筼窓集卷六　　　　　　宋　陈耆卿　撰啓

译显然承受皇帝的诏命，荣耀地将要持绣衣之节，沿江向东而行。刺史的恩雨，正要沾润浙东全境；使者的星辉，大大照耀远近上下。这是圣君选拔任用的隆重恩典，也是贤者通达亨嘉的渐进。恭敬地想，提举寺丞郎中您英明谋略照耀当世，宏大韬略传承于家门。刀刃游走而通达八方，擅长庖丁解牛般的精妙；挥鞭驰骋而驾驭万象，超过王良御马的技巧。酝酿丰饶富足，薰陶杰出卓异。至于辞章华彩灿烂，发自翰墨淋漓。刚刚结绶任职，又早早撩衣启行。旋即因为青缣之价，俯身作皂盖之游。春意充满九华山，风声传到乙陛，报效齐地的政绩伟大，借留使者的歌谣喧然四起。即使百姓攀辕卧辙的挽留之情，也不如皇帝揽辔登车的宠任。于是颁下紫绶恩宠，迅速授予皇华使节。庸俗儒者把办事快捷当作能干，明主却以抚慰百姓为乐。即使开山煮海所得的财富可以供给国用，然而焚林竭泽造成的困穷，却使百姓无法安生。您车马光华，震动七州；必定有疏通调和、补助救济的方法，来施展辅佐赞襄、弥补缝合的手段。不是贤者就不能使天下安定，只有您才是这样的福气。某如犬马般衰弱饥困，倒映于江湖之间。起初还是春天的桃李，如今已经成了霜后的蒹葭。幸而得到这样一次机会，得以依托大厦。借着原野舒展悠长的恩泽，谁会把内心深处的情意私下布陈出来？陈述民间细微详尽的情况，或许能够仰赖您在极细微处予以补益。贺嘉兴守乔编修启 朝廷酬答功劳，您迁镇辅佐藩屏。何武离任而去，人们思念他的遗爱，充满淮水南岸；叔度来到这里，暮色未临，先声已经喧传于浙水以西。身在越地接受恩泽，加倍欣喜于庆贺高厦。恭敬地想，判府编修校书您气质压倒东阳之秀，学问传承左浙之雄。胸中充满撑肠拄腹的书籍，使那些空有衣冠的读书人相形见绌；进献流泪痛哭的奏疏，使帝王惊醒。众人共同推许您为江夏无双，惭愧的是我在杜牧所列第五之中。您深居册府，前有燃藜高蹈的美名；听闻您在密勿宥廷之中，执持简册，众人共同推许您有妙手。久已得到诸老的知遇，于是更加专心倾慕一人。收敛经国济世的才略，暂且巡行抚慰百姓。鸿雁安集的政绩伟大，使边境窥伺的谋略落空。白日之下桑麻茂盛，黄云之中黍稷丰熟。想到民俗希望远近均平，皇帝的心意也在斟酌轻重。调换地方建立功劳，恩泽从天而降。嘉禾是越地的胜境，檇李是著名的地区。此地连接股肱之地，旁边又通一水，形势如唇齿相依，严密护卫九重宫阙。藩镇开设之初便遇到循良之政，全境忽然焕然一新，宴饮欢乐。儒者的功效已经得到验证，百姓的功劳更加彰显。想来不用等到灶突熏黑，诏书紫泥已经颁下。某与您同朝为官，气味相投，又是舍中交游。您离开国都轻快而去，我极其仰慕您抽身之早；我携家眷而来，却惭愧于询问影子般迟缓。怎敢说瓮牖之中的凄凉，竟蒙受铃斋的显赫光辉？光耀我的桑梓，恩施于祖先坟墓。虽然像燕鸿一样踪迹纵横，仍然有所差池；而虎符的机缘，本来无限延续。我的泉水正将干渴，正思念您涓滴般的功劳。您的良药已经灵验，愿求赐给我一刀圭的恩惠。贺张参政生朝启 今日正逢弧矢之日，年岁迎来松椿般的长寿；有这样的君主，有这样的臣子，实在可称千年难遇的盛大吉日。愿您昌盛，愿您长寿，正逢八月清秋；乐事接连，欢声四面环绕。恭敬地想，观使大资大参相公您精华积聚于嵩岳，秀气孕育于苕川，宏大谋略和元勋久已为政府增光；沉着深远的机识，独自牵挂边庭。虽然一时的议论并不协调，无奈百世之后的声名更加壮盛。云雾阴霾既已扫除，日月正重新明亮，于是向太平朝廷公开宣告，宠爱您还归书殿。早已符合梦见燕子入相的征兆，衮龙之服下才华谋略尚未完全施展，前所未有的功业还可继续发扬。某近来听到褒奖优厚的恩旨，便率先送上庆贺书信；冒犯威严本应深受重罪，您却以高雅的气度宽容我隐瞒过失。您的回信下达，馈赠礼物更加丰厚，使山房寂静之地顿时如同得到洞府中的珍奇玩物。我心怀铭刻般的感激，却无言以发扬称颂。正逢您的诞月到来，恭敬致上长寿的祝愿；捧杯称寿，虽然不能陪在宾客之间，像舔鼎而得仙一样，也足以解除尘世束缚。贺青田丁知县启 诏令从凤凰之阶传出，您结绶于芝田。此地群山环抱，正缺少河阳般的春色；上天连接一水，已经听闻卓茂般的声名。收敛衣襟来拜见您，提起衣裳也觉得十分接近。恭敬地想，知县朝议您学识广博而无人与之竞争，见识高明而融通，吐露秀美于名邦，灿然呈现文物诗书之气；出身名门，堪为贤者表率，俨然储备着衣冠礼乐。才华很高，却用和顺来安置它；见识深远，却用含晦来收藏它。别人正奔走求进，我独自谈笑自若，所以即使屡次更换繁剧职务，也未曾使扶摇之势稍有停息。谋略如星列于幕府，大概是周家圜府遗法；掌管京畿事务，也合于孔子任乘田的旧说。抬头看云路，甩袖离开雷封，难道只是故意做出超越世俗的姿态？大概是不能抑制爱护百姓的心意。地方虽小如斗，事务却纷乱如丝。那神人的怒气刚刚平息，旱魃的威势又更加严重；近来才降下大雨，百姓仍多受煎熬。想来您正注视桑梓的阴凉，已经亲手安排稻粱的种子；只是担心召车不等人，飞凫般的政绩即将传来。某愚钝而无所长，困穷之状颇可自笑；泛览百家诸子，极其后悔少年时把心力耗费在三史六经的雕饰上。姑且等待后来的贤哲，哪里想到汉廷科级之选，也会牵涉陶径的荒芜？若责令我办理勾稽，并不是我所讲习谋划的。听闻慈爱的君子驾临，便觉得我这个短才簿吏欣然振作。岂只是竭尽筋力奉行教条，也想剖露腹心来效忠诚。凿开匡衡墙壁，倘若容我分得一线光明；登临单父之堂，或许可以饱听七弦琴的韵味。仰望您的车尘而心中激动，伏在纸上恭谨致意。代贺应大谏启 皇帝恩泽从宫阙降下，您晋升为谏曹之长，凛然成为五院的纲维。