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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秦淮画舫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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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四库别集 · 部分对照 · 第 201–40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北里莺花仍历历,南朝烟雨又潇潇。

鬓丝禅榻心情在,未敢逢人问板桥。

南部新书最擅场,卢家少妇郁金堂。

筝船夜月邀凉影,笛步秋花吊冷香。

眉史自修惊蛱蝶,心经谁忏野鸳鸯。

匆匆小别秦淮去,有约重来话夕阳。

译匆匆告别秦淮离去,约定重新回来共话夕阳。《秦淮画舫录》(上) 纪丽 捧花楼原本 小姑所居之处,兰香的姓名。众人只是唯唯应答,我也随声附和。这里是众位芳人的谱录,是群玉的经典。即使说空就是色,也不过如电光石火般一闪即明。金袖珠 袖珠在本书中列第一,姓金,是茂苑人。她幼年便孤苦伶仃,依靠外家生活。性情娴静,不多说话;我评论她是花中的水仙,这并不算过誉。刚刚梳妆完毕,便摊开书卷与我相对阅读。她修长的眉毛带着凄惨的青色,总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大概是因为年纪尚轻,还没有找到好配偶。今年春天,她从瓦梁来到这里,租住在棘院前的倚云阁中。红栏只占一角,湘妃竹帘高高卷起。渤海公子曾向我非常详细地叙述她的身世梗概。一次我和栋塘一同前去拜访,恰逢她到别处赴宴,等了很久才得以见上一面。第二天她便裁剪凤纸,用簪花小楷书写,派丫鬟来向我借《红楼梦》这部小说。她大概就是玉皇前殿掌管书籍的仙女,也许正是仙姬所说的那一位吧。她酷爱阅读《红楼梦》,以至于废寝忘食。书中的海棠、柳絮等诗词,她全都一一背诵,流利得像流水。她和吴中校书高玉英有同样的癖好,玉英尤其留意书中“真”“假”二字。这两位姬人难道都是能够领会其中深意的人吗?还是都属于其中的人呢?玉英本是秦淮人,后来寄居在上塘道林庵前。她也以美艳闻名,当时的舆论把她比作玉屏风。宫雨香 宫雨香,名福龄。面颊像浅色桃花,眉毛浓如柳叶。眼神明亮,光彩流转,不能逼视。性情恬淡高雅,见到客人也不太说寒暄客套的话。她住处邻近玩花园,在那里建了一座楼,题名“听春”。她栽梅种竹,小室幽深。暖帘低低垂下,凉棚高高搭起。她常常和两三位知心朋友煮茶清谈,总是娓娓而谈,忘记疲倦。我的朋友子固,早已和她订下婚约。等到子固参加廷试北上,竟然死在京城客舍。此前他曾为姬人画过一幅折梅小像,并亲自题写四首律诗,以记载这段兰絮般的姻缘。到了这时,她的兄长子山把画和诗寄回江南,她读完后悲恸万分,几乎哭绝气息。有人说她原本是城北挑水人的女儿。灵芝和醴泉,难道真会没有根源吗!朱玉 朱玉,字赠香,是本郡人。外表秀美,内心聪慧,没有涂抹手指、遮蔽衣袖之类的恶习。家住白塔弄,虽然离市街很近,但走进她的房间,却仿佛置身幽深曲折的山谷。蓬云在尚未中举时,姬人最为敬重他,在人前总称他为才子。等到蓬云在秋试中登第,泥金报帖送到时,她正对镜晨妆,忽然停下象牙梳子,笑个不停,大概是在自夸自己的鉴赏确实准确。庚午年,瓯北老人再次参加鹿鸣宴,从毗陵来到这里,主持她家中的事务。姬人当时正有怀孕的消息,老人赠送楹联说:“怜惜你新种的宜男草,惭愧我再次看到了及第花。”自从登上龙门之后,她的声望和身价更加增长了十倍。

秦淮画舫录(上) 纪丽 捧花楼原本小姑居处,兰香姓名。人乃唯唯,吾亦云云。众芳之谱,群玉之经。即空是色,电石一明。

金袖珠袖珠行一,姓金氏,茂苑人。早乃伶仃,依外家以居。娴静不多言,余评为花中水仙,殆非过誉。装束甫毕,即摊卷相对。而修眉惨绿,恒觉楚楚可怜,盖促迫尚无嘉耦也。今年春,自瓦梁来,赁居棘院前倚云阁中。一角红阑,湘帘高卷。渤海公子,向余述其梗概甚悉。偶偕栋塘过访,值其赴宴他所,迟之迂久,甫得一晤。翌日即裁凤纸,作簪花小楷,遣鸦鬟来假余《红楼梦》说部去。玉皇前殿掌书仙,殆又姬之谓夫。

姬嗜读《红楼梦》至废寝食。海棠、柳絮诸诗词,皆一一背诵如流。与吴中高玉英校书同抱此癖,玉英尤著意书中真假二字。两姬其皆会心人耶?抑皆个中人耶。玉英本秦淮人,流寓上塘道林庵前。亦高艳名,时论以为玉屏风也。

宫雨香宫雨香,名福龄。桃花颊浅,柳叶眉浓。离合神光,不可迫视。性恬雅,见客不甚作寒暄语。居邻玩花园侧,结楼曰"听春"。莳梅种竹,小室深沈。暖幕低垂,凉棚高架。时与二三心契,瀹茗清谈,辄娓娓忘倦也。吾友子固,早有盟订。及应廷试北上,殁于京邸。先为姬作折梅小照,自题四律,以志兰絮因缘。至是令兄子山寄归江南,姬披读之馀,一恸几绝。或云姬本城北担水者女。芝草醴泉,岂有根源哉!

朱玉朱玉字赠香,本郡人。秀外慧中,无抹指障袖恶习。家白塔弄,居虽近市,而入其室者,如在窈窕深谷。蓬云孝廉未第时,姬最钦重,人前辄以才子目之。及蓬云秋风获隽,泥金帖至,姬适晓妆,辍象梳,笑吃吃不休,盖自诩鉴赏之真也。岁庚午,瓯北老人重赴鹿鸣,自毗陵来,主其家。姬方有征兰之讯,老人赠楹帖云:"怜卿新种宜男草,愧我重看及第花。"一登龙门,声价更增十倍矣。

纪招龄招龄,吴人,姓纪。居与金陵栅相望,帘纹荡月,兰影凌波。姬或伶俜独立,雾鬓风鬟,居然瑶池仙子下玉京游也。心绝慧悟,无论新声旧谱,才一按拍,如银瓶泻水,使人听之忘倦。一夕余舣舟月下,闻其唱"也哈也哈哈"新调。维时水天交映,夜漏沉沉。回顾此身,如濯魄冰壶中。疑当日李三郎在广寒宫,听演霓裳羽衣曲,境界当不异是。自姬入紫来堂后,遂成绝响,惜哉!

译纪招龄 招龄是吴地人,姓纪。她的住处与金陵的栅栏隔岸相望,帘影在月光中摇荡,兰花的影子仿佛凌波而行。她有时伶仃独立,雾鬓风鬟,俨然是瑶池仙子下到玉京游玩。她心思极其聪慧,无论新曲还是旧谱,只要一打拍子,歌声便如银瓶泻水,使听者忘记疲倦。一天夜里,我在月下把船停泊,听到她唱“也哈也哈哈”的新调。当时水天相映,夜漏声沉沉。回头看自己,仿佛浸洗在冰壶般的清寒魂魄之中。我怀疑当年李三郎在广寒宫中听演《霓裳羽衣曲》,其境界应当不会不同于此。自从姬人进入紫来堂之后,这歌声便成为绝响,可 惜啊!吴喜龄 吴喜龄,字藕香。她与招龄生长在同一里巷,过去有葭莩亲的关系,所以也住在同一院中。来往游玩的人,只知道有纪招龄,不知道有吴喜龄。吴喜龄后来因为不合而离开,搬到陶三春的旧宅,另建轩榭。不满半年,她的声名便盛大起来,几乎很快就超过骅骝了。石船子善于传神摹画。我从前在飞云阁避暑时,石船子拿他所摹画的藕香小像求我题字。她清秀妍丽而淡雅,姿态风致超群,曾经见过赵飞燕、李师师那样美人的人,也不一定能常常遇到她。某位公子曾与她订下“茂陵之约”,事情将要成功时,忽然抛弃她离去。正好南州司马在江上游春,酒席间偶然遇见她,立即用小船把她载入五湖。只有真正钟情的人,才能享受这样的绝世美人;那些追逐时髦的浪荡子,不过是没有风度的粗人罢了。吴玉龄 玉龄排行第三,小字叩儿。她曾向抑山求字,抑山为她取字“绿波”。昊玉龄,是喜龄的妹妹。她十五六岁,风流秀美,体态修长,双目清亮如秋水。她起初住在郭芳家,房屋狭小低洼,来往人员杂乱,她对此非常厌恶。不久便搬到藕香的旧宅,建了一座楼,题名“蔻香”。一凫、药谙、雾笠等诸位客人经常游宴,我也曾和他们再次经过那里。姬人豪饮,并以拇战自负;药谙、雾笠都收手称她为老师。陈喜子 陈喜子是宾霞的女儿,号兰舟,排行第一,刚满二十岁,住在东关头。肌肤丰润细腻,待人应酬流利自然。她原本嫁给莲花六郎,不到三年,六郎因吸食鸦片病死。姬人又回到合浦,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涧南公子对她十分情深意切,把她藏在金屋之中的安排,大概就由此决定了。陈桂林(附王梦仙) 陈桂林,字月上,是吴地人,住在姚家弄前。她柔情绰态,言语妩媚。三尺长的秀发像香云一样,黑亮得可以照见人影。碧梧主人偶然来到江边,与她邂逅后一见倾心,赠送的缠头钱多得无法计算。后来又邀请她到含晖楼,留连了整整一个月。她的家人故意从中作梗,最终阻断了这段美好的约会。近来我查阅怀念月上的那些诗词,嘱托别人抄录,心中仍然对她情意绵绵。与月上同时还有一个王梦仙,小字金官,姿色和技艺也极为罕见。她和姐姐彩珠一起,在桃渡一带成名。梦仙嫁给某位大官以后,彩珠便独自占据了花台。月上最初以女伶身份往来于句曲,年仅十三岁,得到竹阴主人的赏识。最终因为名籍隶属于乐部,突然难以脱身。主人在她离去时,为她画了一幅《月娥小照》,题名为“卷中人”。大概是仿照她家中敬中旧事,吟咏此事的人很多。王小秋 小秋排行第一,韵秋是王桂的养女。她住在贡院前,房屋虽小却整洁。不轻易会见客人,谈笑清雅,仍然有阿母的遗风。正所谓醴泉有旧日的源头,嘉禾有往昔的根苗。缪爱子 爱子是本郡人,住在东关渡头。姓缪,排行第一,年十六七岁。姿态风致略像袖珠,但清淡雅致远不及她。她家原本是银鹿,水阁上铺设着椽木,经过的人几乎很少。岳、白两位公子偶然到那里寻欢,把她带到河岸,姬于是顾盼自得。当时仰慕她的人,也几乎把她看成羊肉一般争相觊觎,真奇怪啊!郭爱龄 爱龄是郭芳的女儿。她善于应答辞令,与蔻香彼此高雅相爱,神态意趣也很相似。玉珊令尹一向号称端庄严肃,乘船游秦淮时,偶然遇见姬,唯独对她十分欣赏。“花底送郎,叶边迎汝”,她将要为令尹歌唱了。刘二姊 刘寿儿,是燕赵一带的名妓。排行第二,因此得名二姊。她跟随情郎来到金陵,住在烟柳湖边。年十六岁,肌肤娇嫩、姿色相称,如汉殿春柳,随风飘摇。她骨骼纤细,环佩铿锵,简直可以在掌上起舞。以前在伊园宴席上,她捧酒劝客,钏环相击、钗饰飞动,面对她的人无不魂魄飞扬。她又像被珍藏的禁脔,最终如海上三座仙山,只能远望而不能接近。难道真是奇女子吗?还是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罢了!双松太守被她迷惑得厉害,约定建造金屋来收藏她,寿儿似乎也已心许。后来太守入京,注选入籍。两人往来没有多少日子,寿儿已经另抱琵琶,不再等待五马来游了。王翘云 王翘云排行第二,是金陵人。我编纂《画舫录》时,她久已享有声名,与秋影、春痕、艳雪等相当,本打算不再重复收录。恰好紫珊从棠邑寄来一幅《桃花画》索要题词。原来她与翘云初次相见时,翘云曾在白绢上咬破舌头,以血表示诚意;于是托松壶道人仿照李香对侯生的故事,增添枝叶而写成。频伽、小云、兰村、海树、湘眉、竹士诸位,都为此填词。如今“卷中人”已经不能再作诗词,而湘眉、小云也和彩云一同去世,竹士、频伽、兰村、海树又各自散居一方。名士和美人一同沦落,令人感慨。我已经为此制作了一支小调,又叙述事情大概,把它作为风月中的佳话,也补记翘云逸事的缺失。朱玉针 朱四自从巧子、素香先后离去后,家道便中落了。近来买来三四个幼婢,其中有个叫玉针的,声称是最好的。她牵萝蔓来补屋,使家门重新兴盛起来。细管柔笙,喧闹奢靡一如往昔。女儿花朵般美好,已经不再看重生男孩了。李玉香 李玉香,号莲卿,是阖闾城下人,来到本郡住在榷署前。住处如月光铺地、云阶高敞,双鱼图样的深闺幽闭。她的美丽与素月相当,却喜欢浓艳的妆束,也和素月有同样的嗜好。我记得经过她那里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她正亭亭坐在桦烛下,解九连环玩耍。当时白下人争相饲养蝈蝈,我也偶然带着一只,她立即从怀中取出自己的来比较。衣香脂腻,那只蝈蝈幸好经常亲近芳香之泽。陆素月

吴喜龄吴喜龄,字藕香。生与招龄同里,旧有葭莩亲,故亦同院。往来游者,知有纪不知有吴也。吴后以不合去,即陶三春故宅,别营轩槛。未半年,声称藉甚,几骎骎度骅骝前矣。石船子工传神,余向避暑飞云阁时,石船以所模藕香小影丐题。清妍澹雅,姿致超群,经过赵李者,当不数数觏。某公子与有茂陵之约,事垂成,忽舍之去。适南州司马江上行春,酒次偶值之,遽以扁舟载入五湖。唯钟情人,乃能享此艳品。彼赶热郎,直褦襶耳。

吴玉龄玉龄行三,小字叩儿。曾乞字于抑山,抑山字之曰"绿波"。昊玉龄,喜龄妹也。年十五六,风流秀曼,秋水盈盈。初在郭芳家,屋宇湫隘,往来杂沓,姬甚厌苦之。顷即藕香故宅,建阁曰"蔻香"。一凫、药谙、雾笠诸君,游宴极数,曾与再过其地。姬豪于饮,而以拇战自负,药谙、雾笠,皆敛手称弟子焉。

陈喜子陈喜子,宾霞之女,号兰舟,行一,年甫二十,住东关头。肌理丰腻,酬应若流。本归莲花六郎,未三载,郎病鸦片殁。姬复还合浦,非其本意也。涧南公子,亟为惓惓,金屋之贮,殆于是乎卜之。

陈桂林(王梦仙附)

陈桂林,字月上,吴人,住姚家弄前。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三尺香云,黑光可鉴。碧梧主人,偶来江介,邂逅倾心,缠头之赀,多至无算。后复延之含晖楼,流连匝月。其家故作梗,终阻良约。顷检怀月上诸诗词,属为人录,尚惓惓也。

与月上同时有王梦仙者,小字金官,色艺亦罕匹。偕其姊彩珠,同著声于桃渡间。梦仙归某大僚后,彩珠遂独占花台矣。

月上初以女伶往来句曲,年才十三,见许于竹阴主人。卒以名隶部中,骤难得脱。主人于其去也,为作月娥小照,题曰"卷中人"。盖仿其家敬中故事,咏者甚夥。

王小秋小秋行一,韵秋王桂养女。居贡院前,屋宇小而洁。不轻见客,谈笑清雅,依然阿母余风。所谓醴泉有故源,嘉禾有旧根也。

缪爱子爱子,本郡人,居东关渡头。姓缪,行一,年十六七。姿致稍似袖珠,而澹雅远逊之。其家本银鹿,水阁敷椽,过者殆少。岳白两公子,偶焉寄兴,载出河干,姬乃顾盼自矜。而一时慕之者,亦几视姬为羊肉,奇哉!

