王维,字摩诘,太原人。十九岁时考中进士,和弟弟王缙都因文章才学而知名。官做到尚书右丞,志趣高雅,笃信佛理。他在蓝田南面置办别墅,以山水、琴、书自娱。王维擅长画山水,画体兼涉古今。人家收藏的画,多是王右丞指挥工匠铺染原野、簇画远树的作品;有时过于朴拙,有时又刻意追求细巧,反而更加失真。清源寺墙壁上画有《辋川图》,笔力雄健壮阔。他曾自己作诗说:“今世错误地成了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不能舍弃从前的习惯,偶然被当时人知晓。”这话确实说得对。我曾见过他的破墨山水,笔迹劲健爽利。《历代名画记》唐代王维擅长画山水和人物,笔墨风神高雅雄健,画体兼涉古今。他曾在清凉寺墙壁上画《辋川图》,山岩峰峦盘曲深郁,云气水势飞动。他自己作诗说:“今世错误地成了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不能舍弃从前的习惯,偶然被当时人知晓。”《图画见闻志》郑嵎《津阳门诗》说:“烟雾中壁上的摩诘画已经破碎,云间寺院里玄宗的诗也已失去。”注释说:石瓮寺有一座红楼,在佛殿西面的山岩上。楼下临绝壁,楼中有唐玄宗题写的八分书诗稿,每篇各有一种字体;还有王右丞所画的两面山水壁画。寺院毁坏以后,这些东西全都失传了。慈恩寺大殿东廊,从北边数第一院,有郑虔、毕宏、王维等人所画的白描画。《历代名画记》李林甫上奏,把自己宅第东南角分出来,建为嘉猷观。观中有精思院,王维、郑虔、吴道子都在那里画过壁画。《长安志》王维经过郢州时,在刺史亭中画了孟浩然的像,于是把亭子命名为浩然亭。咸通年间,刺史郑诚认为贤人的名字不应直呼,便重新题名为孟亭。《唐书》王维的画品精妙绝伦,尤其擅长画平远山水;如今昭国坊庾敬休的屋壁上还留有他的画。《国史补》韩干是蓝田人。年轻时曾替赊酒的人家送酒。王右丞兄弟尚未得志时,每当赊酒漫游,韩干常到王家讨债,开玩笑地在地上画人和马。王右丞精通绘画,认为他的意趣奇特,便每年给他二万钱,让他学画十多年。《酉阳杂俎》王维用黄色磁制的斗形器皿养兰蕙,又用有纹理的美石培植,年复一年,花木更加繁盛。《汗漫录》《云仙杂记》王维坐在辋川的林下,使用雷门的四块老石;灯熄灭时,就从石中钻取火来。《事略》《云仙杂记》王维居住在辋川,宅院很大,山林也很深远。但他生性喜爱温暖洁净,地上容不得一点浮尘。每天有十几个人负责洒扫装饰,还让两个童子专门掌管扎好的扫帚,有时扫帚都供不应求。《洛阳要记》《云仙杂记》

王维为岐王画一大石,信笔涂抹,自有天然之致。王宝之,时罳罘间独坐注视,作山中想,悠然有余趣。数年之后,益有精彩。一旦大风雨中,雷电俱作,忽拔石去,屋宇俱坏,不知所以。后见空轴,乃知画石飞去耳。宪宗朝,高丽遣使言:“几年月日,大风雨中,神嵩山上飞一奇石,下有王维字印,知为中国之物,王不敢留,遣使奉献。”上命群臣以维手迹较之,无毫发差谬。上始知维画神妙,遍索海内,藏之宫中。地上俱洒鸡狗血厌之,恐飞去也。《丹青记》、《琅嬛记》世传《七贤过关图》,云是开元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是必有所传云。《玉堂漫笔》成按:《东观余论》有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乃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也。跋云:“昔人深于画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观者。顾、陆、王、吴之迹,时有若此,如雪与蕉同景,桃李与芙蓉并秀;或手大于面,或车阔于门,使俗工睨之,未免随变安于拙目。故九方皋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驵隽,惟真赏者独知之。此卷写唐人出游状,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镳并驱,睇眄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求画者主名弗可知,要非俗手作也”’云云。画意亦奇,并附录于此。西安府蓝田县有王维母博陵县君崔氏及维墓,俱在鹿原寺西。《陕西志》王右丞祠,在蓝田县辋川鹿苑寺。《陕西志》元丞相载妻王氏,字韫秀,王缙相公之女,维右丞之侄。初王相公镇北京,以韫秀嫁元载,岁久而见轻怠。王氏谓夫曰:“何不增学,妾有奁幌资妆,尽为纸墨之费。”王氏父母或未之知。亲属以载夫妇皆乞儿,厌薄之甚。元乃游秦,为诗别妻曰:“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秦封。”妻请偕行,曰:“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元秀才到京,屡陈时务,深得上旨;肃宗擢拜中书,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诸妹诗曰:“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笑解明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元公肃宗、代宗两朝宰相,贵盛无比,广葺亭台,交游贵族,客候其门而或间阻,王氏复为一篇以讽之曰;“楚竹燕歌动画梁,春阑重换舞衣裳。孙弘开馆招佳客,知道荣华不久长。”元公见诗,于是稍减威望,太原内外亲族,悉来谒贺,韫秀置于闲院。忽因晴霁日景,以青紫绦四十余条,每条长三十丈,皆施罗绮锦绣之饰。每条绦下排金银炉二十枚,皆焚异香,亘其服,乃命诸亲戚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何物,侍婢对曰:“今日相公及夫人晒曝衣服。”王氏谓诸亲曰:“岂料乞索儿妇,还有两事盖形粗衣也。”于是诸亲羞赧,稍稍而辞。韫秀每分衣服器饰于他人,惟不及太原之骨肉。且曰:“儿非不礼于姑姊,其奈当时见辱何!”洎元公贪吝为心,竞招罪戾,台阁弹奏而亡其家。韫秀少有识量节概,因高丞相已谢,上令入宫,备彤管箴规之任,叹曰:“王家十三娘,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书得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坚不从命。或曰上宥连罪,或云京兆笞而毙矣。《云溪友议》唐人所撰说部,多本自传闻,较以正史,每有乖错。《云溪友议》以元载妻为王缙之女,洎考《唐书》,乃王忠嗣女,非缙女也,不知范氏何所据而云然,岂因“家风第一右丞诗”之句,而致有此讹耶?若《云仙杂记》,若《瑯嬛记》,皆凿空而作,绝无所本,尤谬妄不可信,宜皆削而勿录。然观《梦溪笔谈》之论《奏乐图》,则正史且不能无议矣,况稗官野乘乎。古人著述,经文纬意,成一家之言者,虽所闻异词,往往不肯割爱,彼好奇如司马子长者无论,即韩婴注《诗》,孟喜说《易》,公羊高、谷梁赤传《春秋》,皆不免斯弊,又何论纪录昔人之一言一行耶。偶于暇日,搜录右丞遗事,耳渔目猎,真赝并存,自笑如盲贾人到宝洲,见一异物,即拾取入橐,明眼者得无以此见讥欤。历代有关题咏十二首蓝上茅茨期王维补阙储光羲山中人不见,云去夕阳过。浅濑寒鱼少,丛兰秋蝶多。老年疏世事,幽性乐天和。酒熟思才子,溪头望玉珂。

译王维替岐王画了一块大石头,信笔涂抹,却自有天然的情趣。岐王把它视若珍宝,常常独自坐在屏风之间凝视,想象自己置身山中,悠然自得,趣味无穷。几年以后,画中的神采更加显著。一天大风雨中,雷电齐作,忽然把那块石头卷走,屋宇也全被毁坏,不知是什么缘故。后来看见空轴,才知道是画中的石头飞走了。宪宗朝,高丽派使者来说明:“几年前某月某日,大风雨中,神嵩山上飞来一块奇石,石头下面有王维的字印,知道是中国的东西,国王不敢留存,特派使者奉还。”皇帝命群臣把它同王维的手迹比较,丝毫没有差错。皇帝这才知道王维的画神妙异常,便搜求天下他的作品,收藏在宫中。又把鸡血狗血洒在地上来压制它,害怕画还会飞走。《丹青记》《琅嬛记》世间传说《七贤过关图》是开元年间冬雪之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走出蓝田关,游览龙门寺时,由郑虔画成的。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说:“风雪中的空堂里,破帽还能御寒;七人图中如今只剩一人。”又有槎溪张辂的诗说:“两个李氏清狂亲近两个张氏,吟诗扬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下春风充满,摩诘图中的诗兴悠长。”看来这一定有所传闻依据。《玉堂漫笔》成按:《东观余论》中有滕子济收藏的《唐人出游图》,画中人物是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题跋说:“古人中深通绘画的人,领会了神意便忘掉形象;画中形态、位置有些不能按通常的画法来观察。顾恺之、陆探微、王维、吴道子的作品,时常有这种情况:例如雪和芭蕉处在同一景象中,桃李和芙蓉一同盛放;有时手画得比脸大,有时车画得比门宽,使世俗画工看去,难免随着变化而安于拙劣的眼光。所以九方皋相马,略去毛色,只取其雄骏,只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才能看出其中的道理。这幅画描绘唐人出游的情状,根据画题,其中有些人或许并非同时代人,却扬鞭并行、彼此侧目交谈,难道也是在世间得意而忘却形迹的人吗?求画者的姓名已经不可知,但一定不是俗手所作。”画意也很奇特,所以一并附录在这里。西安府蓝田县有王维的母亲博陵县君崔氏墓和王维墓,都在鹿原寺西面。《陕西志》王右丞祠在蓝田县辋川鹿苑寺。《陕西志》元丞相元载的妻子王氏,字韫秀,是王缙相公的女儿、王维右丞的侄女。当初王相公镇守北京时,把韫秀嫁给元载;过了多年,元载便轻视怠慢她。王氏对丈夫说:“你为什么不增加学问?我有嫁妆资财,可以全部拿来供你买纸墨。”王氏的父母或许并不知道这件事。亲属因为元载夫妇原本都是乞儿,十分厌恶轻视他们。元载于是游历秦地,作诗向妻子告别:“近年来谁不嫌我衰老?虽然身在侯门,却好像容不下我。你看那海山上寒冷的翠树,苦苦遭受霜雪侵袭,直到秦地边疆。”妻子请求同行,说:“我愿扫除路上的饥寒痕迹,上天也会怜悯有志气的人。不要徒然流下离别的眼泪,携手一同进入西秦。”元载以秀才身份到京城,多次陈述时政,深得皇帝旨意;肃宗提拔他授任中书。王氏因元郎将入相而高兴,寄诗给妹妹们说:“相国已经随着麟阁功臣而显贵,家族的风流首先要数右丞的诗。女子十五岁时笑着解开织机妇人的机巧,却耻于看见苏秦那样的富贵时光。”元载在肃宗、代宗两朝担任宰相,显贵隆盛无人可比,大量修建亭台,结交贵族;有的客人等候在门外,却有时被阻隔不能进来。王氏又作一首诗讽刺他说:“楚地的竹子和燕地的歌声惊动画梁,春将尽时又换上舞衣裳。孙弘开馆招纳贤客,哪里知道荣华富贵并不能长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元公看了这首诗,于是稍稍收敛威势。太原内外的亲族都来拜访祝贺,韫秀却把他们安排在偏院。忽然趁天晴日暖,她拿出四十多条青紫色的绦带,每条长三十丈,都用罗绮锦绣装饰;每条绦带下面排列二十个金银香炉,全都焚烧奇异香料,香气充满衣服,于是命令各位亲戚到西院闲步。韫秀问这是什么,侍婢回答:“今天相公和夫人在晒衣服。”王氏对亲戚们说:“哪里料到这个乞讨儿的妻子,也还有两件东西,姑且遮掩粗陋的衣服。”于是亲戚们羞惭起来,渐渐告辞。韫秀常把衣服器物和首饰分送给别人,唯独不送给太原的亲族,并且说:“我不是不尊敬姑母和姐姐,只是当年受过羞辱,怎么办呢!”等到元公以贪婪吝啬为本性,终于招来罪祸,台阁官员上奏弹劾,元氏一家也随之败亡。韫秀年轻时就有见识、气量和操守节概,因高丞相去世,皇帝命她入宫,承担记录诏令和进谏规劝的职责。她叹息说:“我是王家十三娘,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写出长信宫、昭阳宫的事情?即使死了也算幸运。”她坚决不接受诏命。有人说皇帝宽赦了牵连的罪责,有人说她被京兆府杖打而死。《云溪友议》唐人所写的小说,多半依据传闻;拿它们同正史比较,常常会有错误。《云溪友议》把元载的妻子说成王缙的女儿,后来考查《唐书》,才知道她是王忠嗣的女儿,并不是王缙的女儿。不知范氏根据什么这样说,难道是因为“家风第一右丞诗”这句诗,才导致了这样的讹误吗?至于《云仙杂记》和《琅嬛记》,都是凭空编造,完全没有根据,尤其荒诞妄诞,不可信,应该统统删去,不要收入。然而看《梦溪笔谈》评论《奏乐图》的文字,连正史也不能没有可议之处,何况野史小说呢?古人著述,既经纬文章义理,成为一家之言,即使听到的说法不同,往往也不肯轻易割舍。那些喜好奇闻、如司马子长一样的人且不必说,就是韩婴注《诗》、孟喜说《易》、公羊高和谷梁赤传《春秋》,也都免不了这种弊病,更何况记录古人的一言一行呢?我偶尔在闲暇时搜集记录王右丞的遗闻,耳朵听来的、眼睛看到的,真伪一并保存,自己笑说这就像盲人商贩到了宝洲,看见一件奇异东西,便捡起来装进袋中;明眼人难道不会因此讥笑我吗?历代有关王维的题咏十二首 《蓝上茅茨期王维补阙》储光羲 山中的人看不见了,云飘远了,夕阳也掠过天边。浅浅的水滩上寒鱼稀少,丛生的兰花间秋蝶却很多。年老以后对世事疏远,幽静的性情以顺应自然为乐。酒酿熟了便想起才子,站在溪头遥望你佩戴的玉珂。

答王十三维储光羲门生故来往,知欲命浮觞。忽奉朝青阁,回车入上阳。落花满春水,疏柳映新塘。是日归来暮,劳君奏雅章。留别王侍御维孟浩然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奉赠王中允维杜甫中允声名久,如今契阔深。共传收庾信,不得比陈琳。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穷愁应有作,试诵《白头吟》。崔氏东山草堂杜甫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有时自发钟磬响,落日更见渔樵人。盘剥白鵶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何为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解闷杜甫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蔓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自注:右丞弟今相国缙。故王维右丞堂前芍药花开凄然感怀钱起芍药花开出旧阑,春衫掩泪再来看。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题清源寺王右丞宅陈迹耿湋儒墨兼宗道,云泉旧结庐。孟城今寂寞,辋水自纡余。内学销多累,西园易故居。深房春竹老,细雨夜钟疏。陈迹留金地,遗文在石渠。不知登座客,谁得蔡邕书?过王右丞书堂二首储嗣宗澄潭昔卧龙,章句世为宗。独步声名在,千岩水石空。野禽悲灌木,落日吊清风。后学攀遗趾,秋山闻草虫。万树影参差,石床藤半垂。萤光虽散草,鸟迹尚临池。风雅传今日,云山想昔时。感深苏属国,千载五言诗。右丞昔陷贼庭,故有此句。过胡居士睹王右丞遗文司空曙旧日相知尽,深居独一身,闭门惟有雪,看竹永无人。每许前山隐,曾邻陋巷贫。题诗今尚在,暂为拂流尘。王维终南草堂吴镇(元)昔人谢政后,生事此山中。树洒虚堂雨,泉飞隔浦风。喜无舟楫至,旋有鹤猿通。应识无声妙,临窗展未穷。读右丞五言李日华(明)紫禁神仙侣,青霄侍史郎。明心寒水骨,妙语出天香。烟壑从疏散,花洲坐渺茫。菁华时揽撷,珠玉乱辉光。辋川谒王右丞祠敖英(明)蜀栈青骡不可攀,孤臣无计出秦关。华清风雨萧萧夜,愁杀江南庾子山。

译《答王十三维》储光羲 门生特意前来往访,知道你想要举杯饮酒。忽然奉到朝廷青阁的召命,掉转车头进入上阳宫。落花铺满春水,稀疏的柳枝映照着新开的池塘。这一天归来时天色已晚,劳烦你为我演奏高雅的乐章。《留别王侍御维》孟浩然 这样寂寞究竟还等待什么?天天早晨出门,最终只是空自回来。想要寻访芳草离去,又舍不得同故人分开。掌权的人有谁肯帮助我?世上的知音实在稀少。大概只能守住这份寂寞,再次关上故园的门扉。《奉赠王中允维》杜甫 王中允的声名早已传扬,如今与你相隔,情谊更加深厚。大家都传说你收留了庾信,却不能同陈琳相比。一场疾病缘于圣明的君主,三年里只有这片忠心。处境困穷、心中忧愁,应该会有诗作,请试着吟诵《白头吟》。《崔氏东山草堂》杜甫 我喜爱你玉山草堂的幽静,深秋爽朗的气息彼此映照而清新。有时你自己触发钟磬之声,落日下更能看见渔人和樵夫。剥取白鸦谷口的栗子,煮青泥坊下的芹菜当饭。为什么西庄的王给事,柴门却徒然关闭,把松树翠竹锁在里面?《解闷》杜甫 看不见那位高士王右丞,只见蓝田山丘沟壑间寒藤蔓延。他最为流传的秀美诗句遍满天下,王相国般的风流才华至今还没有断绝。自注:右丞的弟弟王缙如今是相国。《故王维右丞堂前芍药花开凄然感怀》钱起 芍药花开出旧日栏杆,我穿着春衫含泪再次前来。主人已经不在,而花依旧长存,比青松守住岁寒还更令人感慨。《题清源寺王右丞宅陈迹》耿湋 儒家和墨家兼而尊奉大道,曾在云泉之间筑屋居住。孟城如今寂寞,辋水自曲折迂回。内在的佛学修养消除了许多牵累,西园却已经换了旧日居所。幽深的房屋前春竹已老,细雨中的夜钟声声稀疏。旧迹留在佛寺土地上,遗文还在石渠之中。不知道后来登堂入座的人,谁能得到像蔡邕书法那样的真迹?《经过王右丞书堂二首》储嗣宗 澄澈的潭水中,昔日曾有卧龙;他的文章诗句世代被奉为宗师。独步天下的声名仍在,千岩之间只剩空寂的水石。野禽为灌木悲鸣,落日凭吊清风。后来的学者攀寻他的遗迹,在秋山中听见草虫。万树的影子参差错落,石床上藤蔓垂下了一半。萤火虽然散落在草间,鸟的踪迹还留在池边。风雅诗歌流传到今天,面对云山仍可想见昔日。感慨苏武出使异国的深情,千年之后仍有这五言诗。右丞过去曾陷于叛军庭院,所以有这句诗。《经过胡居士处看到王右丞遗文》司空曙 往日相知的人全都不在了,幽深居处只剩他独自一人。闭门时只有雪相伴,看竹子也始终无人同游。过去常答应隐居在前山,曾经和我一起住在简陋巷子里。题写的诗如今还在,我暂且替它拂去流动的尘埃。《王维终南草堂》吴镇(元) 昔人辞去政务以后,在这座山中料理生活。树木被空堂外的雨水洗润,泉水飞落,隔着水浦传来风声。欣喜没有舟船来往,却很快有鹤和猿可以相通。想来你应当懂得无声之妙,临窗展开画卷,意境仍未穷尽。《读右丞五言》李日华(明) 紫禁城中的神仙般同僚,青霄之上的侍史郎。澄明的心灵如寒水般清澈,精妙的语言散发天香。烟雾笼罩的山谷任其疏朗散淡,花洲之上坐看一片渺茫。时时采撷诗中的精华,珠玉般的光彩纷纷闪耀。《辋川谒王右丞祠》敖英(明) 蜀地栈道上青骡难以攀行,孤臣没有办法走出秦关。华清宫在风雨萧萧的夜里,更使江南的庾子山愁苦不堪。

卷之末附录附录二诗评五十二则《王右丞集》十卷。晁氏曰:唐王维摩诘也,太原人,开元九年进士,终尚书右丞。维幼能属文,工草隶,善画,名盛。安禄山反,陷贼中。贼大宴凝碧池,赋诗痛悼,诗闻行在,后得免死。代宗访维文章于弟缙,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记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以为窃李嘉祐者,今嘉祐集无之,岂肇厚诬乎?陈氏曰:建昌本与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异于它处本,而此集编次尤无伦。维诗清逸,追逼陶谢,辋川别墅图画,摹传至今。尝与裴迪同赋各二十绝句,集中又有与迪书,略曰: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中,卉木蔓发,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余每读之,使人有飘然独往之兴。迪诗亦佳,然它无闻于世,盖亦高人也。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宋之问别圃,维后表为清源寺,终墓其西。《文献通考》粤若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等三十五人,皆河岳英灵也。殷璠《河岳英灵集序》沈、宋既殁,而崔司勋颢,王右丞维,复崛起于开元、天宝之间。独孤及《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王右丞、韦苏州,澄淡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右丞、苏州,趣味澄夐,若清流之贯达。司空图《与王驾评诗书》为诗欲清深闲淡,当看韦苏州、柳子厚、孟浩然、王摩诘、贾长江。《诗人玉屑》臞翁诗评: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诗人玉屑》王摩诘诗,浑厚闲雅,覆盖古今,但如久隐山林之人,徒成旷淡也。《西清诗话》顾长康善画而不能诗,杜子美善诗而不能画。从容二子之间者,王右丞也。《诗话总龟》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昂、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堙之气。欧阳修《书梅圣俞稿后》右丞、苏州,皆学于陶,王得其自在。《后山诗话》孟浩然、王摩诘诗,自李、杜而下,当为第一。老杜诗云:“不见高人王右丞。”又云:“吾怜孟浩然。”皆公论也。《许彦周诗话》诗非苦吟不工,信乎?古人如孟浩然,眉毛尽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维走入醋瓮:皆苦吟者也。《云仙散录》韦苏州诗,韵高而气清;王右丞诗,格老而味长:皆五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无优劣。以标韵观之,右丞诗格老而味远,不逮苏州;至其词不迫而味甚长,虽苏州亦不及也。《岁寒堂诗话》王维诗典重靓深,学者不察,失于容冶。《木天禁语》王维之作,如上林春晓,芳树微烘,百啭流莺,宫商迭奏。黄山紫塞,汉馆秦宫,芊绵伟丽于氤氲杳渺之间,真所谓有声画也。非妙于丹青者,其孰能之?矧乃辞情闲畅,音调雅驯,至今人师之诵之,为楷式焉。《史鉴类编》诗总不离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句句皆合圣教。《而庵说唐诗》王维诗,高者似禅,卑者似僧,奉佛之应哉,人心系则难脱。空同子唐诗,李、杜之外,孟浩然、王摩诘足称大家。王诗丰缛而不华靡,孟诗却专心古淡,而悠远深厚,自无寒俭枯瘠之病。储光羲有孟之古,而深远不及;岑参有王之缛,而又以华靡掩之。故子美称“吾怜孟浩然”,称“高人王右丞”,而不及储、岑,有以也乎。《麓堂诗话》王摩诘、孟浩然、韦苏州,片言只字,皆不入俗。西麓周氏晁补之云,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余谓右丞精于画,故诗态转工。钟伯敬有云:画者有烟云养其胸中,此是性情文章之助。刘士鏻《文致》王维因鼓《郁轮袍》登第,而集中无琵琶诗。画思入神,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者以为天机所到,而集中无画诗。岂非艺成而下,不欲言耶?抑以乐而娱贵主,以画而奉崔圆,而不欲言耶?《韵语阳秋》成按:右丞诗文,因天宝之乱,十不存一,安知其生平无琵琶诗耶?此与杜子美集中无海棠诗,遂谓子美母名海棠者,其妄诞无异,真足令人一噱。至于崔兴宗写真之诗,“前身应画师”之句,现存集中,而谓其无画诗,殆所谓不知子都之姣者欤?右丞“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带”字“当”字极佳,非得画中三昧者,不能下此二字。《青轩诗缉》