任职还不久，已经成为七人的领袖。诏书墨迹又新，人们惊叹迁拜如此频繁。上天让天下太平的时日临近。我私下认为，闭口结舌的姿态，小人把它当作聪明，却并不认为是欺骗；犯颜直谏、逆耳忠言的风气，君子称之为忠诚，却不认为是激烈。因此魏征以恳切勤勉树立声誉，而阳城却因迟滞而受到讥讽。何况正值桑林祈雨亲自祷告之年，又是衢室广泛询问政事之日。如果处在提纲挈领的地位，却不把它交给英才，那么随波逐流之余，哪里还能听到鲠直明亮的声音？天下人共同仰望，只有您能够胜任。恭敬地想，侍讲大谏您道德完备，淳厚如董仲舒，声望崇高如汲黯。温和地接待别人，如春风和气般亲切；勇于实行仁道，如烈日严霜般令人不敢侵犯。您正任重道远，谋划明达而辅弼协调。往年已经熟习讲明的道理，今日又充分观察到实际施行。自从听闻鸿雁渐进、凤凰鸣集，接近白昼般的荣宠，挥霍着横贯秋空的气概。因此公论认为您掌握命运，善类也在您这里结成盟主。于是酬答白简奏劾的功劳，首先晋进青蒲直谏之职。事务权力更加显赫，威望更加崇高。正因为一人受到的眷注已经隆盛，所以众士的倾仰更加迫切。堂堂补衮之臣，绝不只是局限在本数末度之间。

译正直敢言地牵引衣襟，难道是柔顺迎合、曲意进言的意思吗？某近来驰送庆贺书牍，又看到了任命书，都说近水之乡正是最先迎来春天的地方。哪里能分得竹符？只是知道地灵人杰的雄盛；更打算当面拜见槐庭，等到亲眼看见上天庇佑、神明赐福的盛况。贺郑大谏启 朝廷酬答功劳，您横榻而居，正式位列上坡。白简含霜，早已积累了埋轮直谏的声望；青蒲映日，崇高地跻身入阁班列。歌颂传遍朝廷，歌谣充满道路。我私下认为，国家事务只有宰相可以施行，谏官可以进言；掌管纪纲的人，是君子所依靠、小人所畏惧的。世道阴翳，人情日渐偷安，听不到正直敢言的昌盛，大家争相取得苟且容身的福气。把依附阿谀、污浊软弱当作圆熟，把慷慨激发当作迂腐狂妄。不知道这样的名声该怎样称说，竟忍心随波逐流而至于此。是谁能够举手扭转局面？只有多次受挫、深知弊病的人。恭敬地想，侍读大谏您学问贯通群经，气量涵容海岳。把治理外地的功业移来治理朝廷，形成灿然的经国谋略；推行正心之学以端正君主，成为卓越而尊显朝廷的希望。您直上青云，特立独行，声名峥嵘于五院，深得九重宫阙的心意。只是想到激浊扬清之时，以及献纳可否、替代失误之际，有轻有重，谁先谁后？于是暂时停止攻讦的才能，使您专心于论思。深深思考古人蹇谅的风气，不像后世那样烦琐苛刻。韩愈所讥刺的，是阳子首先陈述时政的肥瘠；卢仝所歌咏的，是郑公独自询问民生能否苏息。大概事务以抓住根本为急，言论以切中要害为奇。难道还要崇尚支离之说来增添惶惑吗？即使大雅之士自有成熟的谋划，作为宵小之人姑且也只能贡献一点愚见。某观察古代，贤者很多；怀疑今日，知音很少。哪里想到读到开元年间的奏报，恍惚如同听到庆历年间的诗歌。喜悦在胸中，溢于言辞之外。看见皇帝明目达聪的日子，已经知道天地重新开辟。想来犯颜直谏、逆耳忠言的风气，更加觉得云雷之势壮盛。接着听到褒奖的诏制，另行进献庆贺的笺章。代贺台守俞寺丞启 勇敢地解下朝廷冠缨，甘愿屈身佩戴郡守之绶。君子的教化，是五次旧闻；济济多士所依靠的，是诸侯的珍宝。三行之内便使人畅快，熙熙攘攘的百姓都在观看；我独自惭愧身居下乘，却冒昧占据先驱的位置。虽然共同享有千里之内的欢悦，却更加增添我一身的惭愧。恭敬地想，交代判府寺丞您身处日边而有美好气象，声名高远如云表。笔下宫商丰富，如锦瑟五十弦的演奏；胸中斧藻森然，储藏着三万轴牙签书籍。刚刚足以在中央任职，忽然掉头请求外任。大概古人进退审慎，哪里只是为了自身谋划？贤者去留明白，实在关系到国家风俗。优厚的诏书四处传达，欢快的歌谣焕然一新。可以预知仁爱声名将大大流行，也将使德音普遍畅达。田野间笙歌，江山上鼓舞。要看您经纶六合的才略，就从治理这一州、抚慰百姓看起。某年老技穷，归心如飞；只剩下从前粗劣的政绩，等待您如甘棠树荫般的覆盖。观察过去交承之间的情谊，甚至延续到子孙；到了末世风俗浇薄，竟不只是把这种情谊看作道路尘土。谁能恢复这种情谊？诚愿借我公续成前有召公、后有杜母的歌谣，难道还会免不了粗劣无能的讥诮吗？诵读左氏、禹、皋陶的事迹，还希望得到您如药石般的劝益。通两浙漕章郎中启 瞻望两道光华盛大的景象，人人争着快步前往；回头看我这一级微尘般卑微的身份，也只配像蚂蚁一样依附。最幸运的是，我这个枯零衰败的下吏，偶然遇到杰出的良工。还没有习惯驰驱，已经沉浸在鼓舞之中。恭敬地想，都运宝谟郎中您浩然正气充满天地，神明般的机谋光明显达。宝镜悬在空中，美丑怎能逃过毫发？黄钟悬于簴架，乐曲快慢无不与宫商相应。自甲辰题塔之初，直到嘉定改弦之后，您始终卓然如伯仲，声名极其显赫。本应接踵登上庙堂，却掉头离开朝廷而赴江海。如今又将入朝进言，天意为您开启尚且空虚的献纳之班，又委屈您承担咨询谋议的职任。长久想来，京畿地区的飞挽运输，独独高于天下的转运；粮食充足然后兵力充足，确实是当世唇齿相依的道理。富民才能富国，这是古人心腹之中的谋略。由此知道，前船后艘，并不妨碍左边用饭、右边喝粥。只要威名震动远方，豺狼般的群体便会立即消散；只要精诚照见细微，雀鼠般的争讼便几乎平息。如今十位使者之中，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人？应当立即降下傅岩般的甘雨，沐浴江山；哪里只是像张益部的星光，照耀原野？伏念某古朴之心已经凋朽，处世方法迂阔疏略。进入眼中的光阴，大半是艰难忧患的日月；随身携带的书册，只粗略知道尘土般的天地。