郭爱龄爱龄,郭芳女也。工于词令,与蔻香雅相爱悦,意态亦复相似。玉珊令尹,素号端严,秦淮放棹时,偶与姬值,独为欣赏。花底送郎,叶边迎汝,行将为令尹歌之。

刘二姊刘寿儿,燕赵间角妓也。行二,因以二姊得名。偕所天来金陵,寓烟柳湖边。年十六,皮媚色称,如汉殿春柳,飘曳随风。而细骨琤琮,直可为掌上之舞。向在伊园席上,观其捧觞侑客,钏击钗飞,当之者莫不魂与。乃盈盈禁脔,卒如海上三山,可望而不可即。岂真奇女子耶?抑藉是而昂其声价耳!双松太守,剧为所惑,约构金屋贮之,寿儿似亦心许。既太守入都,注选入籍。往还无多日,寿儿已琵琶别抱,不复待五马来游巳。

王翘云王翘云,行二,金陵人。余辑《画舫录》,以其久饮香名,与秋影、春痕、艳雪等相埒,拟不赘人。适紫珊自棠邑寄桃花画■⑵索题。盖其与翘云初晤时,翘云啮舌血于素绢上,以矢其诚;因属松壶道人,彷李香于侯生故事,添缀枝叶而成者。频伽、小云、兰村、海树、湘眉、竹士诸君,皆为填词。今卷中人已不可作,而湘眉、小云亦与彩云俱化,竹士、频伽、兰村、海树又各散处一方。名士美人,沦落同慨。余既为制小调,并述其概,以为风月佳话,且补纪翘云佚事之缺。

朱玉针朱四自巧子、素香先后去,家乃中落。近购雏鬟三四,中有玉针者,称最佳。牵萝补屋,复振门媚。腻管柔笙,喧靡如故。女儿花好,不重生男矣。

李玉香李玉香,一号莲卿。阖闾城下人,来吾郡居榷署前。月地云阶,双鱼深閟。佼丽与素月埒,而好为秾艳妆束,亦与素月同嗜。忆余过姬时,天已迫暮,姬方亭亭坐桦烛下,解九连环嬉戏。时白下人争豢蝈蝈,余亦偶携之,姬即探怀出以相较。衣香脂腻,蝈蝈幸常亲芳泽耳。

陆素月陆素月宝霞,陆二假女。原名桂香,于兰舟为小妹。先家贡院前,继移东水关。瑰姿璚质,佚态横生。好作靓妆,颇肖其母。往岁二山邀同人为画舫游,拉姬与偕。日亭午,姬甫至,文襦绣■⑶,如火如荼。吐属亦极温雅。濒行,出湘妃泥金箑子,索余倚纪事词为赠。妒姬者谓其夙有内疾,余将于所亲证之。

译陆素月,字宝霞,是陆二的养女。原名桂香,在兰舟那里排行最小。先前住在贡院前,后来迁到东水关。姿态瑰丽、资质如玉,放纵的情态自然流露。她喜欢作艳丽的妆容,很像她的母亲。往年二山邀请同人游画舫,拉着她一同前往。正午时分,她刚到,身穿文襦绣着■⑶,色彩如火如荼。谈吐也极其温雅。临行时,她拿出湘妃泥金扇子,请我作一首依题纪事的词相赠。嫉妒她的人说她早有内在疾病,我将向亲近她的人求证此事。袁玉荃 袁玉荃排行第四,是本郡人。端庄美丽,像良家妇女。丈夫早亡,无所依靠,只好回到母亲家里。她性情极其诚挚,与丹伯有专一的感情。丹伯在白下闲居时,她常派人慰问他,并替他筹划琐碎事务,可见她重视气节情谊,并不只是为了生活打算。她先住在祁望街廊上,距离李玉香家只有几步,近来又迁居了。丹伯说:“玉菩曾经主持陆宝霞家,不久便离去了。”今年二十三岁。她的四柱是乙卯、丁亥、丁亥、丁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方翠龄 方五的女儿叫翠龄,眉毛修长,眼神明媚,俨然如画中的人物。她精通弦索乐器。学习写小诗,颇有灵秀自然的语句。住在东关对岸,兰坪在竞渡时认识了她,于是往来不断。姬曾赠诗给兰坪,其中有一句“才可论心姊又疑”,是记实之语。她的母亲像石氏翾风一样,不能替门户作长远打算,希望姬找到有钱的丈夫,终身依靠他。姬本来并不挑剔,后来终于被夫已氏占有。价值千金的璧玉,竟拿去抵换鹊鸟;听到这件事的人,怎能不替唱恼公感到惋惜呢?陆绮琴 陆绮琴,名桐,以字行世,是泰州人。她住在春波楼,在丁官营里面。她的父亲原是梨园老教习,探亲经过白门,便在这里安家。绮琴很早就通晓宫调音律,精通丝竹。虽然容貌丰润、鬓发浓密,略微妨碍妆饰,却以高雅风度胜过兰花,使人的浮躁之气全都收敛。龙眠山人把画兰的心诀传给她,她刚过一夜,就能画出大意,也是个慧心的人。近来听说她依靠一位木客,迁居到细柳弄中,春波楼已经改作客舍。每次划桨经过那里,总不免惆怅。陆朝霞 朝霞是绮琴的妹妹,眉眼修长,身形纤弱。她曾买下一艘画舫,邀请蕖宾、邺楼,载着她们游览桐湾、桃渡一带。朝霞弹奏四弦琴,唱了几阕《簉弄》,蕖宾又倚着洞箫和唱。东船西舫没有不停桨悄悄聆听的。她的技艺已经达到神妙境界。后来归属午山司马,之后音讯便断绝了。金玉琴(附载兰珍) 金玉琴,小字太平,是袖珠的妹妹。也是姑苏人,年约十四五岁。丰姿不如袖珠,但娴静雅致几乎可以与她相比。她陪客应酬时,偶尔流露出羞怯之意,没有机心欺诈,人们因此也不忍心欺骗她。我去拜访袖珠却没能见到,玉琴出来迎接,委婉周到地陪伴应酬,温柔得仿佛可以捧在手中,使人留恋不肯离去。兰珍的容貌也秀美可爱,年纪又比玉琴小,是同乡人。凡有酒宴,她总依依偎在身旁,梳着丫髻,笑容娇美。文心 文心,字馨玉,在绿杨城郭长大,年约十八九岁。原本是良家女子的妾,丈夫浪荡出行而不归,已经超过三年。她先跟随父母来到本乡,投奔某位亲戚;亲戚又迁往别郡,她不得已便租下水榭,建立了凤窝。她身材纤细,性情安静温婉,善于交际应酬,来往的人没有不与她交好。紫卿太史过去与她有盟约,只因她的父母双双孤苦伶仃,还没有作出结为夫妻的承诺。蒋玉珍 玉珍是蒋九的女儿,号袭香,与文心同住。丰姿清秀明丽,一向对人露出瓠犀般洁白的牙齿,百般妩媚随之而生。她尤其聪敏,擅长小调。近来有一种新腔,名叫“三十六心”,在筵席上唱一遍,就使人魂魄飞越。湘夫说,玉珍全身最美之处尤其在裙下那双小脚;曾见她珊珊缓步,恍惚像坐在吴宫响屧廊中,听着纤小脚步踏屐的声音。她刚刚成年,忽然被米商偷偷带入桃源。最终牵连成讼,几乎不能脱身,真危险啊!王岫云 王岫云,字小燕,排行第二。她母亲家本姓李,是邗江王氏的妇人。邺楼给她所住的地方题名为“剪波楼”,在丁官营口。她腰肢纤细,步履轻盈,罗袜行走仿佛生起尘雾,完全没有教坊女子的习气。她机敏善于应答,座中客人稍微谈论雅俗,她便口中谈说、手上比画,无不恰如其意。她天性高雅淡泊,不因权势地位改变志向。某盐商带着巨额钱财,打算置她于金屋,她知道那会成为无名无分的碑石,所以没有答应。从此人们更加看重她的名声。她与又兰、小兰、瑞兰等人最为亲密。小兰新近有了意中人,她廉价得到消息后,便拿出一串明珠,前往替小兰上头。原来那位意中人确实是美少年,而且才华丰富,她为小兰找到佳偶而庆贺。姬与碧梧主人有三生约定,主人也不吝惜用大量钱财来迎娶她,听到的人都说这是名士倾倒美人,正好成为佳偶。可是因为别的事情,最终只托人传话;媒人恰好请夫参氏出面,姓名难以刻在苕华之上。姬的缘分坎坷,也正是她命运薄弱啊!抑山有《春燕》《忆燕》诗,曾一时传播很广,足以流传小燕的事迹。王瑞兰 王瑞兰排行第七,肌肤晶莹洁白,像无瑕的玉光,不必刻意修饰,眉眼之间却时时流露雅韵。我的朋友再芝有仲容那样的美貌,姬立志要嫁给他。再芝谨守家法,最终没有答应。后来她看见伶人张桂华演出《玉簪茶絮》,情意极为缠绵。姬说:“张桂华演得尚且如此,如果与真正的夫妻相伴,一定不会像李十郎那样少有善终。”于是买了一只小蜻蜓船,亲自前往苏台会见张桂华的正妻,经过说合定议后,又返回金陵,到桂华家中与他同居。她的母亲很是责骂,她却始终安然自处。她住在伴竹轩,靠近城门,窗棂上的纱帘半掩,环境潇洒,一尘不染。有时她和妹妹小兰一起,倚着栏杆懒懒站立,远远看见的人会疑心她们正在湘皋、雒浦之间。七夕生说:姬先前与筠如公子一见倾心,两人咬臂盟誓。姬偶然患小病,公子替她称药量水,琐碎事务都亲自办理,姬也深深感激。等到公子随任迁往他处,临行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出发,为姬作平原之留,约定相守三年。姬还画了“梨花满地不开门”的图来表达心意。可是公子离去不到半年,姬已经答应嫁给桂华。唉!痴牛和痴女隔着银河相望。千古以来的痴情人,哪能承受这样的长叹。没想到刚刚遇到箫史,又去亲近洪崖;像姬这样的人,未免也太急迫了。这么看来,青楼女子薄情的名声,在袅袅亭亭之人中也并不少,难道只该责怪平安杜书记吗!王小兰

袁玉荃袁玉荃,行四,郡中人。端妍如良家妇。所天早夭,无所依倚,仍来母家。性极诚挚,与丹伯为一人之好。丹伯赋闲白下,姬时遣人慰问之,且为擘画琐细,盖敦尚气谊,而不徒为生活计者。先居祁望街廊上,距李玉香宅可数武,近又移家矣。丹伯云:玉菩曾主陆宝霞家,未久即归去。今年二十有三。其四柱,则乙卯、丁亥、丁亥、丁亥云。

方翠龄方五之女曰翠龄,修眉善睐,俨然图绘中人。弦索极精妙。学为小诗,饶有性灵语。所居在东关对岸,兰坪于竞渡时识之,遂往来无间。姬尝赠兰坪,句有云:"才可论心姊又疑",纪实语也。其母以石氏翾风,无能为门户计,欲姬得金夫而终事之。姬固不择,后卒为夫已氏所有。千金之璧,乃以抵鹊,闻者能无唱恼公乎。

陆绮琴陆绮琴,名桐,以字行,泰州人。所居春波楼,在丁官营内。其父本梨园老教习,探亲过白门,遂家焉。绮琴早按宫商,妙娴丝竹。虽丰容盛鬋,微碍妆花,而雅度胜兰,令人浮躁之气胥敛。龙眠山人授以画兰心诀,甫越宿,即能规其大意,亦慧心人也。近闻依一木客,徙居细柳弄中,春波楼已易为客寓。每值打桨过之,辄为惘惘。

陆朝霞朝霞为绮琴女弟,蛾眉漫睩,纤弱如也。尝买画舫,邀蕖宾、邺楼,载游桐湾桃渡间。朝霞拨四条弦,歌簉弄数阕,蕖宾复倚洞箫和之。东船西舫,莫不停桡悄听。艺也,而进乎神矣。归午山司马,后芳讯遂杳。

金玉琴(兰珍附)

金玉琴,小字太平,袖珠妹也。亦姑苏人,年约十四五。丰致不如袖珠,而娴雅几与相敌。偕客酬对,时有腼腆意,无机诈心,人以此亦不忍欺诳之。余访袖珠不得晤,玉琴出相迓,曲意周旋,温其可掬,令人留连不肯去。兰珍貌亦娟好,年又小于玉琴,与同乡里。凡有酒宴,则依依肘下,丫角嫣然。

文心文心,字馨玉,生长绿杨城郭,年约十八九。本良家妾,荡子行不归,逾三年。先其父母来吾乡,投其戚某,戚又转徙他郡,不得已遂赁水榭,结凤窝焉。体纤细而静婉,工于酬酢,往来者莫之或连。紫卿太史向有盟约,缘其二老伶仃,尚未画鸳鸯诺也。

蒋玉珍玉珍,蒋九女也,号袭香,同居文心家。丰姿濯濯,向人瓠犀一露,百媚俱生。性尤灵敏,工小调。近有新腔号"三十六心"者,当筵一奏,令人魂魄飞越。湘夫云玉珍据全身之胜,尤在裙下双钩,曾见其珊珊微步,恍坐吴宫响屧廊,听弓弓点屐声也。年甫破瓜,魆为米商偷入桃源。卒至讼作株连,几于不免,殆矣!

王岫云王岫云,字小燕,行二。母家本姓李,邗江人王氏妇也。邺楼颜所居曰"剪波楼",在丁官营口。纤腰微步,罗袜生尘,略无教坊习气。便捷善酬对,座客微论雅俗,口谭手画,莫不各如其意。素性雅澹,不以势位易其志。鹺贾某挟重赀,谋置金屋,姬知为没字碑,故不允。自是人益重其名。与又兰、小兰、瑞兰辈最绸缪。小兰新有所识,姬廉得之,即袖明珠一琲,往为小兰上头。盖所识固美少年,而丰于才者,姬为之庆得人焉。

姬与碧梧主人有三生之约,主人亦不吝斛珠致之,闻者咸谓名士倾城,适成佳耦。乃以他事,遂付邱言,媒妁适邀夫参氏,姓名难刻于苕华。姬之缘铿,亦即姬之命薄也夫!抑山有《春燕、忆燕》诗,扬播一时,足传小燕也。

王瑞兰王瑞兰行七,肌理莹洁,玉光无瑕,不必斤斤修饰,而眉睫间时流雅韵。吾友再芝有仲容之姣,姬矢志欲事之。再芝守家范,卒不允也。后见伶人张桂华演"玉簪茶絮"出,极缠绵之致。姬谓:"张作出且然,傥偕真伉俪,必非如李十郎鲜克有终者。"乃买小蜻蜒,亲赴苏台晤张之大妇,关说定,仍返金陵,就桂华于家。其母颇诟谇,姬固始终安之。所居伴竹轩,侧枕城闉,棂纱半掩,潇洒无点尘。时或偕其妹小兰,凭兰倦立,望见者疑在湘皋雒浦间也。

七夕生云:姬先与筠如公子一见倾心,双盟啮臂。姬偶小恙,公子为之称药量水,琐屑躬亲,姬亦盛感之。迨公子随宦他徙,戒途不发,为姬作平原之留,期以三年相守。姬亦画"梨花满地不开门"图以表志。乃公子去未半载,而姬已许归桂华。嗟乎!呆牛痴女,河汉相望。千古钟情人,可胜浩叹。不谓才逢箫史,又拍洪崖,如姬其人者,夫亦太褊急已。是则青楼薄幸之名,在袅袅亭亭,且自不少,宁独责之平安杜书记哉!

王小兰瑞兰第八妹曰小兰,琅邪多才,几有碗脱之誉。惜其抱璞自珍,罕有知者。六一生闻而怜之,为制《艳秋词》三十阕,风怀露约,半属寓言耳。姬吐属极风雅。一日姬妹稚兰朝眠未起,其小弱妹扣门请入,稚兰不即应。姬适过之,曰:"此为'十扣柴扉九不开'也。"稚兰行九,而妹行十,闻者绝倒。

译瑞兰的第八个妹妹叫小兰,琅邪说她很有才华,几乎有“碗脱”的美誉。可惜她怀抱美玉而自我珍藏,很少有人了解她。六一生听说后怜惜她,替她制作《艳秋词》三十阕,其中写风情和露水般的约定,大半只是寓言。姬的谈吐极其高雅。有一天,姬的妹妹稚兰早晨还在睡觉没有起床,她年幼的妹妹敲门请求进去,稚兰没有立即回应。姬恰好经过,说:“这就是‘十扣柴扉九不开’啊。”稚兰排行第九,而妹妹排行第十,听到的人笑倒了。王稚兰 王稚兰十五岁,小字爱卿,也是瑞兰的妹妹。她像初生的黄莺、幼小的凤凰,不屑于作时下流行的妆扮。见到人总是低头玩弄衣带,娇柔婉约,惹人怜爱。平山太守、砀山令尹先后送来厚重聘礼,想请她到自己那里去。因此她写了一首抒怀诗:青鸟任凭它自由来去,红窗中的幽怨一概删去。我家自己喜爱江南美好,羞于说起平山和砀山。她的心意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马又兰 马又兰,字闰湘,是金陵人。早年嫁入王家,是瑞兰等人的嫂子。容貌秀丽,性情也机警。凡是与她交谈的人,无论谈庄重之事还是诙谐之事,没有不立刻被她说得无言以对的,难道还要张设青缕帐,才可以商议如何解围吗!她擅长画兰花,秀美清雅而有情致。曾见她在纨扇上寥寥画了几笔,下面盖着一方小红印章,写着“绣馀清课”,由此可以想见她的高雅韵致。刘心官 心官,字素香,姓刘。姿态浓艳而意趣深远,卓异不群。她与绮琴、小燕、藕香、润香先后相媲美。喜欢阅读唐宋人的词,读过一两遍,便能流利背诵。先住在朱四家,后来租住在钓鱼巷东边。房屋精巧幽深,倚几和桌子都很精良。然而她骨瘦如香桃,禁不起疾病折磨。药炉和茶碗常常忙碌在绣阁前。稍有不适,必定请笛生来诊脉,大概是佩服他的医术神奇,也因此显得高雅。后来终于因肺痨早夭,年纪还不到“锦瑟”五十弦的一半,真可悲啊!小伶福郎在扇子上画了五色蝴蝶。我曾为此分题作《五彩结同心》五阕词,她偶然看见后,赞叹吟诵,久久不离口。有一天在画舫上遇到她,有人把我的事告诉她。她高兴地说:“这就是蝴蝶词人吗!”于是停下船桨添酒,坚决索要我作一首长短句相赠,我答应了。不久却突然听到了她去世的坏消息。唉!《金荃词》还没有谱成,钱树便先凋零了。如今补作新词,又有谁为小红低声歌唱呢?记下这些来悼念她,也用来记下我未能践诺的过失。李润香 九松堂主人姓李,名润香,住在月波榭旁边,就是人们所称的西寿龄。原来润香本名寿龄,当时还有一个张寿龄,所以用“西”来区别她。她曾向又一村人学习琴,后来又擅长琵琶。容貌美好,姿态修长,一时声名流传。我起初不认识她,邺楼偶然看到我和花隐所作的《听润香琵琶》诗,便带我去拜访。姬当时正掩着揉蓝色衫子,倚在红栏杆的转角处,背对着人演奏新曲。于是我才明白古诗所说“身穿罗衣裳,对着门户整理清曲”,确实有这样的境界。她原本是待年闺女,近来已经养育幼女。绿叶成阴、果实满枝,希望姬能保全这样的芳华。胡宝珠 胡宝珠,字瘦月,是吴门人,年十六七岁,住在钓鱼巷。母亲叫胡七,过去是曲中老教师。家里养的女儿很多,姬最为出众,眉目如画。她还在母亲腹中时,听到人的歌声便兴奋跳动,就像《板桥杂记》中的李十娘。因此一出生便聪慧灵敏,管弦丝竹一听就精通。她性情嗜好佳茗,而且酒量很大。侍奉客人时不分贵贱,能在客人的神情声音显露之前探知其心意。七夕生觉得她很像知己,只要经过花间,必定留在树下。三次挑逗便停止吟咏,十次索求的声音却已经频频听到了。张寿龄 张寿龄,字媚霞,是常熟人,排行第七,住在玉河房隔壁。她脸颊上的酒窝和面颊相承,面对客人总是牵着衣襟偷偷发笑。她的丰姿与宝儿相近。湘夫与她定情时,拿冰蚕丝绢和碧玉手镯作为缠头礼。她把这些东西珍藏得非常谨慎,闲暇时拿出来玩赏,真是多情的情人啊。我知道湘夫一旦进入迷香洞,必定会在照春屏上题作《九迷诗》。至于把吃闭门羹看作梦中游玩的人,不能与他相提并论了。程凤翎 程凤翎本来没有字。称作“雪芬”,是我给她取的。她是吴中临顿里人。来到河上时,头发蓬松,只刚刚遮住两边额头,没有人知道她。她寄居在板桥头,偶然被我在梁氏河亭望见,招来陪酒,颇为不俗。她学习演奏一两支小调,也柔婉动听。于是声名渐渐振起,自己也懂得修饰打扮。后来因事迁往邗江,又从邗江迁到白下。再次在汝南湾前见到她时,已经发髻高耸、发饰如雾,振声歌唱足以遏止云彩。萧家郎身在青油幕中,几乎认不出庾兰成了。呵呵!李小香 李小香本姓杨,字宛君。明眸皓齿,姿态柔美而风流。她的丈夫是梨园中的优秀子弟,因此她也擅长生旦曲。她酒量很小,三杯之后脸颊便红潮满面。她住处邻近伴池,每当轩窗全部打开,游船便像鱼鳞一样聚集。那时灯光和水光上下交相辉映,她有时半卷丁帘,轻轻敲击红牙板。经过那里的人,真有“人在月中,船行天上”的感觉。沈玉琴 沈玉琴,不知是哪里人,她的事迹也没有详细记载。我编纂《画舫录》时,七夕生匆匆拿出一首送别姬的诗托我转交,随即划船往鸠江去了。体味诗中的意思,她似乎已经成了陌路上的弃花。杨福龄 杨福龄先住在文德桥右边,后来迁到针巷内,我在借春轩中见过她。春日般的容貌极其高雅,举止行动都令人舒适。她精通琵琶和洋琴,偶尔演奏一次,听者便神魂飞动。她的母亲和妹妹眼睛都失明,家中需要供养的人有一百多个,全都依靠姬生活。她所得的缠头礼,无论是一匹正绫还是一斛珍珠,姬没有不珍重接受的,并不因多少而区别对待。雪亭曾邀请姬在芥圃宴饮,酒翻倒时偶然弄脏了她的衣服。雪亭十分不安,第二天拿新衣服去送她,姬却坚决推辞。因此莲癯和我赠给姬的《杨柳枝》词中有句:“不惜罗裙翻酒污,要郎情似酒痕深。”一时之间药庵、兰坪、竹田都有和作,可惜已经散佚,无法记忆了。侯双龄