译本卷末尾附录 附录二:诗评五十二则 《王右丞集》十卷。晁氏说:唐代王维字摩诘,是太原人,开元九年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尚书右丞。王维幼年便能写文章,擅长草书和隶书,又善于绘画,声名很盛。安禄山叛乱时,王维陷入叛军之中。叛军在凝碧池大宴,王维作诗沉痛悼念,诗传到行在,后来才免于一死。代宗向王维的弟弟王缙询问他的文章,王缙搜集编成十卷进献。李肇记载王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两句,认为是窃取李嘉祐的作品;如今李嘉祐文集中没有这两句,难道是李肇过分诬陷吗?陈氏说:建昌本和蜀本的编排次序都不同。大体上,蜀刻《唐六十家集》与其他地方的版本多有差异,而这部集子的编次尤其没有条理。王维的诗清新超逸,几乎可追及陶渊明、谢灵运;他的辋川别墅图画,临摹流传至今。他曾和裴迪各自作《辋川》绝句二十首,集中又有写给裴迪的书信,大意说:夜晚登上华子冈,辋水水波荡漾,随着月光上下起伏;寒山远处的火光在树林外忽明忽暗;深巷中的寒犬叫声像豹子;村落里的夜间舂米声,又和稀疏的钟声交错相闻。此时我独自坐着,童仆都静默无声,常常想起从前我们携手作诗。等到春天,花草树木蔓延生长,轻快的小鱼游出水面,白鸥舒展翅膀,露水沾湿青色水岸,麦田里的雉鸟早晨鸣叫,如果那时你能跟我同游吗?我每次读到这些诗,都使人产生飘然独自远游的兴致。裴迪的诗也很好,不过除此之外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大概也是一位高士。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来是宋之问的别圃,后来王维将它表奏改为清源寺,死后葬在寺西。《文献通考》像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等三十五人,都是天地山岳间的英才。殷璠《河岳英灵集序》沈佺期、宋之问去世以后,崔司勋崔颢、王右丞王维又在开元、天宝年间崛起。独孤及《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王右丞和韦苏州的诗,意趣澄澈幽深,难道会妨碍诗歌的刚劲高举吗?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王右丞和韦苏州的诗,情趣澄澈幽远,就像清流贯通四方。司空图《与王驾评诗书》作诗如果想要清新深厚、闲适淡远,应当阅读韦苏州、柳子厚、孟浩然、王摩诘、贾长江的诗。《诗人玉屑》臞翁评论诗说:王右丞的诗像秋水中的芙蕖,倚着秋风自得地微笑。《诗人玉屑》王摩诘的诗浑厚闲雅,古今无比;只是像久居山林的人,最终徒然形成空旷淡泊的意味。《西清诗话》顾长康擅长绘画却不能作诗,杜子美擅长作诗却不能绘画。在这两人之间兼得其长的,就是王右丞。《诗话总龟》诗大概是音乐的后代吧?汉代的苏武、李陵,魏代的曹植、刘桢,取得了诗歌的正始之音;宋、齐以后,得到的却是浮薄淫靡、流荡放纵的声调。唐代的陈子昂、李白、杜甫、沈佺期、宋之问、王维等人,有的得到淳厚古朴、淡泊清远的声调,有的得到舒展和畅、高亢畅达的节奏;而孟郊、贾岛等人,又得到悲愁郁结的气息。欧阳修《书梅圣俞稿后》王右丞和韦苏州都学习陶渊明,王维得到了陶诗自在的境界。《后山诗话》孟浩然、王摩诘的诗,在李白、杜甫以下的诗人中,应当列为第一。老杜说“看不见高士王右丞”,又说“我怜爱孟浩然”,这都是公认的评价。《许彦周诗话》诗若不是苦心吟咏,就不能写得精工,这话是真的吗?古人中,像孟浩然苦吟到眉毛都掉了;裴祐苦吟时袖手而立,衣袖都磨破了;王维苦吟时走进了醋瓮;他们都是苦心吟诗的人。《云仙散录》韦苏州的诗,韵味高雅而气息清新;王右丞的诗,格调老成而意味深长:都是五言诗的宗师。但两人各有得失,也不能说没有高下。从标举韵味来看,王右丞诗格调老成而意味深远,不如韦苏州;至于措辞不急迫而意味特别悠长,即使韦苏州也比不上他。《岁寒堂诗话》王维的诗典雅庄重、清丽深厚,学习者如果不能体察这一点,就会误以为只是容貌艳丽。《木天禁语》王维的作品,好像上林苑春晓时分,芳树微微散发暖意,百鸟啭鸣,宫商之声交替演奏。黄山、紫塞,汉代宫馆、秦代宫殿,在烟气朦胧、幽深渺远之间绵延而壮丽,真可以说是有声音的画。若不是精通丹青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何况他的文辞情思闲适畅达,音调高雅温和,直到今天人们还把他的诗作为师法和诵读的典范。《史鉴类编》诗歌总离不开才华:有天才、地才、人材。我论天才得到李太白,论地才得到杜子美,论人材得到王摩诘。李太白以气韵见长,杜子美以格律见长,王摩诘以理趣见长。太白有千秋不朽的超逸声调,子美有一代诗歌的规模法度。王摩诘精通大雄氏佛学,句句都符合佛教圣教。《而庵说唐诗》王维的诗,高明处像禅,浅陋处像僧,这是奉佛所应有的表现吧?人的心有所系,就难以超脱。空同子 唐诗除李白、杜甫之外,孟浩然、王摩诘足以称为大家。王维的诗丰厚繁丽却不浮华艳靡,孟浩然的诗专心于古朴淡远,而且悠远深厚,自然没有寒酸、俭陋、枯瘠的毛病。储光羲有孟浩然的古朴,却不如他深远;岑参有王维的丰丽,却又被华美艳靡掩盖。所以杜子美称“我怜爱孟浩然”,称“高士王右丞”,却没有称赞储光羲、岑参,是有道理的吧。《麓堂诗话》王摩诘、孟浩然、韦苏州的片言只字,都不会流于庸俗。西麓周氏 晁补之说,王右丞长于作诗,所以画中有诗意;我认为王右丞精通绘画,所以诗的情态更加工巧。钟伯敬说过:画家胸中有烟云滋养,这正是性情和文章的助力。刘士鏻《文致》王维因弹奏《郁轮袍》而考中进士,可是他的诗集中没有琵琶诗。他绘画构思达到了神妙境界,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画家认为这是天机所至,但诗集中却没有写画的诗。难道是认为技艺完成之后便低下,不愿谈论吗?还是因为用音乐娱乐贵主、用绘画侍奉崔圆,所以不愿说出来吗?《韵语阳秋》成氏按:王右丞的诗文因为天宝之乱,十篇中只存一篇,怎么知道他一生没有写过琵琶诗呢?这同杜子美集中没有海棠诗,便说杜子美的母亲名叫海棠一样荒诞无稽,实在足以让人一笑。至于王维为崔兴宗画像所作的诗,其中“前身应画师”一句如今还保存在集中,却说他没有画诗,这大概就是所谓不知道西施美貌的人吧?王右丞诗句“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中,“带”字和“当”字极其精妙;如果不是领会了绘画的奥妙,不能用出这两个字。《青轩诗缉》

王右丞五言有绝佳者,如《瓜园赠裴十一迪》、《纳凉》、《济上四贤咏》诸篇,格调既高,而寄兴复远,即古人诗中,亦不能多见者。今选诗者俱不之取,独以《西施咏》之类入选,此不知何谓?《四友斋丛说》山谷老人曰:余顷年登山临水,未尝不读王摩诘诗“行到水穷处”云云,顾知此老胸次,定有泉石膏肓之疾。《苕溪渔隐丛话》右丞《终南别业》诗,有一唱三叹不可穷之妙。如《辋川?孟城坳》、《华子冈》、《茱萸沜》、《辛夷坞》等诗,右丞唱,裴迪和,虽各不过五言四句,穷幽入玄,学者当自细参,则得之。《瀛奎律髓》读王摩诘诗,爱其“散发晚未簪,道书行尚把”之句,因用为韵,赋古风十首。陆放翁《剑南诗稿》崔涂旅中诗:“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诗话亟称之。然王维郑州诗:“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已先道之矣。且王语浑含胜崔。《杨升庵诗话》王摩诘《燕子龛》诗,雄奇苍郁,非以李咸熙之笔写之不可。《芥子园画传》韦给事《山居》诗善用韵,曾登二韵,险而无迹,“群山入户登”一句尤奇,比之王介甫“两山排闼送青来”,尤简而有味。《瀛奎律髓》右丞诗长于山林,“河明闾井间”一联,诗人所未有也;“牧童田犬”句,尤雅净。《瀛奎律髓》右丞《汉江临泛》诗中两联,皆言景,而前联尤壮,足敌孟、杜岳阳之作。《瀛奎律髓》王右丞诗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诗家极俊语,却入画三昧。《弇州山人稿》朱叔重尝曰:王右丞“水田白鹭”、“夏木黄鹂”之诗,即画也。李思训数年,吴道元一日,其工夫学力所到者,画即诗也。《铁网珊瑚》五言绝句,当以王右丞为绝唱。《四友斋丛说》摩诘《辋川》诗,余深爱之,每以语人,辄无解余意者。《朱子语录》朱文公曰:律诗如王维、韦应物辈,自有萧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细碎卑冗,无余味也。公又言;余平生爱王摩诘诗云:“漆园非傲吏,自缺经世具。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以为不可及,而举以语人,领解者少。《鹤林玉露》“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非右丞工于画道,不能得此语。米元晖犹谓右丞画如刻画,故余以米家山写其诗。《画禅室随笔》六言绝句,如王摩诘“桃红复含宿雨”,及王荆公“杨柳鸣蜩绿暗”,二诗最为警绝,后难继者。《玉林诗话》“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花落家僮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每哦此句,令人坐想辋川春日之胜,此老傲睨闲适于其间也。《诗人玉屑》曾子固谓苏明允之文,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虽《春秋》立言,亦不过如是。概而论之,惟明允可以当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也。鲁直以摩诘六言诗方得其法,乃真知摩诘者,惟其能知之,然后能发明其秘要。须咀嚼久,始信其难,然则何独诗邪?凡落笔皆能如明允,斯可与论文矣。《姑溪集》王维云: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巢父洗耳。耳非驻声之地,声非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戕,此尚不能至于旷士,岂入道之门也。维之谈名理如此,岂减晋人邪?《杨升庵文集》余年十七八时,读摩诘诗最熟,后遂置之者几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昼无事,再取读之,如见旧师友,恨间阔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陆游《跋王右丞集》论近体者,必称盛唐,若蓝田王右丞维,亦其一也。其为律绝句,无问五七言,皆庄重闲雅,浑然天成;至于古诗,句本冲淡,而兴则悠长,诸词清婉流丽,殆未可多訾。杨伯谦选唐诗,论次其尤,载在正音,而晦翁先生考定楚辞后语,亦存其山中人等作,良有以邪。诗凡六卷,并附裴迪诸人诗,共若干卷,刘须溪盖尝校之。宋元旧刻,岁远不存,近刻于蜀,字画颇舛谬脱落,夔以督甓分司,迎銮公暇,特加披阅,粗为辨正。遂出俸资之余,令善小楷者书之,镂人翻刻如本,用裨诗坛采览之便。广信吕夔《王右丞集序》

译王右丞的五言诗中有极佳的作品,如《瓜园赠裴十一迪》《纳凉》《济上四贤咏》等篇,格调既高,寄托的兴味又深远;即使在古人的诗中,也不多见。如今选诗的人全都不选这些诗,唯独把《西施咏》一类选进去,这是什么道理?《四友斋丛说》山谷老人说:我近年登山临水,没有一次不吟诵王摩诘“行到水穷处”等句;由此可知这位老人胸中的确有沉溺山水、难以医治的癖好。《苕溪渔隐丛话》王右丞《终南别业》一诗,有一种一唱三叹、意味无穷的妙处。像《辋川·孟城坳》《华子冈》《茱萸沜》《辛夷坞》等诗,王右丞唱和,裴迪应和,虽然每首不过五言四句,却能穷尽幽深、进入玄妙境界,学习者应当自己仔细参究,才能领会其中奥妙。《瀛奎律髓》我读王摩诘的诗,喜爱其中“披散头发,傍晚还未插簪;手里拿着道书,行走时还不放下”的句子,于是用它作为韵脚,作了十首古风诗。陆放翁《剑南诗稿》崔涂旅途中的诗说:“渐渐同骨肉亲人疏远,反而越来越亲近童仆。”诗话极力称赞这两句。然而王维《郑州诗》说:“在异乡断绝了同伴,孤独的旅客只能亲近童仆。”已经先说过这个意思了。而且王维的语言浑厚含蓄,胜过崔涂。《杨升庵诗话》王摩诘的《燕子龛》诗雄奇苍郁,非要用李咸熙那样的笔法来描写不可。《芥子园画传》韦给事的《山居》诗善于押韵,曾经用两个险韵,奇险却不露痕迹。“群山入户登”一句尤其奇特,比王介甫“‘两山排闼送青来’还要简洁而有意味。《瀛奎律髓》王右丞的诗长于描写山林,“河明闾井间”这一联,是诗人从未有过的写法;“牧童田犬”一句尤其高雅洁净。《瀛奎律髓》王右丞《汉江临泛》诗中的两联都写景,而前一联尤其壮阔,足以同孟浩然、杜甫写岳阳的诗作相抗。《瀛奎律髓》王右丞诗说:“江水流去,仿佛流到天地之外;山色在若有若无之间。”这是诗家极其俊逸的语言,却已经进入绘画的奥妙境界。《弇州山人稿》朱叔重曾说:王右丞“水田白鹭”“夏木黄鹂”的诗句就是画。李思训花费数年、吴道子只用一天所达到的绘画工夫和学力,画也就是诗。《铁网珊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一日〕 五言绝句应当把王右丞看作绝唱。《四友斋丛说》我非常喜爱摩诘的《辋川》诗,每次把它讲给别人听,却总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意思。《朱子语录》朱文公说:律诗像王维、韦应物这一类,自有萧散闲适的趣味,不像今天的作品那样琐碎卑俗、冗杂无味。朱子又说:我一生喜爱王摩诘“漆园并不是傲慢的官吏,只是缺少经世济民的才能;偶然寄身于一个小官,便在几株树下婆娑自得”的诗,认为无人能及;我把它讲给别人听,能领会的人却很少。《鹤林玉露》“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如果王右丞不是精通绘画之道,就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句子。米元晖还说王右丞的画像雕刻出来的一样,所以我用米氏父子的山水画来描写他的诗。《画禅室随笔》六言绝句,如王摩诘的“桃红复含宿雨”和王荆公的“杨柳鸣蜩绿暗”,这两首最为警拔绝妙,后来很难再有超过它们的作品。《玉林诗话》“桃花红了,又含着隔夜的雨;柳色绿了,更带着春日的烟霭。花落了,家僮还没有打扫;黄莺啼叫,山客仍在睡眠。”每当吟诵这些句子,便让人坐在那里想象辋川春日的美景,仿佛这位老人正在其中傲然闲适地生活。《诗人玉屑》曾子固说,苏明允的文章丰厚却没有多余一句,简约却没有遗漏一个字;即使《春秋》立言,也不过如此。概括地说,只有苏明允能够当得起这句话;若不是曾子固,也不能把他形容到这样的程度。黄鲁直认为,王摩诘的六言诗正好得到这种写作方法,才是真正了解王摩诘的人。只有能够了解他,才能阐明其中的奥妙。必须反复咀嚼很久,才会相信它的难处;这样说来,难道只有诗歌如此吗?凡是下笔作文都能像苏明允那样,才可以同他讨论文章。《姑溪集》王维说:古代所谓高士,有许由挂瓢、巢父洗耳的故事。耳朵并不是专门停留声音的地方,声音也不是沾染耳朵的痕迹;厌恶外物反而污损内心,以外物为忧患反而自我伤害。这样尚且不能达到旷达之士的境界,哪里能进入大道之门呢?王维谈论名理竟达到这样的程度,难道不比晋人逊色吗?《杨升庵文集》我十七八岁时,把摩诘的诗读得最熟;后来把它搁置起来,差不多有六十年。今年七十七岁,白天很长又没有事情可做,再拿来读它,仿佛见到从前的老师朋友,只恨彼此隔绝得太久了。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陆游《跋王右丞集》评论近体诗的人,一定称道盛唐,蓝田王右丞王维也是其中之一。他所作律诗和绝句,无论五言还是七言,都庄重闲雅,浑然天成;至于古诗,句子本来冲淡,兴味却悠长;各种诗辞清丽婉转流畅,实在不应过多指责。杨伯谦选编《唐诗品汇》,评定编次其中最优秀的作品,收在《正音》中;晦翁先生考定《楚辞后语》时,也保存了《山中人》等作品,确实是有道理的。诗共六卷,并附收裴迪等人的诗,合计若干卷,刘须溪大概曾经校订过它。宋、元旧刻年代久远,已经不存在;近来在蜀地刻印的本子,字形颇多错讹脱落。我因在夔州分管督甓事务,又逢迎接銮驾的公务空闲,特意加以披阅,大致辨别订正。于是拿出俸禄的余钱,命善于小楷的人重新抄写,刻印翻刻,务求如同原本,用来便利诗坛阅读采择。广信吕夔《王右丞集序》

高棅选《唐诗品汇》,五古七古,以王维为名家;五律七律五排五绝,以王维为正宗;七绝以王维为羽翼。其《五古叙》云:“诗莫盛于唐,莫备于盛唐,论者推李、杜二家为尤,其间又可名家者十数公。至如子美所赞咏者,王维、孟浩然;所友善者,高适、岑参。乾元以后,刘、钱接迹,韦、柳光前,人各鸣其所长,今观襄阳之清雅,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江宁之声俊,高达夫之气骨,岑嘉州之奇逸,李颀之冲秀,常建之超凡,刘随州之闲旷,钱考功之清赡,韦之静而深,柳之温而密,此皆宇宙山川英灵间气,萃于时以钟于人者也。”《七古叙》云:“盛唐工七言古调者多,李、杜而下,论者推高、岑、王、李、崔颢数家为胜。窃尝评之,若夫张皇气势,陟顿始终,综核乎古今,博大其文辞,则李、杜尚矣。至于沉郁顿挫,抑扬悲壮,法度森严,神情俱诣。一味妙悟,而佳句辄来,远出常情之外。之数子者,与李、杜并驱而争先矣。”《五律叙》云:“盛唐律句之妙者,李翰林气象雄逸,孟襄阳兴致清远,王右丞词意雅秀,岑嘉州造语奇峻,高常侍骨格浑厚。”《七律叙》云:“盛唐作者虽不多,而声调最远,品格最高,贾至、王维、岑参《早朝》倡和之作,当时各极其妙;王之众作,尤胜诸人。”《五言排律叙》云:“开元后作者之盛,声律之备,独王右丞、李翰林为多,而孟襄阳、高渤海,实相与并鸣。《五言绝句叙》云:“开元后,独李白、王维尤胜诸人”云云。唐人倡和之诗,多是感激,各臻其妙。如《早朝大明宫》,杜甫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王维云:“九天阊阉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岑参云:“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登慈恩寺塔》诗,杜甫云:“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俯视同一气,焉能辨皇州。”高适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茫茫,五陵郁相望。”岑参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此类甚多,是皆雄浑悲壮,足以凌跨百代。《唐诗品汇》李林甫《璚岳应制》曰:“云收二华出,天转五星来。十月农初罢,三驱礼后开。”两联皆用数目字,不可为法。王摩诘《送邱为》曰:“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此联叠用数目字,不为病也。《诗家直说》绝句如王摩诘“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与“渭城朝雨”一篇,韦应物“雨中禁火空斋冷,江上流莺独坐听。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皆风人之绝响也。《诗家直说》诗人之诗,字句不苟,王维诸人是也。才子之诗,句字章法,若罔闻知,李白诸人是也。困学之诗,格调词意,匠心措置,杜甫诸人是也。闲适之诗,并诗俱忘,陶潜诸人是也。《弹雅》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如杜诗“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转”,李诗“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摩诘“反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皆淡而浓,近而远,可为知者道也。《李杜诗纬》律诗贵工于发端,承接二句,尤贵得势,如懒残履衡岳之石,旋转而下。此非有伯昏无人之气者,不能也。如“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下即云“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下即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下即云“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锦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下即云“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此皆转石万仞手也。《分甘余话》王右丞文集十卷,宝应二年正月七日,王缙搜求其兄诗笔十卷,随表奉进。此刻是麻沙宋板,集中《送梓州李使君》诗,亦如牧翁所跋,作“山中一半雨,树杪百重泉”,知此本之佳也。《读书敏求记》玄、肃以下诗人,其数什百。语盛唐者,唯高、王、岑、孟四家为最;语四家者,唯右丞为最。其为诗也,上薄骚雅,下括汉魏,博综群籍,渔猎百氏。于史、子、苍、雅、纬候、钤决、内学、外家之说,苞并总统,无所不窥,邮长于佛理。故其摛藻奇逸,措思冲旷,驰迈前榘,雄视名俊。凡今长老荐绅之属,工为诗者,恒嗟赏而雅崇之,殆与耳食无异。顾起经《题王右丞诗笺小引》