即使让笋蕨长得肥美甘甜，让松竹相伴到老，也不能免于世俗，却徒然说是因为贫穷。深知尘埃和鞭楚劳作的辛苦，也愿助成礼乐诗书的教化。这种道究竟是什么道？根本元气全都出于修养自身。能够以自己的心体察自己的心，功利之效也足以推及外物。只是想到道路上徘徊难行，预先忧虑晚年困顿。幸而有澄清天下的人为我覆盖庇护，若得到萧何那样的人来主持转运，哪里只是成为子房、韩信一流的人物？若遇到刘晏主持度支，或许也可以列入裴腆、李衡之数。冒昧狂妄地发表议论，局促不安地表达心意。通处州林判官启 寻找枳棘般的栖身之处，自己感叹书生的命分浅薄；远望芙蓉帐幕，深知宾客文采的声望尊贵。携带这尘埃中的丽风，每日已经充满我心中的喜悦，不能说这是此道的穷困。恭敬地想，佥判中大夫、南国名贤，您是东嘉第一等家族的人，操守孤高整肃，淡然无所谓羞辱和荣耀。接受的才性宏大通达，忽然能张能弛。任一官职如同游戏，万众都为之欢欣。勾稽事务曾在腐红之处显现，如今您的步武却淹留于泛绿之间。郭子仪罗致人才，虽有六十人；乌大夫招延宾客，也只是一二人。您已经振起飘飘的气概，赞叹思慕的言辞自然很多。拄笏闲居，想来会笑昔人的旷达放诞；着鞭腾跃，正应乘今日清明之时。某愚钝而不得志，时运困穷之时只爱好古道；仿效《子虚》《上林赋》，年轻时已经自我讥笑；歌咏《生民》《清庙》之诗，年老后又有谁会怨恨呢？到头来只得一第，满眼都是百般灾难，哪里熟悉下吏的簿书事务？幸而托身于长官的庇护，不要说异县难以使君子挂齿；如果有机会同堂共事，希望借得小人的羽翼。寸心想要显露，尺素却难以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代回南剑刘守谢特荐启 八郡如星罗棋布，唯独仰望您分鱼之职最为出众。一篇奏章显露地进呈，哪里敢谈论您荐举贤才的功劳？咨询访察本来出于公正的言论，而我铺陈感激却过分流露私谢。明珠般的光辉夺目，使我惭愧得像圭玉被汗濡湿。恭敬地想，判府寺簿您是挺拔奇特的吏师、宏伟杰出的人杰；长才处理繁剧，如刀刃在关键处发硎；精深见识抵达幽微，在光明细密之处发扬。勇敢辞去朝廷冠绂，自请担任郡守，以抚慰百姓疾苦为本心，把疏通扩展货源看作余事。双剑之水奔腾，已经传遍借寇留任的歌谣；云气望向九重宫阙，大家共同等待征召黄霸般的优厚恩典。某任职于远方使司，心中急切地想访求贤能循良之士，幸而在一次机会中遇到您，长期的过失足以在四匹马前得到宽宥。枝蔓之言实在多余，胸襟中的情谊却令人敬畏。把有若当作老师，私下竟惊惧于成蝇般的错误。等待汉家选拔俊杰，再行修饰庆贺之燕饮礼节。代贺婺守林侍郎启

译隆重承受诏告，接连屈尊出任藩镇宣抚。朝廷从南方诸邦召回申伯，正怀抱百姓惜别的遗恨；如今从东郡借来袁宏，更传扬百姓盼望您早日到来的歌谣。我们的道义本来不因得失而悲喜，但皇上的心意却有轻重。一道纶綍颁下，簪绅交相庆贺。恭敬地想，判府待制侍郎您见识包罗八方，智慧涵盖万事，处理繁剧如飞雷雹于掌中，探取深远如钩取幽隐，把天地都安置在胸怀之内。入朝仪列左户，出外馈饷长淮。荀氏处于轲、雄之间，议论在于明白富国；刘晏仅次于管仲、萧何，功劳在于斡旋。为什么不赶快召回参与论思，却让您暂时分担屏翰之劳？回顾二浙，近来又谈到双溪：鲍令岩石高峻而寒冷，休文之井长久以来已经湮没郁塞。如今将它重新发扬，全在于圣明曲意牵挂民间；地方即使偏远，也关系到朝廷。剥皮锤髓，百姓已经困苦到极点而号哭；出羽钻皮，皇上正为体恤百姓而劳心。如今把这里交还给醇厚郁盛的老成之臣，等待您施行慈祥平易的规矩，以试验光明久远的事业。百姓如今幸运，国家也大概有希望了。某局促而酸腐，纷乱地陷于吏事。近来徒然参与朝廷行迹，旋即又惭愧地在民政功劳上自欺。过去在学校采芹，似乎以为耳闻之事容易做到；如今剖竹任官，却不知道亲身实践如此艰难，周章自怜，徘徊无处申诉。幸而早已亲近玉山般的高明之士，如今又密切接近宝贵的邻封。恭敬陈布内心，打算与您同为唇齿。仁爱的声名已经如鼓声传播开来，不应当在楚越般的地域观感上有所不同；旧日盟约还未冷却，还希望您施行龚遂、黄霸般的政绩。代回临海元县丞启 坐在堂上接见诸生，我深感惭愧。以不相称的身份辅佐县邑，却有贤者在此，幸而得以亲近。虽然政事和文学各有不同的专长，想来气味和襟怀终究可以契合。还没有酬答当面相见，已经仿佛谈论内心。恭敬地想，知丞朝奉您识见气度纯粹平和，才略敏捷高明。往年声名初发，已经在操守修养上恭谨自励；今日任职，大家都充分看到了您的施政。暂且随着芝泥诏书而来，协助治理花封之地。只有繁剧事务可以显现人的才干，只有勤劳才能惠及外物。不要说簿书期会之类的冗务会妨碍声名事业的崇高。只要蓄养此心，何必忧虑不能成功？某自怜白发，却勉强统领青衿学子；蹉跎了如画饼般的才华，又积累了尸位素餐的惭愧。近来听闻您到任，不觉欣然。正打算送上庆贺书信，您却先送来问候的书牍。赞美之情何其惭愧，完全知道君子的谦逊。回信说得不工整，反而更增加小人的过失。代回仙居杨县丞启 早年同在乡里，只听闻关西夫子的名声；晚年并列官僚，才读到《蓝田县丞记》。拂去座席上的尘埃，洗涤胸中的忧惧。恭敬地想，知丞朝议您以规矩自持、以德仁立身，继承家学中的忠孝。功名从外在来炫耀世俗眼光，自有迟速；道义从内心包涵自身，原本没有忧喜。为什么处在这里？只是有时被阻止罢了。自从一举取得蓝袍，凡是两次参与油幕。正逢更化之时屈身辅佐鸣琴之治，不仅可以看见难进易退的风范，也可以体现小屈大伸的道理。