王稚兰王稚兰年十五,小字爱卿,亦瑞兰妹也。雏莺幺凤,不屑作时世妆。见人辄俯首弄带,娇婉可怜。平山太守、砀山令尹,前后委重聘,为在东之请。故其书怀诗云:

青鸟凭他自往还,红窗幽怨一齐删。

侬家自爱江南好,羞说平山与砀山。

意旨分明已。

马又兰马又兰,字闰湘,金陵人。早适王家,瑞兰辈之嫂氏。貌流丽,性亦机警。凡与之谈者,无论庄谐,靡不立屈,岂待设青缕帐,方可议解围哉!工写兰花,娟楚有致。尝见纨扇上寥寥数笔,下缀小红文印曰:"绣馀清课",可想见其高韵。

刘心官心官一字素香,姓刘氏。态秾意远,卓荦不群。与绮琴、小燕、藕香、润香后先媲美。爱读唐宋人诗余,一两过,辄背诵如流。先寓朱四家,既乃僦居钓鱼巷东。姻娟突窔,倚卓精良。而骨瘦香桃,不胜病扰。药栌茗碗,常旁午于绣闼前。稍不豫,必延笛生对脉,盖服其技之神而致之雅也。后卒以瘵夭,年未及锦瑟之半,哀哉!

小伶福郎,绘五色蝴蝶于扇上。余尝为分题[五彩结同心]五阕,姬偶见之,赞诵不去口。一日值诸画舫,或以余告之。姬欣然曰:"是即蝴蝶词人耶!"停桡添酒,坚索余长短句为赠,余诺之。未几而倏以恶耗闻。呜呼!金荃未谱,钱树先凋。补制新词,谁为小红低唱者。录此为姬悼,且以志余过焉。

李润香九松堂主人姓李,名润香,居月波榭旁,即所称西寿龄也。盖润香本名寿龄,同时有张寿龄者,此故以西别之。曾学琴于又一村人,嗣又工琵琶。姱容修态,流誉一时。余初未之识,邺楼偶视余和花隐"听润香琵琶"诗,即往访之。姬方掩揉蓝衫子,倚红阑干曲,背演新声。因悟古诗"被服罗衣裳,当户理清曲",实有此等境界。本为待年女,近已将雏矣。绿叶成阴子满枝,姬其葆此芳华哉。

胡宝珠胡宝珠,字瘦月,吴门人,年十六七,居钓鱼巷。母曰胡七,向为曲中老教师。家多养女,姬最矫矫,眉目如画。方其在母腹时,闻人歌声,即勃勃动,如《板桥杂记》之李十娘。故生而灵慧,管弦丝竹,一过即精。性嗜佳茗,且宏于酒。伺客无贵贱,能探其意于形声之先。七夕生与有知己之感,但过花闲,定留树下。三挑辍咏,十索频闻已。

张寿龄张寿龄,字媚霞,常熟人,行七,住玉河房间壁。靥辅承权,对客辄牵衣匿笑。宝儿丰致,仿佛近之。湘夫与姬定情时,持冰缣碧玉钏作缠头。姬藏弆甚谨,闲出玩弄,洵锤情人哉。吾知湘夫入迷香洞,当于照春屏上,赋九迷诗。视啜闭门羹为梦中游者,不可同日语矣。

程凤翎程凤翎,本无字。曰"雪芬"者,余所命也。吴中临顿里人。来河上时,发鬖鬖才覆双额,人无知者。侨寓板桥头,偶于梁氏河亭望见之,招来侑觞,颇不俗。学奏一二小调,亦靡靡可听。由是声名稍振起,遂亦自知拂拭。后缘事转徙邗江,复由邗江迁白下。再见于汝南湾前,则已飞髾缀雾,振响遏云。萧家郎坐青油幕中,几不识庾兰成矣。呵呵!

李小香李小香本姓杨,字宛君。明眸皓齿,旖旎风流。藳砧乃梨园佳子弟,姬故亦工生旦曲。酒户极狭,三爵后靥晕红潮矣。居邻伴池,每当轩窗四启,游舫鳞集。时灯光水光,上下交映,姬或半卷丁帘,红牙轻拍。过之者,真有"人在月中,船行天上"之意。

沈玉琴沈玉琴,不知何处人,亦未详其事实。余辑《画舫录》时,七夕生匆匆出别姬诗相属,即放棹鸠江去。味其诗意,似已为陌上之裼花矣。

杨福龄杨福龄先居文德桥右,后移针巷内,余见于借春轩中。春容大雅,动止宜人。工琶琵洋琴,偶一作技,听者神移。其母若妹,皆盲于目,户内食指以百余计,胥仰给于姬。而所得缠头,或一正绫,一斛珠,姬莫不珍重受之,不以丰菲为轩轾也。雪亭尝招姬宴芥圃,酒翻,偶污其衣。雪亭甚不宁,明日以新衣往遗,姬固却之。故莲癯和余赠姬杨柳枝词,有云:"不惜罗裙翻酒污,要郎情似酒痕深。"一时药谙、兰坪、竹田皆有和作,惜已散佚,无从记忆已。

侯双龄侯姬双龄,吴人,住祁望街廊上。初来余家遂园时,才十三四。曳茜红蝴蝶履,秃襟窄褒,辫发黝然如漆,亭亭袅袅,诚哉既含睇兮又宜笑也。后一年再见于春波楼,倏已顽身玉立。与里中施郎善。施固小经纪,亦倾心于姬。而假母方以姬为钱树子,迨施之囊橐垂罄,假母更无暖眼。一日施自姬家卯饮回,忽咆哮若中毒状。家人方驰赴姬处询之,乃姬亦玉碎花残,香魂如属缕已。盖姬与郎计,事终难谐,秘谋饮鸩,同就地下为连理枝耳。事闻,莫不重其情而哀其遇。以诗词吊之者如束荀。钱塘袁兰村作《鸩媒曲》一篇,最为悱恻动人。

译侯姬双龄,是吴人,住在祁望街廊上。初到我家的遂园时,才十三四岁。她穿着绛红色蝴蝶鞋,衣襟短窄,辫发黑得像漆,身姿亭亭袅袅,真是“既含睇兮又宜笑”。第二年在春波楼再次见到她,突然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她与当地的施郎交好。施郎本是小经纪,也倾心于姬。但养母正把姬当作摇钱树,等到施郎的钱袋将要耗尽,养母便再也不肯给他好脸色。有一天,施郎从姬家喝完卯酒回来,忽然像中毒一样咆哮起来。家人正赶到姬处询问,原来姬也已经玉碎花残,香魂只剩一缕。原来姬与情郎商量,事情终究不能相合,便秘密商议饮鸩,一同到地下做连理枝。事情传出后,没有人不重视他们的情意而哀叹他们的遭遇。用诗词来凭吊的人多得像一捆荀草。钱塘袁兰村作《鸩媒曲》一篇,最为哀婉动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年〕 苏绿珠 绿珠是苏小卿的妹妹,是天方人。容光如秋菊,姿色如春花。间或按奏象牙拍板,吹奏鹅笙,紫腔绿韵一经绕梁,白玉般的尘屑便簌簌落下。她住在八幅塘西边。起初小卿在河上独享声名,绿珠随后崭露头角,一时几乎有“二乔”的称誉。某个六十岁的老人,享用余下的荣华尚且不足,竟还想把姬安置在别馆。自己年老却娶年轻女子为妻,恐怕禾苗尚未生长,花朵就先凋谢了。芷桥初次与姬相识时,神情意志都被她牵动,临行时解下所系的绣罗带赠给她。姬也恋恋不舍,不忍分别。有人说姬本来精通素女之术,我本来就怀疑这一点。吴玉贞 玉贞姓吴,是瓦梁人,年十八九岁,以丰腴美貌得名。她与兰坡最为要好。她陪蔻香来到郭芳家,不久又相伴回到藕香旧宅;来往多次后,偶然谈起过去的游历,她还对兰坡念念不忘。姬难道真不是反复无常的人吗?章爱龄 章爱龄十六岁。家在洞神宫旁,与玉珍同住文氏水阁。她一点红唇、两眼清亮,观曲饮酒都能合乎节拍。她的母亲因欠债而把她卖入勾栏,长期郁郁不乐。因此想在风尘之中替她选择佳偶,拖延至今,仍在等待有钱人。移芝生有意把她收藏在阿阁中,姬也很愿意。可是还没有结成婚姻,先考虑起犊车来了。连理并翼的盟约,或许只能寄托于来生。朱芸官 朱芸官本名瑞龙,是吴中人。租住在沉香街南。双目含着层层水波,体态丰美而庄重。她的父亲元标是清音小部的艺人,姬因此擅长度曲,在同辈中尤其出众。偶然父亲去世,母亲改嫁到江右,姬随她前去。不久仍然回来,依靠舅父居住。玉舟非常有意于她,打算托人作媒,把她迁到庆朔堂前。事情还没有办成,姬便突然夭亡。只差没有受到青蝇吊丧,徒然经营彩凤栖息之处。姬对玉舟究竟有情还是无情?大概只能去拍打墙壁追问她了。顾双凤 袖珠已经享有当时的声名,又有双凤来辅助她,秋菊春兰相映成辉,于是更加兴盛。双凤姓顾,十七岁,是吴人。肌理细腻,肌肤柔弱,几乎一吹一弹就会破裂。起初寄居在某家,明珠混在浑水之中,不仅美貌无法显露,也接连受到压抑困厄。后来成为袖珠的主人,袖珠把她当妹妹养育,凤也把袖珠看作姐姐。今年袖珠将要嫁人,却又没有成功,心中常常惆怅。凤在旁边替她忧伤,袖珠的心才稍稍得到安慰。凤大概可以称作她的如意珠了。王小如 小如是小燕的女儿,十五岁以后便已出落。她秀美高雅,亭亭玉立,眉目清秀,见到客人很是羞怯。不久嫁给了石桥的年轻人。她家有九张织机,姬的织技不亚于黄道婆。于福珍 于福珍是姑苏人。头发蓬乱,眉色淡而平顺,确实像沈桐威《绿春词》中所吟咏的女子。起初住在武定桥,与孙氏苏啸堂隔岸相望。后来我泛舟青溪,在解语花旧宅忽然遇见她。原来湘居突然被河伯淹没,她才是新近借住在这里的女子。姬有爱笑的癖好,露出洁白牙齿,百般妩媚随之而生,能迷倒下蔡、迷惑阳城,真是极其美艳。她与袖珠、玉珍、爱龄等人时时往来。红衣牵引、翠袖摇曳,张家团云队,大概就是这类情景。药庵说姬厌恶喧闹杂乱,近来又在琵琶巷中租了房子。顾爱子 爱子姓顾,是扬州人。原本在冯乙官家中帮衬,不久便在手帕巷买房,自立门户。年二十多岁,容貌俏丽而情态放逸。近来听说被两个情郎占有,白天黑夜轮流来往。“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这句诗,可以移来赠给这两个情郎。而那些爱着爱子的人,也太苦了。张喜子 张喜子是扬州人。先住在钓鱼巷,就是所谓欢喜团。后来住在水关西边的石婆婆巷中。年约二十二三岁,鬓发如云,精神丰采舒展。她早年患有失红之症,病恹恹的瘦骨,几乎像药店中的飞龙。秣陵曾生是个漆工。姬与他亲密如夫妻,彼此都有约定,但形势使愿望不能实现。今年曾生将要到汉阳贩漆,前去与姬告别。姬知道他不能留下,便置酒为他饯行,还留他住宿。半夜曾生睡熟时,姬已经在他身旁上吊。等曾生醒来,姬早已离世。曾生随即也上吊报答她,被家人救下,才没有死。难道曾生对姬的相待还有未尽之处吗?还是姬对曾生仍抱有希望吗?唉!赵福 赵素琴,名福,住在贡院前。妖媚艳丽而不寻常,肌肤丰满洁白。她的母亲本是江北粗鄙的婢女,得到姬之后,便修建台榭,讲究服饰,安然自称富裕人家。姬曾在香严童子那里失意。童子作了一首从一字到十字的俳体诗来戏弄她,一时争相传诵。姬因此十分窘迫,哭着向某位赠君诉说,最终也拿童子没有办法。她的婚期已经临近,婚姻许诺却仍是空的。品评天下英俊之士,最终很少有令她满意的。忽然有一天脱离乐籍,跟鹅湖生离去,听到的人都感到惊愕。喻玉子 喻玉子从小在金陵长大,容貌美丽而亲近人。歌喉清润,小曲尤其精通。她的母亲跟随一个乡人离去,把玉子留在外家水榭。她住在金陵闸旁,与倚云阁隔门相对。年约十八九岁,选择合适的人来侍奉,仍然珍藏着自己的贞洁。徐宝琴 徐宝琴先前主持文心家,与玉珍、爱龄作伴,不久又依靠兰舟居住。肌肤丰润,确实像初升太阳下的荷花。见到客人便呐呐不能说话,而在三蕉叶之下,双颊飞红,很有明月投怀般的娇态。赵爱珠 爱珠姓王,曾是桐华的妾,于是跟随赵氏。字婉霞,排行第一。姿色只属中等,但心志颇高。她酒量很大,酒杯筹码数不清,兴致越高便越娇纵。她向笛生学习画兰花,勾勒点染很有放逸的韵致。昨天才迁居东关前,独自撑起一片门户。

苏绿珠绿珠,苏小卿之妹,天方人也。荣耀秋菊,采丽春葩。间或按象版,炙鹅笙,紫腔绿韵,才一绕梁,玉尘乃簌簌下落。居八幅塘西。先是小卿擅名河上,绿珠嗣起,一时几有"二乔"之目。六十翁某,享余华不给,犹拟置姬于别馆。老夫也而女妻之,恐稊未生,而花先悴耳。芷桥初与姬识,神志俱移,濒行解所系绣罗为赠。姬亦恋恋不忍别。或谓姬本谙素女之术,余固疑之。

吴玉贞玉贞,姓吴,瓦梁人,年十八九,以环肥得名。与兰坡最善。偕蔻香来郭芳家,旋又相将还藕香旧宅,过从既数,偶话曩游,尚于兰坡惓惓不置。姬真不为翻覆手者耶?

章爱龄章爱龄,年十六。家洞神宫旁,与玉珍同寓文氏水阁。红尖一捻,青睐双莹,顾曲纠觞,靡不中节。母氏因负责赚入勾阑,居恒抑郁。故欲于风尘内,为择佳偶,蹉跎迄今,犹待贾也。移芝生思为阿阁之贮,姬亦甚愿。乃未谋鸳社,先虑犊车。连枝比翼之盟,傥卜诸他生焉。

朱芸官朱芸官,本名瑞龙,吴中人。赁居沈香街南。目潋层波,丰美且俨。其父元标为清音小部,姬故度曲,独能冠其曹。偶父殁,母再醮于江右,姬随之去。不久仍归来,依舅氏以居。玉舟深为属意,将托春风干当,移之庆朔堂前。乃事未成,而姬遽夭。差免青蝇之吊,空营彩凤之棲。姬于玉舟其有情耶?其无情耶?殆可呵壁问之。

顾双凤袖珠既负时名,又有双凤来为之佐,秋菊春兰,遂乃益增其盛。双凤姓顾,年十七,吴人。细理弱肌,几于吹弹得破。初寓某家,溷明珠于浊水,不特其美不彰,亦且厄抑交至。既主袖珠,袖珠妹畜之,凤亦视之若姊。今年袖珠将有所归,复不果,心恒惘惘。凤为左右而怃■⑷之,袖珠心乃稍慰。凤殆称如意珠焉。

王小如小如,小燕女也,年十五以来。娟雅玉立,眉目楚楚,见客殊腼腆。未久适石桥年少。家有九张机,姬不亚流黄织也。

于福珍于福珍,姑苏人。逋发鬅鬙,羞眉熨贴,信如沈桐威《绿春词》中所咏者。初家武定桥,与孙氏苏啸堂相望。继余泛舟青溪,忽遇于解语花故宅。盖湘居遽为河伯所陷,是乃新借一枝也。姬有笑癖,皓齿一露,百媚俱生,迷下蔡,惑阳城,直么磨耳。与袖珠、玉珍、爱龄等,时相过从。红牵翠曳,张家团云队,当即类是。药庵曰姬厌嚣杂,近又僦屋琵琶巷中。

顾爱子爱子姓顾氏,扬州人。本佐冯乙官家,无何买屋手帕巷,自立门户。年二十余,波俏有佚致。近闻为二椽所占,卜昼卜夜,迭相往来。"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之诗,可以移赠二椽。而为爱子者,亦太苦矣。

张喜子张喜子,杨州人。先居钓鱼巷,所谓欢喜团者也。后住水关西去石婆婆巷中。年约二十二三,鬓发如云,丰神骀荡。夙患失红之症,恹恹瘦骨,几于药店飞龙。秣陵曾生,漆工也。姬与绸密如伉俪,各有要约,而势不能遂。今年生将贩漆汉阳,往与姬别。姬知其不可留也,置酒为饯,并款生宿。夜半梦酣,姬已缢于生侧。比生之觉,姬早化去。生旋亦雉经以相报,为其家人解救,得不死。岂生之待姬者有未至耶?抑姬仍有望于生耶?噫!