译高棅编选《唐诗品汇》,五言古诗、七言古诗把王维列为名家;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排律、五言绝句把王维列为正宗;七言绝句把王维列为辅翼。他在《五古叙》中说:“诗歌没有比唐代更盛的,也没有比盛唐更完备的。评论者推举李白、杜甫两家最为突出,其中还可以称为名家的有十几位。至于杜子美所赞美的,是王维、孟浩然;所结交友好的,是高适、岑参。乾元以后,刘长卿、钱起接踵而起,韦应物、柳宗元光耀前贤。每个人都发挥自己的长处。如今看襄阳孟浩然的清雅,右丞王维的精致,储光羲的真率,王江宁王昌龄的声调俊逸,高达夫高适的气骨,岑嘉州岑参的奇逸,李颀的冲淡秀美,常建的超凡脱俗,刘随州刘长卿的闲旷,钱考功钱起的清润丰赡,韦应物的幽静深厚,柳宗元的温厚缜密,这些都是宇宙山川的英灵、天地间的精气,在当时聚集并钟灵于诗人身上的结果。”《七古叙》中说:“盛唐擅长七言古调的诗人很多,李白、杜甫以下,评论者推举高适、岑参、王维、李颀、崔颢几家最为出色。我私下曾评论:若论张扬气势,起伏顿挫,综括古今,文辞博大,那么李白、杜甫是最高的。至于深沉抑郁、顿挫有致,抑扬相间而悲壮,法度严整,神情都达到极致;一味依靠精妙的领悟,佳句便不断涌来,远远超出通常的情态。在这几位诗人中,他们已经能够同李白、杜甫并驾齐驱,争相领先了。”《五律叙》中说:“盛唐律诗精妙的作品,李翰林李白气象雄伟超逸,孟襄阳孟浩然兴致清远,王右丞王维辞藻意境雅秀,岑嘉州岑参造语奇特峻拔,高常侍高适骨格浑厚。”《七律叙》中说:“盛唐诗人虽然不多,但声调最为高远,品格最高。贾至、王维、岑参《早朝》唱和的作品,当时各自都达到了极妙的境界;王维的各种作品尤其胜过诸人。”《五言排律叙》中说:“开元以后,作家兴盛,声律完备,唯独王右丞、李翰林的作品最多,而孟襄阳、高渤海高适也确实一同显名。”《五言绝句叙》中说:“开元以后,只有李白、王维尤其胜过诸人。”等等。唐人唱和的诗,多半是感情激发而作,各自都达到了精妙境界。例如《早朝大明宫》,杜甫说:“阳光温暖,旌旗像龙蛇一样摇动;宫殿风势微弱,燕雀高高飞翔。”王维说:“九重天上的宫门打开,万国使臣穿着朝服拜见皇帝。”岑参说:“花朵迎接佩剑和玉佩,星光刚刚落下;柳枝拂过旌旗,露水还没有干。”《登慈恩寺塔》诗,杜甫说:“高耸的塔标跨越苍穹,猛烈的风没有片刻停息。俯视大地同在一片气象中,哪里还能分辨皇州?”高适说:“秋风昨夜吹来,秦地边塞空旷清朗。千里之内多么迷茫,五陵山色郁郁相望。”岑参说:“秋色从西方而来,苍茫地充满关中。五陵北面的原野上,万古以来一片青苍蒙昧。”这样的作品很多,都雄浑悲壮,足以凌驾百代。《唐诗品汇》李林甫《璚岳应制》说:“云气收起,华山二峰显现;天空转动,五星降临。十月农事刚刚结束,三面驱猎的礼仪随后举行。”两联都使用数目字,不可作为规范。王摩诘《送邱为》说:“五湖边有三亩田宅,万里之外只有一个归人。”这一联连续使用数目字,却没有成为弊病。《诗家直说》绝句如王摩诘“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以及“渭城朝雨”一首;韦应物“雨中禁火空斋冷,江上流莺独坐听。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都是风人诗歌的绝唱。《诗家直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诗人的诗,字句都不苟且,王维等人就是如此。才子的诗,对句中字句和章法好像全不在意,李白等人就是如此。苦学者的诗,在格调和辞意上苦心经营安排,杜甫等人就是如此。闲适者的诗,连诗本身也一并忘却,陶潜等人就是如此。《弹雅》诗歌贵在意境,意境贵在深远而不贵在浅近,贵在淡泊而不贵在浓艳。如杜甫“卷起帘子,宿鹭飞起;丸药入口,流莺转鸣”,李白“桃花随着流水幽远地流去,另有一个天地,并非人间”,王维“夕阳返照进入深林,又照到青苔之上”,都是表面淡而内涵浓,眼前近而意味远,只能讲给真正懂得的人听。《李杜诗纬》律诗贵在开头写得工整,承接的两句尤其要有气势,如同懒残踩着衡山的石头,旋转着一路下落。没有伯昏无人那样的气魄,是做不到的。比如“万壑树木直上参天,千山传来杜鹃鸣声”,下面接着说“山中一夜下了雨,树梢上悬着百重飞泉”;“从前听说洞庭湖水,如今登上岳阳楼”,下面接着说“吴楚大地在东南方向裂开,天地日夜漂浮在湖面上”;“古代戍堡飘落黄叶,浩然离开故关”,下面接着说“高风吹过汉阳渡口,初升的太阳照着郢门山”;“锦瑟怨恨漫长的夜晚,弦上环绕着风雨哀声”,下面接着说“孤灯下听见楚地号角,残月落到章台”。这些都是转动万仞高石般的手笔。《分甘余话》《王右丞文集》十卷,宝应二年正月七日,王缙搜求他哥哥的诗文十卷,随着奏表一同进献。这是麻沙刻的宋版,其中《送梓州李使君》诗,也像牧翁题跋所说,作“山中一半雨,树杪百重泉”,由此可知这个版本很好。《读书敏求记》玄宗、肃宗以下的诗人,数量成百上千。谈论盛唐诗人时,只有高适、王维、岑参、孟浩然四家最为突出;谈论这四家时,又只有右丞王维最为突出。他作诗,上可迫近《楚辞》和《诗经》,下可包举汉魏,博览综合诸家典籍,广泛取用百家学说。对于史书、诸子、苍颉、尔雅、纬书、候气、钤诀、佛教内学、诸子外学等说法,无不包容统摄,没有不曾窥见的;尤其长于佛理。因此他的辞藻奇特超逸,构思冲淡旷达,驰骋超过前代规范,雄视当时名家。如今长老和士绅之类,凡是擅长作诗的人,总是赞叹推崇他,几乎同道听途说没有区别。顾起经《题王右丞诗笺小引》

卷之末附录附录三画录一百十九则王维字摩诘,开元初擢进士,官至尚书右丞,《唐史》自有传。其出处之详,此得以略也。维善画,尤精山水,当时之画家者流,以谓天机所到,而所学者皆不及,后世称重,亦云维所画不下吴道玄也。观其思致高远,初未见于丹青,时时诗篇中已自有画意。由是知维之画,出于天性,不必以画拘,盖生而知之者。故“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又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类,以其句法,皆所画也。而《送元二使安西》诗者,后人以至铺张为《阳关曲图》。且往时士人或有占其一艺者,无不以艺掩其德,若阎立本是也。至人以画师名之,立本深以为耻;若维则不然矣,乃自为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人卒不以画师归之也。如杜子美作诗品量人物,必有攸当,时犹称维为“高人王右丞”也,则其他可知。何则?诸人之以画名于世者,止长于画也。若维者,妙龄属词,长而擢第,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之若师友。兄弟乃以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之句,皆以官称而不名也。至其卜筑辋川,亦在图画中,是其胸次所存,无适而不潇洒,移志之于画,过人宜矣。重可惜者,兵火之余,数百年间,而流落无几,后来得其仿佛者,犹可以绝俗也。正如《唐史》论杜子美,谓“残膏賸馥,沾丐后人”之意,况乃真得维之用心处耶。今御府所藏一百二十有六:太上像二、山庄图一、山居图一、栈阁图七、剑阁图三、雪山图一、唤渡图一、运粮图一、雪冈图四、捕鱼图二、雪渡图三、鱼市图一、骡纲图一、异域图一、早行图二、村墟图二、度关图一、蜀道图四、四皓图一、维摩诘图二、高僧图九、渡水僧图三、山谷行旅图一、山居农作图二、雪江胜赏图二、雪江诗意图一、雪冈渡关图一、雪川羁旅图一、雪景饯别图一、雪景山居图二、雪景待渡图三、群峰雪霁图一、江皋会遇图二、黄梅出山图一、净名居士像三、渡水罗汉图一、写须菩提像一、写孟浩然真一、写济南伏生像一、十六罗汉图四十八。《宣和画谱》玄宗时,王维特妙山水,幽深之致,近古未有。《封氏闻见记》唐右丞王维,文章冠世,画绝古今。《纯全集》古人欲以一艺名世者,必精思入神,极古今之变而后已,故能洞达天机,气随物在,至观之者,亦有感格相应之理。如摩诘《苔矶静钓》、《水阁闲棋》,令人不觉身在其间。《玉堂嘉话》世言摩诘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所及。观此图,便知古人之论为得,正使后之评者,不得加此。余见或以画名者,无复生动气象,不过聚石为山,分画写水,又岂可与论“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者耶?董逌《书王摩诘山水后》右丞诗云:“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余谓右丞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思纵横,参乎造化。唐以前安得有此画师也?董其昌《画评》右丞以前,作者无所不工,独山水神情,传写犹隔一尘。自右丞始用皴法,用渲运法,若王右军一变钟体,凤翥鸾翔,似奇反正。右丞以后作者,各出意造,如王洽、李思训辈,或泼墨澜翻,或设色媚丽,顾蹊径已具,模拟不难,比于书家,欧、虞、褚、薛,各得右军之一体耳。董其昌《画旨》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为嫡子,李龙眠、王晋卿、米南宫及虎儿,皆从董、巨得来。至元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皆其正传。吾朝文、沈,则又远接衣钵,若马、夏及李唐刘松年,又是大李将军派,非吾曹当学也。《容台集》禅家有南北二宗,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亦唐时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则李思训父子着色山水,流传而为宋之赵干、赵伯驹、伯骕以至马、夏辈;南宗则王摩诘始用渲染,一变拗研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董、巨、郭忠恕、米氏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要之摩诘所谓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者。东坡赞吴道子、王维画壁,亦云“吾于维也无间言”,知言哉!《容台集》唐人王摩诘、李思训之流,画山川峰麓,自成变态。虽萧然有出尘之姿,然颇以云物间之,作浮云杳蔼,与孤鸿落照,灭没于江天之外,举世宗之,而唐人之典刑尽矣。《东坡集》王右丞笔墨宛丽,气韵高清,巧写象成,亦动真思。荆浩《画山水录》

译本卷末尾附录 附录三:画录一百一十九则 王维字摩诘,开元初年考中进士,官至尚书右丞,《唐史》另有传记。关于他的仕进和退隐等详细情况,这里可以略去。王维擅长绘画,尤其精于山水画。当时的画家们认为,他的作品达到了天机自然的境界,而他们所学的都比不上他;后世也十分推重他,说王维的画不在吴道玄之下。看他的构思意趣高远,起初还没有表现在绘画中,却时时已经在诗篇里显现出画意。由此可知,王维的画出于天性,不必受绘画技法的拘束,大概是生来就能领悟的。因此,“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以及“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类诗句,从句法来看全都像是画出来的。至于《送元二使安西》一诗,后人甚至铺陈成了《阳关曲图》。从前士人有的凭一门技艺著名于世,但无不因技艺而掩盖了品德,例如阎立本就是这样。后来人们以画师称呼他,阎立本深以为耻;王维却不这样,反而自己作诗说:“前世错误地做了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人们最终并没有只把他归为画师。像杜子美评论品评人物,必定恰如其分,当时还称王维为“高人王右丞”,那么其他方面也就可想而知了。为什么呢?那些凭绘画名闻天下的人,只是擅长绘画而已。王维却在年轻时就能作文章,长大后考中进士,名声在开元、天宝年间极盛,豪杰英才和贵人们都空出座位迎接他,宁王、薛王等诸王把他当作老师和朋友。王维兄弟又凭科举功名和文学才华冠绝当代,所以当时有“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的说法,都是称官职而不直呼其名。到他在辋川营建居所时,辋川也被画入图中,可见他胸中的境界,无论到哪里都潇洒自在,把这种心志转移到绘画上,超过常人是很自然的。更令人惋惜的是,兵火之后,数百年间流传下来的已经没有多少;后来能得到其大概风貌的作品,仍然足以超脱流俗。正如《唐史》评论杜子美,说有“残膏剩馥,沾润后人”的意思,何况是真正得到王维用心之处的作品呢?如今御府收藏王维画一百二十六幅:太上像二幅,山庄图一幅,山居图一幅,栈阁图七幅,剑阁图三幅,雪山图一幅,唤渡图一幅,运粮图一幅,雪冈图四幅,捕鱼图二幅,雪渡图三幅,鱼市图一幅,骡纲图一幅,异域图一幅,早行图二幅,村墟图二幅,度关图一幅,蜀道图四幅,四皓图一幅,维摩诘图二幅,高僧图九幅,渡水僧图三幅,山谷行旅图一幅,山居农作图二幅,雪江胜赏图二幅,雪江诗意图一幅,雪冈渡关图一幅,雪川羁旅图一幅,雪景饯别图一幅,雪景山居图二幅,雪景待渡图三幅,群峰雪霁图一幅,江皋会遇图二幅,黄梅出山图一幅,净名居士像三幅,渡水罗汉图一幅,写须菩提像一幅,写孟浩然真一幅,写济南伏生像一幅,十六罗汉图四十八幅。《宣和画谱》唐玄宗时,王维尤其精妙于山水画,其幽深的意趣,近古以来从未有过。《封氏闻见记》唐代右丞王维,文章冠绝当世,绘画超绝古今。《纯全集》古人想凭一门技艺名扬天下,必定要精心思索、达到神妙境界,穷尽古今变化而后停止,所以才能洞察通晓自然天机,使气韵随着万物存在;以至于观赏者也会有感应相通的道理。例如摩诘的《苔矶静钓》《水阁闲棋》,能使人不知不觉仿佛身在画中。《玉堂嘉话》世人说摩诘下笔的踪迹和构思,参合了自然造化;他创意经营图画,即使有所缺略,如山水的平远、云峰的石色,也能绝迹于人工而显出天机,非一般画工所能达到。看这幅图,便知道古人的评论是正确的,正足以使后来的评论者无法再增添什么。我见过有些凭绘画著名的人,已经没有生动的气象,不过是堆聚石块作山,分画线条画水,又怎么能同“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的境界相比呢?董逌《书王摩诘山水后》右丞诗说:“前世错误地做了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我认为,右丞所画的云峰石迹,远远超出人工而合于天机,笔意纵横,参入自然造化。唐代以前哪里会有这样的画师呢?董其昌《画评》右丞以前的画家,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唯独山水的神情,传神描绘时仍隔着一层尘障。自右丞开始使用皴法和渲染运笔的方法,就像王右军一变钟繇的书体,凤翔鸾舞,表面奇异而实际上归于正。右丞以后,画家各自创造意境,如王洽、李思训一类,有的泼墨翻涌,有的设色妩媚艳丽;但绘画的路径已经具备,摹拟并不困难。比之书家,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各自只得到王右军的一种书体罢了。董其昌《画旨》文人画从王右丞开始,此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是嫡传弟子;李龙眠、王晋卿、米南宫以及米虎儿,都是从董源、巨然而来。到了元代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都是他们的正宗传承。我朝的文征明、沈周,又远远承接这一传授。至于马远、夏圭以及李唐、刘松年,则属于大李将军一派,不是我们应当学习的。《容台集》禅宗有南、北二宗,始于唐代的分立;绘画也有南、北二宗,同样分于唐代,只是画家本人并非南北人。北宗是李思训父子着色山水画,流传下来成为宋代赵干、赵伯驹、赵伯骕以及马远、夏圭一派;南宗则由王摩诘开始使用渲染,改变了刻削研磨的画法,传给张璪、荆浩、关仝、董源、巨然、郭忠恕、米氏父子,一直到元代四大家。总之,就是摩诘所说的云峰石迹远出天机、笔意纵横而参合造化的境界。苏东坡赞美吴道子和王维画壁,也说“我对于王维没有什么可说的”,真是深知其中道理的话啊!《容台集》唐代王摩诘、李思训一流画家描绘山川峰麓,各自形成了奇异的风貌。虽然萧疏清远,具有超脱尘俗的姿态,但往往用云气景物加以间隔,画出浮云幽暗、孤鸿和落日,消失在江天之外;天下人都奉为宗法,而唐人的典范也就到此为止了。《东坡集》右丞的笔墨婉转秀丽,气韵清俊高雅,巧妙地描绘形象,又能触动真实的情思。荆浩《画山水录》

仆为夏县令,寄居司马文季朴家,出藏先圣画像示仆,传云王摩诘笔也。仆因令善工者摹之,眼中神采,殊不相类,使人意不满。画像上长下短,其背微偻,以传考之,想当然尔。《庄子》载老莱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此,修上而超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注云:长上而促下,耳却近后而上偻。末偻谓背微曲也,然此皆可画;若夫视若营四海,乃圣人忧天下之容,非摩诘不能作。懒真子宋中兴馆阁储藏王维菩萨一,普贤一,,须菩提一,孔雀明王一,济南伏生图一,捕鱼图四,盘车图一,朱陈嫁娶图一,拂林人物一,雪霁晓行图一,山水二。《宋中兴馆阁续录》王辋川以“凝碧”诗见知当世,余事丹青,亦造神品。晚年长斋,刻意空门,学室中唯绳床经案。退朝之后,焚香独坐,大有所契证,三复斯画,知其不苟。毘邪一会,俨然目中,观者要当于默然处,惊海涛春雷之作,始不负渠。李弥逊《题唐王维画摩文殊不二图》乙丑六月念一日,同伯几访乔仲山运判观画,王维《维摩像》,其像如生。《志雅堂杂抄》乔达之篑成号仲山,所藏王维画《维摩像》如生。《云烟过眼录》乔仲山家王维《维摩视疾图》,宣和、明昌、睿思东阁、王维秋山萧寺。《困学斋杂录》张修字诚之少卿家,有辟支佛,下画王维仙桃巾黄服合掌顶礼,乃是自写真,与世所传关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是真笔。世俗以蜀中画《骡纲图》、《剑门关图》为王维甚众,又多以江南人所画《雪图》命为王维,但见笔清秀者即命之,如苏之纯家所收《魏武读碑图》,亦命之维。李冠卿家小卷,亦命之维,与《读碑图》一同,今在余家。长安李氏《雪图》与孙载道字积中家《雪图》,一同命之为王维也。其他贵族家不可胜数,谅非如是之众也。米芾《画史》摩诘《演教罗汉图》一轴,上有徽宗御题押。案《宣和画谱》,摩诘罗汉凡四十六轴,此其一也。公绘事既妙绝,而奉佛尤笃,所画罗汉,于端严静雅外,别具一种慈悲意。袈裟文织组秀丽,千载奕奕有生色。此君尝云:“夙世自禅伯,前身应画师。”乃称耳。《弇州山人稿》余尝见梁思伯箧中有王摩诘《演教图》,此是王府中物,托其装潢,故携以自随。是设色者,人物山水,无不臻妙。《四友斋丛说》此轴必有十六僧,所存者卷末三僧尔。“王摩诘”三字,恨无摩诘他字可参校。上用圆角印,其文为野释,岂摩诘别号邪?世画渡水僧,或乘龙,或履龟鼋,类多诡怪恍忽,不近人情。今最后一僧,先登于岸,虽目视云际孤鹤,然脱衣在磐石上,欠伸垂足,若休其劳苦者。前一僧未渡,才数寸浅水,而中一僧乃倒锡杖以援之;三僧者皆至人大士,而涉川之际,谨重如彭祖之观井,曷尝以芦渡杯渡为神哉。呜乎!此固非摩诘不能作欤?三僧者,抑禅家所谓老古锥云。刘克庄《题王摩诘渡水罗汉图》前松江镇守张万户出五手卷,王维《渡水僧》,高宗御题绝妙。《志雅堂杂抄》王仲至阅吾家画,最爱王维画《黄梅出山图》,盖其所图黄梅、曹溪二人,气运神检,皆如其为人。读二人事迹,还观所画,可以想见其人。《梦溪笔谈》右唐王维画《济南伏生像》,宋秘府物,今藏金陵王休伯家。余官金陵,闻休伯所藏书画甚富,一日与顾史部华玉过之,休伯张燕,余戏谓之曰:“必出书画乃饮。”始出宋元者,亦有唐人笔,余与休伯笑而不答,遂出此及维著色山水一卷,余不觉惊伏,以为平生之未见也。但古人之坐,以两膝着地,未尝箕股,而秦汉之书,当用竹简,今像乃箕股而坐,冯几伸卷,此则余所未晓。抑余闻维尝画雪中之蕉,毋乃类是,而不必拘拘于形似者邪?《寓意编》王摩诘自谓:“宿世缘词客,前身应画师。”故窦蒙所著《画拾遗》称之云:“诗合《国风》公干之能,画关山水子华之圣。加以心融物外,道契玄微,则其用笔清润秀整,岂他人之可并哉?”余在毘陵,见孙润夫家有王维画孟浩然像,绢素败烂,丹青已渝,维题其上云:“维尝见孟公吟曰:‘日暮马行疾,城荒人住稀。’又吟曰:‘挂席数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余因美其风调,至所舍,图于素轴。”又有太子文学陆羽鸿渐序云:“昔周王得骏马,山谷之人献神马八匹;叶公好假龙,庭下见真龙一头;颜太师好异典,郭山人闳赠金匮文;李法曹好古篆,莫居士赠玉筋字:此四者得非气合,不召而至焉?中园生旧任杞王府户曹,任广州司马。金陵崔中字子向,家有古今图画一百余轴,其石上蕃僧,岩中二隐,西方无量寿佛,天下第一。