某徒然说采藻之事，尚未能[原文缺字]见乡人，如同空谷中听到足音；瞻望您的随从，如同旱苗得到甘雨。书信题首一经提及，已经在眉目之间认识到您。若气味恰好相投，幸望您在形骸之外寻找我。回青田陈监税启 相隔千里，远远地追随同姓之人，能在左右各任一官，实在幸运，得以在邻近封境相遇。您的文章飞到手中，我便展开步履、喜形于色；欣喜于秣马有期，却惭愧于传鱼已经太晚。恭敬地想，监务舍人您性情姿态闲雅敏捷，学术技艺疏通通达，既能润泽万物，也能修养自身，何不早早激发抟鹏般的气概？既闻诗又闻礼，不过暂时跟随戴冠执雉的官场游历。屈居于交通要道，留在钱粮仓库之职；永远说来，这山水之县又号称舟车冲要。处理急务时像析解秋毫，宽缓处理时却不只是如天降甘雨。谁能明白这种道理？如今得到这样的人才，不要嫌弃一群人的喧闹卑微，实在是在酝酿九次升迁的显赫。某勉强脱离书案，徒然踏上仕途；回头看自己应负的责任尚未逃脱，哪里敢过问其他部门？期待您考核政绩优异，使我有所成就。不要学计研桑，只专意守住富强之道；应当以孔孟为老师，广泛施行仁义之言。代通婺守孟侍郎启 我在偏州学习抚字之政，偶然玷污台星的光辉；您在大镇承接藩宣之任，我有幸分得婺宿的光芒。虽然地位和声望相隔于尊卑远近，但气味难道会分成彼此吗？能够稍得休息已知幸运，拜手献上诚意。恭敬地想，判府待制侍郎您庄重严肃而宏阔深沉，疏通豁达而简约诚信；博学多识，富有宇宙间的奇珍；广泛容纳、深厚蕴藏，具有江河般浩大的膏润。您的朝廷声望伟大，正是卓然经国的资质。能弛能张，不吐不茹。踏入郎官之闱而登临卿寺，早已抵达云间；持有使节而掌握郡守符印，几乎走遍天下。旋即驰骋于六卿副职，何不翱翔于四辅联席？您勇敢谢绝褒奖升迁，甘愿从事抚字之政。公本来并不认为这是自我挫折，旁人或许疑惑您滞留太久，哪里知道使君主受益、使百姓受泽的方法，本来没有居中和在外的区别？古人的遗迹已经断绝，庸俗的官吏摩肩接踵；您独以平易宽博的心，施行忧民爱民的政事。龚遂、黄霸的政绩已经有过验证，确实听说疲敝百姓因此复苏；严助、乐毅还未归来，只恐美好的谋略迟迟不能入朝报告。等待您升任六卿、三事，以慰藉四海九州的仰望。某步履艰难而自怜，壮心徒然还在；在朝班中滥列次序，只是承受虚度时日的羞惭。近在京畿承接您的恩流，偶然实现了轮番更换的请求。在泮宫中恍惚追思旧迹，对于藩镇政事又有什么新的功劳呢？幸而接近您的高明，足以宽慰我的疲弱怯懦。雏莺出了山谷，定然知道音律尚未调和；良骥经过都会，所喜的是鞭策驾驭已经在望。通青田李知县启 银袍徒然脱下，谁来怜惜短才簿吏身上的尘埃？墨绶可以依凭，幸而有长官的风鉴。仰望高明已经很久，事情大为欣然，并没有成为人事乖违的好例。也许上天怜悯我少有知己。恭敬地想，判县朝议您出身故家，具有文物；名门世族，堪为典型。一经洗涤，凡马都空，才华豪迈而无人可敌。四面观察，便能像庖丁解牛一样使全牛解体，政事精妙而有神。用翰墨淋漓写出胸襟的和乐平易。若把古代诗伯作为今日吏师，桃李的种植会怎样？蓬莱之顶也可以登临。一箭发出已经命中，再次击鼓更加有力。因此带着王叶县飞凫般的踪迹，来寻找丁令威化鹤之处。为了子民而白发，您难道会惭愧吗？谈到报效国家的心意，赤诚之人也正当敛衽致敬。某孝道尚未尽全，性情行事只求诚信；心神奔驰于科场之中，几乎成了退飞的鸟。漂泊在江湖凋落之上，每每梦见与鸥鸟结盟。我们的道义尚未熄灭，这篇文章如同太阳。也许还能从先哲那里窥见一斑，庶几借助将来之手有所作为。凄凉地奔走于抗争的一类人中，谁是可以扶持携带我的地方？大厦高高在上，高风可以依凭。或许容我委婉曲折地藏匿瑕疵，也可以从容游处而保全玉璧。仰望您在[原文缺字]戍任上，幸愿您停留旬月；只恐芝函到来，夺去我三年的庇护。代回长亭徐监塲启

译游历前辈门下，熟悉地窥见家学；作为宾客寄居诸侯之国，又得以玷列官职。往年离散，今日相逢，首先蒙受您如朵云般的翰墨，仿佛听到空谷中的足音。恭敬地想，判院朝议您是儒家一流，名父之子；教育传承诗礼，早年在诸公之间腾跃；文章足以胜过贤能，却偶然蹉跎于一第；晚年超过京官秩序，暂时主持醝征。洪钟虽被轻微撞击而声音低沉，良玉也能从开始雕琢时显露价值。努力实行自己的志向，不要鄙视这个官职；我期待观察您经世谋划的才干，把它作为调和政事的凭证。某年老而官位卑微，多病而渐渐衰弱；药包缠绵不绝，只催促冯唐般的白发；书囊寂寞，哪里还有心情像扬子那样著《太玄》？不能补益朋友，私下惭愧于领取俸禄；幸而旧友将要到来，觉得老眼忽然明亮。赶快打扫我的门户，您不是尘埃中的过客；快快驱马前来，辱临文字之盟。钦定四库全书 《筼窗集》卷七　　　　　　宋　陈耆卿　撰　发问 询问公议。公议是国家的元气。天下的事情，应当同天下人共同办理。若说只有公卿大夫才可以发言，那是私；若说只有士人才可以发言，也同样是私。因此古代，不仅士人传达言论，工匠和乐师有进谏，庶人有诽谤，商旅有议论，这是世道兴盛的表现。然而孔子却说：“天下有道，庶人就不议论。”那么古代的议论难道不对吗？议论有两个方面：公开明辨是非，希望辗转上达，以医治时弊，这是议论；暗中摘取可否，借以排斥攻击、满足自己的私意，也叫议论。中古以后，庶人，大概已经不再议论了。不议论，并不是不能议论，而是不敢议论。哪里只是庶人不敢，士人也没有谁敢了。即使这样，庶人不敢议论，还可以说；士人不敢议论，就不能不说了。士人是通向公卿大夫的阶梯。士人不敢议论，那么一级一级向上推去，难道只是士人如此吗？汉代集体议政，是古代的意思。但也只下至博士、议郎为止，从未涉及士人。至于盐铁一事，众人满庭发言，最后由贤良、文学之士的意见决定，这难道不是值得为汉家庆贺的吗？做士人的，不要自己轻视卑微的地位，却能把话全部说出来，使公卿屈服；做公卿的，也不要自恃尊贵，却能虚心接受，使自己在士人面前退让，这实在值得庆贺。