赵福赵素琴,名福,居贡院前。妖冶不群,肌肤腴洁。其母本江北龌龊婢,得姬后,遂治台榭,事服饰,恬然称素封焉。姬尝失意于香严童子。童子作一字至十字俳体诗,以剔嬲之,一时争相传述。姬乃大窘,泣诉于某赠君,卒无如童子何也。瓜期已迫,花诺犹虚。品藻英流,卒鲜惬意。忽一朝脱籍,从鹅湖生去,闻者愕然。

喻玉子喻玉子,生小金陵姣丽而昵人。歌喉清润,小曲更工。其母从一乡人去,遗玉子于外家水榭。在金陵闸旁,与倚云阁为对门居。年约十八九,择人而事,尚秘璚蕤也。

徐宝琴徐宝琴,先主文心家,与玉珍、爱龄为偶,旋复依兰舟以居。肌体丰泽,信如初日芙蓉。见客呐呐如不解语,而三蕉叶下,双颊红飞,颇饶明月投怀之态。

赵爱珠爱珠姓王,妾于桐华,遂从赵氏。字婉霞,行一。姿仅中人,而心志颇高。量宏于饮,觞筹无算,兴益娇纵。从笛生学画兰花,勾撇有佚韵。昨乃移居东关前,独张一军矣。

丹伯曰:"姬与挹筠公子一见如故,指誓山河。逮公子以疫卒,姬乃侦其停榇之所,亲为祭奠,恸不欲生。于其葬也,又复临其窀穸,筹其挂扫。每晤丹伯,言及往事,莫不涕泗交颐。姬殆不负公子者欤!彼公子兮,目其瞑而。

译丹伯说:“姬与挹筠公子一见如故,指天发誓。等到公子因疫病去世,姬便查访他的灵柩停放之处,亲自祭奠,悲痛得不想活下去。他下葬时,她又亲临墓穴,筹划祭扫事宜。每次见到丹伯,谈起往事,无不泪流满面。姬大概没有辜负公子吧!只是那位公子啊,眼睛已经闭上了。” 赵桐华 赵桐华是顺官的姐姐。先住在秦淮西头,后来迁到旧院前,就是雾瑶阁艳雪的旧居。桐华起初并不十分有名,自从髯守带她出游后,一时道听途说的人便马上认为她遗世独立;轻视她的人又把她列在自郐以下。总的来说,褒贬都失于恰当。衡量她的风韵,远远不如小燕、袖珠,而姿态只像杨太真,是所谓第二流。至于把她与某某相比,又应当另作考虑。皖桐三位朋友非常喜欢她,在他们的族兄仲莲渠面前大力称赞她。第二天,他们和莲渠一起去评定桐华的高下。莲渠仔细看了看,说:“对,也不对。”三位又极力劝说,他便又说:“既然像诸位所说,她当然自有可取之处。”我听后说:这就可以了解桐华了。赵艾龄 艾龄姓赵,是吴人,家住桃叶渡头。端庄美丽而安静高雅,近来很少有人能与她匹敌。她曾私下仰慕苇舟太史,想仿效清娱随龙门的故事,主动向太史求婚,但太史没有答应她。陈阿莲是汝南公子的紫云。公子多次带她经过姬处,彼此心中相许。有人开玩笑写了一篇小传,其中说:“郎是六月的莲,妾是三年的艾。”后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赵凤音 赵凤音,字素琴,是赵福的女儿。素琴嫁给鹅湖生后,她便住在贡院前的祁四家。年十四五岁,脸圆如满月,欢笑迎人。她擅长词曲,喜欢饮酒。琼玉般的筵席刚刚摆开,紫云试着演奏,迷楼般的景象仿佛仍在人间。冯宝琴 冯乙官谢绝客人之后,颇为富有,放弃武定桥旧居,在油坊巷买了新宅。养女宝琴又接着兴起,冯家大概是这一行中的佼佼者吧。宝琴是姑苏人,刚刚成年。丰姿风致略像凤音,对酒当歌,都可以与凤音相匹敌。在玉版金尊的场所、花明柳暗的天地中,把姬置于其中,大概没有谁能夺走属于姬的蝥虫。陈阿福(附王双凤) 陈阿福年二十多岁。本姓王,她的丈夫本来就是盲人。阿福先以冯乙官为主人,后来又和冯乙官一起住在前后院。她放荡张扬,眼睛略微近视,性情喜欢憨顽跳脱,见到人总是不停地戏弄。近来又花很多钱买了一个偏房,姓王,名双凤,身材瘦削而秀洁,年仅十六岁。她将来难道会成为积攒财富的扑满吗?武佩兰 武佩兰住在宫家水榭,年十七岁。肩膀削瘦,腰肢纤细,玲珑婉转,爱笑而天真。有时含愁抱病,更显得娇弱懒散,惹人怜爱。某郎与袖珠背弃盟约后,离开袖珠而转向佩兰,感情反而比对袖珠更加深厚。前面的车已经翻倒,我希望姬把袖珠的遭遇作为鉴戒。昨天见到丹伯,知道佩兰又在东关租了房子。张宝龄 张宝龄,字蘅香,是金陵人。姿态妩媚天然,可以列入《丽人行》中的美人;她沉默寡言,往往和客人相对而坐,除了寒暄之外,静默不发一言,客人也不觉得她冷淡。她住在十八街,风亭月榭掩映在河岸边。起初想嫁给梦蘅,但因为养母百般抬价牟利,事情最终中止。后来又被迫跟随临汝郎。恰好梦薪重新来到白下时,姬已经早早骑着斑骓出嫁,成为桃叶之家的主妇。嫁给临汝郎不久,临汝郎便先她而死。姬为他穿丧服,料理丧事,又剪发毁容,以表明自己不会改嫁,真是刚烈女子。高桂子 高桂子家在青溪旁。风情柔美,头发不加油泽,肌肤不留脂粉,正是人们所说的佳人。她进入平康本非心愿,而仓促之间又很少遇到合意的人。我的朋友竹荪尚未中第时,两人情意相投,彼此相爱。在花天酒地之间,盟誓十分郑重,都有终身相守的打算。等竹荪考中高科后,准备履行约定,但竹荪的母亲不愿意,而且要求极为苛刻。姬对待竹荪仍和从前一样。她曾私下对竹荪说:“如果情意果真坚定,即使是金石又怎么会改变呢?”近来听说姬已在偏僻巷中租屋居住,门户重重,难以窥见她的春色。竹荪将用什么来报答姬呢!杨又环 杨翠儿,改名又环,排行第三。容貌幽静娴雅,性情慷慨爽直,是酒中的大户。她住在水关东边,城墙高耸入空,栏杆外画舫来往如织。姬独自喜欢安静,在枇杷花下,嘴里衔着螺钮,经过的人几乎忘记这里有人。我去拜访时,正赶上她插种几十种菊花。青瓷花盆和黄色陶盆堆满几案。姬在其中徘徊,手执拂尘,面对着茶鼎,收敛衣襟相对,淡泊得仿佛忘了说话,可以由此看出她所崇尚的情趣。竹村与她来往非常密切,三几年如同一日。我曾开玩笑拿夜间情事问他,竹村却淡然自得、神游天外,实际上并没有真正销魂过。也真奇怪。杨龙(附秋桂) 杨龙,字宛若,又号宝霞,是本郡上新河人。身材矮小而丰腴,刚刚梳起头发,便在当时声名大振。她与润香都以音律著称,又各自主持一部小清音。润香主持九松堂,姬主持四松堂。以前《秦淮杂诗》所谓“别有雌雄谁辨得,四松堂与九松堂”,说的就是这件事。她所会的曲子比润香多几百首,宽口细口的曲调,无不推敲得极为精细。偶然按拍演奏一次,即使年老而善于歌唱的艺人也低头畏服。年十八岁,住在文星阁东头。秋桂没有流传下姓氏,是棠邑人。她受雇于宝霞,年纪也相仿。但她妖媚俏丽尤其突出,几乎到了婢女学作夫人的地步。竹臞一向不去北里游玩,偶然遇到秋桂,却独自称赞不止。她大概是绝世尤物吧?吴翠珩 吴翠珩是上元人。初来艳雪家时,额头如蝉、眉毛高秀,聪明秀婉,知书识字,而且精通酒令。每当众人聚会构思时,她慢慢说出一句话,总能恰好切中要害。没有事情时便手执一卷书,为各位姬妾评说。因而在盒子会中,大家都乐意接近她。后来忽然因诉讼离去。才刚遇到彩鸾,便突然变成黄鹤,令人满怀惋惜。赵秀 赵秀排行第一,是画眉郎所出的妾。年龄和容貌与婉霞不相上下。起初住在一起,不久便分居到水关东边。她一向被义气之疾所伤,孤苦柔弱,常常呼喊无奈。唉,在半路上把枇杷抱住,到什么时候才能采到蘼芜呢?既是浪荡子辜负情意,也是佳人命运薄弱啊。奚天香

赵桐华赵桐华,顺官之姊。先居秦淮西头,后移旧院前,即雾瑶阁艳雪故居也。桐华初不甚著名,自髯守挟之游,一时耳食者,遽以为遗世独立。而轻之者,复等诸自郐以下。大抵抑扬,皆失其当。盖衡其气味,远逊于小燕、袖珠,而态态仅如太真,所谓第二流。顜之某某,又当有闲。皖桐三方君极好之,盛称于其族仲莲渠前。越日偕莲渠,往定桐华甲乙。莲渠熟视,曰:"唯唯,否否。"三君继强之,则又曰:"如公等言,固自佳。"余闻之曰:是可以知桐华已。

赵艾龄艾龄姓赵,吴人,家临桃叶渡头。庄妍静雅,近今罕俪。尝私慕苇舟太史,欲仿清娱随龙门故事,自媒于太史,太史未之许也。陈阿莲为汝南公子之紫云。公子屡挟之过姬,彼此心许。或为戏作小传,有"郎为六月之莲,妾是三年之艾"云云。后不知所往。

赵凤音赵凤音素琴,赵福女也。素琴归鹅湖后,乃寓贡院前祁四家。年十四五,面如满月,欢笑迎人。工词曲,嗜觥船。琼筵乍开,紫云试奏,迷楼景象,尚在人间耳。

冯宝琴冯乙官谢客后,颇丰于赀,弃武定桥故居,购油坊巷新舍。养女宝琴,又复继起,冯殆此中之翘楚哉。宝琴,姑苏人,年甫及笄。丰致略如凤音,对酒当歌,均可与凤音相匹。玉版金尊之地,花明柳暗之天,置姬其闲,当莫有夺蝥于姬者。

陈阿福(王双凤附)

陈阿福,年二十余。本姓王,其夫固盲人也。阿福先以冯乙官为主人,后又同冯前后院住。荡逸飞扬,目微近视,性好憨跳,见人辄戏弄不休。顷又以多金购簉室,姓王名双凤,瘦削娟洁,年才十六。其将为异日之扑满乎?

武佩兰武佩兰居宫家水榭,年十七。肩削腰纤,玲珑宛转,善笑而憨。时或含愁抱病,更觉娇惰可怜。某郎与袖珠背盟后,去而之佩兰,情好视袖珠加剧。前车已覆,吾愿姬以袖珠为鉴也。昨晤丹伯,知佩兰又僦屋东关矣。

张宝龄张宝龄,字蘅香,金陵人。姿媚天成,可于丽人行中得之,沉默寡言语,往往偕客对坐,寒暄外,寂不发声,客亦不病其冷也。居十八街,风亭月榭,掩映河干。先是欲归梦蘅,缘其假母百计居奇,遂至中止。后复迫从临汝郎。适梦薪重来白下,姬已斑骓夙驾,桃叶宜家矣。嫁临汝郎未久,即先朝露。姬为缞绖,经理其丧,且剪发毁容,以明不二,洵烈女子焉。

高桂子高桂子,家青溪侧。风情绰约,发不加泽,肌不留手,当行人也。入平康非所愿,而咄嗟又鲜当意者。吾友竹荪未第时,两心称契好。花天酒地,要誓良殷,各有终焉之志。及竹荪掇巍科后,拟践其约,而慈闺不欲,且又极于所往。姬之待竹荪,仍如故。尝私谓竹荪曰:"情好果坚,虽金石何渝焉。"近闻姬已赁屋僻巷中,门户重重,难窥春色。竹荪其何以报姬哉!

杨又环杨翠儿,易名又环,行三。貌幽娴,性慷爽,为酒中大户。居水关之东,雉堞排空,槛外画舫如织。姬独好静,枇杷花下,螺钮双衔,过之者,几忘此中有人。余造访时,值其插菊数十种。青瓷黄斗,堆满几案。姬徙倚其间,一麈一茗鼎,敛襟相对,澹若忘言,可以观所尚已。竹村相与过从甚竺,三数年如一日。余尝戏以夜情叩之,竹村则澹与天游,实未曾真个销魂也。亦奇。

杨龙(秋桂附)

杨龙,字宛若,又号宝霞,吾郡之上新河人。身小而腴,甫垂髫,即名一噪时。与润香同以音律见称,又各领小清音一部。润香为九松堂,姬为四松堂。持在《秦淮杂诗》所谓"别有雌雄谁辨得,四松堂与九松堂",盖指此也。姬曲较润香多至数百,阔口细口,无不推敲入微。偶一按拍,虽老善才亦低首畏服。年十八,居文星阁东头。

秋桂不传其姓。棠邑人。佣于宝霞,年亦相若。而妖俏特甚,几几于婢学夫人。竹臞素不作北里游,偶值秋桂,独誉不去口。殆尤物耶?

吴翠珩吴翠珩,上元人。初来艳雪家,螓首峨眉,聪明秀婉,知书识字,且工觞政。每于广座构思之际,徐出一语,恰中窾要。无事则手把一编,为诸姬评话。以故盒子会中,咸乐就之。后忽以讼去。才遇彩鸾,遽成黄鹤,惋惜弥襟也赵秀赵秀,行一,画眉郎出妾也。年貌与婉霞伯仲。本同住,未久乃分居水关之东。素撄义疾,伶俜柔弱,辄唤奈何。嗟乎袌枇杷于中道,采蘼芜于何时。固荡子之情乖,亦佳人之命薄已。

奚天香奚天香,吴产,行四,姿不中人,而曲颇佳妙。每持铁绰板,倚醉唱大江东去,隔帘听之,初不知为女郎也。邗江桂生最狎之,姬亦欣其悦己,矜情饰貌,以固其宠欢。未几,而生以事去,姬犹再四寄声焉。