译我做夏县令时,寄居在司马文季朴家,他拿出收藏的先圣画像给我看,传说是王摩诘的笔迹。我于是让擅长的工匠摹画,画像眼中的神采却完全不像,使人很不满意。画像上身长、下身短,背部微微弯曲;根据传说考察,想来应当就是这样。《庄子》记载,老莱子的弟子出门打柴,遇见孔子,回来告诉老莱子说:“这里有一个人,上身修长而下身短,末端弯曲而耳朵向后,看人的神情仿佛在经营天下。”注释说:“上身长而下身短,耳朵向后靠近,背部向上弯曲。”所谓“末偻”,就是背部微微弯曲。不过这些都可以画出来;至于“看人的神情仿佛在经营天下”,那是圣人忧虑天下的神态,若非摩诘,不能画出。懒真子 宋代中兴时期馆阁收藏:王维菩萨像一幅,普贤像一幅,须菩提像一幅,孔雀明王像一幅,济南伏生图一幅,捕鱼图四幅,盘车图一幅,朱陈嫁娶图一幅,拂林人物图一幅,雪霁晓行图一幅,山水图二幅。《宋中兴馆阁续录》王辋川凭《凝碧》诗被当世知晓,其他方面的丹青技艺也达到了神品。晚年长期斋戒,专心研究佛门,居室中只有绳床和经案。退朝以后,他焚香独坐,获得了很深的契合和证悟。反复观看这幅画,便知道他创作时并不苟且。毗耶离一会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观画者应当在默然无声之处,惊见海涛春雷般的气势,这才不辜负他。李弥逊《题唐王维画摩文殊不二图》乙丑年六月二十一日,我同伯几拜访乔仲山运判,观看王维的《维摩像》,画像栩栩如生。《志雅堂杂抄》乔达之,字仲山,号篑成;他所收藏的王维《维摩像》栩栩如生。《云烟过眼录》乔仲山家收藏有王维的《维摩视疾图》;还有《宣和、明昌、睿思东阁》《王维秋山萧寺》。《困学斋杂录》张修字诚之的少卿家中,有一幅辟支佛像,下面画王维戴仙桃巾、穿黄服、合掌顶礼的形象,原来是王维自画像,与世间流传的关中十大弟子真像相似,确是真迹。世俗把蜀中的《骡纲图》《剑门关图》许多都说成是王维所画,又常把江南人所画的《雪图》命名为王维作品,只要看见笔墨清秀的就归给他;如苏之纯家收藏的《魏武读碑图》,也说是王维所画。李冠卿家有一幅小卷,也说是王维所画,与《读碑图》在一起,如今在我家。长安李氏的《雪图》和孙载道字积中家中的《雪图》,也都说是王维所画。其他贵族家中收藏的类似作品更数不胜数,想来不可能真有这么多。《画史》摩诘的《演教罗汉图》一轴,上面有徽宗皇帝题字和押印。考察《宣和画谱》,摩诘所画罗汉共有四十六轴,这就是其中之一。王公的绘画已经精妙绝伦,而且信奉佛教尤其虔诚;他所画的罗汉,除了端庄严肃、安静雅致之外,还另有一种慈悲意味。袈裟上的纹理织绣秀美,千年之后仍然光彩焕发。此公曾说:“前世本是禅门高僧,前身应当是画师。”这样称说才恰当。《弇州山人稿》我曾看见梁思伯箱笼中有王摩诘的《演教图》,这是王府中的物品,托人装裱,所以随身携带。此图设色,人物山水无不达到精妙境界。《四友斋丛说》这一卷必定原有十六位僧人,如今保存下来的只有卷末三僧。“王摩诘”三个字,可惜没有王维其他字迹可以拿来校验。画上使用圆角印,印文是“野释”,难道是摩诘的别号吗?世间画渡水僧,有的乘龙,有的骑龟鼋,大多诡异恍惚,不近人情。如今最后一位僧人已经登岸,虽然眼望云际孤鹤,却把衣服脱下放在磐石上,垂足伸腰,像是在休息以解除劳苦。前一位僧人尚未渡过,明明只是几寸深的浅水,中间那位僧人却倒转锡杖去援救他。三位僧人都是得道的大士,涉水之际谨慎庄重,像彭祖观看井水那样,哪里曾把芦渡、杯渡当作神异呢?唉,这本来不是摩诘就不能画出来的吗?这三位僧人,莫非就是禅家所谓的“老古锥”吗?刘克庄《题王摩诘渡水罗汉图》从前松江镇守张万户拿出五幅手卷,其中有王维的《渡水僧》,并有高宗题字,极为精妙。《志雅堂杂抄》王仲至观看我家的画,最喜爱王维所画的《黄梅出山图》,因为他所画的黄梅、曹溪二人,气韵神态都像他们本人的为人。读过二人的事迹,再观看画像,就可以想见他们本人。《梦溪笔谈》右图是唐代王维所画的《济南伏生像》,是宋代秘府的旧藏,如今藏在金陵王休伯家。我在金陵任职时,听说休伯收藏的书画极其丰富;一天同顾史部华玉拜访他,休伯设宴,我开玩笑说:“一定要拿出书画来,才喝酒。”他先拿出宋元作品,也有唐人笔迹,我和休伯只是笑而不答;随后他拿出这幅画以及王维的着色山水一卷,我不由得惊叹拜服,认为是平生从未见过的作品。但古人坐着时,都是双膝着地,从未叉腿而坐;秦汉时代的书籍应当用竹简,可这画像却叉腿而坐,凭几伸卷,这些都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或者我听说王维曾画雪中的芭蕉,难道正是类似这种情况,不必拘泥于形似吗?《寓意编》王摩诘自己说:“前世有缘成为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所以窦蒙所著《画拾遗》称赞他说:“诗歌兼有《国风》的风韵和公干的才力,绘画兼有山水画家子华的神妙。再加上心神融会于物外,道理契合于玄微,那么他的用笔清润秀整,哪里是别人可以相比的呢?”我在毗陵时,见孙润夫家有王维所画的孟浩然像,绢帛已经破烂,丹青也已褪色;王维在画上题道:“我曾见孟公吟咏:‘日暮马行疾,城荒人住稀。’又吟咏:‘挂席数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我因此赞美他的风调,到了他的住处,便把他画在白绢画轴上。”又有太子文学陆羽字鸿渐作序说:“从前周王得到骏马,山谷中的人献来八匹神马;叶公喜爱假龙,庭院下出现一条真龙;颜太师喜爱奇异典籍,郭山人闳赠给他金匮文;李法曹喜爱古代篆书,莫居士赠给他玉筋字:这四件事难道不是气息相合,不召自来吗?我中园生过去任杞王府户曹,后来任广州司马。金陵崔中字子向家中有古今图画一百多轴,其中画在石上的蕃僧、画在岩中的二位隐士、西方无量寿佛,都是天下第一。”

余有王右丞画《襄阳孟公马上吟诗图》并其记,此亦谓之一绝,故赠焉,以裨中园生画府之阙。唐贞元元年正月二十有一日志之。”后有本朝张洎题识云;“癸未岁,余为尚书郎,在京师,客有好事者,浚仪桥逆旅见王右丞《襄阳图》,寻访之,已为人取去。他日,有吴僧楚南,挈图而至,问其所来,即浚仪桥之本也。虽缣轴尘古,尚可窥览,观右丞笔迹,穷极神妙。襄阳之状,颀而长,峭而瘦,衣白袍,靴帽重戴,乘款段马,一童总角,提书笈负琴而从。风仪落落,凛然如生。复观陆文学题记,辞翰奇绝。金匮文,前史遗事;中园生,彼何人斯?按孟君当开元、天宝之际,诗名籍甚,一游长安,右丞倾盖延誉。或云右丞见其胜己,不能荐于天子,因坎坷而终。故襄阳别右丞诗云:‘当路宁相假,知音世所希。’乃其事也。予顷在金城,亦曾见一图,盖传写之本,所题诗后有‘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之句,今真本即无,故事存焉,以遗来者。孟冬十有一日南樵张洎题。”润夫谓此画是维亲笔无疑,余谓曰:“此俗工拓本也。张洎谓襄阳之状,颀而长,峭而瘦,今所绘乃一矮肥俗子尔。余观其题识三篇,字皆一体,鲁鱼之误尤多,信非维笔。”润夫然之,因以题识书于此。《韵语阳秋》王介石虎臣所藏王维画孟浩然像,昔为赵碧涧由祚,后归赵信之,又归乔仲山,仲山又归之郭北山。《云烟过眼录》王琪字君玉,收王维画《尧民鼓腹图》。米芾《画史》王右丞工人物山水,笔意清润,画罗汉、佛像至佳。平生喜作雪景、剑阁栈道、骡纲晓行、捕鱼、雪渡、村墟等图,其画《辋川图》,世之最著者。盖其胸次潇洒,意之所至,落笔便与庸史不同。《画鉴》王摩诘作《辋川图》,长二三丈,起自蜀川,江乡风物,靡不毕备,精妙罕见,《名画记》王摩诘开元中擢进士第,官尚书右丞,以胸中所蕴,发于毫端。诗似渊明,而声律整齐;山水法道玄,而风致特出。世称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意到处不拘小节,如雪中芭蕉,脱去凡近,非具眼不能识也。家居蓝田辋川,常自作《辋川图》,山峰盘回,竹木潇洒。其石小劈斧皴,梢多雀爪,叶多夹笔。描画人物,眉目分明,衣折丁头鼠尾。楼阁用笔界画,笔力清劲,曲尽精微,真如台阁文章,锵金戛玉,故当在第一品也。《山水家法真迹》王摩诘自作《辋川图》,笔墨可谓造微入妙。然世有两本,一本用矮纸,一本用高纸,意皆出摩诘不疑。临摹得人,犹可见其得意林泉之仿佛。《黄山谷集》元祐丁卯,余为汝南郡学官,夏得肠癖之疾,卧直舍中。所善高符仲携摩诘《辋川图》示余曰:“阅此可以愈疾。”余本江海人,得图喜甚,即使二儿从旁引之,阅于枕上,恍然若与摩诘入辋川,度华子冈,经孟城坳,憩辋口庄,泊文杏馆,上斤竹岭,并木兰柴,绝茱萸沜,蹑槐陌,窥鹿柴,返于南北垞,航欹湖,戏柳浪,濯栾家濑,酌金屑泉,过白石滩,停竹里馆,转辛夷坞,抵漆园。幅巾杖履,棋奕茗饮,或赋诗自娱,忘其身之匏系于汝南也。数日疾良愈,而符仲亦为夏侯太冲来取图,遂题其末而归诸高氏。秦少游《书辋川图后》《辋川图》一轴,李赵公题其末云:“蓝田县鹿苑寺主僧子良贽于余,且曰:鹿苑即王右丞辋川之第也。右丞笃志奉佛,妻死不再娶,洁居逾三十载。母夫人卒,表宅为寺,今冢墓在寺之西南隅,其图实右丞之亲笔。余阅玩珍重,永为家藏。”弘宪题其前一行云:“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宪题。”弘宪者,吉甫字也。其后卫公又跋云:“乘闲阅箧书中,得先公相国所收王右丞画《辋川图》,实家世之宝也。先公凡更三十六镇,故所藏书画多用方镇印记,白乐天诗所说清凉寺,即辋川云。”洪庆善作《丹阳洪氏家谱序》云:丹阳之洪本姓弘,避唐讳改,有弘宪者,元和四年跋《辋川图》亦大错也。《容斋随笔》辋川二十境,胜概冠秦雍,摩诘既居之画之,又与裴生诗之。其画与诗,后得赞皇父子书之,善并美具,无以复加,宜为后人宝玩摹传,永垂不刊。然此地今遗趾仅存,园湖垞沜,率为畴亩,未有高士,踵兹逸怀,使人慨想深。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阳黄某于河南官舍同观。黄伯恩《跋辋川图后》世传此图本,多物象靡密,而笔势钝弱;今所传则赋象简远,而运笔劲峻,盖摩诘遗迹之不失其真者。当自李卫公家定本所出云。大观四年三月初吉,会稽黄某书。黄伯恩《又跋辋川图后》

译我有王右丞所画的《襄阳孟公马上吟诗图》以及有关记文,这也是所谓的绝品,所以把它赠给中园生,用来补助他的画府所缺。唐贞元元年正月二十一日记。后来有本朝张洎题识说:“癸未年,我任尚书郎,住在京师,有位好事者在浚仪桥旅舍看见王右丞的《襄阳图》,我去寻访时,已经被人取走。后来有吴僧楚南带着此图来,问它的来处,正是浚仪桥那一幅。虽然绢轴尘旧,仍然可以观看;看右丞的笔迹,神妙达到了极致。襄阳的形貌高而长、峭而瘦,穿白袍,戴重戴靴帽,骑一匹缓步瘦马;有一个总角童子,提着书箱、背着琴跟随。风度仪态洒脱不羁,凛然如同活人。再看陆文学的题记,文辞书法奇特绝妙。金匮文,是前代史书遗事;中园生,究竟是什么人呢?考察孟君在开元、天宝之间诗名极盛,一次游历长安,右丞同他初次交谈便加以称誉。有人说右丞看见他的才华胜过自己,不能把他推荐给天子,于是孟浩然困顿失意而终。所以襄阳告别右丞的诗说:‘当路宁相假,知音世所希。’说的就是这件事。我前些时候在金城,也曾见过一幅图,大概是摹本;所题诗后有“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两句,如今真本中并没有这两句,所以把这个故事保存下来,留给后人。孟冬十一日,南樵张洎题。孙润夫认为此画毫无疑问是王维亲笔,我对他说:“这是俗工制作的拓本。张洎说襄阳身材高长、峭瘦,如今所画却是一个矮胖的俗人。我看它的三篇题识,字迹全都出于同一人,且鲁鱼之误尤其多,确实不是王维的笔迹。”孙润夫认为我说得对,于是把这些题识抄写在这里。《韵语阳秋》王介石、虎臣所收藏的王维孟浩然像,过去属于赵碧涧由祚,后来归赵信之,又归乔仲山,乔仲山又把它转给郭北山。《云烟过眼录》王琪字君玉,收藏有王维所画的《尧民鼓腹图》。《画史》王右丞擅长人物和山水画,笔意清润,所画罗汉、佛像尤其好。他一生喜欢画雪景、剑阁栈道、骡纲晓行、捕鱼、雪渡、村墟等图;他的《辋川图》是世上最著名的作品。大概因为他胸襟潇洒,意趣所到之处一落笔便不同于平庸画工。《画鉴》王摩诘创作《辋川图》,画幅长二三丈,从蜀地江川开始,江乡的风物无不齐备,精妙罕见。《名画记》王摩诘在开元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尚书右丞,把胸中的积蕴发抒在笔端。他的诗像陶渊明,但声律整齐;他的山水画法像吴道玄,但风致格外突出。世人称说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他作画意趣到了便不拘小节,如在雪中画芭蕉,脱离凡俗浅近,不具备鉴赏眼光的人不能理解。家居蓝田辋川时,常常自己创作《辋川图》,山峰盘曲回绕,竹木潇洒。石头多用小劈斧皴,树梢多像雀爪,叶子多用夹笔。画人物时眉目分明,衣纹像丁头鼠尾。楼阁用界画技法,笔力清劲,极尽精微,真像台阁文章,铿锵如金玉相击,所以应当列入第一品。《山水家法真迹》王摩诘亲自创作《辋川图》,笔墨可以说达到了精微神妙的境界。然而世间有两个版本,一个用矮纸,一个用高纸,意趣都无疑出自摩诘。摹画得好的人,仍然可以看出他得意于林泉景物的大致风貌。《黄山谷集》元祐丁卯年,我任汝南郡学官,夏天患了肠癖病,卧在值班房里。好友高符仲带着摩诘的《辋川图》给我看,说:“看看这幅画可以治好你的病。”我本是江海间的人,得到此图十分高兴,便让两个儿子在旁边展开,我靠着枕头观看,恍惚间仿佛同摩诘一起进入辋川,经过华子冈,穿过孟城坳,在辋口庄休息,停泊在文杏馆,登上斤竹岭,沿着木兰柴前行,越过茱萸沜,踏上槐陌,窥望鹿柴,返回南垞、北垞,泛舟欹湖,在柳浪游玩,在栾家濑濯足,在金屑泉饮酒,经过白石滩,在竹里馆停留,转入辛夷坞,抵达漆园。头戴幅巾,拄杖穿鞋,或下棋饮茶,或赋诗自娱,忘记自己身子像葫芦一样系留在汝南。几天后病就痊愈了,而符仲也被夏侯太冲来取画,于是我在画卷末尾题字,把画归还高氏。秦少游《书辋川图后》《辋川图》一轴,李赵公在卷末题道:“蓝田县鹿苑寺住持子良带着礼物来见我,并且说:鹿苑就是王右丞辋川的宅第。右丞笃信佛教,妻子死后不再娶,清净独居三十多年。母夫人去世后,他把住宅表奏改为寺院,如今坟墓在寺院西南角;这幅图确实是右丞亲笔。我反复观赏,珍重收藏,永远作为家藏。”弘宪在卷首一行题道:“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宪题。”弘宪就是吉甫的字。后来卫公又题跋说:“闲暇时翻阅箱中书画,得到先父相国收藏的王右丞《辋川图》,确实是我们家世代的珍宝。先父先后镇守三十六镇,所以所收藏的书画多有方镇印记;白乐天诗中所说的清凉寺,就是辋川。”洪庆善作《丹阳洪氏家谱序》说:丹阳洪氏本来姓弘,为避唐代讳字而改姓;有个叫弘宪的人在元和四年为《辋川图》题跋,这种说法也是大错。《容斋随笔》辋川二十处胜景,风光冠绝秦地、雍地。摩诘居住在那里,既把它们画下来,又同裴生为它们作诗。他的画和诗,后来得到赞皇父子的书写,善美兼备,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理应成为后人珍藏、玩赏、摹传而永远流传的作品。然而如今此地只剩少许遗迹,园林、湖泊、土台和水湾大多都变成了田地,没有高士接续这种超逸的情怀,使人深为感慨。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阳黄某在河南官舍共同观看。黄伯恩《跋辋川图后》世间流传的这幅图的版本,大多物象繁密而笔势迟钝软弱;如今流传的这一幅,形象简约深远,运笔刚劲峻拔,大概是王维遗迹中没有失去真实面貌的作品,应当是从李卫公家确定的底本摹出。大观四年三月初吉,会稽黄某书。黄伯恩《又跋辋川图后》

《辋川集》,总田园所为诗,分序先后,可以意得其处。古传辋水如车缚头,因以得名。维自罢官,居辋口者十年,日与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此图于像见之。然诗有南垞、北垞、华子冈、欹湖、竹里馆、茱萸沜、辛夷坞,此画颇失其旧,当依其说改定。其后维舍此地为浮图居,今清源寺是也。《广川画跋》王维画小辋川,摹本笔细,在长安李氏,人物好,此定是真。若比世俗所谓王维,全不类,或传宜兴杨氏本上摹得。米芾《画史》文彦博太师《小辋川》,拆下唐跋,自连真还李氏。一日同出,坐客皆言太师者真。唐张彦远《名画记》云:“类道子。”又云:“云峰石色,绝迹天机,笔思纵横,参于造化,孙氏图仅有之,余未见此趣。”米芾《画史》宋景文公著《唐书》列传,文法严简,其势无由泛及散漫,而于摩诘,备载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之目,何所不惮烦耶?君子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随所寓而自得焉,必欲山水花木之胜,则其志荒矣。是故文艺绝人,高韵天放,而无卓然节操者,志荒之罪也。宋公之意,其殆有儆于玩物者乎?善观是图者,并以是求之。虞集《跋王维辋川图后》往年备官京都,从吴兴公入道山延阁,书题装潢画卷,见王摩诘《辋川庄图草》,后又见图本郝参知家,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位置纤悉俱备。公首玩赏,顾余言曰:“《兰亭叙草》,为古今法书所宗,正若此耳。此《龙眠山庄图草》,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柳待制集》王右丞《辋川图》,与余昔在杭苕故家见者一样,前有集贤院御书印,内合同印题摩诘本,后书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则知为江南李后主时临本也。虎贲中郎,更无辨处,郭亦妙笔矣。右丞唐开元天宝朝士,名维,字摩诘,工诗画,辋川其所居。自写为图,精密细润,在小李将军著色山水上。今如鲁宝玉大弓,绝无仅有,吾昂霄珍之重之,携上天京,名公相一见,赏识鉴定,价增十倍。大德戊戌冬至,庐陵民八十叟李珏元晖敬跋。《书画题跋记》右王摩诘《辋川图》,临之者郭忠恕,再临者仇英实父也。其二十绝句书者,文待诏征仲也。余尝谓读摩诘绝句,更一览《辋川图》,便觉如上下华子冈、斤竹岭,骋宫槐陌,泛南北垞、欹湖、柳浪,徙倚木兰柴、茱萸沜,即文杏馆而休焉。酌金屑之泉,与裴迪秀才对语,不知我之为摩诘,摩诘之为我也。然则摹本何必实父,而书亦何必征仲哉。王弇州续稿子家自高祖南山翁以来,好蓄名画,闻之家君云,妙品有王摩诘《辋川图》。《寓意编》王右丞《辋川图》,曾入秘府。弘治间,黄休伯叔赐剥古漆墩得之。丰道生《华氏真赏斋赋》注

译《辋川集》总括田园生活所作的诗,按先后编排,通过诗意可以推知各处所在。古代传说辋水像车毂上缚头的形状,因此得名。王维罢官后居住在辋口十年,每天同裴迪泛舟往来,弹琴赋诗,这幅图中可以看见这些情景。不过诗中有南垞、北垞、华子冈、欹湖、竹里馆、茱萸沜、辛夷坞,这幅画颇有失误,应当按照诗中的说法改定。后来王维把这块地方舍出作为佛寺,如今就是清源寺。《广川画跋》王维的小《辋川图》摹本,笔画细致,收藏在长安李氏家中,人物画得很好,这一定是真品。若同世俗所谓的王维画相比,完全不像;也许宜兴杨氏收藏的本子是从上等摹本再摹来的。米芾《画史》文彦博太师的《小辋川图》,拆下唐人题跋后,亲自带着真迹归还李氏。有一天一起拿出来,座客都说太师所藏的是真的。唐代张彦远《名画记》说:“像吴道子。”又说:“云峰石色,绝迹天机,笔思纵横,参于造化,孙氏图仅有这种境界,我没有见过这样的趣味。”米芾《画史》宋景文公所著《唐书》列传,文法严谨简约,按理没有理由泛泛涉及琐碎之事;可是写到摩诘时,却详细列举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等名称,为什么竟不怕烦琐呢?君子隐居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志向,实行仁义是为了通达自己的道理,随所居之处都能自得;如果一定要追求山水花木的胜景,那志向就荒废了。因此,文艺才华超群、情韵高雅放达,却没有卓然节操的人,罪过就在于志向荒废。宋公的意思,大概是在警戒那些玩物丧志的人吧?善于观看这幅图的人,也应当从这个意义上去探求。虞集《跋王维辋川图后》往年我在京都任职,跟随吴兴公进入道山延阁,书写题记、装裱画卷,看见王摩诘的《辋川庄图草》;后来又在郝参知家看见图本,上面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画面位置安排纤细详尽、无不齐备。吴兴公首先玩赏,回头对我说:“《兰亭叙草》是古今法书所共同尊奉的,正像这样。这幅《龙眠山庄图草》完全采用了它的笔法,而运笔细致润泽,又有超越前人的意味。古人所谓翻案法,正应当从这里寻求。”《柳待制集》王右丞的《辋川图》,同我过去在杭州苕溪故家见到的一样,卷前有集贤院御书印,内合同印题为摩诘本,卷后写着“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由此知道这是江南李后主时期的摹本。即使是虎贲中郎也无法再辨别真伪,郭忠恕的笔墨也极为精妙。右丞是唐代开元、天宝时期的士人,名维,字摩诘,擅长诗画,辋川是他的居所。他亲自画成此图,精密细润,超过小李将军的着色山水。如今它就像鲁国宝玉和大弓一样,绝无仅有;我李珏字元晖十分珍爱重视,携带它来到京城,请名公宰相一看,若得到赏识鉴定,价值便会增加十倍。大德戊戌冬至,庐陵民八十叟李珏元晖恭敬题跋。《书画题跋记》这幅王摩诘的《辋川图》,摹画者是郭忠恕,再摹者是仇英字实父;其中二十首绝句的书写者,是文待诏字征仲。我曾说,读摩诘的绝句,再看一遍《辋川图》,便觉得像上下华子冈、登临斤竹岭,驰行于槐陌,泛舟南垞、北垞和欹湖,在柳浪间徘徊,徙倚于木兰柴、茱萸沜,在文杏馆休息。在金屑泉取水饮用,同秀才裴迪相对交谈,不知道是我变成了摩诘,还是摩诘变成了我。既然如此,摹本何必一定要出自实父,题诗又何必一定要由征仲书写呢?王弇州《续稿》我家从高祖南山翁以来,就喜爱收藏名画;听先父说,妙品中有王摩诘的《辋川图》。《寓意编》王右丞的《辋川图》曾经收入秘府,弘治年间,黄休伯叔从剥落的古漆墩中得到它。丰道生《华氏真赏斋赋》注