译议论者却说：“朝廷的事情，由公卿决定就顺利，由士人决定就违逆。” 这和井底之蛙的见识有什么不同？又哪里懂得古代圣贤把天下公事当作己任的思虑呢？国家在太学中培养士人，并不只是培养他们的文章，也是为了培养他们的气节，使他们成为公卿大夫的阶梯。他们的气节正直，言论也会随之正直。政和、宣和年间，庆元、开禧年间，他们的言论没有停止，气节没有沮丧；虽然曾因云雾阴霾的侵蚀而稍有晦暗，最终仍因日月显露而大为光明。忧虑太平之世而为明主感到危险，这是古人的意思吗？还是也有受到激发而如此的原因呢？有人担心公议在学校，不如在朝廷。然而如果朝廷没有公议，怎么能够招致学校的公议呢？那么学校的公议，就是朝廷的公议。寻求言论如同寻求良医，进献言论如同进献药物，只是不知道今日的事情，病根究竟在哪里，药物应当怎样施用。学校的言论与朝廷所施行的，是相同还是不同？还是表面似乎相反，实际上正是互相成就？从前郑国人在乡校议论政事，有人想毁掉乡校，子产不答应，并且说：“他们认为好的，我就实行；他们认为不好的，我就改正。这就是我的老师。”一个国家尚且如此，何况四海这样广大呢？扩充子产的说法，那么发表议论的人越多，能够作为我的老师的人也越广。只怕没有人发言，不怕发言太多。诸位还是一并考察古今来作答吧？我也想借助诸位的言论，观察诸位的气节。询问士人，没有比义理之学更难的了；义理之学，没有比心与性更难的了。心和性是人人都有的东西，却把它们看作难处，为什么呢？《鲁论》一编，万种道理森然罗列，却略微谈到心性之说。孔子说从心而行，却不说明心是什么，子贡又说孔子关于性的言论无法听到，果真如此吗？不是。禀受这种理叫作性，摄取这种性叫作心。心与性不是两种东西，却又不是有两条道理。说正心、治心，说率性、尽性，都是分开来说的。合起来说，没有比孟子更详尽的。他说“尽其心者知其性也”，又说“存其心养其性”。究竟是先竭尽心性然后保存，还是保存之后才能竭尽？是先认识本性然后涵养，还是涵养之后才能认识？从谈心说到谈志、谈气，从谈性说到谈情、谈才。我私下认为，孟子昭然揭示了端绪，剖露了关键，有益于使圣性完备、开启后来的学者，天下万世没有什么能超过它。然而他说“持其志，无暴其气”，这样志和气就分成两件事了；又说“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果真是两件事吗？说“气配义与道”，这样气与义便合为一体了；又说“是集义所生”，果真是一体吗？既然说性是善的，又说“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那么情也是善的了。性与情果然都善，为什么还要有性情的区别呢？《易》说“利贞性情”，《诗》说“吟咏情性”，古人本来就有合起来说的。若分开来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既然说情可以为善，又把不善归咎于不是才的罪过，那么才也是善的了。情与才果然都善，又为什么还要有情才的区别呢？程子说才禀受于气，气有清浊。气有清浊，才就有善和不善；可是孟子却把不善归咎于不是才的罪过，这是什么原因？难道程子所谓的才与孟子所谓的才，名称相似而实际含义不同吗？义理没有穷尽，人的知识却有限；悠悠千载，先觉之人有几个呢？志、气、情、才的学说如果不明白，那么对于心性之学也必然会有丝毫之差而失之千里的地方，希望共同加以评析。询问天下的道理，到了中道就停止。自古以来的圣贤辗转传授，用它作为万世的标准。他们并不是不能在通常智慧之外运用奇异之见，只是终究不敢这样做。因为一厘一黍的偏差，就会造成寻丈的错误。异端邪说起初也学习圣人，但到最后往往像冰炭一样相反；它们未必全都不如圣人，弊病却也常常超过圣人。尧、舜、禹说“执中”，“精一”就是执守中道的方法。商汤也说执中，却没有说精一。商汤究竟依据什么方法来执守中道呢？到了箕子便不说中而说极；到了孔子既说中又说庸；到了子思既说中庸又说中和。极与中本来没有不同，为什么说中之后又说庸，难道认为一个“中”字还不完备，必须再用“庸”来补充吗？说中庸之后又说中和，难道认为一个“庸”字还不完备，必须改成“和”吗？有人说：从义理方面说，便叫中庸；从性情方面说，便叫中和。如果果真如此，那么天下的义理哪里有超出性情之外的，为什么一定要把庸改成和呢？既然又说君子时中，那就不仅不说和，连庸也不说了。难道中足以包含庸，而庸却不足以包含中吗？“时”这个字最为重要，天地和圣人的情状，都不过如此而已。只知道执守中道的说法，却不知道时势的意义，就会出现不应当执守却偏要执守的情况。因此，有人认为任用鲧是合乎中道的，也有人认为诛杀鲧才是合乎中道的；有人认为封立管叔、蔡叔是合乎中道的，也有人认为诛杀他们才是合乎中道的。这就是时势的道理。懂得所谓时势，那么即使有时不能完全执守中道，也不妨碍他成为善于执守中道的人。否则，子莫执守所谓的中道，理应足以继承尧、舜、禹的事业，而孟子却非难他，难道不是因为他所执守的相同，而执守它的原因不同吗？恭惟皇上聪明仁慈、节俭深厚、谦冲寡默，凡是从宫廷根本推及四海枝叶的政事，本来从未有过分或不及之处。