译奚天香是吴地人,排行第四,姿色不算出众,但曲子颇为美妙。她常拿着铁绰板,借着醉意唱《大江东去》,隔帘听时,起初不知道是女子在唱。邗江的桂生最亲近她,姬也喜欢他取悦自己,于是故意显露情意、修饰容貌,以巩固他的宠爱。不久桂生因事离去,姬仍然再三托人传话给他。单芳兰 芳兰,排行第二,是本城北仓桥人。嫁给单氏,住处与朱氏河亭相邻。她情态柔美,举止端庄妍丽。虽然身在平康里,却很不愿做那些卑下琐屑的事。因此她曾闭门谢客,寂静得像无人居住;除了二三位知己往来,其余人都婉言谢绝。冶园吏部、雨香参军都屡次称许她。后来我在双酮华馆与她相见,当时在座的有蔻香、绣琴等女士。她如玉树琼枝,确实足以压倒一切。王小荇(附琴儿) 王小荇,字倚红,是瑶雾阁艳雪的女儿。嫁给伶人郭兰。十七岁,姿色不逊于母亲,而冷峻秀逸之处有时还超过母亲。她双足纤细如莲瓣,发髻轻柔如花枝;置身华筵绮席之间,顾盼之间仿佛能带来春意。我去拜访她时,正赶上她早妆尚未完成。她静静抱着圆冰,手里挽着三五绺青丝,发梢还垂到地上一尺多长;双腕光洁细腻,如白雪一般。客人来了,她才提鞋依偎到母亲身边,煮茶叫婢女;秀美得令人忘饥,娇艳得令人止渴。原来艳雪早年就曾同韵秋、春痕、秋影等人在花场争艳,小荇受其熏染很深,所以举止自然没有俗态。药谙说:“琴儿先前住在小荇家,容貌也很端正,眉目闪动,顾盼含情。”可惜我没来得及见到她。张畹香 张畹香,排行第七,住在钓鱼弄。身骨纤细,体态轻盈,走动时格外珊珊有致。七夕生告诉我:她擅长刺绣,有“针神”的美誉。她向某人学诗,颇为刻苦,诗中有“风里杨花换旧身”一句,大概是在自我伤感。史五福 四寿 五福、四寿都是吴下人,均为史氏的养女。起初在棠邑,碧梧主人偶然宠爱她们,于是身价声誉便不断提高。后来来到白门,寄居在棘闱西头。她们唱曲能得到一时的看重,体态娇小,性情憨 playful,擅长演串戏。延陵生与某个北方人不和,有一天邀请两姬游画舫,那人看见后愤愤不平,立即催促她们去打官司。事情牵连到两姬,她们很快避往别处。桂枝 桂枝是吴趋里人,是小伶朱兰云的童养媳。她选择住在板桥前的双柳草堂。蓬松的头发垂如云彩,明亮的眼睛清澈如剪开的秋水;有时微微露出瓠犀般洁白的牙齿,吐气胜过兰花。随园的鼠姑花开放时,游人像蜂群一样涌来。她和家人一同来到园中,穿行花间,拂过杨柳,身影轻盈。山重水复之间,一点嫣红,真让人觉得“动人的春色不必太多”已经说尽了。我和绂笙、邺楼坐在树下搭成的屋子里,远远看见她,她便立即走来。她的举止胜过平常,双颊泛起羞红,几乎令人不忍直视。兰云名叫双寿,也娇憨得像个小女子。这时她们还缺少鸳鸯社的相伴,彼此收敛着美丽的花容;将来双双栖息在玳瑁梁上,互相怜爱如玉树。两人朦胧难辨,谁又能一下子分清呢?高蕣林 高蕣林,字韵香,是桂子的嫂嫂。眉目弯弯,脸上浅浅点着梨涡,极有婉约妩媚、惹人怜爱的情致。她起初是高家的正妻,颇有香名。我曾和绮江、小莲、石生醉后去拜访她。交谈一两句后,蕣林便独自对着我亲热地不停叙说家常,我非常欣赏她的真率。当时玉堂令尹正在编《秦淮花略》,向我征求美人资料,我当即首先举荐蕣林,并请他为她写一篇佳传。谁知不久她便不能安守闺室,失身于非其偶之人。唉,既成了沾泥的柳絮,又成了落粪坑的花。像蕣林这样的人,也真是可悲啊!张绣琴 张芳林,名绣琴,排行第二,住在水关东。眼眸深沉如秋水,面容仿佛带着春风,姿态袅袅动人。性情又温柔顺和,即使故意激怒她,她也丝毫不违逆。南曲、北曲都达到上乘。起初和四松堂杨宝霞同住,往来于吴江、浙水之间。她姿态繁盛而能自守,不轻易接见客人。庚午年,梅农从武林来,在白云水榭遇到她,两情缱绻,停留了整整一个月,并画有《伴梅小影》。七夕生与她相识,为她题写了一阕[清平乐]。后来梅农北上,母亲逼她接客,于是只得靠寻欢卖笑为生。甲戌年冬,七夕生在邗沟服役,又在一枝草堂与她相逢。虽然她的鬓发已经■⑸,笑容仍然灿烂如旧,但眉睫之间仿佛含着幽怨。她拉住我,喋喋不休地诉说从前的事情。她大概是深重情感、难忘旧情的人。张杏林 张杏林是通州人,小名杏儿,是绣琴的姨母。年纪二十多岁,容貌丰润而娇美,正如《闲情赋》所说的“独旷世而秀群”。她从小就有洁癖,日常起居都极其精雅。卧室门旁有一间小轩,轩外只有三弓地,荔枝砌成的墙、长满苔藓的砖地,种着几十到上百株秋海棠。花开时,花影娟娟摇曳,柔弱得承受不起娇艳。她盛妆面对花朵,仿佛有所领悟。近来尤其酷爱杜鹃花,挑选名贵瓷器,摆在高架上,五种颜色都有,灿烂得像霞锦。举行文酒聚会的人借用这里饮酒,真像“云想衣裳花想容”所描写的情景。于三 于三,名字失传,只知道排行为三。如皋人,有人说她就是我们本郡人,住在钞库街南。年纪已经差不多接近季隗,却俊秀而不失雅致,姿态风度明丽动人。秋崖曾和她交游,我最终却没有认识她。后来秋崖在寓所患肺病瘫痪,卧床辗转,我前去慰问。僮仆都已散去,只有她独自乘轿前往陪伴,从辰时直到亥时,所有污秽劳累的事务,没有一件不是亲自尽心操劳。秋崖最终没能起床,出殡那天,她悲痛失声大哭,典当尽了钗环耳饰来资助丧事;又替他把灵柩安置在水西庵中,等他的亲属来迎接,亲手交付之后才离开。唉!如今住在青楼中的人,处处计较的只是钱财,稍有不能满足,便立刻冷眼相待。想求得外貌相似而内心真挚的人,已经不可得,更何况生死不变心的人呢!于三的笃实行谊,哪里只是可以用来劝勉青楼中的同类;即使是自称男子丈夫、惭愧地讲友谊、夸耀气节的人,一旦遇到大事,犹豫不决、躲闪推诿,仿佛唯恐沾染污秽的,不知有多少。 לכן我特意记下她的事,为那些跳舞、拓枝、簪杏花的人树立一个先导;也借此告诉游宴花丛中的人,交往一定要选择对象,不要只凭姿色才艺来判定高下。宫露香

单芳兰芳兰,行二,邑之北仓桥人。嫁于单氏,所居与朱氏河亭相毗连。柔情绰态,举止端妍。虽入平康,而卑屑之为,甚非所欲。故尝闭门却扫,寂若无人,除二三知己往来外,余皆婉谢之。冶园吏部、雨香参军,亟为推许。后相晤于双酮华馆,在座为蔻香、绣琴诸女士。玉树璚枝,洵足压倒一切。

王小荇(琴儿附)

王小荇,字倚红,瑶雾阁艳雪女也。适伶人郭兰。年十七,美丽不逊其母,而冷隽处或又过之。莲瓣纤纤,花鬟袅袅,琼筵绮席,顾盼生春。余过姬时,值其晨妆未竟,悄拥圆冰,手挽青丝三五绺,犹委地尺余。双腕莹腻如雪。客至乃提鞋偎母,瀹茗呼奴,秀可疗饥,娇真消渴。盖艳雪早与韵秋、春痕、秋影诸人角胜花场,小荇湔染既深,动止自无俗态耳。药谙曰:"先有琴儿,寓小荇家。貌亦端好,眉目瑟瑟向人。"惜未及见。

张畹香张畹香,行七,居钓鱼弄中。细骨轻躯,珊珊特甚。七夕生语余:姬工刺绣,擅"针神"之誉。学诗于某,颇自刻苦,断句有"风里杨花换旧身",盖自伤也。

史五福 四寿五福、四寿,吴下人,皆史氏之养女。先在棠邑,碧梧主人偶眷之,光价遂长。及来白门,侨居棘闱西头。歌能取重一时,娇小憨嬉,工于串剧。延陵生与某伧不睦,一日招两姬游画舫,伧见而愤愤,遽速之讼。波及姬,姬旋避他去。

桂枝桂枝,吴趋里人,小伶朱兰云童养媳也。卜居板桥前双柳草堂。逋发垂云,明眸剪水。时或瓠犀微露,吹气胜兰。随园鼠姑花开时,游人蜂涌。姬偕其眷属至园中,穿花拂柳,倩影珊珊。山重水复之间,嫣红一点,真觉"动人春色不须多"已。余与绂笙、邺楼坐,因树为屋,望见之,姬即来。起居胜常,羞晕双圆,几于不忍平视。兰云名双寿,亦娇憨如小女子。此时阙待鸳鸯社,互敛琼蕤;他日双栖玳瑁梁,交怜玉树。迷离扑朔,谁其猝能辨之。

高蕣林高蕣林,字韵香,桂子之嫂也。眉目双弯,梨涡浅注,极婉媚可怜之致。初为高氏大妇,颇饮香名。余尝偕绮江、小莲、石生,醉后过之。一二语后,蕣林独向余,昵昵叙家常不辍,余剧赏其真。时玉堂令尹编《秦淮花略》,征美于余。余方首举蕣林,属为佳传。乃未几而不安于室,失身非偶。噫嘻,既作沾泥之絮,复为落溷之花。如蕣林者,亦可悲也夫。

张绣琴张芳林,名绣琴,行二,居水关东。瞳沉秋水,面逗春风,袅袅动人。性复温顺,虽激之不稍迕也。南北曲皆臻上乘。先与四松堂杨宝霞同住,往返吴江浙水间。葳蕤自守,不易见客。岁之庚午,梅农自武林来,值姬于白云水榭,两情缱绻,匝月勾留,绘有伴梅小影。七夕生与姬省识,为题[清平乐]一阕于上。嗣梅农北去后,阿母迫抱枇杷,遂作寻香生计。甲戌之冬,七夕生于役邗沟,复于一枝草堂,与姬邂逅。虽■⑸鬟鬌鬓,冁笑依然,而眉睫之间,似含幽怨。扯生刺刺诉前事不休。姬盖笃于情而深于旧者。

张杏林张杏林,通州人,小集杏儿。绣琴之阿姨也。年二十颇有余,色丰而姣,如《闲情赋》所云"独旷世而秀群"者。生小抱洁癖,起居均极精雅。卧闼傍小轩,轩外仅三弓地,荔墙苔甃,莳秋海棠数十百本。花时娟娟弄影,弱不胜娇。姬凝妆对之,若有所悟。近尤酷爱杜鹃花,选名瓷,庋高架,五色俱备,烂若霞锦。为文酒之会者,借酌其间,真如"云想衣裳花想容"已。

于三于三,逸其名,字以行行。如皋人,或云即吾郡人,居钞库街南。年已几及季隗,而隽不伤雅,姿度嫣然。秋崖尝与之游,余卒未之识。及秋崖病肺瘫于寓所,辗转床第,予往慰问。僮仆皆散去,姬独肩舆往伴,自辰迄亥,一切汗亵之役,靡不躬亲尽瘁。秋崖终不起,殡之日,姬恸哭失声。尽典钗珥,资其丧事。且为安榇于水西庵中,俟其眷属来迎,交畀而后去。噫!今之居青楼者,所斤斤为阿堵物,稍或不给,遽加白眼。欲求貌为真挚,已不可得,而况生死不渝者哉!姬之笃行,岂第可风若辈中人,即须眉而丈夫者,忝然讲友谊,矜气节,一旦临大事,依违不决若将浼焉,不知凡几矣。余故录之,为舞拓枝、簪杏花者,立一前马。并以语游宴花丛中人,必当择人而与,毋徒以色艺定优绌耳。

宫露香露香、雨香同居听春楼中,玉树交枝,琼花并蒂,钿车宝马,如水如云。锦迟太守之兄某,一见露香,即为倾注。未匝月即有帷幕之徴,出莲花于青泥。某亦豪矣哉!露香,小字阿金。本姓禹,宫盖从其假母也。露香之归某,石桥之蹇修也。乃聘钱已下,而黄姑不来。遂致渺渺银湾,天孙饮恨。咄兹灵鹊,何惜振翼而一渡哉!人实廷汝,尚其慎之。

译露香、雨香同住在听春楼中,像玉树交枝、琼花并蒂,华车宝马往来,如水如云。锦迟太守的哥哥某人一见露香,便倾心不已。不到一个月就有迎娶纳妾的征兆,仿佛把莲花从淤泥中采出。某人也真是豪爽啊!露香小名阿金,本姓禹,“宫”大概是随养母而改的姓。露香要嫁给某人,正是石桥为她作媒。可是聘钱已经交下,黄姑却没有来,终于形成渺渺银河、天孙含恨的局面。唉,这灵鹊何惜振翅飞渡一次呢?人们实在是在责怪你,希望你还是谨慎些。周翠龄 周翠龄,排行第三,茂苑人,住在钞库街。与方翠龄同时,她的姿色才艺更胜方翠龄。每当酒醉之后,她放纵而风流,能使面对她的人心醉。东邻空谷生为博得她一笑,甚至耗尽家产。她说:“留恋花场,转眼间一切都成虚幻;把黄金白白投进空洞的欲望里,又有什么益处?你还是早些替自己打算吧!”她想尽办法劝慰他,但空谷生最终仍未醒悟。她因忧郁而早逝,年仅二十一岁。许畹香 许畹香,排行第一,元和人,住在贡院旁。我起初看到七夕生赠给她的诗,认为他把她比作庞士元那样的人才,或许有些超过实际。后来在画舫上见到她,发现她容貌明秀,性情又温婉可亲,这才知道七夕生并不是出于私情而过分称誉她。她通晓文墨,还喜欢谈说古事;凡是我们家乡的市肆街坊,她没有不从源流本末说得清清楚楚的。茶余酒后,有时拿这些事来难倒腹中空空的客人,对方往往瞪眼不能回答。可惜她寄居的主人庸俗恶劣,未能立即让她迁居到更好的地方;谁来替她筹划呢?杨枝 杨枝,排行第一,是招龄的义妹,便依附招龄居住。年纪刚到及笄之年,却天生丰韵,一双横波秋水般的眼睛尤其动人。偶尔传杯饮酒、表演技艺,也不减姐姐的风流。桥西太史尚未脱去白身时,就非常欣赏她。辛酉年端午,太史邀请我们买一艘画舫,带着她在水上游玩。太史酒兴正浓,亲自解下绣巾系在她腰间,切切约定在湖州再会。她也辗转回望着他。谁知不到三年,太史果然从蓬莱仙境游历归来,她却已经像凤凰停泊、鸾鸟飘散一样,不知去向。唉,这难道只是寻找春色的人来得太迟吗?还是狂风作弄,使人无从寻觅那一点殷红呢?小秋、玉舟、竹岑、邺楼都曾谱写杨枝词记叙此事,将来应当搜集甄选后刊录。王宝珠 王宝珠住在姚家弄旁。我起初并不认识她,子白邀我游画舫,恰好一凫带着宝珠也来到河上,于是得以相见。她大约十五六岁,听她说话的口音,似乎是同乡人。容貌颇为妖艳,可一开口发声,声音却完全不像她的外表,在座客人都为此惋惜。唯独药谙特别留意她,当席便吟咏道:“得到这颗怀中宝,真如同掌上明珠。” 陆苕玉 苔玉是陆氏养女,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地方人。住在鹫峰寺前的曲弄中。姿态妩媚,含情脉脉,楚楚动人。我曾和子山、一凫前去拜访她。她刚喝过酒,坐在帘角下,懒懒地收敛气息,像是承受不起慵懒困倦。后来知道我与七夕生交好,便移席来不停询问他的踪迹。七夕生当时已返回吴中,她还托我写信给他。七夕生究竟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女子呢?万袖春 万袖春是上元人,排行第八。她住在虹桥西,门前正对着一棵大槐树。肌肤丰润洁白如雪,笑靥盈盈,兰坪亲近她已经很久。某个牙郎用很多钱诱使她哥哥把她买作小妾,她非常不愿意。后来兰坪到岳庙看戏,她来进香,两人在油壁车旁突然相逢,彼此依依不舍地以眉目传情;莫非她仍然有所遗憾吗?可惜找不到昆仑奴来替他劫取她,郭家的红绢儿又一时难以送到。唐秋水 唐秋水原本是汤家的媳妇,随婆母嫁给唐某,于是改用现在的姓氏。她是三山二水之间的人。容貌柔美娇艳,脖颈纤长,即使稍微向左回顾,也丝毫不损其妍媚。她与万袖春是芳邻。琼楼春晚,心绪无聊;自从我进入仓山之后,便不再多次见到她。昨天栋塘来告诉我,才知道她已经跟了霍家奴,做了替人举碗斟酒的女子。“年老嫁作商人妇”,她难道比浔阳妇人还差一筹吗?杨多子 多子排行第一,姓杨,十三岁,是秋水家卖珠儿。正值豆蔻年华,羞涩的脸像芙蓉,肌肤圆润约六寸,满身都是春光和娇态。她不懂丝竹技艺,却忙于迎来送往,来回走动十分劳累,见到她的人都珍惜怜慰她。塘栖枕溪生评论花丛人物,对多子有一种超越尘俗的赏识。我知道在红娇绿怯之间,她终究会洗去泥中的羞辱。李兰音 李姬名兰音,排行第二,扬州人。眉眼清秀温婉,懒于作出皱眉或欢笑的表情,却很善于应酬周旋。她原本是秋水的小妾,秋水嫁人离去后,家道衰落,柴米油盐等各种杂事全都交给她。早晨梳妆熏香,晚上整理内务,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我的朋友白斋探问她时,对她深为怜惜。她也因此倾心于白斋,只需等待时日,便可结成鸳鸯帷帐。赵小如 赵小如是桐华的女儿。十五六岁,走来时步态珊珊,颇有林下高雅风致。有人把她比作秋海棠花,确实很恰当。赵五福 五福也是桐华的女儿,与小如关系亲密。深宫长巷中春风吹拂,彩斑骏马也很少停留。假如遇到像季伦那样懂得欣赏美人的人,以她轻盈的身躯、柔弱的骨骼,又何愁没有百串珍珠呢?厉昭林 玉林 昭林十七岁,是厉二的养女。她从城南钓鱼台搬到贡院前租住。起初我只知道她的母亲,不知道还有她。惺斋从皖江来,急忙向我称赞她。她身材纤小而清瘦,时时流露稚气,是仅次于碧玉的人。她的妹妹玉林,不戴钗而戴帽,丰润的风致十分动人。赵三福 赵三福是锡山人。她的妹妹于三庆住在棘院前。她眉目娟秀,飘然仿佛要成仙。擅长琵琶,南曲北曲都很精妙。然而她深藏光彩,不轻易开口。紫珊、兰村、频伽、叔美、湘眉常和她交游,她也因为诸位才子的文采风流而乐于参加宴集。兰村又替她改名为“疏香”,各人都有诗篇赠给她。叔美也常画梅花扇子送她,她珍爱得超过美玉。分别一年未见,听说她已经回乡,料想成了女道士。她这是在悬崖边放手、回到彼岸,难道是前世早有因缘吗?曹凤 曹素琴,小名凤。住在牡蛎园西面,有重重房屋和高轩,清幽自在而意趣高远。品评新声时,她天天都像琼树般清美;举止放逸时,步步都如金莲般轻盈。她吃的是鱼肉荤腥,穿的是绫罗绉縠。五陵少年乐意同她作红裙醉客,鞋子交错在门外。移芝生带着酒来找她十年,名声传遍江湖,她却独独对他回眸留意,再三如此。将来若有人画崔徽为郎君憔悴的图画,裴敬中又拿什么来安慰画中人呢?凤本来只是小名,我打算取杨子的话替她取字“师师”,也不让汴城女郎独占美名于前。笛生说凤也能作画,可惜我没有见过。董秀

周翠龄周翠龄,行三,茂苑人,居钞库街。与方翠龄同时,色艺更出方上。每于被酒后,放诞风流,能令当者心醉。东邻空谷生,为其破产,以博一欢。姬谓:"花场留恋,弹指皆非,虚牝黄金,掷之何益?君其早自为计乎!"百计劝慰之,而生卒不悟。姬以抑郁夭,年二十一。

许畹香许畹香,行一,元和人,住贡院旁。余初见七夕生赠姬诗,谓是庞士元称引人才,或过其分。继晤姬于画舫,貌既明秀,性且温婉可挹,乃知生非阿私所好也。通文墨,且喜谭说古事,凡吾乡之市肆街坊,莫不原本清悉。茶馀酒次或举以难客腹俭者,辄瞠目不能对,惜其居停庸恶,未能即遂莺迁畴其为姬筹之。

杨枝杨枝,行一。招龄义姊,即依招龄以居。年才及笄,而丰韵天成,横波一剪。偶尔传觞奏技,亦不减阿姊风流也。桥西太史,未脱白时,深为激赏。辛酉天中邀余辈买画舫,挟姬为水嬉。太史酒酣,亲解绣巾,系姬腰际,切切作湖州后约。姬亦展转向之。乃未三载,太史果从蓬阆游归,而姬巳凤泊鸾漂,不知所往。吁,是岂寻春之独迟哉?抑狂风作剧,无从觅殷红色耳。小秋、玉舟、竹岑、邺楼,皆谱杨枝词纪事,他日当甄而录之。

王宝珠王宝珠,住姚家弄旁。余初不之识,子白招游画舫,适一凫携宝珠亦来河上,遂得相晤。年约十五六,听其语音,似是同乡人。貌颇妖冶,而探喉发响,绝不类其人,座客咸惜之。药谙独为注意,即席因有"获此怀中宝,真同掌上珠"之咏。

陆苕玉苔玉为陆氏养女,亦不详其何处人。居鹫峰寺前曲弄中。姿态妩媚,脉脉盈盈。余曾偕子山、一凫往访之。姬方酒后,坐帘角下,恹恹敛息,如不胜慵惰者。嗣知余与七夕生善,即移席询其踪迹不已。七夕生时返吴中,姬并属余作书致之。生其何以得此哉!