传闻严氏藏王维《辋川图》真迹,妙绝。《清河书画舫》严氏《书画记》,挂轴有王维《辋川雪溪图》三轴,《圆光小景》二轴。手卷有王维《辋川图》三卷、《三峡图》、《雪溪图》、《女史图》、《济南伏生像》。《珊瑚网》摩诘画有极简古粗辣者,作树头如撮米,树本如丁橛,山如浪起,沙如锥画,干重百重,又于梢末露之。余于荧泽公馆中见一屏,就视乃陕刻摩诘蓝田庄图石本,虽石顽工拙,未尽本妙,然其用意,未尝不可追而思也。古岩先生嘱写并识。程邃《题画》钩勒梧桐,见王维《辋川图》。《芥子园画传》吾家伊上坞,亦自有椒园。漠漠清香远,离离丹实繁。盈檐常要采,折柳不须藩。每看辋川画,起予商可言。文彦博《题辋川图》诗辋川诚自好,人各爱吾园。欲纵家山乐,终縻吏事繁。鸿飞思避弋,羝触困羸藩。几日归陶径,方知践此言。韩琦《和文潞公题右丞辋川图》诗丹青王右辖,诗句妙九州。物外尝独往,人间无所求。袖手南山雨,辋川桑柘秋。胸中有佳处,泾渭看同流。黄山谷《题摩诘画》诗骚韵禅谈意未央,欹湖烟月堕微茫。园林钟鼓清时乐,好个裴公绿野堂。○状物何如及物功,开元真宰说姚崇。未妨僦屋招提里,斗米三钱四海同。○凝碧池边野鹿过,空垂双泣赋悲歌。论忠不到平原列,驰誉丹青未足多。○文采风流映一时,丹青三昧有余师。戏将万斛欹湖水,写尽南山五字诗。王秋涧《题王右丞辋川图》诗开图纵奇观,江山郁相缪。两坨矗苕苕,重湖渺浟浟。邃宇抗疏岭,危亭俯圆流。春坞辛夷发,夏陌高槐稠。竹馆翠阴晚,萸沜红实秋。远墅漆未割,近园椒欲收。惊鸟避溪泉,野鹿逐岩幽。日暮川上归,凉飙荡孤舟。霭霭云气合,漠漠烟光浮。顾思天宝初,纲纪坏不修,《霓裳》按妖拍,鼙鼓起奸谋。岂无匡济术,乃为闲旷留。菱歌自来往,葩辞更倡酬。遂令摹写间,意度犹可求。乾坤多变态,江海生暮愁。白鸥飞不去,千载空悠悠。贡师泰《题王维辋川图》诗辋口风烟春日迟,浅沙深渚带东菑。红杏花开翔白鹤,绿杨丝袅逗黄鹂。山云寂寂入寒竹,野露瀼瀼裛嫩葵。谁似右丞清绝处,千秋一土更何疑。邓文原《王维高本辋川图》诗潇洒开元士,神图绘辋川。树深疑垞小,溪静见沙圆。径竹分青霭,庭槐敛暮烟。此中有高卧,欹枕听飞泉。○画里诗仍好,萦回自一川。湖晴岚气爽,浪静柳阴圆。赋咏成珠玉,经营起雾烟。当年满朝士,若个在林泉。吴仲圭《右丞辋川图》诗王维《山水图》、《辋川图》、《骊山图》,神品上上。《玉堂嘉话》安远门西万里余,耕桑烟火总民居。只应勤政楼中梦,百倍华清乐不如。○忆昔风流王右丞,开元亲侍玉堂庐。细吟凝碧池头句,政恐丹青是谏书。王恽《题摩诘骊山宫图》诗王维辋川雪景,细绢写,小横幅,精极。古松上用粉作积雪,有款,在临溪吴氏。《东图元览》金陵胡编修藏王摩诘《辋川雪景》绢画,沈宜谦云,是宋人临本之绝佳者,其雪用银泥打底,上更用粉细细点雪。《东图元览》徐太常《辋川图》一卷,多名跋,吴匏庵题其后云:“此卷宋人藏漆竹筒中,以之拄门,后启视,乃《辋川图》也。余观之,即未必果出右丞,然绢素极细,却是雪景,以浮粉着树上,潇洒清韵,应是宋人临本,非后人可到也。《太平清话》禾兴冯开之家,藏唐宋名迹颇多,王维《江山雪霁图》尤为冠绝诸本。原系大元内府故物,曾经赵子昂鉴定。传闻右丞“花远重重树,云深处处山”小帧,在文征仲太史家,纸本浅绛色,布景极异,落笔精微,以较冯氏所藏《江山雪霁图》,可方驾也。此画原系矮直幅,太史恐其日久愈坏,命工补缀为短卷,近人题跋复得启南翁笔,海内称为墨皇,不妄也。《清河书画舫》吴昆麓夫人,与余外族有葭莩之亲,偶携此卷见示,述其先得之管后宰门小火者。火者家有一铁枥门闩,或云漆布竹筒,摇之似有声。一日,为物所触,遂破堕三卷,此其一也。余初未深信,翻阅再三,不觉神王。因闭户焚香,屏绝他事,便觉神峰吐溜,春浦生烟,真若蚕之吐丝,虫之蚀木。至如粉缕曲折,毫腻浅深,皆有意致。信摩诘精神,与水墨相和,蒸成至宝。得此数月以来,每一念及,辄狂走入丈室,饱阅无声。出户见俗中纷纭,殊令人捉鼻也。真实居士记于南翰林院之寄乐亭。冯梦祯《题王右丞江山雪霁卷》

译听说严氏收藏有王维《辋川图》的真迹,精妙绝伦。《清河书画舫》严氏《书画记》记载:挂轴有王维《辋川雪溪图》三轴、《圆光小景》二轴;手卷有王维《辋川图》三卷、《三峡图》《雪溪图》《女史图》《济南伏生像》。《珊瑚网》摩诘的画有极其简约、古朴、粗劲峻利的作品:树梢画得像撮起的米粒,树干画得像丁字木桩,山势像波浪涌起,沙地像用锥子画成,树干一层重过一层,又在树梢末端显露出来。我在荧泽公馆中看见一扇屏风,近看原来是陕西刻的摩诘《蓝田庄图》石本;虽然石质粗劣、工艺拙陋,没有完全表现原作的妙处,但其中的用意仍然值得追想。古岩先生嘱我题写并识语。程邃《题画》用钩勒法画梧桐,可见于王维《辋川图》。《芥子园画传》我家在伊水之上的坞中,也自有一座椒园。清淡的香气远远飘散,繁密的红色果实累累。果实满到檐边时常要采摘,折下柳枝就不必筑篱笆。每次观看《辋川图》,都引发我的兴致,值得同商确谈论。文彦博《题辋川图》诗 辋川确实美好,每个人都爱自己的园林。想尽情享受家乡山林的快乐,却始终被繁忙的官事牵累。鸿雁飞翔还想躲避弓箭,公羊抵触篱笆却困在羸弱的藩篱中。什么时候回到陶渊明的归隐小径,才知道自己实践了这句话。韩琦《和文潞公题右丞辋川图》诗 王右丞的丹青,诗句妙绝九州。他曾独自走向尘世之外,人间没有什么可求。袖手看南山烟雨,辋川正值桑柘秋色。胸中自有佳处,看泾水、渭水仿佛同流。黄山谷《题摩诘画》诗 骚体诗的韵味和禅家的谈论意趣无穷,欹湖的烟月落入朦胧之中。园林里钟鼓声声,是清平时节的乐趣,真是个好似裴公绿野堂的地方。描摹事物,哪里比得上造福万物的功业?开元年间真正的宰相,要说姚崇。即使租住在寺院里也没有妨碍,斗米只要三钱,天下都一样安定。凝碧池边有野鹿经过,只是徒然低垂双泪,吟作悲歌。论说忠贞却没有列入平原君一类,奔驰扬名于丹青之中,也还不算多么值得夸耀。文采风流照耀一时,绘画的三昧还足以成为后人的老师。戏把万斛欹湖之水取来,写尽南山的五言诗。王秋涧《题王右丞辋川图》诗 展开画卷,纵情观赏这奇景,只见江山草木郁郁相连。两座土岗高高耸立,重重湖水渺远清深。幽深的屋宇高临疏落的山岭,险峻的亭子俯视圆转的水流。春日坞中辛夷花开放,夏日小路旁高槐茂密。竹里馆晚来翠阴浓重,茱萸沜秋日红果满枝。远处的别墅漆树尚未砍伐,近处园中的椒实将要收获。受惊的鸟儿躲避溪泉,野鹿追逐于岩石幽深处。日暮时从川上归来,清凉的风吹荡着孤舟。云气濛濛聚合,烟光淡淡浮动。回想天宝初年,纲纪败坏而无人整顿,《霓裳》配合着妖冶的节拍,战鼓声引发了奸谋。难道没有匡正救济的办法吗?却偏偏以闲适旷达自留。菱歌自行往来,华美诗辞彼此唱和。于是使人在摹画之间,还能寻求到画家的意趣。天地有许多变化,江海上生出暮色的愁绪。白鸥飞来也不肯离去,千百年来徒然悠悠。贡师泰《题王维辋川图》诗 辋口春日风烟迷蒙,春日迟迟;浅沙深洲连接着东边的田地。红杏花开,白鹤飞翔;绿杨丝条袅袅,引逗着黄鹂。山中云气寂静,悄悄进入寒竹;野外露水浓重,沾湿了嫩葵。谁能像右丞那样清绝?千秋之后只剩一抔土,还有什么可疑的呢?邓文原《王维高本辋川图》诗 开元年间的士人潇洒超逸,画出了辋川的神妙图景。树木深处让人疑心土台很小,溪水宁静可以看见圆圆的沙石。小径旁竹林分开青色云霭,庭院中的槐树收拢暮烟。这里有高士安卧,斜着枕头聆听飞泉。画中的诗仍然优美,曲折萦回自成一川。湖面晴朗,山岚清爽;波浪平静,柳荫浑圆。吟咏写成珠玉般的诗篇,经营画面升起雾烟。当年满朝的士大夫,有几个人身在山林泉石之间呢?吴仲圭《右丞辋川图》诗 王维的《山水图》《辋川图》《骊山图》,都是神品中的上上品。《玉堂嘉话》安远门以西有万里之遥,耕田、种桑和炊烟都总是民居。皇帝只应在勤政楼中梦见这些景象,那华清宫的欢乐也远远比不上它。回想从前风流潇洒的王右丞,在开元年间亲自侍奉于玉堂庐。细细吟诵凝碧池边的诗句,恐怕这些丹青本身就是劝谏之书。王恽《题摩诘骊山宫图》诗 王维的《辋川雪景》用细绢绘成,是小幅横卷,精妙至极。古松上用白粉画出积雪,并有款识,收藏在临溪吴氏家中。《东图元览》金陵胡编修收藏王摩诘的绢本《辋川雪景》,沈宜谦说这是宋人摹本中最好的作品;画雪先用银泥打底,上面又用白粉细细点出雪花。《东图元览》徐太常有《辋川图》一卷,上面有许多名人题跋。吴匏庵在卷后题道:“这卷画原是宋人收藏在漆竹筒中的,曾用来顶门;后来打开观看,才发现竟是《辋川图》。我看它即使不一定果真出自右丞,绢地却极其细密,而且画的是雪景,用浮粉点在树上,潇洒而有清雅韵致,应当是宋人摹本,不是后人所能达到的。《太平清话》禾兴冯开之家收藏唐宋名迹很多,王维的《江山雪霁图》尤其胜过其他版本。原本是大元内府旧藏,曾经赵子昂鉴定。听说王维“花远重重树,云深处处山”的小幅作品,在文征仲太史家中,纸本设浅绛色,布局非常奇特,落笔精微;同冯氏收藏的《江山雪霁图》相比,可以并驾齐驱。这幅画原来是矮而直的画幅,太史担心日久更加损坏,命工匠缀补成短卷;近人题跋又得到启南翁的笔迹,海内称为“墨皇”,并非虚誉。《清河书画舫》吴昆麓夫人与我外家有姻亲关系,偶然带着此卷给我看,说这是她先从管后宰家的小火者那里得到的。火者家中有一根铁制门闩,有人说是漆布竹筒;摇动时似乎有声音。一天被物体撞击,便破裂掉出三卷画,这就是其中一卷。我起初没有完全相信,反复翻阅多次,不觉精神为之振奋。于是关门焚香,隔绝其他事情,顿时觉得神奇的山峰涌出溪流,春日水湾生起烟雾,真像蚕吐丝、虫蚀木一样自然。至于粉线的曲折、笔锋的肥瘦、色彩的深浅,也都有意趣。确实是摩诘的精神同水墨相融合,蒸炼成至宝。得到它几个月以来,每当想起,便狂奔进入内室,尽情无声地观赏。出门看见世俗的纷纷扰扰,实在使人厌恶。真实居士记于南翰林院寄乐亭。冯梦祯《题王右丞江山雪霁卷》

画家右丞,如书家右军,世不多见。余昔年于嘉兴项太学元汴所,见《雪江图》,都不皴擦,但有轮廓耳。及世所传摹本,若王叔明《剑阁图》,笔法类李中舍,疑非右丞画格。又余至长安,得赵大年临右丞《湖庄清夏图》,亦不细皴,稍似项氏所藏《雪江》卷,而窃意其未尽右丞之致。盖大家神品,必于皴法有奇,大年虽俊爽,不耐多皴,遂为无笔,此得右丞一体者也。最后复得郭忠恕《辋川》粉本,乃极细皴,相传真本在武林。既称摹写,当不甚远,然余所见者庸史本,故不足以定其画法矣。惟京师杨高邮州将处,有赵吴兴雪图小幅,颇用金粉,闲远清润,迥异常作,余一见定为学王维。或曰:“何以知是学维?”余应之曰:“凡诸皴法,自唐及宋,皆有门庭,如禅灯五家宗派,使人闻片语单词,可定其为何派儿孙。今文敏此图,行笔非僧繇,非思训,非洪谷,非关仝,乃知董巨李范,皆所不摄,非学维而何?”今年秋,闻广陵有王维《江山霁雪》一卷,为冯宫庶所收,亟令友人走武林索观,宫庶珍之,自谓如头目脑髓,以余有右丞画癖,勉应余请,清斋三日,始展阅一过,宛然吴兴小幅笔意也。余用是自喜,且右丞自云:“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余未尝得睹其迹,但以想心取之,果得与真肖合,岂前身曾入右丞之室,而亲览其盘礴之致,故结习不昧乃尔邪?庶子书云:“此卷是京师后宰门拆古屋,于折竿中得之,凡有三卷,皆唐宋书画也。”余又妄想彼二卷者,安知非右军迹,或虞、褚诸名公临晋帖邪?傥得合剑还珠,足办吾两事,岂造物妒完,聊畀余于此卷中消受清福邪?老子云:“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余且珍之以俟。《容台集》昔人评王右丞画,以为云峰石色,迥出天机,笔思纵横,参乎造化。余未之见也。往在京华,闻冯开之得一图于金陵,走使缄书借观,既至,凡三薰三沐,乃长跽开卷,经岁开之复索还,一似渔郎出桃花源,再往迷误,怅惘久之,不知何时重得路也。因想像为寒林远岫图。世有见右丞画者,或不至河汉。《画禅室随笔》王右丞画,予从檇李项氏见《钓雪图》,盈尺而已,绝无皴法,最后得小幅,云赵吴兴所藏,颇类营邱,而高简过之。又于长安杨高邮所得《山居图》,则笔法类大年,有宣和题,然不如冯祭酒《江山雪霁图》,具有右丞妙趣。《画禅室随笔》购得王摩诘《江山雪霁图》,装潢就。因怀书画友王越石。在金陵时,自九月至长至不雨,溪流皆涸,为之怅然。君舟何处贯虹月?吾室悄然凝席尘。买得辋川千岭雪,未经君眼照嶙峋。呼鸥远隔苍茫外,控鲤难逢汗漫人。一发枯流频怅望,五湖春浪几时新?李日华诗王维《雪溪图》,李成《寒林子野图》,徐熙《柳穿鱼图》,皆宋府秘物,为吴中王氏藏本,并神品也。《清河书画舫》摩诘《奕棋图》,在绢素上,卷首五大字,为李西涯公篆书,钤缝有政和宣和二方印。《雪溪图》,宋徽庙宸翰题签,此卷归程季白,入唐宋元宝绘册。《江山雪霁》卷,冯开之《快雪日记》云:吴昆麓得之管后宰门小火者,家有一铁枥门闩,摇之有声,一日破,堕三卷,此其一也。《双枕岁抄》作南京西华门守阍小内史张本,得以献太监安宗。此卷海内推为墨王,自有神物护持。珂玉先得临本,复见真本小簇山水《辋川图》。《珊瑚网》蓬莱道山,人间风日不到,玉■金钥,典秘甚严,有平生畜眼未尝见者。天旋地转,散落委弃,故人李君祥得之,出以示余。其犀玉已被剔取,所幸画无恙耳。展玩之余,不觉涕泪阑干,盖叹是图之不遭也。请靳固之,以待异日万金之购云。蓬山道人刘诩题。《题王维雪溪图》晓径沾衣湿,登台试屐危。乾坤增壮观,江海得深期。历乱瑶华吐,纷披玉树枝。精微谁与并?顾陆颇相宜。○碧树拥江扉,朱帘卷翠微。崇朝无客过,傍晚有渔归。岭耀梅重白,堤萦絮正飞。若留清夜赏,铅粉更光辉。吴仲圭《王右丞雪溪图》诗中原王冠朝元台制干家,王摩诘横披《山水图》。广都宇文时中季蒙龙图家,王维《雪山图》。范荣公孙淑忠甫家,王维《雪竹图》。《画继》范大珪字君锡,富郑公婿。同行相国寺,以七百金常卖处买得《雪图》,破碎甚古,如世所谓王维者。刘伯玉相值,笑问买何物,因众中展示。伯玉曰:“此谁笔?”余曰:“王维。”伯玉曰:“然,适行一遭不见,岂有所归乎?”余假范人持之,良久,并范不见。翌日去取,云已送西京背。同行梅子平大怒曰:“吾证也,可理于官,岂有此理!”余笑曰:“吾故人也。”因以赠之,今二十年矣,范卒已十年,不知所在。米芾《画史》高公绘有唐蜀中画雪山,世以为王维也。米芾《画史》林虞家有王维《雪图》六幅。米芾《画史》