近来建议政事的臣子，恭敬地聆听圣训，私下体察圣心，深以为圣上已经得到了精诚专一的传授，掌握了两端而取其中道的方法。至于论说今日的治理成效还没有达到古代，最终都归结为努力实行的主张。中道就是理，努力实行就是诚。我曾反复研读子思的书，确实认为它以“诚”字为纲领。从显现于形体开始，显著、扩展而通达，说明了明白、发动和变化的详尽情状；从永不停止开始，长久充实而达到极致，形成悠久、博厚、高明的盛大境界，这些都是努力实行的功用。所以说到它的极致，就可以与天地并列为三，又哪里只是治理成效值得谈论呢？既然如此，那么我皇上的心志并不是缺少诚意，朝廷大臣还认为进献的是过分的谋划吗？还是说，在运用、衡量并使它更加广大方面，也应当有良药呢？诸位应当一并考察尧、舜、禹以来执守中道的学说，选择其中切实可行的来回答；并且说说今日努力实行，应当从哪里开始。有司将分别说明后上报。

译问仁是什么？孔子很少谈它，难道不是因为它深远而广大吗？然而因为它深远广大而少谈，也没有妨碍。天下人却会说：“那位圣人尚且不谈仁，我可以不谈仁了。”如果天下人都不谈仁，仁的道理岂不是更加晦暗了吗？我曾经论说仁的道理，它就像元气。元气运行，万物生生不息、繁衍不止，万物都在同一个熔炉和锻造之中。果真如此，那么孔子回答仁的问题，为什么会不同于这些说法呢？即使说它不同于诸子，也还是可以说明的。樊迟一个人三次发问，孔子便三次回答仁，难道会这样烦琐吗？然而这些都只是告诉他求仁的方法，还没有真正以仁来许诺他。问仲弓，孔子说：“不知道他是否仁。”问子路、冉有、公西赤，孔子说：“不知道他是否仁。”问子文、文子，孔子说：“尚且不知道，怎么能说是仁呢？”这些说法相同吗？不同吗？孔子称许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难道三个月以外还有违背的时候吗？这说明孔子并没有实际以仁来称许颜回。至于管仲，却说：“像他那样的仁，像他那样的仁。”不以仁称许颜回，却以仁称许管仲，为什么呢？如果说管仲是凭功业而得到称许，那就是以成败来评论人，未必是孔子的本意。孔子从未说明仁之所以成为仁的道理。到了孟子，才详细说明仁，说：“仁，是人的本心；仁，是尊贵的爵位；仁，是安适的住宅。”他形容仁，唯恐说得不明白。这与孔子的旨趣不同，难道只是因为孟子喜欢谈论吗？还是孔子有所不谈，而正是希望孟子把它阐发出来呢？不只如此。孔子很少谈仁，而孟子兼谈仁义。难道孔子连义也不能谈吗？如果说仁义只有一条道路，那么孟子又为什么要说仁义呢？立身为人的道理，就叫仁和义。仁义，是学习的根本。不谈仁义，又凭什么学习？愿意听听其中的道理。说。《竹居说》。瑞安人赵正父在自己的住宅旁种竹子，把住处命名为《竹居》。所谓居，是君子寄托身心的地方；所谓竹，是君子寄托其身心的凭借。人没有不有所寄托的，寄托于竹，便是寄托于清雅之物。有人说：“人没有竹子就不能清雅吗？”我说：“不是这样。竹子的清雅在外表，人的清雅在内心。以内在配合外在，才是清雅；没有内在而勉强附会外在，反而浑浊。郊外原野、堤岸沟渠之间，竹子常常满眼可见，难道只有您能种竹吗？然而左边是荆棘，右边是芦苇，麻雀成丛、群鸟聚集，尘土常常满地飞扬。像这样的地方，住处虽有竹子，人却没有竹子的清雅。您是宗室子弟，却在科举中屡次失意，像寒士一样谦抑退缩；悲吟喜咏，声音如美玉相互摩擦，又如琴瑟鼓奏。您的清雅似乎已经很像竹子了，可您却说：‘我的乡邑是渔盐聚集之地，人们互相喧闹，聚成市场，所以我借竹子来逃避。’唉！这难道是可以逃避的吗？不但不能逃避，也没有必要逃避。以您的胸襟，已经不需要借助竹子的清雅了，渔盐之地又哪里能够使您浑浊呢？既然如此，以竹自命，就是把竹作为寄托；也是以内在配合外在。我担心观览的人不能明白，所以写下这篇说，让它刻在柱子之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二年〕 《蒋上甫字说》。我的朋友蒋君把自己的名字改为“滏”。我问“滏”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个字从水从日，是说我的命数缺少水，所以借这个字来补足它。”我说：“啊，奇怪啊！您的名字已经三次改动了，现在可以停止了吗？还是我不知道您取水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像您所说的那样吗？或者也是取水的德性来自我命名呢？如果是前一种说法，我没有什么可说的，请允许我为您申说后一种道理。水从天一的细微处产生，却能流入大海而不泛滥。水作为形体，本来是清澈而宁静的，但它也有时会浑浊而动荡；清澈宁静才是它的常态。试着把它反观到纯真未破的最初状态，那就是无穷无尽的水。自从有人损害它而不加以涵养，便会漂山冲石，没有什么地方不造成祸害。但水本身并不是要伤害人的，是人自己伤害水，水才成为祸害。能够顺应它的初始本性，水便不会造成祸害，反而有益。水从地中流行，舜依循仁义而行。土地并不预先约定水，水却与土地相合；舜并不预先约定仁义，仁义却与舜相合。把这种道理推广开来，无论到哪里都没有不相似的。因此，水大概就在您的自身，而不在命数。对内在的道理昏昧，却奔逐于外在形式，这可以吗？我听说，古代谈水的人，没有比老子更好的，他大概是用水来比喻最高的善。如今如果把“上甫”与您的名字相配，损害水性而不加涵养，这就是下等的做法。我的上甫朋友，您可要勤勉自我警戒啊！