万袖春万袖春,上元人,行八。往饮虹桥西,门临大槐树。丰肌卓雪,笑靥盈盈,兰坪昵之久。某牙郎以多金啖其兄,购为小星,姬殊不欲。后兰坪观剧岳庙,姬来进香,油壁乍逢,依依眉语,意其犹有觖望耶?惜昆仑奴无繇觅得,郭家红绢儿,猝难致之。

唐秋水唐秋水,本汤家妇。随其姑适唐某,遂易今姓。三山二水间人。曼色媌娥,蝤蛴微左顾,无损妍媚也。与万袖春为芳邻。琼楼春晚,意绪无聊,余入仓山后,不复数见。昨栋塘来,知其己从霍家奴为举碗人。"老大嫁作商人妇",姬更逊浔阳一筹哉。

杨多子多子,行一,姓杨,年十三,秋水家卖珠儿也。芳龄豆蔻,羞靥芙蓉,六寸肤圆,春光致致。不谙丝竹之技,而拔来报往,蹀躞甚劳,见者皆珍慰之。塘栖枕溪生评泊花丛,于多子有尘外之赏。吾知红娇绿怯间,终为洗泥中辱耳。

李兰音李姬兰音,行二,扬州人。眉靥清婉,慵于颦笑,而工于周旋。本为秋水少室,秋水适人去,家中落,米盐鳞杂,悉委之姬。妆晨薰夕,屏当秩如。吾友白斋,于存问时深为眷惜。姬亦因是倾心,需以时日,定合鸳帱也。

赵小如赵小如,桐华女也。年十五六,珊珊来迟,颇饶林下风致。或方之秋海棠花,信然。

赵五福五福亦桐华之女,与小如为拥背之好。永巷春风,斑骓鲜驻。倘遘赏心如季伦者,轻躯弱骨,何患无百琲珍珠哉。

厉昭林 玉林昭林,年十七,厉二养女。由城南钓鱼台,僦居贡院前。初,余知其母,不知有姬也。惺斋自皖江来,亟向余赞扬之。貌纤小而癯,时露稚气,碧玉之亚也。妹玉林,不钗而弁,丰致嫣然。

赵三福赵三福,锡山人。妹于三庆,居棘院前。眉目娟秀,飘飘欲仙。擅琵琶,南北曲皆妙。然韬光匿采,不轻启唇。紫珊、兰村、频伽、叔美、湘眉数与之游,姬亦以诸君文采风流,乐与宴集。兰村复为易名"疏香",各有投赠之什。叔美亦常画梅花箑子遗之,姬宝贵逾于璆璧。别一年未见,闻已还乡,度为女道士。悬崖撒手,彼岸回头,姬或有夙因者钦?

曹凤曹素琴,小字凤。住牡蛎园西,复室层轩,翛然意远。品新声则朝朝琼树,衡逸态乃步步金莲。食馔膻荤,衣据纨縠。五陵年少,乐与姬为红裙之醉者,屦交户外。移芝生十年载酒,名满江湖。姬独申心留目,至再至三。他日图画崔徽为郎憔悴,裴敬中何以慰卷中人哉!凤本小字,余拟取杨子语,为之字曰"师师",亦不让汴城女郎占美于前也。笛生云凤亦能画,余惜未之见。

董秀董秀,董二宛卿女。行六,年十六七。极潇洒之致,身材不甚长,而自然合度。人或以"香扇坠"目之,姬亦幸以李香自负也。先居钓鱼巷,近与贡院前张凤龄同住。不善饮,而工于侑人,曲调更精。

译董秀是董二宛卿的女儿,排行第六,十六七岁。她极有潇洒的风致,身材不算高,却自然匀称。有人用“香扇坠”来形容她,她也以李香自比为幸。起初住在钓鱼巷,近来与贡院前的张凤龄同住。她不善饮酒,却很会劝人饮酒,曲调也更加精熟。张宝龄 张宝龄,字素兰,又号蓉裳。住在东水关头,依靠素月、宝霞做东道主。她原是泰州潘家的女儿,父母相继去世,哥哥没有固定职业,带着她游走江湖,于是堕入女闾。此前秦淮已有两个张宝龄,她来以后便成为三足鼎立。她天性安静温婉,蛾眉淡淡描画,丰韵非同寻常。略微识得字义,绣榻旁却总摆着玉轴书画和象牙签。青莲花人在花朝日邀请同人聚集于小仓山房,素月、袖珠、蔻香和她都在座。她与绂笙偶然相遇,私下把绣罗相赠,寄托的情意很深。可惜紫玉虽常在,黄衫却始终没有遇到。在歌板酒旗之地,绂笙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她的护花人呢?王兰官 王兰官过去住在四松堂。姿色才艺宛如秋桂,却郁郁不得志。后来她离开那里,与董秀同住;窗户彼此掩映,正好可以面对远山,描画修长的眉黛。杨玉香 玉香姓杨,是又环的女儿,所以又有一个字叫小环。十五六岁,娟秀楚楚,脱离尘俗气息。见到人总是依偎着母亲,不随便应答,但偶尔一开口,声音无不合乎法度。我起初把她附在又环条目下,梅隐说她秀雅之处,足以和倚云并驾齐驱;水关以东大概没有能与她匹敌的,应当为她另立一传,使李家娘登上雪岭。我说好,便赶紧记录下来以表彰她。杨宝琴 杨宝琴十四岁,娇小文弱。住在又环家中,与小环结为义姐妹,才艺也不相上下。夏天我停船去拜访她们,和她清谈一顿饭的工夫,只听她声音如莺啭燕语,清脆动听,令人心神愉悦。笛生说:她本来姓王,杨姓大概是随又环改的。陈小凤 陈小凤十四岁。我替她取字文香。她住在板桥头,是吴下临村里人。容貌清秀清瘦,纤腰一手便可握住。云伯这位孝廉曾主持她家,对她极其宠爱。我们偶尔乘画舫游玩,总要带她同行。我记得某年夏天曾邀请湘亭、云伯、邺楼、珊青等人到河上避暑,小凤也在座。云伯喝得大醉,那时已经三更鼓响,天上又下起细雨。云伯喃喃自语,勉强想送小凤回去;可是山公正倒戴着接■⑹,根本无法行动。正在犹豫时,珊青突然挽起衣襟,用背背着小凤到了她家。唉,屈指算来,这样的狂游已经过去三年,连蟋蟀都叫了三轮。云伯近来去了山左,珊青也客居雉皋。我和湘亭、邺楼仍然留恋着这段难舍的交情。小凤从前还是垂髫小孩,如今已经到了及笄之年。年华就像女树一样迅速流逝,怎能不令人感叹!小凤擅长串演生旦戏,她从前在缘园演《跌包》,演得很好。张宝苓(附张兰英) 张宝苓,字韵仙。本地人,有人说是邗江人。住在贡院前吴蔻香的旧宅。十九岁,脸圆而丰润,眼睛明亮有神。我起初与她相见,询问她的姓氏、名字和年龄,她殷勤详实地回答,令人觉得忠厚可靠、亲切可爱;难怪她能和素兰、蘅香一同获得美名。兰英又名兰官,与韵仙同姓,也住在一起。弦索技艺和姿貌都不在韵仙之上,先前曾主持曹凤家。解素馨 解素馨,我先前在钓鱼巷里见过她。昨天经过蔻香阁,偶然在她凭栏时看见她,才知道她刚迁居此处。她十三四岁,眼睛深沉明亮,眉毛修长整齐。歌喉和酒量都极为出众。在人多的宴席间,她一开口说话,无不使人怜爱她的乖巧灵秀。她母亲解语花将近三十岁,刚刚凭艳名在当时声名大噪。如今素馨还不到十六岁,已经能让众人交口称誉。幼凤的声音比老凤更清亮,既让素馨感到欣慰,也使她母亲得到安慰。陆元宝 元宝,字润香,也是陆二宝霞的女儿,十六岁。宝霞共有三个女儿:兰舟以姿态取胜,素月以流丽取胜,元宝则处在二者之间。她不常接见客人,即使见客,也不多开口。有人用诙谐话语调戏她时,她便低下纤长的脖颈,红晕染上云鬓,婀娜娇羞,令人不敢轻薄亵玩。邗上某人拿出几百两金子,想把她买出,宝霞没有答应。大概宝霞已经到了将死的年纪,拥有这三个艳丽女儿,正打算把她们当作奇货,以满足自己无尽的欲望。若突然舍弃她们,七十岁的老鸟靠什么生活呢?唐桂音 桂音排行第一,小名生官,是秋水的养女。姿态柔美,肌肤洁白,气质清醇。她善于饮酒而不会醉,即使百斛酒也不推辞。她和添石生从幼年就是朋友,彼此爱慕,发誓一定要相伴终身。生确实一往情深,但他是世家子弟,绝不可能向平康女子行纳聘之礼,因此耽误了好媒人。她因此无聊失意,又不为家人所容,责骂接连不断。某个姓椽的人,是吴中一个轻薄的俗人。秋水贪图他的钱财,终于把桂音嫁给了他。桂音非常不愿意,但幸而借此脱离了罪孽般的苦海,最终还是拂袖离去。有一天生经过椽家门外,桂音恰好窥见,便暗中派小丫鬟把他叫进来。两人握手诉说分别后的事情,彼此哽咽,竟说不出话来。生回去后为她惆怅了好几个月,也被她的深情感动,从此不再涉足花场。王倚霞 王倚霞,小名阿三。牛市众多美人中,过去一向推重汤氏靥花。此后后来者不断,但在同辈中出众的,没有超过倚霞的。倚霞是靥花的内侄女,酒量豪爽,精通饮酒礼数。每逢美好的夜晚,她带着兰芷般的芳香招待客人,送客留客,几乎不知道什么是白云乡了。添石生说:倚霞虽然身在烟花之地,却秀朗而有世家女子的气度。她屡次被摩登伽摄入酒席,最终却没有辜负桂音,所以没有堕入淫乱,正可以供亲近的朋友欣赏。马兰姿 马兰姿与桂音、倚霞是左右邻居。筑田说她容貌丰润而端庄。她爱上某位公子,打算嫁给他,但公子家里不答应。她便借别的事情到官府告发,终于脱身,最后嫁给了那位公子。穿荆钗布裙,她也能安然自处,确实是众人中的出众者。马喜姿 贵姿 马喜姿,字次湘,容貌娇美却多病。自从姐姐兰姿嫁人后,她便出来接待客人。翠袖年华,红窗子夜,大概又要步兰姿后尘而声名鹊起了。妹妹贵姿,容貌也很端正。她曾来仓山,寿芝很是称赏她。汤心官

张宝龄张宝龄,字素兰,又号蓉裳。居东水关头,依素月、宝霞为东道主。本泰州潘氏女,父母相继去,其兄无恒业,挟之游江湖,遂堕女闾。先是秦淮有两张宝龄,姬来乃鼎足而三。生性静婉,蛾眉澹扫,丰韵不凡。粗识字义,而绣榻之旁,玉轴牙签,恒不去手。青莲花人于花朝日,招同人集小仓山房。素月、袖珠、蔻香及姬均在座。姬与绂笙邂逅相遇,私以绣罗为赠,寄意良深。惜乎紫玉常存,黄衫未遇。歌板酒旗之地,绂笙何时,作拘花人耶。

王兰官王兰官,向住四松堂。色艺宛若秋桂,郁郁不得志。去与董秀居,蠡窗掩映,恰可对远山修眉史也。

杨玉香玉香杨姓,女于又环,故一字小环。年十五六,娟娟楚楚,摆脱尘氛。见人辄依其母,不滥作酬答。而偶一发声,无不合度。余初以之附又环下,梅隐谓其秀雅处,方轨倚云,水关以东,殆无其匹,当为特立一传,俾李家娘登雪岭也。余曰唯,急录以彰之。

杨宝琴杨宝琴,年十四,娇小文弱。寓又环家,与小环为义妹,艺亦颉颃。夏日停船造之,清谭一炊黍顷,莺吭燕舌,呖呖神怡。笛生云:姬本姓王,杨盖从又环姓也。

陈小凤陈小凤,年十四。余为字曰文香。居板桥头,吴下临村里人。貌清癯,楚腰才可一捻。云伯孝廉,尝主其家,极嬖之。余辈偶作画舫游,必载与俱。忆客夏招同湘亭、云伯、邺楼、珊青诸君,逭暑河上,小凤亦在座。云伯大醉,时已紞如三鼓,天且微雨。云伯喃喃,强欲送小凤去。而山公方倒著接■⑹,势不能行。踟蹰间,珊青遽掖衣,以背负小凤至其家。吁,偻指狂游,三周鹒蟀。云伯近赴山左,珊青亦客雉皋。余与湘亭、邺楼,尚恋恋鸡肋。小凤昔之垂髫者,今乃及笄矣。年光如女树,可胜叹哉!小凤工串生旦剧,向在缘园,见其演跌包甚佳。

张宝苓(张兰英附)

张宝苓,字韵仙。本邑人,或云邗江人。住贡院前吴蔻香故宅。年十九,面圆而腴,星眸四射。余初与姬晤,叩其姓字年齿,殷殷作答,甚觉笃实可亲,宜其偕素兰、蘅香并腾芳誉也。

兰英一名兰官,与韵仙同姓,亦同居。弦索姿貌,不出韵仙右,先曾主曹凤家。

解素馨解素馨,先晤于钓鱼巷内。昨过蔻香阁,偶于凭阑时见之,始知其新卜莺乔也。年十三四,曼睩沈沈,修眉整整。歌喉酒户,均极不群。稠人广座间,一吐词无不怜其乖角。母氏解语花,几三旬,甫以艳名噪于时。今素馨未及二八,已能流誉众口。雏凤清于老凤,既为姬羡,复为其母慰也。

陆元宝元宝,字润香,亦陆二宝霞之女,年十六。宝霞凡三女,兰舟以姿态胜,素月以流丽胜,元宝则又在季孟之间。不常见客,见亦不数数启齿。或有以谐语入者,蝤蛴低俯,红入鬟云,婀娜娇羞,令人不可亵玩。邗上某出数百金,拟购之出,宝霞未之许。盖宝霞以就木之年,拥此三艳,方将居为奇货,以餍其无尽之欲。一旦遽舍之,七十鸟何以为生哉。

唐桂音桂音,行一,小字生官,为秋水养女。柔姿皓质,气宇清醇。善饮酒而不醉,虽百榼不辞。与添石生为龆龀交,互相慕悦,誓必相从。生固钟情者,而世家子,决无于平康下玉镜台事,遂滞良媒。姬由是无俚,且失意于家人,镌谯四至。某椽,吴中薄俗儿也。秋水利其赀,竟以姬归之。姬即甚不欲,而幸是得脱孽海,亦竟拂衣去。异日生过椽门外,姬适窥见,密遣雏鬟招之入。握手诉别后事,彼此哽噎,不能出声。生归后,为之惆怅者累月,而感姬之情,亦遂裹足花场已。

王倚霞王倚霞,小字阿三。牛市诸艳,向推汤氏靥花。自后代兴有人,而班行秀出者,无过倚霞。倚霞为靥花内侄女,饮量豪放,娴于觞政。每值嘉夜,既挟兰芷荐芳,送客留髡,几不知何者为白云乡也。添石生云:倚霞虽在烟花,而秀朗有方家局度。其被摩登伽摄人蝠席者屡已,终以不负桂音,故不及乱,可为腻友观耳。

马兰姿马兰姿与桂音、倚霞为左右邻。筑田谓其貌丰容而庄妹。倾心于某公子,拟归之,其家不之允。姬乃藉他事,鸣之官,遂脱身去,竟归某公子。荆钗裙布,处之晏如,亦众中之皎皎者。

马喜姿 贵姿马喜姿,字次湘,姣丽而善病。自其姊兰姿适人后,姬遂出而延客。翠袖丁年,红窗子夜,殆又踵兰姿而鹊起矣。妹贵姿,貌亦端好。尝来仓山,寿芝亟赏之。

汤心官汤心官,字小霞,行一,年二十有一。倚霞之嫂,与倚霞同处一室。性慷爽而善谭,甚或终日不倦。织梧剧善之,尝曰:小霞亦娟态者流耳,而能财轻若箨,情竺于山。向以重赀,收某介特,所天复耽博进。故其家本裕如,卒乃至于不给,簪珥被服,悉归长生库中。方之伊昔,殆有有娘之亚矣。