译画家中的右丞,就像书法家中的右军,世上并不多见。我从前在嘉兴项太学元汴家看见《雪江图》,全然不用皴擦,只有轮廓而已。至于世间流传的摹本,如王叔明的《剑阁图》,笔法类似李中舍,我怀疑不是右丞的画法。后来我到长安,得到赵大年摹王右丞的《湖庄清夏图》,也不细密皴擦,稍微像项氏收藏的《雪江》卷,但我私下认为还没有尽得右丞的意趣。大概大家神品,皴法必定奇特;赵大年虽然俊秀爽利,却不耐烦多用皴法,因而变成无笔之画,只得到右丞的一种体貌。最后又得到郭忠恕的《辋川》粉本,皴法极其细密;相传真本在武林。既然称作摹写,应当相距不远,但我所见的是平庸画工的本子,所以不足以确定他的画法。只有京师杨高邮州将那里有赵吴兴的雪图小幅,颇多使用金粉,意境闲远清润,远异于通常作品;我一看便断定是学习王维的。有人问:“凭什么知道是学王维?”我回答:“各种皴法从唐到宋都有自己的门庭,就像禅宗灯传的五家宗派,使人听到片言只语,便能判断属于哪一派的子孙。如今文敏的这幅图,运笔既不是张僧繇,也不是李思训、洪谷、关仝,由此可知董源、巨然、李成、范宽的画法也都不能涵盖它;若不是学习王维,又是什么呢?今年秋天,听说广陵有一卷王维的《江山霁雪》,为冯宫庶收藏,我急忙让朋友赶到武林请求观看。宫庶珍爱它,自称如同珍爱头目脑髓;因为知道我有嗜好右丞画的癖好,勉强答应我的请求,斋戒三日后才展开看了一遍,笔意宛然同吴兴那幅小画相似。我因此暗自欢喜;而且右丞自己说:“前世错误地做了词客,前身应当是画师。”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的真迹,只凭想象来领会,竟然能够同真迹相合,难道是我前身曾进入右丞的居室,亲自看过他盘礴作画的情趣,所以这种旧习仍未昏昧到如此地步吗?冯庶的信中说:“这卷画是京师后宰门拆毁古屋时,在折断的竹竿中发现的,共有三卷,都是唐宋书画。”我又妄想,那另外两卷哪里知道不是王右军的遗迹,或是虞世南、褚遂良等名家临摹的晋人法帖呢?倘若能够合璧得剑、归还明珠,便足以完成我两件心愿;难道是造物主嫉妒完美,姑且让我在这卷画中享受清福吗?老子说:“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我暂且珍藏它以等待机缘。《容台集》从前人们评论王右丞的画,认为云峰石色远远超出人工而显出天机,笔意构思纵横驰骋,参合了自然造化。我没有见过他的画。从前在京城,听说冯开之在金陵得到一幅,便派使者带信借来观看。画送到后,我先三次焚香、三次沐浴,然后长跪展开观看;过了一年,开之又来索回它,情形就像渔郎走出桃花源,再去寻找时迷路一样,我惆怅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找到那条路。于是凭想象作成《寒林远岫图》。世间即使有人见过右丞的画,也未必能说它如天河般遥不可及。《画禅室随笔》王右丞的画,我曾跟随檇李项氏看过《钓雪图》,只有一尺见方,完全没有皴法。后来又得到一幅小画,据说是赵吴兴收藏的,很像李成,却比他更高简。又在长安从杨高邮那里得到《山居图》,笔法类似赵大年,有宣和题字;但它不如冯祭酒的《江山雪霁图》,后者具有右丞的精妙意趣。《画禅室随笔》买到了王摩诘的《江山雪霁图》,已经装裱完毕。于是怀念书画朋友王越石。在金陵时,从九月到冬至一直不下雨,溪流全都干涸,因此为此惆怅。你的船如今停泊在何处,贯看虹月?我的屋里寂静无声,席上凝满尘埃。买到了辋川千岭积雪的画,却还没有经过你的眼睛照见那嶙峋的山势。呼唤鸥鸟,远隔在苍茫之外;想驾舟访寻鲤鱼,却难遇到那漫游天地的人。望着一条枯竭的水流,频频惆怅;五湖的春浪何时才能重新涌起?李日华诗。王维的《雪溪图》、李成的《寒林子野图》、徐熙的《柳穿鱼图》,都是宋王府的秘藏之物,是吴中王氏收藏的本子,也都是神品。《清河书画舫》。王维的《奕棋图》画在绢上,卷首五个大字是李西涯公的篆书,接缝处钤有“政和”“宣和”两方印。《雪溪图》上有宋徽宗亲笔题签,此卷后来归程季白所有,收入《唐宋元宝绘册》。《江山雪霁》卷,冯开之《快雪日记》说:吴昆麓从管后宰门的小火者那里得到它,那家有一根铁制门闩,摇动时有声响;一天门闩破裂,掉出三卷画,这就是其中一卷。《双枕岁抄》说,南京西华门守门的小内史张本得到它后,把它献给太监安宗。这卷画在海内被推为“墨王”,自然有神物护持。珂玉先得到临摹本,后来又见到真本的小幅山水《辋川图》。《珊瑚网》。蓬莱道山是人间的风光日色无法到达的地方,玉锁金钥,典藏秘护极为严密,其中有些东西是一生睁眼也从未见过的。后来天地变动,散落遗弃,故人李君祥得到它,拿出来给我看。可惜其中的犀角玉石已经被剔取,所幸画还没有损坏。展开赏玩之后,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大概是感叹这幅画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请把它严密收藏起来,等待将来有人以万金购买。蓬山道人刘诩题。《题王维雪溪图》。清晨的小路沾湿衣裳,登台时试走鞋履,觉得十分危险。天地因此增添了壮观,江海也获得了深远的意趣。纷乱的白玉般雪花吐露出来,玉树的枝条披散交错。如此精微的境界,谁能与之相匹?顾恺之、陆探微大概也相当合宜。碧绿的树木拥抱着江边门户,朱红帘子卷起了青翠的山色。一早到晚都没有客人经过,傍晚却有渔人归来。山岭被梅花映得更加洁白,堤岸上柳絮正纷纷飞舞。如果留下来欣赏清静的夜色,像铅粉一样的月色会更加光辉。吴仲圭《王右丞雪溪图》诗。中原王冠朝元台制干家,收藏王摩诘横披《山水图》。广都宇文时中季蒙龙图家,收藏王维《雪山图》。范荣公孙淑忠甫家,收藏王维《雪竹图》。《画继》。范大珪,字君锡,是富郑公的女婿。一次我和他同行到相国寺,在七百金常卖处买到一幅《雪图》,画已破碎,年代很古,像世人所说的王维画作。刘伯玉正好相遇,笑着问买了什么东西,我便在人群中展开给他看。伯玉说:“这是谁的笔迹?”我说:“王维。”伯玉说:“原来如此,我刚才走了一圈没有看见,难道已经有了归宿吗?”我借范家的人拿着画,过了很久,画和范大珪都不见了。第二天去取,才知道已经送到西京背去了。同行的梅子平大怒说:“我是见证人,可以到官府理论,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笑着说:“他是我的故人。”于是把画送给了他。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范大珪去世也十年了,不知画如今在哪里。米芾《画史》。高公绘有一幅唐代蜀中人所画的雪山,世人认为是王维的作品。米芾《画史》。林虞家有王维的《雪图》六幅。米芾《画史》。

《江干初雪图》真迹,藏李邦直家,唐蜡纸本。世传为王摩诘所作,末有元丰间王禹玉、蔡持正、韩玉汝、章子厚、王和甫、张邃明、安厚卿七人题诗。《石林诗话》王维《江干雪意图》卷,藏王敬美家。又见梁伯龙示余大青绿狮子罗汉一轴,亦云右丞笔也。《眉公秘笈》唐王右丞《万峰积雪图》卷,绢本,高九寸,长七尺,上有御府之印、内合同印、文渊阁印、奉华堂印、揭徯斯印,项子京天籁阁中物也。藏印俱备。○“城中十日暑如炙,头目眩花尘土塞。僧楼今日见此卷,雪意茫茫寒欲逼。古栟修柳枝袅矫,下有幽篁厕丛碧。隔溪胶艇不受呼,平地贯渚无人迹。西风翻鸦忽零乱,远雁迷云犹呖呖。笔疏墨淡精神在,收阅千年若完璧。宛然一段小江南,三远备全能事毕。维名依稀半未漶,老眼再摩初认得。所存只是天假借,名手当时重唐室。吴中人家宝古迹,自宋及元高尔直。若教见此风斯下,倒橐定应无吝啬。锦标内帑固自有,人间间出凤五色。老余尺素见雪渡,草树凌竞人跔蹐。仅有盈尺不尽意,何如此图长数尺。太邱孙子具法眼,凿壁收藏皆袭百。我将拙语敢印证,聊写心知并目识。右丞之笔,神妙非常,时代久远,见亦罕矣。余少于沙溪陈氏获观《雪渡图》,盈尺而已,今又于严氏阅此修卷,深幸老年击此于目。又题。”弘治壬戌中秋日沈周。○“古之高人逸士,往往喜弄笔作山水以自娱,然多写雪景者,盖欲假此以寄其孤高绝俗之意耳。若李成之《万山飞雪》,李唐之《雪山楼阁》,郭忠恕之《九峰雪霁》,王叔明之《剑阁》,沈石田之《关山积雪图》,皆种种臻妙,而予皆及见之,但恨未睹王维雪景何如耳。弘治乙卯春,偶于都下钱太常处,阅此《万峰积雪》卷,赏鉴竟日,觉寒气逼人,真摩诘平生得意笔也。始知李成辈皆宗摩诘,传为世宝。此卷不啻今之凤毛麟角矣。”枝山道人祝允明跋。○“诗中有画画有诗,摩诘落笔秀且奇。阎相吴生那足道,象外能将造化师。蓝田辋川仅临本,开元东塔迹已隳。山居图识宣和字,今藏御府人难窥。我居京师颇留意,日寻断帧收残碑。琉璃厂西得兹卷,败箧零乱萦蛛丝。长江峻岭互合沓,丛竹古树蔽睑城。山腰巍巍置层阁,桥根溅溅流水澌。西风凝寒雪意劲,一天黯淡彤云垂。斜行飞鸿失沙渚,犯冷孤客望酒旗。或棹扁舟或轻策,神理曲尽毫无遗。晴窗细观拭病目,小字漶漫书王维。石田沈翁跋长句,谓如彩凤辉朝曦。重装锦标紫鸾鹊,草堂珍秘怡老资。炎天往往布几案,满帘飞霰吹凉飔。右丞胸中自潇洒,汪汪如有千顷陂。松针石脉蕴灵异,雨晴寒暑随形施。东坡生平颇崛强,亦于维也无间辞。”江村高士奇题。《江村销夏录》摩诘仙游五百年,画称雪渡未能传。只因曾入宣和府,珍重令人缀短篇。黄子久《王维雪渡图》诗荣咨道字询之,收《雪猎图》,命为王维,不类张氏辟支佛。所画合掌像,林木类蜀人笔。雪山精好是唐物,维则未也。米芾《画史》是卷雪景,山头皆衬金著色,法度森整,而笔墨清润,极为精工。心知为唐人之作,而卒未能定其名氏。旧有签题小李将军,纸最古而字画草率,因未之信。予购得之京师,间示知画者,以为当出王摩诘。予家所有王维《雪溪图》,并小幅《凤舟图》,与此皆不类。又曾见《辋川图》,与高士奕棋小幅,惟奕图用笔与此同,因题为王摩诘,而褫去旧签,见者同声以为摩诘无疑。闲居以来,校勘颇勤,遂定为李升《出峡图》云。《陆俨山集》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求也。世观画者,多能指摘其间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于奥理冥造者,罕见其人。如彦远画评,言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余家所藏摩诘画《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梦溪笔谈》王维作画雪中芭蕉,法眼观之,知其神情寄寓于物,俗论则讥以为不知寒暑。《冷斋夜话》《笔谈》云:王维画如神,不拘四时,如雪中芭蕉。故惠洪云:雪里芭蕉失寒暑。题王维《雪中芭蕉图》,皆以芭蕉非雪中物。岭外如曲江,冬大雪,芭蕉自若,红蕉方开花,知前辈虽画史亦不苟。洪作诗时未到岭外,存中亦未知也。《猗觉寮杂记》王维雪蕉,曾在清閟阁,杨廉夫题以短歌。《眉公秘笈》京师杨太和家所藏唐晋以来名迹甚佳,有右丞画一帧,宋徽庙御题左方,笔势飘举,检《宣和画谱》,此为《山居图》,察其图中松针、石脉,无宋以后人法,定为摩诘无疑。向相传为大李将军,而拈出为辋川者,自余始。《画禅室随笔》

译《江干初雪图》真迹收藏在李邦直家,是唐代蜡纸本。世传为王摩诘所作,卷末有元丰年间王禹玉、蔡持正、韩玉汝、章子厚、王和甫、张邃明、安厚卿七人题诗。《石林诗话》。王维《江干雪意图》卷,收藏在王敬美家。我又见梁伯龙给我看一轴大青绿设色的《狮子罗汉图》,也说是右丞的笔迹。《眉公秘笈》。唐代王右丞《万峰积雪图》卷,是绢本,高九寸,长七尺,上面有御府印、内合同印、文渊阁印、奉华堂印、揭徯斯印,是项子京天籁阁中的藏品。收藏印章齐全。城里十天酷热如炙,头昏眼花,尘土堵塞鼻目。今天在僧楼看到了这幅画,茫茫的雪意仿佛寒气逼人。古老的栟榈和修长的柳枝袅袅曲折,下面幽深的竹丛杂处在一片青翠之间。隔着溪流的胶舟不受呼唤,平地和水洲上没有人的踪迹。西风忽然把乌鸦吹得零乱,远处的大雁迷失在云中,仍发出声声哀鸣。笔墨疏淡而精神存在,展开观赏千年,仍如完整的璧玉。宛然是一段小江南,平远、高远、深远三种画法都具备,技艺已经完成。王维的名字依稀可见,却有一半已经模糊;我这双老眼再三摩挲,才初步认出。能保存到今天,只是上天暂借给人的;当时名手应当重视唐代的画作。吴中人家把古迹当作珍宝,从宋到元更是如此。如果让他们看到这幅画,风气一定会为之改变,倒空钱袋也一定不会吝惜。宫廷内库本来就有锦标,人间偶尔也会出现五色凤凰。老夫曾在尺幅绢画上见过雪中渡水,草木凌乱,人们冻得缩手缩脚。那画只有一尺,不能尽情表达,哪里比得上这幅数尺长的图?太邱孙子具有鉴赏真迹的眼力,凿壁收藏,代代相传。我冒昧用拙劣的语言作证,姑且写下心中的感受和亲眼所见。右丞的笔墨神妙非凡,年代久远,能够见到也非常少。我年轻时在沙溪陈氏家看过《雪渡图》,只有一尺;如今又在严氏家观览这幅长卷,晚年还能亲眼看到它,实在深感幸运。又题。弘治壬戌中秋日沈周。古代的高人逸士,往往喜欢挥笔画山水来自我娱乐;然而多数人画雪景,大概是想借此寄托自己孤高而超脱世俗的心意。像李成的《万山飞雪》、李唐的《雪山楼阁》、郭忠恕的《九峰雪霁》、王叔明的《剑阁》、沈石田的《关山积雪图》,都达到了极高的妙境,我也都见过,只遗憾没有见过王维的雪景究竟怎样。弘治乙卯年春天,我偶然在京城钱太常那里观赏这卷《万峰积雪》,整整鉴赏了一天,觉得寒气逼人,真是王摩诘平生得意之作。这才知道李成等人都以王维为宗师,世代把他的作品传作珍宝。这幅画简直是当今的凤毛麟角。枝山道人祝允明跋。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摩诘落笔秀美而奇绝。阎立本、吴道子哪里值得一提?王维能在形象之外把自然造化表现为师法。蓝田辋川的画只有临摹本,开元东塔的遗迹也已经毁坏。山居图上有宣和年间的题字,如今收藏在御府,世人难以窥见。我居住京师,很留意这些古迹,每天寻找残缺的画帧、收集残碑。在琉璃厂西边得到这卷画时,它在破箧中零乱不堪,缠满了蛛丝。长江和高峻山岭彼此重叠,丛竹古树遮蔽了山城。山腰高高地安置着层层楼阁,桥根下流水潺潺。西风凝聚寒意,雪意强烈,满天昏暗,红云低垂。斜飞的大雁在沙洲上迷失,冒着寒冷的孤客望着远处的酒旗。有时划着小舟,有时拄着轻杖,画中的神理曲折尽备,丝毫没有遗漏。在晴窗下细细观赏,擦拭病眼,才看见小字模糊地题着王维。沈石田翁作长跋,说它如同彩凤映照朝阳。重新装裱,用锦作题签,以紫鸾鹊装饰;草堂珍藏它,借以供老人怡情。炎热的夏天,常常把它铺在几案上,满帘飞霰,吹来凉风。右丞胸中自然潇洒,浩荡得仿佛有千顷水塘。松针石脉都蕴含灵异,雨晴寒暑随着画中形态而变化。苏东坡一生颇为倔强,但对于王维也没有一句间隙之言。江村高士奇题。《江村销夏录》。王维仙逝已经五百年,称为《雪渡》的画作却未能流传。只是因为它曾收入宣和府,珍爱它的人才为它缀写短诗。黄子久《王维雪渡图》诗。荣咨道,字询之,收藏《雪猎图》,题作王维,但不像张氏所藏的《辟支佛》。画中的合掌佛像,林木笔法像蜀地画家。那幅精美的雪山确实是唐代作品,却不是王维的。米芾《画史》。这卷画的是雪景,山头都衬以金色并加以设色,法度严整,笔墨清润,极为精工。我心里知道它是唐人所作,却始终不能确定作者姓名。旧有题签写着“小李将军”,纸张极其古老,但字画草率,因此我没有相信。我在京师买到它,偶尔拿给懂画的人看,他们认为应当出自王摩诘之手。我家收藏的王维《雪溪图》和小幅《凤舟图》,都与它不像。我又曾见过《辋川图》和高士奕棋的小幅画,只有《奕棋图》的用笔与此相同,于是题作王摩诘,并剥去旧题签;看见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认为确实是摩诘之作。自从闲居以来,我勤于校勘,后来终于定为李升《出峡图》。 《陆俨山集》。书画的妙处,应当用心神领会,不能只凭外形来求取。世上观画的人,大多只能指出其中形象、位置以及色彩上的瑕疵罢了;至于探究幽深的道理、构造玄妙境界的人,很少见到。比如彦远的画评说,王维画物,常常不顾四时;例如画花,往往把桃、杏、芙蓉、莲花同时画在一景之中。我家收藏的王维《袁安卧雪图》中,雪里有芭蕉。这是心手相应、意到即成,所以能够穷究画理而进入神妙境界,远远获得自然的真意,这不是可以同俗人谈论的。 《梦溪笔谈》。王维画雪中的芭蕉,具有鉴赏力的人看它,知道他把精神情感寄托在物象之中;世俗的议论却讥笑他不懂寒暑。 《冷斋夜话》。《笔谈》说:王维作画如神,不拘泥于四时,就像雪中的芭蕉。因此惠洪说:“雪里的芭蕉,失去了寒暑的分别。”题写王维《雪中芭蕉图》的人,都认为芭蕉不是雪中的植物。岭外如曲江一带,冬天下大雪,芭蕉却依然如常,红蕉正好开花;由此可知,前代人即使是画史,也并不草率。惠洪作诗时还没有到过岭外,沈存中也不知道这一点。 《猗觉寮杂记》。王维的《雪蕉图》过去收藏在清閟阁,杨廉夫曾为它题写短歌。《眉公秘笈》。京师杨太和家收藏的唐晋以来名迹非常好,其中有一幅右丞画作,左边有宋徽宗御题,笔势飘逸飞举。我查考《宣和画谱》,知道这是《山居图》;观察画中的松针、石脉,没有宋代以后人的画法,确定是王维无疑。过去相传是大李将军的作品,后来指出它是《辋川图》,是从我开始的。《画禅室随笔》。

余见王右丞《山庄图》,又《雪霁捕鱼图》。山庄树叶皆如个字,其《雪斋枯树图》似郭熙,二卷无款,疑宋人临稿也。《眉公秘笈》内府藏右丞《山居图》,笔法类大李,宋徽宗题曰:“危楼日蔓人千里,欹枕秋风雁一声。”高江村《苑西集》古画《捕鱼》一卷,或曰王右丞草也。纸广不充幅,长丈许。水波渺弥,洲渚隐隐见其背,岸木葭菼向摇落,草萋然始黄,天惨惨云而风,人物衣裘有寒意,盖画江南初冬欲雪时也。两人挽舟循厓,一人篙而下之,三人巾帽袍带而骑,或马或驴,寒峙肩拥袖者。前扬鞭顾后揽辔语,袂翩然者。僮负囊,尾马背而荷,若拥鼻者。三人屈竹为屋,三童子踞而起大网,一童从旁出者。缚竹跨水上,一人立旁维舟,其下有笱者。方舟而下,四人篙而前其舟,坐若立者。两童子曳方罟行水间者。缚竹跨水上,一人巾而依蘧蒢坐,沉大网旁笱,屈竹为屋,缚竹跨水上,童子跪而起大网者一人,屈竹为屋,前有瓶盂可见者。篙者浆者,俯下罩者三人,皆笠,方舟载大网,行且渔。两儿两盖,依蘧蒢坐,有巾而髯出网中得者。操楫一人,缚竹跨水上,顾而语,前有杯盂者。方舟载大网,出网中得者。缚竹跨水上,两儿沉大网,旁维艓者。两人篙其舟甚力,有帷幕坐而济,若妇人可见者。方舟依渚,一人篙,一人小而髯。三童子若饭食,若寐,前有杯盂者。一人推苇间童子,俯而曳循厓者。人物数十许,目相望不过五六里,若百里千里。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世人欲以语言粉墨追之,不似也。常忆《楚辞》云:“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引物连类,谓便若湖湘在目前,思顷时岁晚,道吴江如此。渔者男子、妇女、童稚,舟、楫、梁、笱、网、罟、罾、罩,纷然在江,然其业廉而事佚,故无市廛争利意。此与画二大夫去国,其色无别恨奚以异。元祐元年四月二十日,李希孝出之,欲模写无善工,乃借韩退之序画人物意识之。颍川晁补之序。晁补之《捕鱼图序》朱景元《画断》曰:王维画山水松石,似吴生而风标特出。京师西塔院有《辋川图》,山谷郁盘,云水飞动。山谷诗:“丹青出右辖,诗句妙九州。物外常独往,人间无所求。袖手南山雨,辋川桑柘秋。胸中有佳处,泾渭看同流。”此诗足以气吞右辖笔墨。今所见者摹本,不足道也。余与徐渊子同点检南宫,出右丞《捕鱼图》一卷,如无咎公所题者。余曰:此善摹者为之。徐不以为然。一日得一卷,仅存三分之一。徐图葭苇之外,意其为水耳,此特波涛浩瀰,水痕浪迹,一一毕具,人物尤精绝。渊子必欲易之,余有难色,已而又有一卷,题曰《摩诘寒江钓雪》,上施秘阁之印,此乃淳化以前未更秘书省印篆也。画笔奇古,全不类世间所见山水图也。《纬略》司德用进所藏王维《捕鱼图》单幅小直轴,徽宗题。前有双团龙印,后有大观、政和二玺,明昌七印。上作冈阜,古木数株,全如李成所作。下作数舟,拦溪取鱼,甚佳。《云烟过眼录》锡山华氏藏唐人《捕鱼图》一卷,运笔古雅,无名人画,甚佳。好事者谓为王维,极谬。维画原系单行小直幅,元时在司进家,见《云烟过眼录》,有宣和明昌御题玺记也。《清河书画舫》周敏仲新装王维《雪霁捕鱼图》一绢本,浅绛色,后有班惟志、仇远、白埏、张雨等七跋,虽未敢定为真右丞,决非宋元画史可及。《清河书画舫》江云混混阴晴半,抄雪离离点江岸。画中不信有天机,细向树林枯处看。渔浦移家愧未能,扁舟萧散亦何曾。白头岁月黄尘底,笑杀高人王右丞。元好问《王右丞雪霁捕鱼图》诗春江水绿春雨初,好山对面青芙蕖。渔舟两两渡江去,白头老渔争捕鱼。操篙提网相两两,慎勿江心轻举网。风雷昨夜过禹门,桃花浪暖鱼龙长。我识扁舟垂钓人,旧家江南红叶村。卖鱼买酒醉明月,贪夫徇利徒纷纭。世上闲愁生不识,江草江花俱有适。归来一笛杏花风,乱云飞散长天碧。黄子久《王摩诘春溪捕鱼图》诗辋川之景天下奇,我惜曾闻不曾识。若人笔端斡元气,万顷烟涛归咫尺。渔翁生事浩无穷,醉挹青蓝洗胸臆。或披蓑笠卧寒蟾,或倚孤篷蘸空碧。静观此理良可娱,应须仰慕王摩诘。邓文原《王摩诘春溪捕鱼图》诗前滩罾兮后滩网,鱼兮鱼兮何所往?桃花锦浪绿杨村,浦溆忽闻渔笛响。我行笠泽熟此图,顿起桃源鸡犬想。不如归向茅屋底,老瓦盆中醉春酿。吴仲圭《右丞春溪捕鱼图》诗徐容斋子方所藏王维《骡纲图》。《云烟过眼录》王摩诘《精能图》一卷,长五丈余,一墨运,不著色。《东图元览》王维《精能图》,宋高宗玺,并题。《南阳名画表》