题跋。题写在陈工部、谢寺丞赠送给鲁君远游诗的后面。鲁君秉持礼义，气概豪迈，困窘得寒气刺骨。他常常因为家中高堂只有粗茶淡饭，而替那些享用肉食的人忧虑。看陈公、谢公彼此推许、扶持和振兴他的用意，洋溢在整篇诗文之中。最后转折的一句话，都知道他是因为母亲尚在。如今母亲去世了，没有钱安葬，又将漂行淮水、泛舟浙江，把有好义之心的人作为归依。因为亲人而连累别人，是孝子；把别人的亲人当作自己的负累来帮助，是贤大夫。那些往返于征途，敲开别人家门而不厌倦，只因自身困顿、妻子儿女逼迫，就已经让人哀怜不已，何况像鲁君这样呢？既然如此，哀怜一个人的亲人在生前，和哀怜其亲人在死后相比，哪一种更深呢？我把这个道理告诉今天的君子，说陈公、谢公若要独占美名，我是不相信的。陈耆卿题。又题写在思济兄的诗轴上。从事叔祖凭文章和道德使一乡人敬服，咳唾落在纸上，人们珍爱它胜过价值连城的璧玉。我只恨自己出生得晚，不能向他请教文章的精髓。还记得孩童时，我父亲带着我去见他，请他抚摸我的头，对我说：“我们家族人丁寥落，你要努力啊！”我陈耆卿把这话写在衣带上，至今不敢忘记。叔祖去世，父亲也将离世，我更加无法继承并诵读他的遗言，只能面红耳热地环顾四周：城南的族谱，还有谁能共同奋发呢？叔祖只有一个儿子，死时还是布衣；有三个孙子，长孙字思济，是我的兄长。每次从金鳌来，必定来探望我，彼此慰劳。我感动又叹息，只是还没有看到他的文章，心中感到遗憾。闲暇时他来我这里说：“我想看看弟弟最近的作品怎么样。”我也有一卷文章，便借他的手从袖中拿出来，光彩斑斓，夺人眼目。他拜了两拜，仿效白圭反复诵读，看到纸张已经读完，而文章的波澜却无穷无尽。并且能穿透义理的幽深之处，意态纵横迸发，仿佛叔祖并没有死。人情往往亲近晦暗而惊异显明，看到兄长的相貌不过是普通人，言语又不像从口中自然流出，于是便有人认为他是庸人。谁能知道他胸中的浩大呢？不松弛也不紧张，不压抑也不张扬；如果世上没有君子，那就罢了，若世上有君子，我兄长大概就是近于君子的人吧？耆卿为叔祖有了孙子而庆贺，也为自己有了兄长而庆贺，于是写下这篇文字。又题写叶子春的诗。

译古人说：“语言如果不能惊动人，至死也不停止。”能写出惊人的语言并不容易。子春的文章并不刻意构思，只是从胸襟中自然流出；它飘逸挺拔的地方，如同空中的火云，又如平坡上孤峰耸立，使每一句都是如此，读者惊异得几乎要奔走。古人又说：“新诗像弹丸。”弹丸不就是因为圆润而成熟吗？文章有根基，有条理，有花朵，有果实，酝酿之后才发出，蓄积之后才决然流出；时间久了，任笔所向，圆润成熟便没有能超过它的了。大概不求惊人而自然使人惊异，这正是古人的要诀。前年冬天，子春请我为他的画题字，没有办成；如今便为他的诗题字。代防钱君诗韵补题。龟甲图纹、鸟迹文字、漆书、石鼓文，形状幽深微妙而奇特，人们很少见到，也很难通晓。至于眼睛看着它，耳朵听着它，熟悉它的字形却迷失于它的读法，难道不是浅陋吗？韩退之说：“凡是写文章，应当多认识古字。”多认识古字，还不足以写文章；然而不认识古字，就没有办法写文章。如今六经中的文字，难道一定全是古字吗？学者往往以《监韵》为老师，《监韵》不收载的字，就不加玩味。溪南的钱君，能玩味世人所不玩味的东西，广泛搜罗，旁通考订，穷根究底，连枝引申，足以聚合散乱、补缀缺失，与前人共同完成很大的功业。他的志向完备而力量充沛，年老尚且如此，更何况他壮年时呢？我与钱君分别已经三年，官场的尘雾压在头顶；翻阅他的书卷，心目顿时开朗，很遗憾道路遥远，不能像汉人那样带酒前去问学，并在那里从容游赏。又题写《雪巢赠林逢吉诗》。雪巢先生的诗名芬芳满世，他的旧交故友，如尤尚书延之、沈侍郎虞卿、杨待制廷秀，以及当时的名流贤士，都拱手侧身，站立在他的门庭之下，可以说地位很高了。晚年结交林逢吉，反而成为莫逆之交，欢乐非常。前辈与后辈肝胆相投，冰消水落，哪里还要计较辈分的先后、年龄的长幼呢？我从前读逢吉的诗，像柳枝在午风中摇曳，花朵因春雨而丰润，使人依依不舍。如今读到雪巢老人赠给他的诗句，才知道他的诗学根柢确实有来由了。因此读到诸公的题跋之语，随之欢喜赞叹。陈耆卿题于行状。《萧仲实行状》。君名仁杰，字仲实。他的先祖是四明人。曾祖克诚客游临海，在巾子山下砍荆结茅，怀抱美玉般的志向而死。祖父机继承其志，父亲浩，官迪功郎，胸襟旷达高远，有超脱尘世的情趣。家中经历乾道年间的火灾后，更加困顿落拓，不再经营世事。每日饮酒，无所牵挂，自我解说道：“与其披头散发去耕田修屋，不如安闲地等待我的儿子。”说的就是君。君早年便有大志，想凭儒书来振兴门户，博览古今，日夜不厌。他学习毛亨、郑玄的《诗经》注，后来跟随乡先生李民载学习《易经》。当时李民载寄居在侍郎吴公芾家中，门前满是求学者。君一到，立即脱颖而出。吴公既惊异又赞叹，口中不停地称道他的文章；他的文章明白而能达到义理，不作枝蔓。等到进入乡校，考试成绩常常越级列入优等。郡中博士们屡屡器重他，他成为诸生的领袖，进退举止都不失尺寸。愿意来向他执弟子礼的人接踵而至，请教之后退下，像宾客一样恭敬。那些贫穷却勇于学习的人，君也爱护他们、帮助他们成长；只要没有达到成就，他就不停地帮助，因此人人争相自我奋发、磨砺、矫正、陶冶，唯恐不能符合他的期望而给他带来羞耻。学业完成、取得名声，成为贤大夫士的人接连出现。中年在科场不得志，便把家中事务托付给妻子，自己纵情于书籍。他口中不谈人物的是非，也不议论时事的可否。案头炉烟一缕，图书史册簇拥在一起，仿佛新竹经风、芭蕉经雨，各自映照着身影。