译汤心官,字小霞,排行第一,二十一岁。她是倚霞的嫂嫂,与倚霞同住一室。性情豪爽,善于谈论,有时整天说个不停也不疲倦。织梧特别称赞她,曾说:“小霞也只是娟秀妩媚一类的人,却能把钱财看得如竹笋壳一样轻,把情意看得如山一样深。以前她用重金收留某个孤高的人,而她的丈夫又沉溺于赌博和仕进,所以家里原本十分富裕,最后竟至于无以为继,钗环衣服全都送进了长生库。”拿她和从前相比,差不多是有娘一类的人了。张素云(附吴素珍、周双全) 素云,字藉香,姓张。二十一二岁,吴中人。她幽静娴雅,不施脂粉。有时拈豆按歌,有时画兰舔墨,任何一项都足以高出同辈。起初她还不知道我,听说我在编《秦淮画舫录》,便逢人打听,辗转传话,几乎正如陶贞白所说“仙人九障,名居一焉”。她住在金陵栅前的双素堂,那是蘅香的旧居。吴素珍、周双全都十三四岁,依靠素云生活。她们眼神清澈,眉毛修长,姿态秀美,都是后起之秀,恰如美玉合璧、珍珠联串。素云、素月、又兰、婉霞所画的兰花,都渐渐掌握了法度,而且又分别得到名家指授,所以技艺日益精进。同时她们都爱好风雅,如袖珠、芳兰、蔻香、莲卿、小燕,也曾先后邀请竹恬、菊生、笠渔、子隽、抑山、再芝、珊青举行诗画雅集,整日流连,一时传遍。这也说明当时社会太平,士大夫得以优游于艺术,与曲中诸姬举行文字之饮;诸姬也借此陶冶气质,彼此相得益彰。往远处说,可以比拟楚国的润国容;往近处说,也不在湘兰、寇卞之下。倾城美人与名士共同传播芳名,固然是北里艳谈,也是南都的盛大风尚。何杏林 何杏林,字文卿,近来又号璚仙。排行第一,十八九岁,是丹徒五条街人。织梧对我说:“璚仙含椒藏香,穿着华美轻便的衣服,言语珍重如口含金玉,姿态晶莹如美玉雕琢。她酒量豪迈,一次能饮十觥。微醉后清谈,温和可亲。曲子既丰富又唱得好,不是她有情意的人,她不会轻易按拍演唱。”她先前与棘闱前的吴四同住,如今迁到双素堂。偶然染上肺病,娇弱得不胜慵懒,面颊微微泛红,几乎要成为病中的女子。空桑对她依恋不舍,实在难以排遣。江顺官 江顺官,号润芝。二十一岁,丹徒人,是璚仙的姨表姐姐。容貌仪态兼具秀美,言谈笑语都流露风流。她与璚仙一同来到双素堂。璚仙显出病态,她便时时加以慰问照料。杨桂姿(附玉姿) 杨桂姿,又名怡龄。刚满十七岁,是双素堂的彩伴,城中人。她随意梳妆,自有闲逸情致。丈夫把性命托付给她,她却又时常遭受鞭打。邯郸才女最终嫁给了仆役,既然香惜玉怜都没有,又还能有什么指望呢?玉姿不知道她姓什么。玉姿身材丰腴而容貌妍丽,酒量可达三十杯而不醉。她与桂姿前后进入双素堂,也都是本郡人。沈金珠 寿苓 金珠排行第二,字佩香,姓沈,是吴中人,十八岁。她清丽非凡,谈吐有名士风采。知道我要把她采入《画舫录》,欣喜之中颇为自负。起初我听到她的名字,误以为是“珍珠”;询问玉生后,才知道她就是巧龄的妹妹,确实名叫金珠。巧龄已经嫁人离去,她还在等待买主。玉生偶然提到我的名字,她便念及旧日交情,又托玉生写信,再三邀请我。我哪里还有心情面对青楼女子的薄情呢?而你这位红豆般多情的人,难道偏偏喜欢多事吗?我醉别钟陵那天,距离现在也已经将近五年了。罗隐当年重见云英的故事,又怎么忍心再经历一次呢?她的妹妹寿苓与她同住在利涉桥口的双桂堂。寿苓比佩香小两岁,顾盼有神,彼此争奇,一时都很出色。慎喜龄 慎喜龄,号又芹,排行第一。不知是何处人。她写朱学月,妆饰打扮很入时,住在棘院东头。张福玲(附王双玲) 张福玲,大约二十岁,号月舫,是城中花牌楼人。容貌秀美而有文采,身材匀称如锦瑟。稍嫌乡土气重,但风格自然不错。她家在钓鱼巷中,王双玲与她同住,姿态也很妍丽。刘福珍 刘福珍,排行第一,号澹香,十九岁。城中人,与杨凤姿同住在棘院前。她身姿袅娜,即使穿着粗衣、头发散乱时,也足以使人特别欣赏。她过去曾受到听涛轩某人的宠爱,这些是织梧告诉我的。喻喜子 喻喜子,偶然在贡院前王蕣家遇见。刚满及笄之年,娇羞婉转。我询问她的家世,原来她和玉子是同一家中的女兄弟。董玉玲(附张葆玲) 董玉玲,字于赵氏小如,五福是她的小姑,姿色品格也与这两人不相上下。兰舟迁居丁官营以后,玉玲便进入这所房子居住。雨香、仲坚、梅隐偶然邀请我去见她,她出来接待客人,颇显得落落大方。张葆玲是雉皋人,刚来不久,也颇有憨态。刘玉姿 玉姿似乎是郡里人,姓刘。原来住在长乐渡旁。一天,她在东关水榭出现,只见明亮的耳珰、翠色的羽饰,顾盼之间流转生姿;急促的管乐和繁密的弦声交错在一起,仿佛声声都在诉说。她大概近来被一个剃发的奴仆调戏,两人往来非常频繁,如今已经租了房子、搬家了。丹伯说:“玉姿先前还同某个盲人乐师相好;她所亲近的人,大多就是这一类。难道她是那位‘琐骨’的化身吗?否则,见到有钱的男人便不顾自身操守,她也未免太鄙俗了。” 徐桂龄 徐桂龄,字凤珍,排行第四,后来又号月仙,是扬州宝应人,寄居在板桥旁。我起初看到子鸳赠给她的诗,便知道她既美丽又有才华。因一再拖延,始终没能见到她;后来正要和子鸳一起去拜访,她却已在一个月前成为山下之土。我叹息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两手捶打自己,呼喊“负心、负心”而已。古春居士是她的旧交。今年他从练江买船来到白下,偶然谈到她,仍然感到惆怅,并拿出她寄来的诗扇,其中有“惟愿泥金消息好,桂花分与妾身香”,又有“妾身信是章台柳,不待春来不敢狂”等句。细细吟读一遍,仿佛在月明人静之时,听见她在小窗中低声絮语。唉!有这样的才华,却不能长寿,桓子野怎能不吹笛叹息呢!子鸳说:她喜欢吟诗,却不愿以能诗出名,诗一写成便烧掉。而且不是旧日知交,她也不肯交谈,所以知道她的人极少。我曾见她病中写下的断句:“柳如多病无心绿,花到将残著意红。”读她的诗,就可以想见她这个人了。吴素珍

张素云(吴素珍、周双全附)

素云,字藉香,姓张。年二十一二,吴中人。姽婳幽静,屏谢铅膏。或拈豆而按歌,或写兰而吮墨,均当放出一头。初未谂余,闻余辑画舫录,逢人谘访,展转寄声,殆如陶贞白所云"仙人九障,名居一焉"已。住金陵栅前双素堂,蘅香之故居。吴素珍、周双全,年皆十三四,依素云为家。清睐长眉,娥娥鲜俪。后起之秀,璧合珠联。

素云、素月、又兰、婉霞,所画兰花,皆骎骎有法,且又各得名人指授,故其技日益精进。同时耽尚风雅,如袖珠、芳兰、蔻香、莲卿、小燕,皆尝次第招同竹恬、菊生、笠渔、子隽、抑山、再芝、珊青为诗画近局,流连竟日,传播一时。亦见时际升平,土大夫得以优游艺事,与曲中诸姬作文字之饮。而诸姬亦藉是涵濡气质,相得益彰。远之可方楚润国容,近亦不在湘兰、寇卞之下。倾城名士,共著芳声,固北里之艳谭,亦南都之盛轨也。

何杏林何杏林,字文卿,近又号璚仙。行一,年十八九,丹徒之五条街人。织梧语余曰:琼仙握椒含若,媠服侻装,口倦金缄,姿莹玉琢。性豪于饮,一举十觥。薄醉清谭,温其可掬。曲既富而且工,非情好者不轻按拍。先是与棘闱前吴四同居,今移双素堂。偶撄肺疾,娇不胜慵,小溢红霞,几成绀袖。空桑恋恋,殊难为怀已。

江顺官江顺官,号润芝。年二十一,丹徒人。琼仙之姨姊。韶秀备于仪容,风流形诸言笑。偕琼仙同来双素堂。琼仙示疾,姬辄时时慰恤。

杨桂姿(玉姿附)

杨桂姿,又名怡龄。年甫十七,双素堂之彩伴也。城中人。随意梳妆,自余逸致。藳砧托命于姬,乃复时加挞楚。邯郸才人,业归厮养,香怜玉惜,更又奚望耶?玉姿忘其姓。体丰而貌妍,酒量可三十杯不醉。与桂姿先后入双素堂,亦本郡人。

沈金珠 寿苓金珠,行二,字佩香,姓沈氏。吴中人,年十八。清丽不凡,吐词名隽。知余将采入画舫录,欣欣然意颇自负。初,余闻其名,误以为"珍珠"。叩之玉生,乃知姬即巧龄之妹,盖金珠也。巧龄已适人去,姬尚待贾。玉生偶及余名,姬并拳拳有旧雨之谊,且属玉生作札,再三邀余。不知青楼薄幸,余亦何心;红豆多情,卿宁好事。醉别钟陵之日,亦已几及五春。罗隐云英,何堪重见耳。其妹寿苓,同住利涉桥口双桂堂。寿苓小于佩香二岁,东东盼盼,竞爽一时。

慎喜龄慎喜龄,号又芹,行一。不知何处人。写朱学月,妆点入时,居棘院东头。

张福玲(王双玲附)

张福玲,年可二十,号月舫。城中之花牌楼人。美秀而文,身齐锦瑟。微嫌土重,风格自佳也。家钓鱼巷中,王双玲与姬同住,姿亦妍丽。

刘福珍刘福珍,行一,号澹香,年十九。城中人,与杨凤姿同住棘院前。袅娜娉婷,虽粗服乱头之时,亦足邀人特赏。向为听涛轩人所眷,织梧为余言。

喻喜子喻喜子,偶遇贡院前王蕣家。年甫及笄,娇羞宛转。叩其家世,盖与玉子为同堂女兄弟也。

董玉玲(张葆玲附)

董玉玲,字于赵氏小如,五福其小姑也。姿品亦与二人相伯仲。兰舟迁居丁官营后,玉玲乃入此室处。雨香、仲坚、梅隐偶邀余往晤之,姬出而对客,颇觉落落大方。张葆玲,雉皋人。新来未久,亦饶憨态。

刘玉姿玉姿似是郡中人,姓刘氏。本居长乐渡旁。一日值于东关水榭,明珰翠羽,顾盼若流;急管繁弦,错杂如诉。盖近为一髡奴所狎,往还甚数,已为僦屋移家矣。丹伯曰:玉姿先偕瞽师某善,凡所与昵,大抵类此。姬其琐骨化身耶?否则见金夫不有躬,姬亦太无俚耳徐桂龄徐桂龄,字凤珍,行四。后又号月仙,扬之宝应人。寓板桥侧。余初见子鸳赠姬作,因悉其美而且才。因循未得晤,嗣将同子鸳往访之,乃姬巳先一月为山下土。叹悔靡及,惟两手自搏,呼负负而已。古春居士,姬旧好也。今年自练江买棹来白下,偶语及姬,尚为怅惘。并出姬所寄诗箑,有"惟愿泥金消息好,桂花分与妾身香",又"妾身信是章台柳,不待春来不敢狂"等句。细吟一过,如在月明人静时,听琐窗絮语也。于戏!有才如此,而独不永其年,桓子野能无唤奈何乎!子鸳曰:姬嗜吟咏,而不欲以能诗名,诗成辄焚去。且非夙契者,亦不与谭,故知者绝少。尝见病中断句云:"柳如多病无心绿,花到将残著意红。"读其诗,可想见其人已。

吴素珍吴素珍,一曰小素,行一。母为吴四,旧偕寓高步家。名日益著,遂卜筑于钞库街,距文德桥才数武,对岸乃文星阁也。三年前,予晤姬于晴峰席上。姬年方十二,当即以雏凤目之。日昨印愁子邀过其居,轩槛三楹,筝琶四壁。坐甫定,姬出而相见,益觉气清骨秀,抒词温婉,春光盎盎,逗漏眉睫间。窃自诩眼福之非差,且不禁心春之靡定矣。

译吴素珍,又叫小素,排行第一。她的母亲是吴四,过去曾和她一起寄居在高步家。名声日益显著,于是便在钞库街修建住所,距离文德桥只有几步,对岸就是文星阁。三年前,我在晴峰席上见到她。她当时才十二岁,我立刻把她看作幼凤。前几天印愁子邀请我到她住处,那里有三间轩屋,四壁摆满筝琶。刚坐定,她便出来相见;我更加觉得她气质清秀,言辞温婉,满身春光,时时从眉眼间流露出来。我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没有错,也禁不住心中春意荡漾、难以安定。王兰姿(附朝霞) 王兰姿没有字,我开玩笑称她为“者香”,排行第一。她的美丽仿佛姿香,爽朗却确实像月仙。她住在棘院东头第三家,楼影倒映在水波上,帘纹仿佛泄下月光;这里原是郭芳的旧宅。她住进来以后,不惜花很多钱加以修饰。妹妹朝霞十六岁,姿态轻盈,风度雅致。昆曲唱得极好,擅长演生旦戏,大概是尹子春一类的人。王月痕 月痕姓王,也有人说姓郑,是本郡人。过去在冯三多家时,名叫玉琴。迁居东钓鱼巷后,与慈湖、渔隐彼此倾慕,于是替她改了现在的名字。年龄还不到二十岁。头发乌黑浓密,不用假发;歌声圆润清亮。面对客人少言少笑,但眉眼流转、容貌柔美,另有一种闲逸韵致。渔隐曾请八九山人为她绘制《满身花景图》,并题绝句相赠:红衫绿镜映画着江南,镜中的花枝带着雨意,醉态酣然。人的身影更适合与花影相伴,一痕清凉的月色,正是初三的月亮。大概是在隐约寄托她的名字。宫雪香 宫雪香,名桂龄,是雨香、露香的妹妹。两位姐姐各自出嫁以后,她便出来寄居在文馨玉家。容貌秀美,性情柔和。身体柔弱得仿佛承受不起衣服,喜欢倚着人坐。大小曲都达到妙品。起初遇见我时,便好像曾经相识;入席后,有客人拿酒戏弄我,她总在旁边替我周旋,还担心我应付不来。我醉后写美成的[玉团儿]词赠给她,记载的正是她的情状。她盈盈如十五的月亮,怀抱着美玉珍珠。将来一旦遇到东风,懂得欣赏歌曲的人最终一定会把小乔送到铜雀台吧。王袭香 王袭香,排行第一,雉皋人。她住在范喜子家时,我就认识她了,后来又与雪香作伴。她幽静娴雅,丰韵不逊于徐娘。觉华说她小名屏儿,当年在崇川任职时就认识她;她那时才十二三岁,交游共四五年,所以能把她的细节了解得很清楚。觉华偶尔讲起她小时候的事情,她总是羞怯躲避,不愿听到。她尤其恼怒别人叫她小名,甚至羞得满脸通红。所以山甫赠诗说:“瑶台清幽,天风细细,不许人间知晓小名。”就是这个缘故。罗巧龄 罗巧龄,排行第一,家住石婆婆巷口。起初和阿姥在东水关开寓所接待客人,如今已经闭门住在花下。二十一岁,骨相如仙,姿态婉约而多姿。酒量很大。每当螺杯轮流斟酒,蜡烛渐渐燃尽,客人正庆幸能亲近红颜、抚慰翠袖,在花城中寻欢作乐时,她却已经一杯杯饮尽酒,酣游于曲部之中。玉山自己倒下并不是有人推倒的,她大概正是懂得其中趣味的人吧?吴玉徽 玉徽排行第四,是吴家的妇人。因债务逼迫,堕入曲中,即使见人仍然腼腆。她住在金陵闸,昨天又搬到利涉桥东,与兰云仙馆相邻。年纪二十多岁,肌肤细腻丰润,并且通晓文义。评论者说她的品格在又兰、小燕之间。碧城仙吏句当白门时,暂时租住她家,急忙邀请并称许她,还为她题写了“停云水榭”的檐额。从此在渡头划船的人,没有不远远指着红楼、争相打听她的。《秦淮画舫录》(下) 征题 醴陵的倡妇,浔阳的商人妻。因情而发的言语,是抒写内心的言语。缠绵曲折又有什么可悲伤的,深情哀婉正是如此。香草与美人,只有经典中的例子可数。倚云阁留赠金袖珠校书  渔尊 曲折的回廊环绕着,窗棂上的纱帘半掩;暂且让斑骓马停驻在月色下。二月的春风凝聚成豆蔻般的春意,满怀幽思寄托在枇杷之上。梦醒时,天上的红楼已经遥远;(姬熟《红楼梦》说部)约定在桥边,玉杵的旧事姑且留待以后。若真要像陆家姑那样聘娶她,黄金三万镒也不算奢侈。倚云阁宴集因而赠玉琴  前人 恰好到了放船的时候,桥头的落日斜斜欲沉。春光随着杨柳停驻,心中的情意只有花儿知道。她的聪慧并不输给琼姊(指袖珠),名字本来就称作玉儿。在湖州坚定地约定后会,难道肯就这样因来迟而惆怅吗?立秋日同梅亭、芝田两位先生停船于小秋邺楼,绂笙香雨,放舟秦淮,分作二律,明日给袖珠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丈〕 秋舲 尚未践行樊川的约定,重新来这里观看水上游乐。一盏灯依偎着草上的露水,两支船桨拨动着杨柳丝。丁年时的盛大聚会,高雅的夜游正相宜。风流韵事还靠两位老人延续,满头霜鬓,不要轻轻吹拂。指向桥西的道路,层层水波使它望不分明。秋意沉入三五月色,春天却隔着两重云。轻柔的话语伴着花瓣飘落,浓郁的香气夹杂着酒香传来。又因为寒铁渐老,莺燕点缀出新的文章。经过倚云阁,留诗赠给主人姊妹。天生就有仙人的骨相,风韵珊珊;十二扇金屏风掩映着清闲景象。妆容刚完成,早已知道眉形美好;赤阑桥外,春山若隐若现。采得双珠后,价格已经定下,哪知是谁把小字刻在苕华上。青溪两岸开满粉、红、紫色的花,春天就在漩宫的姊妹花中。八月十七日同筤圃、典衡夜泛秦淮,留在袖珠女士家饮酒,偶然作诗题在墙上  子年 船在沙棠舟上放行,月亮舒展眉梢;竹枝歌领着玉箫一同吹奏。六朝仿佛一片莺花之海,小妹三生都写成了脂粉之词。水意对人总让人觉得柔软,风情无论到哪里都令人痴迷。可怜那令人忍不住发笑的情事,后悔没有在年轻时就来游赏。十二盏银灯照着水面,画楼南北的倒影排列成行。饮酒没有人监督,便在花边醉倒;秋风带来凉意,月亮升起后更觉清凉。深沉的紫府中,不知是谁在砍伐桂树;麻姑夜夜都在这里栽桑。眼前便是华胥梦境,忽然一只雁在云头鸣叫,仿佛带着霜意。在袖珠录事阁中聚集时偶然作成  一芙 十年来都是青溪的客人,穿着春衫载酒游赏。艳情借画舫来记载,(捧花生正在辑录《秦淮画舫录》)香艳的梦隐藏在红楼中。会当仿效以金钱续写旧缘,只是惭愧自己无缘求取玉杵。杨柳丝丝之外,月亮又织成一弯新钩。《虞美人·月下听袖珠弹琵琶》  捧花生 琵琶拨动,声声纷乱如雨;那是十五岁、姿态盈盈的女子。三分明月,二分秋色,只少了浔阳江上的一叶扁舟。新曲声也敌不过新添的愁绪,红豆是最近才种下的。狗儿吹笛,胆娘歌唱,(借用元微之的诗句)把十年前的往事安置在心窝里。《一搢红》(研湖邀请伯洲、月潭聚集于倚云阁,因而赠给主人袖珠,并调寄《研湖》,说明日将游瓦梁)