译我见过王右丞《山庄图》,又见过《雪霁捕鱼图》。山庄图中的树叶都画成“个”字形;他的《雪斋枯树图》像郭熙的画。这两卷都没有款识,我怀疑是宋人的临摹稿。《眉公秘笈》。内府收藏王右丞《山居图》,笔法像大李将军。宋徽宗题道:“高楼危立,日光映照,视野可达千里;斜倚枕上,秋风中传来一声雁鸣。”高江村《苑西集》。有一卷古画《捕鱼》,有人说是王右丞的草稿。纸幅不够宽,长度一丈多。水波浩渺,洲渚隐约露出背面;岸边的树木和芦苇将要凋落,草色萋萋,刚开始变黄;天空阴惨,有云有风。人物衣裘显出寒意,大概画的是江南初冬将要下雪的时候。两个人拉着船沿岸而行,一人撑篙下水;三个人戴巾帽、穿袍带,骑马或骑驴,有人因寒冷耸肩抱袖。前面的人扬鞭回头看后面的人,后面有人挽着缰绳说话,也有人衣袖飘动。童仆背着行囊,跟在马后挑担,像是捂着鼻子。三个人把竹子弯成屋子,三个童子蹲着撑起大网,另一个童子从旁边出来。有人把竹子捆在水上,一人站在旁边系船,下面放着笱。有人乘方舟下行,四人撑着船向前,坐着或站着。两个童子拖着方形罟网在水中行走。有人把竹子捆在水上,一个戴巾的人靠着蘧蒢坐着;大网旁边放着笱。有人把竹子弯成屋子,把竹子捆在水上,一个童子跪着撑起大网。有人把竹子弯成屋子,前面可以看见瓶和盂。三个人或撑篙、或划桨、或俯身下罩,都戴着笠;一只方舟载着大网,一边行驶一边捕鱼。两个孩子、两把伞,靠着蘧蒢坐着;有个戴巾的人和胡须从网中捕获物旁露出。一个人操桨,把竹子捆在水上,回头说话,前面有杯盂。方舟载着大网,网中有捕获物。有人把竹子捆在水上,两个孩子正在沉下大网,旁边有人系泊小船。两个人用力撑船;船上有帷幕,里面坐着人,似乎可以看出是妇女。方舟靠近洲渚,一人撑篙,另一人身材矮小而有胡须。三个童子像是在吃饭,又像是在睡觉,前面有杯盂。一个人推开芦苇间的童子,俯身沿岸拖行。人物约有几十个,视线所及不过五六里,却仿佛有百里千里之远。右丞长于作诗,所以画中诗意有余;世人想用语言和色彩去追摹它,反而不像。我常想起《楚辞》中的话:“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嫋嫋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把物象相互联系起来,便觉得湖湘仿佛就在眼前;回想片刻前的晚年时节,吴江就是这样。渔人有男子、妇女和儿童,江中纷然布满舟、桨、桥、笱、网、罟、罾、罩等捕鱼器具;但他们的营生俭朴,事情闲适,所以没有市镇中争利的意味。这幅画与画两位大夫离开国家时的神色没有差别,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元祐元年四月二十日,李希孝拿出这幅画,想请善于临摹的工匠摹写,却没有找到,于是借用韩退之论画人物的序文来说明画意。颍川晁补之作序。晁补之《捕鱼图序》。朱景元《画断》说:王维画山水松石,近似吴道子,但风采格调特别突出。京师西塔院有《辋川图》,山谷郁然盘曲,云水飞动。黄庭坚诗说:“丹青出右辖,诗句妙九州。物外常独往,人间无所求。袖手南山雨,辋川桑柘秋。胸中有佳处,泾渭看同流。”这首诗足以在气势上压倒右丞的笔墨。如今所见的只是摹本,不值得谈论。我和徐渊子一同在南宫校点,拿出右丞一卷《捕鱼图》,像是无咎公题过的那卷。我说:这是善于临摹的人所作。徐渊子不以为然。一天又得到一卷,只剩下原作的三分之一。徐渊子认为芦苇之外便是水,我却认为这幅画把浩瀚的波涛、水痕浪迹全都画得完备,人物尤其精妙绝伦。渊子一定想要交换它,我面露难色;不久又得到一卷,题作《摩诘寒江钓雪》,上面钤有秘阁印。这是淳化以前、尚未换用秘书省印篆的印章。画笔奇特古朴,完全不像世间所见的山水图。《纬略》。司德用进献所收藏的王维《捕鱼图》单幅小直轴,有宋徽宗题字。前面有双团龙印,后面有“大观”“政和”两方玺印和明昌七印。上面画山冈土阜、几株古树,全像李成的作品;下面画几只船拦截溪流捕鱼,十分精美。《云烟过眼录》。锡山华氏收藏一卷唐人《捕鱼图》,运笔古雅,是无名画家的作品,十分精美。好事者说是王维所作,实在荒谬。王维的画原本是单行的小直幅,元代时在司进家,见《云烟过眼录》,上面有宣和、明昌的御题和玺印记录。《清河书画舫》。周敏仲新近装裱了一卷王维《雪霁捕鱼图》,是绢本,设浅绛色;后面有班惟志、仇远、白埏、张雨等七人的题跋。虽然不敢确定是真正的右丞作品,但绝不是宋元画史中的作品所能相比。《清河书画舫》。江上的云气混杂,阴晴各半;扫雪纷纷,点落在江岸。若不相信画中有天机,就仔细看看树林枯槁之处。渔浦迁家,我惭愧未能做到;驾一叶扁舟萧散往来,也从未曾有过。白头在黄尘中度过岁月,足以笑煞高人王右丞。元好问《王右丞雪霁捕鱼图》诗。春江水绿,春雨刚刚开始;对面是青翠如芙蕖的好山。两两相伴的渔舟渡江而去,白头老渔夫争相捕鱼。有人撑篙,有人提网,两两配合;千万不要在江心轻易撒网。昨夜风雷经过禹门,桃花浪暖,鱼龙正在成长。我认识那驾扁舟垂钓的人,他的故乡是江南红叶村。他卖鱼买酒,在明月下沉醉;贪图利益的人却纷纷追逐。世上的闲愁本来无法生出,江草江花都自得其适。归来时一声笛响,杏花风吹拂,乱云散去,长天一片碧蓝。黄子久《王摩诘春溪捕鱼图》诗。辋川的景色天下奇绝,我可惜只是听说过,却未曾亲自见识。如果有人能在笔端转动天地元气,万顷烟涛都能收入咫尺之中。渔翁的生计浩大无穷,醉后舀取青山碧水,洗涤胸怀。有时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卧看寒月;有时倚着孤篷,让它浸入空明的碧色。静静体察其中的道理,实在很值得欣赏,应当仰慕王摩诘。邓文原《王摩诘春溪捕鱼图》诗。前滩有罾,后滩有网;鱼儿鱼儿,你要游向哪里?桃花映照着锦绣般的江浪,绿杨围绕着村庄;浦湾水汊间忽然听到渔笛声。我行走在笠泽,熟悉这幅画,顿时生出桃花源中鸡犬相闻的联想。不如回到茅屋之下,在老瓦盆中痛饮春酒。吴仲圭《右丞春溪捕鱼图》诗。徐容斋子方收藏王维《骡纲图》。《云烟过眼录》。王摩诘《精能图》一卷,长五丈多,全用墨色运笔,不着颜色。《东图元览》。王维《精能图》,有宋高宗玺印,并有宋高宗题字。《南阳名画表》。

许公子伯尚王摩诘《候潮图》一卷,细绢画,后有宋元人跋,细阅皆双钩廓填。《东图元览》王右丞《松江图》,项氏藏。《眉公秘笈》王摩诘《山阴图》一卷,后有米元章与宋元诸贤题跋,旧在吾歙临河程氏,今闻鬻于河南。吾郡汪司马伯玉曾见,语予,今闻此卷归云间董翰林思白。《东图元览》“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此摩诘《送元二使安西》诗也。世传《阳关图》,亦出摩诘之手,遂成二妙。《深雪偶谈》王履道同先子避地岭外,甚熟,因见有颜约持王维画《嘉陵江山图》。盖明皇幸蜀,过嘉陵,爱其江山,命吴道子图于大同殿壁,王维复画小簇云:“江山已暗大同殿,弦管犹喧凝碧池。别写嘉陵三百里,右丞心事有谁知?”盖谓此也。《过庭录》嗟乎!魏晋六朝之迹,余不得而见之矣,入唐固当以辋川为宗祖。山西有摩诘四景山水石本四方,方尺有只,薛尚功辈题识遍其上。绘事岂金石所能办,亦存其骨肉大都耳。可见在当时已稀阔珍贵之至,故谋及琢磨,而况于今乎。傥能见之,非人生大庆快邪?迩来闻有一轴在亲军黄君所,昨者乃得捧阅,大内后宰门有丹漆巨挺一,以支北扉,不知几何年矣。成化间,挺偶堕地破,乃髹竹也,中藏卷三,其一即也。事闻进御,重瞳一阅,明日左右请所归掌,时亲军伯父司礼侍侧,上遂以赐之。亲军云尔。图用细练,高尺二寸,长四尺奇,前后周完,末下正书三言曰王维制。祝枝山《唐王维真迹跋》生烟漠漠中有树,树外田家几家住。重峦复坞随不断,茅舍时时若菌附。两人并向鱼梁涉,一鸟遥从翠微度。行云淡映荒水陂,似有斜阳带微向。傍篆白沙明,青林滃沉雾。乍明乍晦景万变,想当夏尽秋初处。石墙短缘隈,隈水浅萦回。宽平一亩敞层屋,板扉犬卧无人开。书堂树深昼寂寂,主人应是王摩诘。清晨骑鹿看田出,行过柴沜日向夕。会招高适与裴迪,共赋辋川佳事毕,图成兴尽诗未笔。祝枝山《王右丞山水真迹歌》刘宫保子大家,王摩诘山水一,绢轴,阔六七寸,长几四尺。绢粗而密,作重山叠巘,茂木丛林,带以清溪野渚,重楼曲榭,几盈一幅,无款亦无题字。原出朱箑庵,箑庵于卷外手题为王维。《东图元览》王维皆青绿山水,李公麟尽白描人物。《芥子园画传》王右丞生平画卷所称最者,唯《辋川》、《雪溪》、《捕鱼》等图耳。吾意以为绝响,不谓太朴于中州友人家又得此卷,而用笔之妙,布置之神,殆尤过焉。固知右丞胸中伎俩,未易测识,而千奇万变,时露于指腕间,无穷播弄,岂非千载一人哉?置之案头,临摹数过,终未能得其仿佛,漫书短句,并识而归之。○群山矗矗凝烟紫,万木萧萧向夕黄。岂是村翁恋秋色,故将轻舸下横塘。○秋风荏苒泛晴光,处处村村带夕阳。一段深情谁得似?故知辋口味应长。黄子久《题王维秋林晚岫》诗右丞已往六百载,翰藻神工若个同?千嶂远横秋色里,山家遥带暮烟中。吴仲圭《题右丞秋林晚岫》诗千峰凝翠宛神州,中有仙翁寤寐游。林麓渐看红叶暮,风烟俄入野塘秋。摇摇小艇寻溪转,寂寂双扉向晚投。我欲探幽未能去,画中真境许谁俦?邓文原《题王维秋林晚岫图》诗精华在笔端,咫尺匠心难。日月中堂见,江湖满座看。夜凝岚气湿,秋浸碧光寒。料得昔人意,平生诗思残。○右丞今已殁,遗画世间稀。咫尺江湖尽,寻常鸥鸟飞。山光全在掌,云气欲生衣。以此常为玩,平生沧海机。张祜《题王右丞山水障子》诗二首沧洲误是真,萋萋忽盈视。便有春渚情,褰裳掇芳芷。飒然风至草不动,始悟丹青得如此。丹青变化不可寻,翻空作有移人心。犹疑雨色斜拂座,乍似水凉来入襟。沧洲说近三湘口,谁知卷得在君手。披图拥褐临水时,翛然不异沧浪叟。僧皎然《观王右丞维沧洲图》歌摩诘传遗迹,家藏久自奇。高人不复见,绝艺更谁师?水石生寒早,烟云结雨迟。笔端穷造化,聊可敌君诗。范忠宣《题王摩诘画寒林》诗野景荒寒霜意边,疏林僵立势参天。定应画妙王摩诘,故著诗清孟浩然。驴怯小桥鞭不动,风掀危帽整还偏。官闲老我叨君赐,红日三竿尚昼眠。蒲道源题《答失帖木儿大夫所藏王维画寒林晓竹图》诗平田渺成湖,仲夏月多雨。汀鹭湿不飞,林莺涩还语。村烟多乞邻,馌饷常及午。柴门无锁钥,出入随杖履。白鸥似相识,亦足忘尔汝。右丞诗家流,画格亦天与。君看百代遗,摹拓尚如许。吾生慕丘壑,偶此系冠组。试问松下翁,几人同出处?李西涯《题王维诗意图》王右丞之石如飞白,郭河阳之石似云头。○披麻间斧劈法,王维每用之。○荷叶皴法,王右丞变体,全以骨法为主,色以青绿。《芥子园画传》

译许公子伯尚收藏一卷王摩诘《候潮图》,用细绢绘成,后面有宋元人的题跋;仔细查看,都是双钩廓填之作。《东图元览》。王右丞《松江图》,收藏在项氏家中。《眉公秘笈》。王摩诘《山阴图》一卷,后面有米元章以及宋元诸贤的题跋,过去收藏在我的家乡歙县临河程氏家中,如今听说已经卖到河南。我郡的汪司马伯玉曾经见过,告诉我说,如今听说此卷归于云间董翰林思白。《东图元览》。“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是王摩诘《送元二使安西》诗。世间流传的《阳关图》,也出自摩诘之手,于是成为诗画两绝。《深雪偶谈》。王履道和先父一同到岭外避难,我与他很熟,因此见过颜约收藏的王维《嘉陵江山图》。大概唐明皇幸蜀,经过嘉陵江,喜爱那里的山水,命吴道子画在大同殿的墙壁上;王维又画了一幅小幅,并题道:“江山已暗大同殿,弦管犹喧凝碧池。别写嘉陵三百里,右丞心事有谁知?”说的就是这件事。《过庭录》。唉!魏晋六朝的遗迹,我已经无法看到了;到了唐代,当然应当以《辋川图》为宗祖。山西有王摩诘的四景山水石本四方,每方一尺有余,薛尚功一类人把题识遍刻在上面。绘画的妙处哪里是金石所能完全表现的,也只能保存大体的骨架罢了。由此可见它在当时已经极其稀少珍贵,所以才谋划雕琢,何况到了今天呢?倘若能够见到它,难道不是人生的大幸事吗?近来听说亲军黄君那里有一轴,昨天终于得以捧读。大内后宰门有一根丹漆大木柱,用来支撑北门,不知已经多少年了。成化年间,木柱偶然落地破裂,原来是髹漆竹子,里面藏着三卷画,其中一卷就是这幅。事情被报告后进呈御览,皇上亲自看了一眼;第二天左右近臣请求确定归属,当时亲军伯父任司礼,正在旁边侍奉,皇上于是把它赐给了他。亲军是这样说的。画用细绢绘成,高一尺二寸,长四尺多,首尾完整,末尾下方用正书写着三个字:“王维制”。祝枝山《唐王维真迹跋》。淡淡的烟霭中有树木,树外有几户农家。重重山峦和山坞连绵不断,茅舍不时像菌子一样附着其间。两个人一同涉过鱼梁,远处一只鸟从青翠的山色间飞过。流云淡淡映在荒僻的水塘上,仿佛有斜阳带着微光照来。白沙旁的篆形水岸明亮,青林沉浸在浓雾中。景色忽明忽暗,千变万化,想来正是夏尽秋初。石墙短短地沿着曲折处延伸,墙边的水浅浅地回环。开阔平坦的一亩地上敞立着高屋,木板门关着,狗卧在门前,无人开启。书堂深藏在树荫中,白天寂静无声,主人应当就是王摩诘。清晨他骑鹿出门查看田地,走过柴门水湾,太阳已经向西。于是招来高适与裴迪,共同赋写辋川的美好景事,画成之后兴尽而诗还没有写完。祝枝山《王右丞山水真迹歌》。刘宫保子大家收藏一幅王摩诘山水图,是绢轴,宽六七寸,长将近四尺。绢质粗而密,画重山叠峰、茂密树木,并配有清溪野洲、重楼曲榭,几乎占满一幅;没有款识,也没有题字。原来出自朱箑庵,箑庵在卷外亲笔题作王维。《东图元览》。王维画的都是青绿山水,李公麟画的全是白描人物。《芥子园画传》。王右丞一生所作的画卷,被称为最好的,只有《辋川》《雪溪》《捕鱼》等图。我原以为这些已经是绝响,没想到太朴在中州友人家又得到这卷画;它用笔的妙处和布置的神韵,大概尤其超过那些作品。由此才知道右丞胸中的技艺和变化,不容易测度识别;千奇万变时时流露在指腕之间,无穷无尽地施展,难道不是千年才有一人吗?我把它放在案头,临摹了几遍,始终不能得到它的神似,只好随意写下短句,并作题识后把画归还。群山高耸,烟霭凝成紫色;万木萧瑟,朝着暮色渐渐变黄。难道是村翁留恋秋色,所以特意驾着轻舟驶下横塘?秋风渐渐吹拂,泛起晴日的光辉;处处村庄都带着夕阳。这样深厚的情意,谁能相比?所以知道辋口的情味应当绵长。黄子久《题王维秋林晚岫》诗。右丞去世已经六百年,文采和神妙技艺还有谁能相同?千重山岭横亘在秋色之中,远处山居笼罩在暮烟里。吴仲圭《题右丞秋林晚岫》诗。千座山峰凝聚着青翠,宛如神州大地;其中有位仙翁,梦中醒时都在游览。林麓渐渐可见暮秋的红叶,风烟忽然进入野塘,化作秋意。小艇摇摇晃晃,转过溪流寻找路径;两扇门寂静地面对晚色。我想探访幽境却不能前去,画中的真实境界,谁能与它相比?邓文原《题王维秋林晚岫图》诗。精华都在笔端,咫尺之间也难以看尽匠心。白日月光仿佛在厅堂中出现,江湖景色仿佛满座可见。夜间山岚凝聚,湿气浓重;秋色浸润碧光,寒意逼人。料想得到古人的心意,只剩下一生未尽的诗思。右丞如今已经去世,遗留下来的画作在人世间十分稀少。咫尺画幅中江湖全都展现,平常的鸥鸟仿佛正在飞翔。山光尽在手掌之间,云气仿佛要生成在衣襟上。把它当作日常玩赏之物,便能领会一生纵横沧海的机趣。张祜《题王右丞山水障子》诗二首。苍洲竟然误以为是真实之地,茂盛的草木忽然充满视野。顿时生出春日水洲的情怀,提起衣裳采摘芳香的白芷。忽然一阵风来,草却一动不动,这才明白丹青竟能达到如此境界。丹青的变化无法寻究,竟能把虚空化为实有,移动人的心情。还疑心斜斜的雨色拂过座席,忽然又像水的凉意进入衣襟。听说苍洲靠近三湘入口,谁知道它竟然被卷入你的手中。展开画卷,拥着粗布衣临水观看,飘然间与沧浪中的老翁没有区别。僧皎然《观王右丞维沧洲图》歌。王摩诘流传下来的遗迹,收藏在家中,长久以来自然显得珍奇。高人已经不再可见,绝世技艺又有谁可以师法?水石早早生出寒意,烟云凝结,雨意迟迟未成。笔端穷尽自然造化,姑且可以与您的诗才相抗。范忠宣《题王摩诘画寒林》诗。野外景色荒凉寒冷,处在霜意弥漫的边缘;稀疏的树林僵立,树势直上云天。一定是王摩诘画得精妙,所以孟浩然的诗才显得清新。驴子害怕小桥,任凭挥鞭也不肯前进;风掀起危帽,整理好又偏斜。官务清闲的我承蒙您的恩赐,红日已经升到三竿,还在白天睡眠。蒲道源题《答失帖木儿大夫所藏王维画寒林晓竹图》诗。平坦的田野渺茫,仿佛连成湖泊;仲夏时节雨水很多。水汀上的白鹭被淋湿,不能飞翔;林中的黄莺叫声涩滞,却还在鸣啭。村里炊烟多半要向邻家求取柴火,送饭常常到了中午。柴门没有锁钥,出入只凭拄杖和脚步。白鸥似乎已经认识我,也足以使人忘掉你我之别。右丞是诗人一流,画格也由天性赋予。你看他流传百代的作品,摹拓下来仍然如此高妙。我生平羡慕山林丘壑,偶然却被官帽官带系住。试问松树下的老翁,有几个人能和他一样既出仕又归隐?李西涯《题王维诗意图》。王右丞画的石头像飞白书,郭河阳画的石头像云头。披麻皴间杂斧劈皴的画法,王维常常使用。荷叶皴法是王右丞的变体,完全以骨法为主,设色采用青绿。《芥子园画传》。

王维树法多用双勾,即藤梢树杪,亦丝毫不苟。○钩叶柳,王维诸唐人及陈居中多画之。《芥子园画传》何处访吴画,普门与开元。开元有东塔,摩诘留手痕。吾观画品中,莫如二子尊。道子实雄放,浩如海波翻。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亭亭双林间,彩晕扶桑暾。中有至人谈寂灭,悟者悲涕迷者手自扪。蛮君鬼伯千万万,相排竞进头如鼋。摩诘本诗老,佩芷袭芳荪。今观此壁画,亦若其诗清且敦。祇园弟子尽鹤骨,心如死灰不复温。门前两丛竹,雪节贯霜根。交柯乱叶动无数,一一皆可寻其源。王氏诗注:摩诘画两丛竹于开元寺。吴生虽妙绝,犹以画工论。摩诘得之于象外,有如仙翮谢笼樊。吾观二子皆神俊,又于维也敛衽无间言。苏东坡《王维吴道子画》诗成按:《续书画题跋》云:昔人画竹咸用钩勒,若王辋川、黄筌父子辈,尤臻其妙。元邵衷杨竹西画卷歌:唐人爱竹谁第一?精妙独数王摩诘。作亭在东□竹法,却对篑筜咏萧瑟。王汝玉《题高房山墨竹诗》:辋川昔画铁钩锁,满幅纵横凤毛堕。固知称诩者,不独东坡一诗矣。乃李衎《竹谱》,谓右丞妙迹,世罕其传。又谓右丞开元石刻,屡经抚勒失真,《江村销夏录》所载旧人题苏文忠公《筼筜图》卷,亦谓右丞皋平石本既经重刻,甚不足观,何若于雪节霜根交柯乱叶句中一想像之,宛然如见真迹乎。