他人来访，便纵论义理，滔滔不绝，如河水倾泻、山川决口。有时漏下三鼓，童仆昏昏欲睡，回头看君仍肩负笔墨站立，身形不偏不斜。众人叹服而不能做到，君却安然处之。晚年领悟生死，曾说：“人的生命像木槿花，不会腐朽的，只有我的这颗心。”闲暇时便依据《礼经》，缝制一件深衣，说：“这就是用来整饬我自身的。”不久染病，于是预先告诫家人准备棺木和殓葬。早晨起来，像平常一样洗脸漱口，似乎有话要吐出，却突然气绝，很快又苏醒过来。他命令几个儿子把他迁到正寝，告诫他们说：“我的生命确实要结束了，千万不要号哭扰乱我。”于是去世。那是嘉定辛未年七月初一日，享年六十七岁。君七岁时母亲去世，侍奉继母更加谨慎；每次读书读到涉及父母的语句，就声泪俱下。人们认为他有顾景怡的遗风。弟弟妹妹虽是异母所生，彼此却非常亲爱，恩情一定真诚，礼数一定庄重，一生都不懂得嬉笑轻侮。年轻时意气豪迈，遇人有急难便披肝沥胆前往相助，举杯饮酒，睁眼仰视八方，颇像古人所说的豪士。后来收敛锋芒，像羞惭又像隐藏；时间久了，性情更加平和，德行更加进步，行走时脚步轻缓，即使一根毛发也合乎准绳，绝不轻易显露。后来名人来拜访他，只见他和气温润，仿佛可以掬取，却不知道他也有难以冒犯的一面。《易经》说：“行走在平坦的道路上，幽居之人守正而吉祥。”这不正是在说君吗？君的妻子是郑氏，儿子名秀颖。秀发在君去世的第二年十二月甲申日，将他安葬在太平乡梅浦的原野上，距离祖坟大约十步。述作这篇文字的人，是君的先友陈耆卿。先父在世时，君往来我家，先父一定对我说：“这位先生的言论有典范，你应当记住他。”不幸先父去世，过了五六年，我才与君结为姻亲。又过了十年，君去世。再过一年，秀颖、秀发又跟随我游学于此，我怎敢推辞不为他写完这篇文字呢？君教育子女有先后本末，曾说：“华美而轻薄，不如质朴而厚重。”几个儿子都恭谨勤学，大概可以不辜负君了。于是我摘录他父亲事迹的大概，写下来留给他们，使他们将来告诉能立言的君子。谨此记述。代作《文林郎乐清县丞吴君行状》。

译君名贯林，字元用，世代居住在常州宜兴。曾大父襄、祖父冲，都隐晦不显。父亲开，有文章和德行，专心教导儿子，拿出钱财支付师友费用，家因此贫困。君年少时记忆力强而学习专心，闭门独坐在一张床榻旁，家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孔。夜间诵读的声音震动四壁。乡先生沈公文见到他，认为他奇异，便传授给他文章的关键；日积月累，终于以文章声名闻于一乡。君家本来富有，往往有人将他列入仕籍，否则也会登上天府籍、进入帝学。君早年在乡里被推荐，锐气旺盛，认为可以越级取得科第，最终却不顺利，参加该年免解试也未成功。南宫考试也未成功，后来参加乙未恩科；三十年间，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显露颜色，他超过常人已经很远了。调任迪功郎，历任台州、明州户部赡军酒库官。在明州时，酤酒禁令严急，人人自危。君率领同僚向郡守申诉说：“您只知道禁酒的利益，却不知道扰民的危害。朝廷把安抚百姓的意旨托付给您，不是把禁酒托付给您。”听到的人认为君的话说得过分，君却不以为意，郡守也不恼怒，最终放松了禁令。当时人们认为君和郡守都很高明。转任温州乐清县丞，职务向来就听说君办事谈笑自如。郡府文书移交的事务，他都公正地剖析裁决。县中有个小吏肆意作奸谋利，像田间恶草一样毒害全县，声势凶猛如乳虎；长官懦弱，没有人敢追究他。君说：“这可以容忍吗？”特意到郡府说明情况，将那小吏流放百里之外，众人欢呼，都说他有孟贲那样的勇气。君的才能还没有完全施展，只偶尔显露一二，已经如此。任期考核结束后，他脱下官帽回乡；有人劝他向朝廷请求退休，领取官阶和服色来荣耀晚年，他总是拒绝不答应。他家靠近东湖，享有风月、荷花、柳树的乐趣；春夏之际，来往游人多得像织布一样。人们看到君斜坐在堂上，独自吟哦、独自饮酒，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不了解的人以为他忘却了世事，而君也不在意。心有所触动时，便常常写入诗中，闲淡舒缓平和，具有晋宋风格。这样过了几十年，视力、听力和步履都不衰退，吃生食、饮冷水。人们说：“这真是长寿的人吗？”不久患腹疾，谢绝医治，于嘉定癸亥年重阳日去世，享年八十岁。临终遗命不用佛教的葬法。娶茅氏，生二子：宗尹、宗尧。二女，长女许配给进士陈某。孙男孙女六人。君的性情，年老也不废弃读书，贫穷也不苟求俸禄；简少交游而亲近仁人，话少而心中自有尺度，依循自己的志向行事，直到老死，把世间的毁誉、喜怒看得如蚊蚋一般。唉，真是贤者啊！君于淳熙八年在台州任官，后来喜欢这里的风土，便在此安家。三年后茅氏去世，安葬在城东双井旁，距离住所不到二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君去世的第二年，宗尹等人在九月庚申日将茅氏附葬，并哭着告诉我说：“台州实在是异乡，很少有人能够了解父亲；您与父亲相契，又恰好在这里做官。我们不自量力，希望您为他写些记述。”昌言自己想到，和君分别十年，音信已经隔绝；这次来访旧友，却已经隔着生死。若没有文字，便无法舒展我的悲哀、擦拭我的眼泪；泪水落在笔端，又深感惭愧。谨此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