王兰姿(朝霞附)

王兰姿,无字,余戏呼之曰"者香",行一。昳丽仿佛姿香,爽朗则居然月仙也。居在棘院东首第三家,楼影卧波,帘纹泻月,本为郭芳故宅。姬自入此室处,不惜多金润之矣。妹朝霞,年十六,翩翩雅度。昆曲绝佳,工演生旦剧,盖尹子春之流。

王月痕月痕姓王,或曰姓郑,郡中人。曩在冯三多家,名玉琴。移居东钓鱼巷,后与慈湖、渔隐互相倾慕,乃为易今名。年未满二十。鬒发不髢,歌吭珠圆。对客寡言笑,而游睩曼容,别具佚韵。渔隐常请八九山人,绘《满身花景图》为赠,并媵以截句云:

衫红镜绿画江南,镜里花枝带雨酣。

人影更宜花影伴,一痕凉月月初三。

盖隐寓其名也。

宫雪香宫雪香,名桂龄,雨香、露香之妹也。两姊各有所适后,姬遂出寓文馨玉家。貌娟秀,而性柔和。体弱如不胜衣,好倚人而坐。大小曲咸入妙品。初遇余即似曾相识,及入宴,客有以酒嬲余者,姬辄左右之,而虑予困。予醉后书美成[玉团儿]词赠之,纪其实也。盈盈三五,韫玉怀珠。他时便遘东风,顾曲郎终必致小乔于铜雀耳。

王袭香王袭香,行一,雉皋人。寓范喜子家时,即识之。继又与雪香为偶。姽婳幽静,丰韵不减徐娘也。觉华谓姬小字屏儿,当官崇川时,即与之稔,年甫十二三,游凡四五载,故能悉其覙缕。觉华偶述姬儿时事,辄羞避不欲闻。尤嗔人呼其小字,甚至粉面发赧。故山甫赠诗云:"瑶台清閟天风细,未许人间识小名。"以此。

罗巧龄罗巧龄,行一,家石婆婆巷口。初偕阿姥开客寓于东水关,今乃闭门花下矣。年廿一,珊珊仙骨,宛约而多姿。量宏于饮。每值螺琖递斟,蜡珠渐灺,客方幸依红熨绿,春选花城,而姬已浮白倾黄,酣游曲部。玉山自倒非人推,姬其得此中趣者耶?

吴玉徽玉徽,行四,吴家妇。迫于债,遂坠曲中,见人犹缅腆也。居金陵闸,昨复移之利涉桥东,与兰云仙馆相接。年约二旬外,肌腻而腴,兼通文义。论者谓其品在又兰、小燕之间。碧城仙吏句当白门,暂僦其家,亟邀推许,为题停云水榭檐额。自是渡头打桨者,无不遥指红楼,争相问讯矣。

秦淮画舫录(下) 征题醴陵倡妇,浔阳商女。缘情之言,写心而语。连犿奚伤,悱恻是与。香草美人,唯典可数。

倚云阁留赠金袖珠校书  渔尊曲廊回合掩棂纱,小驻斑骓带月挝。

二月春风凝豆蔻,十分幽思托枇杷。

梦醒天上红楼远,(姬熟红楼梦说部)约定桥边玉杵赊。

真个陆家姑聘取,黄金三万镒非奢。

倚云阁宴集因赠玉琴  前人恰好放船时,桥头落日欹。

春光随柳驻,心事有花知。

慧不输琼姊(谓袖珠),名原称玉儿。

湖州坚后约,肯便怅来迟。

立秋日同梅亭、芝田两丈泊小秋邺楼,绂笙香雨,放舟秦淮,分得二律,明日视袖珠秋舲未践樊川约,重来看水嬉。

一镫偎草露,双桨拨杨丝。

高会丁年盛,清游午夜宜。

风流馀二老,霜鬓莫轻吹。

指点桥西路,层波望不分。

秋沈三五月,春隔两重云。

软语兼花堕,浓香杂酒闻。

又因寒铁老,莺燕缀新文。

过倚云阁留赠主人姊妹生成仙骨韵珊珊,十二金屏掩映闲。

妆就早知眉样好,赤阑桥外隐春山。

采罢双珠价定赊,谁分小字刻苕华。

青溪两岸粉红紫,春在漩宫姊妹花。

八月十七日同筤圃、典衡夜泛秦淮,留饮袖珠女士家,偶赋题壁  子年舟放沙棠月放眉,竹枝歌领玉箫吹。

六朝一部莺花海,小妹三生粉黛词。

水意于人常觉软,风情是处总成痴。

可怜忍俊难禁事,悔不来游及少时。

十二银镫照水香,画楼南北影成行。

酒无监督花边醉,秋有商量月后凉。

紫府沈沈谁斫桂,麻姑夜夜此栽桑。

眼前便是华胥境,一雁云头忽叫霜。

集袖珠录事阁中偶成  一芙十载青溪客,春衫载酒游。

艳情徴画舫,(捧花生方辑秦淮画舫录)香梦隐红楼。

会拟金钱续,缘惭玉杵求。

丝丝杨柳外,织月又如钩。

虞美人·月下听袖珠弹琵琶  捧花生逻桫拨动纷如雨,十五盈盈女。

三分明月二分秋,只少浔阳江上一扁舟。

新声不敌新愁重,红豆新来种。

狗儿吹笛胆娘歌,(借用元微之句)安顿十年前事在心窝。

一搢红(研湖招同伯洲月潭集倚云阁因赠主人袖珠并调研湖明日将游瓦梁也)

似烟轻。笼一株琼树,不损月华清。菊自无言,花原解语,众中出意天成。谁省识红楼梦破,遍情天情海怅多情。(主人爱读红楼梦说部)唤起晨鸡,教陪语燕,莫打啼莺。  妒煞诗人无已,借闭门索句,掌上孤擎。玉笛词吹,绣鞋板拍,清响飞落梁尘。徼幸得刘祯平视,恰临流、双眼望盈盈。计日旧游重问,桃叶能迎。

译她轻盈如烟,笼罩着一株美玉般的树木,却不损月华的清澈。菊花自己无言,花朵原本懂得说话,在众人中自然流露出别具一格的意态。谁能理解红楼梦破灭、情天情海中遍是多情惆怅的滋味?(主人喜爱阅读《红楼梦》说部)唤醒清晨的鸡,让它陪着燕子细语,不要惊打啼叫的黄莺。把诗人嫉妒得无可奈何,只好借闭门不出索求诗句,独自捧在掌上。玉笛吹奏词曲,绣鞋拍着节板,清亮的声响飞落到屋梁尘土之间。幸而能与刘祯平等相看,正临水而立,双眼望着盈盈的美人。算定日期,重新问起往日的游踪,桃叶定能前来迎接。作画四幅,各系小诗赠给袖珠  笛生 半边脸像春云,半边脸像彩霞;吴地女子娇声盈盈,令人陶醉。不必再编定群芳谱,她就是胥台花中的第一名。(荷花) 睡态中的红颜因酒意而泛起红晕,柔软如玉的身子满含香气,肌肤洁白如雪。春天来到江南,价值无可估量;红线纷纷抛落,像绣出珍珠。(绣球) 弦外自有知音之意,何必让红花紫花争相纷繁。自古以来,娟秀之物都令人怜爱芳草;谁敢说风流姿态会让给这位君子。(兰竹) 记得曾在此地吃胡麻饭,露水沾湿的栏杆、云气缭绕的回廊都认得不错。不信画眉的人离去之后,又来到仙洞观看桃花。(桃花) 《南楼令·会见练亭、兰坪得知袖珠消息,寄此以安慰她》  渔村 秋柳映入画中,秋日的帘子和镜槛都显得清冷;秋娘憔悴不了多少。西风偏偏作怪,扰乱心绪,催促燕子离开雕梁。往事令人几度断肠,欢乐场也不过是梦境。如今再想藏娇,又能同谁商量?只好写几叠蛮笺聊作慰藉,想来她近来的妆容已经减损了许多。赠袖珠四律(录二首)  药谙 “荔支”这个小字记载着美好的年华,夜合花又催促着好梦圆满。历历如游龙,令人惊叹其宛转;姿态娟娟,像“豸此”一样笑得嫣然。璇玑般的聪慧事业写成三千字,锦瑟繁复的声调弹奏二十五弦。痴心地向东风乞求方便,笙娲一定会补好另一重天。文窗六扇敞开着轻薄的绡纱,横斜的竹影带来秋意,任人邀取。铁马的声音低沉,寻觅着昨日的梦;金猊香炉的香灰已冷,徒然消磨今夜。镇定心神,瓜许分开珠帘;刮骨般的寒意催促着倚玉箫而吹。请赐给我琼浆,以慰劳阿姥;蓝桥即使遥远,也要争着渡过去。倚云阁留赠袖珠女士  蠡仙 若不是为了花事,我也不会停留;知道你前生一定不会忧愁。多少闲情化作酒边的泪水,无聊的乡音进入歌喉。人情如水,何妨冷淡;客居的愁思如云,何况又正逢秋天。明日把蒲帆挂在江上,一弯纤细的新月照着淮水流淌。偶然拜访袖珠却没有遇到她  莲衫 旧日认识桥西的道路,红窗旁系泊着彩绘的船桨。隔着帘子,花瓣安静地落下;对岸雨丝飘动。秋日的士人偶然来访,春日的佳人又在何处相邀?可怜垂柳的颜色,被风吹得一条条变绿。用《绿春词》的韵作三十首赠给袖珠金校书(录十四首)  白斋 三颗、五颗星星向东指去,女床山缥缈地隐在青翠的山色之中。乌衣巷的小册子经过薇露,雀舫残留的香气随蕙风飘过。堰边的月色浅浅浸染着碧绿的眉形,断霞羞怯地映红了脸颊。昨夜刚刚订下游仙的约定,欣喜的是银河之路渐渐相通。何必问蓬山相隔万重,瑶台月下还记得初次相逢。风姨催促珠娘划船起舞,云母屏分围着玉女峰。情意未能忘却,内心仍有羞怯;见面时没有多少话,情意却更加深浓。王昌曾经得到真实的消息,一叠写给黄莺的书信亲手封好。想采摘芙蓉便渡过江去,在碧色栏杆外很远处停泊轻舟。文采斑斓的鱼鳞悄悄覆盖着鱼鳞钥,义甲闲闲地调弄着蜃甲窗。兰蕙图反复邀请传播,苕华这个名字欢喜地琢成一双。仙楂慢慢牵引着回旋的水波远去,倾倒了瑶池中的紫玉酒缸。月亮照满闲静的庭院,花朵开满枝头;环佩珊珊作响,因此故意来迟。在纸醉金迷之处销魂,在香气温暖、玉体柔软之时沉入梦境。用扇子挑动风情,提防被婢女察觉;灯火嫌露水映出的影子,阻止娘子吹奏。欢乐的情怀朦胧得都难以记住,哪里敢笑陈王白白费尽辞藻?头发乱绾成鸣蝉髻,懒得梳理;水晶帘下,碧纱显得空疏。丁香结松散地垂着,露出红袜;残留的卯酒润湿了翠色衣裙。手镯妨碍了在帘幕后垂下钩子,胆瓶添了水,刚刚折来花枝。头上的夫婿没有多少事情,先学会写“鸳鸯”两个字。添酒、回灯,情意渐渐迷乱;枇杷门巷隔着长堤。人从兰畹的右边移到琴台的左边,仿佛上天安排香气在东、墨色在西相伴。离别的愁恨等待借酒来排遣,买来的忧愁痴痴地和着懊恼题写。黄昏刚赶上寻秋的约会,却无奈云廊上的月亮又已低垂。梧桐叶上的新诗要求有人作媒,梧桐花开的小阁又是为谁开放?徒然仿写金华的格式,用泥金装饰;要以美玉出嫁,却难以偿付玉镜台。三里雾气才笼罩月亮而去,五更的风又吹开云层,使月光重现。不知道把麝香捣成尘末之后,清点香灰,胜过了多少堆。柳絮已经沾泥,仍然追忆云彩;荀炉不必借助沉水香来熏染。西楼坐拥两枝艳丽的花,南浦的愁绪缠绕着两分月色。绣佛虽有心,却只能空自压着绣线;留仙没有办法,只好徒然裁制衣裙。将要离去,谁来安慰英翘的情意?只怕会让桃源中的女伴听见。五铢衣轻薄,害怕微寒;带着酒意的柔情含笑相看。绿色蜡烛悄悄移动,映翻着雪白的碗;青色萤火虫憨憨扑来,仿佛要夺走冰般洁白的纨扇。兰花般的约期刚刚定下,羞于再三订立;莲花漏不断催促,惆怅今夜已经将尽。不要询问天上双星的事情,人间在这个时候同样艰难。弹打飞雀,明珠哪里肯破碎抛弃;合欢树枝上,初次交谈着情话。且慢催促画鹢船去迎接桃叶,先盼望明亮的月亮升上柳树梢头。银钥发出零丁声,防止露水沾湿;铜钚发出些微声响,随着风敲击。来生一定化作衔泥的燕子,成双成对地栖宿,认得旧巢。春风吹来,树影忽然变青;把红色看成碧色,这种经历又有几回?坠入怀中,羡慕你能化作明月;厌恶多嘴的人谈论小小的星辰。钿合中寄托的情意仿佛在仙室中相见,钗子的声响偷偷隔着女墙传来。罗衣抵挡不住如水的凉意,竟忘了西厢房的门还没有闩上。登上瑶阶不知是第几层,冲破烟霭、触犯月色,记得我曾到过这里。归舟划过,城头的树色已隐入暗绿;隔着水面,塔顶的灯火映出一片红。皓白的手腕放纵地撒娇,忽然又推拒;幽深的肩头倚着醉意,亲昵地一同凭靠。玉壶中满满贮藏着灵芸的眼泪,一夜之间和着愁绪凝结成冰。谢家庭院里春意浓盛,绫罗帷障低低围住,任意作笑谈。砍取桂枝,反复借它来换取新绿;珍重地护惜花朵,依仗着随身的蓝色之物。幸而游赏幽闭的楼阁,逍遥了六回;惭愧的是新填的词竟叠成了三阕《快活》。唱到《紫云回》这一曲时,有人隔着座位认出了罗含。智璚暂时被贬隔绝于尘世,依旧在书仙署中保有美妙的官衔。用什么来报答她呢?只有这张《青玉案》;谁能解开这件紫蕉衫的含意?骑羊的客人嫌来者多得像鲫鱼;控鹤的人提防他离去得像帆船一样快。又增添了几重文字造成的障碍,狂放的书生纵情谈说,从未把话封缄。为袖珠题写兰竹画扇  莲渠 多少愁绪都托付给流逝的水波,相思绵延无尽,令人惆怅又能怎样?倚着寒意中的翠袖却无人看见,只能在空谷中遥遥怜惜她饱经风雨。《声声慢》·我为袖珠作水仙花册,并请同人题咏  秋舲 身影回映在洛水之滨,幽香暗自飘荡于江岸,她珊珊而来,真像仙子。记得在瑶台相逢时,不知是第几重天。几番风吹过二十四处,只是没有办法数到她身边。务必珍重,那玲珑纤细的玉骨,拾取翠羽、调和铅粉。听说风神封姨骄横跋扈,已经使石崇家的衣服沾污,也使陶氏的鬓发偏斜。(姬妾恰好有小小的惊惧。)赶紧整理青瓷器具,正值她的铃索高高悬挂。今生经尽雪霜,前身一定是明月中的美人。月色明亮时,她悄悄凌波而来,湘妃的梦境重新圆满。《东风第一枝》·同题  白斋

作画四帧各系小诗赠袖珠  笛生半脸春云半脸霞,盈盈娇语醉吴娃。

不须更定群芳谱,领袖胥台第一花。(荷花)

睡红得酒脂生晕,软玉团香雪作肤。

春到江南无价买,乱抛红线绣珍珠。(绣球)

弦外知音意最深,何须红紫斗纷纷。

自来娟秀怜芳草,敢道风流让此君。(兰竹)

记曾此地饭胡麻,露槛云廊认未差。

不信画眉人去后,又来仙洞看桃花。(桃花)

南楼令·晤练亭兰坪知袖珠消息寄此慰之  渔村秋柳画兰荒,秋帘镜槛凉。不多些蕉萃秋娘。恼乱西风偏作剧,催燕子,去雕梁。  往事几回肠,欢场即梦场。再藏娇谁与平章。小叠蛮笺凭慰藉,知减尽,近时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