卷之末附录附录四右丞年谱为诗人作年谱者,盖以次第其出处之岁月,略见其为文之时,得以考其辞力,少壮老之不同,有如此耳。然参伍考订,以验其说,往往先后牴牾,时月踳駮,多不能尽善。又其甚者,年经月纬,拾取其一字一句之间,而支离其说,以强丽为某年所作,尤不可解。唯钱牧斋《草堂诗笺》后所附《少陵年谱》,独无此弊。兹作《右丞年谱》一篇,全仿其体格,惟时事有关于诗笔考证者,虽小必书;其无关于考证者,虽巨无录,略为小异耳。须溪校本,于诗题下,时有细字云,年若干时作,又云时为某官,又云在某处作。若此者或系夏卿进本原文,或系后人附注,岁远年久,无善本可参校,然要必有所据,非凭臆率书。信以传信,疑以传疑,辄从其说,采列于下。至旧史称右丞全归之日,在乾元二年七月,新史则云上元初卒,年六十一。集中有《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其系尾年月,乃上元二年五月四日,又集中有送邢桂州诗,而邢济为桂州都督,亦上元二年中事,则新史之说为优也。自上元二年起,逆数而前,至中宗长安元年,得六十一岁,故断自是年始。

译王维画树多使用双钩法,即使是藤梢树杪,也一丝一毫不马虎。钩叶柳,王维以及其他唐人和陈居中常常画它。《芥子园画传》。到哪里去寻访吴道子的画?就在普门寺和开元寺。开元寺有东塔,摩诘在那里留下了手迹。我看历代画品,没有比这两位更尊贵的。吴道子确实雄健奔放,浩荡如海浪翻腾。他下笔时风雨迅疾,笔锋还未落到的地方,气势已经吞吐而出。两片林木亭亭而立,彩色光晕托着初升的太阳。林中有得道之人谈论寂灭,觉悟者悲泣流泪,迷惑者则用手自己抚摸。蛮族之君、鬼中之伯成千万,彼此排挤,争相向前,头颅像鼋。摩诘本是诗中老手,佩戴香芷,承袭芳草。如今观看这幅壁画,也像他的诗一样清丽而厚重。祇园中的弟子全都瘦若鹤骨,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温度。门前有两丛竹子,雪压的竹节连接着霜冻的根。交错的枝柯和纷乱的叶子无数,但每一枝叶都能寻到它的源头。王氏诗注:摩诘在开元寺画了两丛竹子。吴道子虽妙绝,仍只能按画工来评论;摩诘则从形象之外获得神韵,仿佛仙鸟脱离了樊笼。我看这两位都神采俊逸,但对于王维更当整肃衣襟,完全没有异议。苏东坡《王维吴道子画》诗。成谨按:《续书画题跋》说:古人画竹都使用钩勒法,像王辋川、黄筌父子一类人,尤其达到精妙。元代邵衷《杨竹西画卷歌》说:唐人爱竹,谁是第一?论精妙独数王摩诘。建亭于东□,竹法高妙,却面对篑筜吟咏萧瑟。王汝玉《题高房山墨竹诗》说:辋川从前画竹如铁钩锁,满幅纵横,仿佛凤凰毛羽飘落。由此当然知道,称赞王维的并不只是东坡一首诗。然而李衎《竹谱》却说,右丞的妙迹世间很少流传;又说右丞在开元寺的石刻,屡经摹刻,已经失去真貌。《江村销夏录》记载旧人题苏文忠公《筼筜图》卷,也说右丞皋平石本经过重刻后,实在很不值得观看。哪里比得上在“雪节霜根,交柯乱叶”这些句子中驰骋想象,那样便宛如亲眼见到真迹。卷末附录。附录四:右丞年谱。给诗人编年谱,大概是为了依次排列他出仕和退处的年月,约略看出他作文章的时间,从而考察他在少壮、老年时文辞力量的不同,仅此而已。然而反复考订来验证这些说法,往往前后抵牾,年月错杂,很多地方不能尽善。更严重的,是把年份经、月份纬,专门从一字一句之间拾取材料,支离附会,强行说成某年所作,更加无法理解。只有钱牧斋《草堂诗笺》后面附的《少陵年谱》,独无这种弊病。现在作《右丞年谱》一篇,完全仿照它的体例;只是凡有关于诗作考证的时事,即使很小也一定记载;没有关于考证的事情,即使重大也不记录,略有不同罢了。须溪校本在诗题下面,有时用小字写某年某时所作,又写当时任某官,或写在某处作。这样的文字,有的可能是夏卿进呈本的原文,有的可能是后人附注;年代久远,没有善本可以参校,但总归一定有所根据,不是凭空草率写成。真实的就传真实,存疑的就传存疑,于是都依从它的说法,采录排列在下面。至于旧史说右丞去世的日子在乾元二年七月,新史则说他在上元初年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集中有《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文末所系年月是上元二年五月四日;集中又有送邢桂州的诗,而邢济任桂州都督,也是上元二年中的事情,因此新史的说法更为正确。从上元二年起向前倒数,到中宗长安元年,正好六十一岁,所以断定年谱从这一年开始。

纪年 时事 出处 诗文中宗大足元年辛丑冬十月,改元长安。长安二年壬寅长安三年癸卯长安四年甲辰神龙元年乙巳神龙二年丙午神龙三年丁未九月,改元景龙景龙二年戊申景龙三年己酉 《新唐书》传云:九岁知属辞睿宗景龙四年庚戌六月,改元唐隆。七月,又改景云。景云二年辛亥玄宗景云三年壬子正月,改元太极。五月,改延和。八月,玄宗接位,改先天。先天二年癸丑十二月,改元开元。开元二年甲寅开元三年乙卯 年十五 《题友人云母障子》诗、《过秦王墓》诗开元四年丙辰 年十六 《洛阳女儿行》开元五年丁巳 年十七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开元六年戍午 年十八 《哭祖六自虚》诗开元七年己未 年十九,赴京兆府试,举解头 《清如玉壶冰》诗、《桃源行》、《李陵咏》开元八年庚申 年二十 《息夫人》诗开元九年辛酉 年二十一,以进士擢第,调大乐丞。后坐累谪济州司仓参军。《燕支行》、《被出济州》诗、济州官舍《赠祖三咏》诗、《济上四贤咏》、《济州过赵叟家宴》诗、《鱼山神女祠歌》、俱此年以后所作。开元十年壬戌开元十一年癸亥开元十二年甲子开元十三年乙丑 十一月东封泰山 《送郑五赴任新都序》开元十四年丙寅开元十五年丁卯开元十六年戊辰开元十七年己巳开元十八年庚午开元十九年辛未开元二十年壬申开元二十一年癸酉 十二月,起张九龄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岁关中久雨害稼,京师饥。开元二十二年甲戌 正月幸东都。五月,张九龄为中书令。《新唐书》传云:张九龄执政,擢右拾遗。《上张令公》诗、《京兆尹张公德政碑》。据碑文云:前年不登,人悴太甚,野无遗秉,路有委骨。是二十一年事。天子不忍征于不粒,赋于无衣,六军从卫,以临东诸侯。是二十二年事。碑文之作,当在是时。开元二十三年乙亥 张九龄加金紫光禄大夫,累封始兴伯。《献始兴公》诗开元二十四年丙子 十一月,张九龄罢知政事,是年以韦济为尚书户部侍郎。《同卢拾遗韦给事东山别业二十韵》诗诗云:“侍郎文昌宫,给事东掖垣。”故知此诗乃韦济为侍郎以后所作。开元二十五年丁丑 正月,以道士尹愔为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兼知史馆事。四月,张九龄贬荆州长史。七月,赐李林甫爵晋国公。为监察御史,在河西节度幕中。按《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云:“维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骑常侍河西节度副大使摄御史中丞崔公致祭于故姜公之灵。”云云,则右丞为监察御史,在凉州崔公幕中,正是时也。《暮春太师左右丞相诸公于韦氏逍遥谷宴集序》、《和尹谏议史馆山池》诗、《寄荆州张丞相》诗。有《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为崔常侍谢赐物表》、《赞佛文》、《送怀州杜参军赴京选集序》、《使至塞上》诗、《出塞作》、《双黄鹄歌送别》、《凉州赛神》诗、《送岐州源长史归》诗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开元二十七年己卯 《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塔铭》开元二十八年庚辰 二月,张九龄卒。是年孟浩然卒。事见王士源《孟浩然集序》 《哭孟浩然》诗开元二十九年辛巳 正月,得玄元皇帝像于盩厔楼观山间。闰四月,迎置兴庆宫。《奉和圣制庆玄元皇帝玉像之作》天宝元年壬午正月,改元。八月,加李林甫尚书左仆射,裴耀卿尚书右仆射。时为左补阙,迁库部郎中。三月三日《曲江侍宴应制》诗云:“从今亿万岁,天宝记春秋。”知此诗为是年所作。《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诗、《春日值门下省早朝》诗、《赠苑舍人》诗、《重酬苑舍人》诗天宝二年癸未 《任城县尉裴府君墓志铭》天宝三载甲申正月,改元为载。闰二月,以苗晋卿为魏郡太守,充河北采访处置使。天宝四载乙酉天宝五载丙戌 擢房琯试给事中。天宝六载丁亥 房琯贬宜春太守。二月,以陈希烈为左丞相。十一月,以哥舒翰判西平太守,充陇右节度使。十二月,以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魏郡太守河北采访处置使苗公德政碑》、《送高判官从军赴河西序》、《兵部起请露布文》天宝七载戊子 三月乙酉,大同殿柱产玉芝,有神光照殿。五月壬午,群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八月己亥朔,诏改千秋节为天长节。十二月戊戌,或言玄元皇帝降于朝元阁,改为降圣阁。《大同殿生玉芝龙池上有庆云百官共睹圣恩便赐宴乐敢书即事》、《奉和圣制天长节赐宰臣歌应制》诗、《贺古乐器表》据表中所称尊号,应为是年所作。《奉和圣制登降圣观与宰臣同望应击》天宝八载己丑 六月,大同殿又产玉芝一茎。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拔吐蕃石堡城。闰六月,群臣上尊号曰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

译纪年 时事 出处 诗文。中宗。大足元年辛丑。冬十月,改年号为长安。长安二年壬寅。长安三年癸卯。长安四年甲辰。神龙元年乙巳。神龙二年丙午。神龙三年丁未。九月,改年号为景龙。景龙二年戊申。景龙三年己酉。《新唐书》传记说:九岁就懂得撰写辞章。睿宗。景龙四年庚戌。六月,改年号为唐隆;七月,又改为景云。景云二年辛亥。玄宗。景云三年壬子。正月,改年号为太极;五月,改为延和;八月,玄宗即位,改年号为先天。先天二年癸丑。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开元二年甲寅。开元三年乙卯 年十五岁 《题友人云母障子》诗、《过秦王墓》诗。开元四年丙辰,十六岁:《洛阳女儿行》。开元五年丁巳,十七岁:《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开元六年戍午,十八岁:《哭祖六自虚》诗。开元七年己未,十九岁,赴京兆府试,考取解头:《清如玉壶冰》诗、《桃源行》、《李陵咏》。开元八年庚申,二十岁:《息夫人》诗。开元九年辛酉,二十一岁,以进士及第,调任大乐丞。后来因受牵连被贬为济州司仓参军。《燕支行》、《被出济州》诗、济州官舍《赠祖三咏》诗、《济上四贤咏》、《济州过赵叟家宴》诗、《鱼山神女祠歌》,都是这一年以后所作。开元十年壬戌。开元十一年癸亥。开元十二年甲子。开元十三年乙丑,十一月,皇帝到泰山举行封禅:《送郑五赴任新都序》。开元十四年丙寅。开元十五年丁卯。开元十六年戊辰。开元十七年己巳。开元十八年庚午。开元十九年辛未。开元二十年壬申。开元二十一年癸酉,十二月,起用张九龄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一年关中长期下雨,损害庄稼,京城发生饥荒。开元二十二年甲戌,正月,皇帝到东都。五月,张九龄任中书令。《新唐书》本传说:张九龄执掌政务时,提拔王维为右拾遗。《上张令公》诗、《京兆尹张公德政碑》。根据碑文说:“前一年没有丰收,百姓憔悴得太厉害,田野中没有遗留的禾把,路上到处是遗弃的尸骨。”这是开元二十一年的事。“天子不忍心向没有粮食的人征税,向没有衣服的人征赋,亲自率领六军护卫,前往东都面对诸侯。”这是开元二十二年的事。碑文应当是在这个时候写成的。开元二十三年乙亥,张九龄加授金紫光禄大夫,累次受封,成为始兴伯。《献始兴公》诗。开元二十四年丙子,十一月,张九龄被罢免知政事一职;这一年任命韦济为尚书户部侍郎。《同卢拾遗韦给事东山别业二十韵》诗中说:“侍郎文昌宫,给事东掖垣。”因此可知,这首诗是在韦济任侍郎以后写的。开元二十五年丁丑,正月,任道士尹愔为谏议大夫、集贤学士,兼知史馆事。四月,张九龄被贬为荆州长史。七月,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王维任监察御史,在河西节度使幕府中。考《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说:“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骑常侍、河西节度副大使、摄御史中丞崔公,致祭于已故姜公之灵。”如此等等,那么王右丞任监察御史,在凉州崔公幕府中,正是这个时候。《暮春太师左右丞相诸公于韦氏逍遥谷宴集序》、《和尹谏议史馆山池》诗、《寄荆州张丞相》诗;还有《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为崔常侍谢赐物表》、《赞佛文》、《送怀州杜参军赴京选集序》、《使至塞上》诗、《出塞作》、《双黄鹄歌送别》、《凉州赛神》诗、《送岐州源长史归》诗。开元二十六年戊寅。开元二十七年己卯:《大荐福寺大德道光禅师塔铭》。开元二十八年庚辰,二月,张九龄去世。这一年孟浩然去世。事情见王士源《孟浩然集序》;《哭孟浩然》诗。开元二十九年辛巳,正月,在盩厔楼观山间得到玄元皇帝的画像。闰四月,迎接并安置到兴庆宫。《奉和圣制庆玄元皇帝玉像之作》。天宝元年壬午。正月,改换年号。八月,加授李林甫为尚书左仆射,裴耀卿为尚书右仆射。当时王维任左补阙,升任库部郎中。三月三日《曲江侍宴应制》诗说:“从今亿万岁,天宝记春秋。”由此知道,这首诗是这一年所作。《和仆射晋公扈从温汤》诗、《春日值门下省早朝》诗、《赠苑舍人》诗、《重酬苑舍人》诗。天宝二年癸未:《任城县尉裴府君墓志铭》。天宝三载甲申。正月,改年号中的“年”为“载”。闰二月,任命苗晋卿为魏郡太守,充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天宝四载乙酉。天宝五载丙戌,提拔房琯试任给事中。天宝六载丁亥,房琯被贬为宜春太守。二月,任命陈希烈为左丞相。十一月,任命哥舒翰兼领西平太守,充任陇右节度使。十二月,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魏郡太守河北采访处置使苗公德政碑》、《送高判官从军赴河西序》、《兵部起请露布文》。天宝七载戊子,三月乙酉,大同殿柱上生出玉芝,有神光照耀殿宇。五月壬午,群臣上尊号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八月己亥朔,下诏将千秋节改为天长节。十二月戊戌,有人说玄元皇帝降临朝元阁,于是改朝元阁为降圣阁。《大同殿生玉芝龙池上有庆云百官共睹圣恩便赐宴乐敢书即事》、《奉和圣制天长节赐宰臣歌应制》诗、《贺古乐器表》;根据表中所称的尊号,应当是这一年所作。《奉和圣制登降圣观与宰臣同望应击》。天宝八载己丑,六月,大同殿又生出一茎玉芝。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下吐蕃的石堡城。闰六月,群臣上尊号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

是月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薨。《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贺玄元皇帝见真容表》、《贺神兵助取石堡城表》、《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序并诗》按三篇所称尊号,俱云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知俱为是年以后所作。天宝九载庚寅天宝十载辛卯天宝十一载壬辰 三月,改吏部为文部。时为文部郎中。《唐书》本传但云为吏部,不云文部。据《敕赐樱桃》诗注,是文部,则当是是时之后也。《敕赐百官樱桃》诗天宝十二载癸巳 时崔季重为濮阳太守。《送衡岳瑗公南归诗序》《崔濮阳兄季重前山兴》诗。天宝十三载甲午天宝十四载乙未 十一月,安禄山反,陷河北诸郡。十二月,禄山陷东京。肃宗天宝十五载丙申七月,肃宗即位,改至德元载。正月,禄山僭号于东京。六月,禄山兵陷潼关,帝出幸蜀,禄山兵入长安。八月甲子,太子即位于灵武。是时为给事中,扈从不及,为贼所获,服药称瘖,拘于菩提寺,送至洛阳。有《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等举声便一时泪下私成口号诵示裴迪》诗又有《口号示裴迪》诗。至德二载丁酉 正月,上在彭原。二月,幸凤翔。九月,广平王统兵收西京。十月,广平王收东京。丁卯,上还京。十二月,上皇至自蜀,大封蜀郡灵武扈从功臣。宗正卿兼工部侍郎李遵加特进郑国公,封二百户。陷贼官以六等定罪。至德三载戊戌二月,改元乾元,复以载为年。正月,上皇加上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五月,以太常少卿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群臣上尊号曰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责授太子中允,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既蒙宥罪旋复拜官伏感圣恩窃书鄙意兼奉简新除使君等诸公》、《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谢除太子中允表》、《谢集贤学士表》、《为舜阇黎谢御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与工部李侍郎书》。乾元二年己亥 三月,王玙罢为刑部尚书。七月,以礼部尚书韦陟充东京留守。转尚书右丞。据《送韦大夫东京留守》诗云:“给事黄门省,秋光正沉沉。”则是秋犹为给事中,转尚书右丞,是七月以后事。《相国王公紫芝木瓜赞》、《送韦大夫东京留守》诗、《请回前任司职田粟施贫人粥状》、《为干和尚进注仁王经表》。据表中所称尊号有乾元字,知是加乾元尊号以后所作。乾元三年庚子闰四月,改元上元。三月,降死罪,流以下原之。六月,兴王佋薨,赠谥恭懿太子。十一月,葬于高阳原。《门下起赦书表》、《恭懿太子挽歌》上元二年辛丑 二月,降死罪,流以下原之。邢济兼桂州都督侍御史充桂管防御都使,授王缙左散骑常侍。七月卒,年六十一。《送邢桂州》诗、《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

译这一月,太子太师、徐国公萧嵩去世。《故太子太师徐公挽歌》、《贺玄元皇帝见真容表》、《贺神兵助取石堡城表》、《送秘书晁监还日本国序并诗》。考察这三篇文章所称的尊号,都说是“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由此知道它们都是这一年以后所作。天宝九载庚寅。天宝十载辛卯。天宝十一载壬辰,三月,将吏部改为文部。当时王维任文部郎中。《唐书》本传只说任吏部郎中,没有说文部郎中。根据《敕赐樱桃》诗的注文,既然说是文部,那么应当是在这一年之后。《敕赐百官樱桃》诗。天宝十二载癸巳,当时崔季重任濮阳太守。《送衡岳瑗公南归诗序》、《崔濮阳兄季重前山兴》诗。天宝十三载甲午。天宝十四载乙未,十一月,安禄山反叛,攻陷河北各郡。十二月,安禄山攻陷东京。肃宗。天宝十五载丙申,七月,肃宗即位,改年号为至德元载。正月,安禄山在东京擅自称帝。六月,安禄山的军队攻陷潼关,皇帝出行前往蜀地,安禄山的军队进入长安。八月甲子,太子在灵武即位。这时王维任给事中,没能赶上随从,被叛军俘获;他服药使自己声哑,后来被拘禁在菩提寺,押送到洛阳。有《菩提寺禁裴迪来相看说逆贼等凝碧池上作音乐供奉等举声便一时泪下私成口号诵示裴迪》诗。又有《口号示裴迪》诗。至德二载丁酉,正月,皇帝在彭原。二月,前往凤翔。九月,广平王统率军队收复西京。十月,广平王收复东京。丁卯日,皇帝返回京城。十二月,太上皇从蜀地回来,大规模册封在蜀郡和灵武随从护驾的功臣。宗正卿兼工部侍郎李遵加授特进、郑国公,封食邑二百户。对陷入叛军一方的官员,按六等定罪。至德三载戊戌。二月,改年号为乾元,重新以“载”作为年名。正月,太上皇加上尊号“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五月,任命太常少卿王玙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二月,群臣上尊号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王维被降职授予太子中允,后升任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又重新任命为给事中。《既蒙宥罪旋复拜官伏感圣恩窃书鄙意兼奉简新除使君等诸公》、《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谢除太子中允表》、《谢集贤学士表》、《为舜阇黎谢御题大通大照和尚塔额表》、《与工部李侍郎书》。乾元二年己亥,三月,王玙被罢为刑部尚书。七月,任命礼部尚书韦陟充任东京留守。王维转任尚书右丞。根据《送韦大夫东京留守》诗说:“给事黄门省,秋光正沉沉。”可知这一年秋天王维仍任给事中;转任尚书右丞,是七月以后的事。《相国王公紫芝木瓜赞》、《送韦大夫东京留守》诗、《请回前任司职田粟施贫人粥状》、《为干和尚进注仁王经表》。根据表文中所称的尊号有“乾元”二字,知道这是加上乾元尊号以后所作。乾元三年庚子。闰四月,改年号为上元。三月,降低死罪处罚,流刑以下的罪犯一律赦免。六月,兴王佋去世,追赠谥号为恭懿太子。十一月,葬在高阳原。《门下起赦书表》、《恭懿太子挽歌》。上元二年辛丑,二月,降低死罪处罚,流刑以下的罪犯一律赦免。任命邢济兼任桂州都督、侍御史,充任桂管防御都使;授予王缙左散骑常侍之职。七月去世,享年六十一岁。《送邢桂州》诗、《谢弟缙新授左散骑常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