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筼窻集》卷八宋陈耆卿撰墓志铭
钦定四库全书筼窻集》卷八宋陈耆卿撰墓志铭朝散郎秘书丞钱公抚墓志铭公吴越钱氏讳抚字子立曽祖皥提举河东路常平赠太中大夫祖讽博古隐山中乡人所谓囘谿先生者也父斆游太学不第赠奉议郎钱氏自武肃王而下距太中五世太中宦西北始去钱塘寓洛更南渡去洛寓嘉禾嘉禾之钱百年矣公生囘谿尚亡恙见其眉宇耸异谓奉议曰亢吾宗者此儿乎未几奉议亡母陈夫人誓不更嫁长泣曰妾赖天未死傥弗教吾儿死无以见吾夫也公泣曰儿傥弗受教死无以见吾父也后卒入太学登丙辰进士科调僊居县簿尉用荐者三人陞从政郎教授饶州转儒林郎用荐者五人改通直郎知太平县磨勘转奉议郎用荐者八人监登闻皷院迁宗正寺主簿兼宗学谕寻充金国生辰使假工部尚书行劳还转承议郎迁枢宻院编修官磨勘转朝奉郎兼检详迁秘书丞十日卒公政存大体事识先务僊居故陈公襄所治县祠荒遗文散逸亟白长缮治刋布之间摄事学宫士驩趋言曰自尉来吾乡夜开户睡矣旦起又循循诱我我何面目负尉饶号多士廪食薄乞増田千斛而后教从之士驩趋益众以其余力摄倅事柅奸苴漏过于正官在时常曰吾岂以久暂分劳逸者邪予之俸不取也太平又孙公莘老所治县崇敬眎古灵县土埆民贫多豪右有官者之孙子尤呌呼抵突气力张王官府无如何公镇以果毅民讼之滞于官者常剖断无余官赋之滞于民者常宽假无不足也防敌兵息古汴复通好时已罢贺正使则议贺生辰因俾觇敌择其人咸曰钱某可是以有工书之命公慷慨别妻子辟弟穮与俱陛辞上优劳曰行万里不易然使事有体屈则国辱且彼非曩时比卿其亷问底里归以所见闻告朕公拜而出洎抵北北人见公貌英伟诧曰竒士竒士就馆防酒伪使有姓完顔者名故犯濮邸讳及是,自易以避。公公间见敌调法纷纷,知盟好必败,乃钩引他故,撼庀事者。庀事者具言状,且曰:嵗币安在?吾国将留使者而问焉,闻之乎?公曰:吾知奉命来聘,尔他非使臣之所得闻也。即若是,吾请以死对敌。知公不可夺,议遂寝。囘次都梁,敌兵践淮甸矣。对便殿言:臣将命无状,幸身脱归,见日月,因言臣将为陛下画自强之防。何谓自强之防?曰:以制使总万里,权当重,不重则不威;以边守治一州,任当久,不久则不服;军食当増偫,不偫则不给;土兵当广募,不募则不继;城筑审其当缓急,师屯审其当聚分;将士惰当诛,卒伍劳当赏;忠义人当奬,民当收。凡此皆自强之防也。夫自强者制人,自弱者制于人。不亟改圗,而或以敌盛衰为▯,敌去则偃,腹来则搏手,非计也。臣诚愚,不足禆庙谟,惟陛下裁察。再嵗两轮对,首言天下有大忧二:逺忧兵,近忧旱,此人所自见也。而口常讳言,将帅言胜不言负,守令言熟不言歉。臣恐雷同波靡,浸成壅隔,宜风示台阃,摘其尤者坐之罪。又言:汰边兵以省国费,补内兵以强国势。方其时,邉报正急,羽书四面至,公左右枢筦辛瘁,忘寝食,病彊起视事。迁中秘,欲乞外,病遂不愈,年止五十二。诏赙钱百万,转朝散郎。公器宇粹凝,局量夷厚,中有好恶,外无愠喜。接物露诚,欵御下寛瑕疵。盖用心主于仁,而行事合于义。家居尝欲峙髙廪,振宗党乏絶。至居官,茍可嘉惠百姓,勇徃疾驰,风雨不避也。于文无所不学,亦无所不工。玉缜珠辉,霞敷绮防,敏而致丽而则,而尤长于四六。半函片简,字字隽颖,使人口之不置,手之不释也。其略如是。娶姚氏、庄氏、王氏,赠封皆安人。子曰源,女嫁进士俞梓今沿海制置建之子也。公死于嘉定己卯五月二十三日,源以其年十一月十日葬湖州武康县龙坞。既窆,来速铭。余观治世人材。其显融有四:曰操行,曰器识,曰政业,曰文华。此四者,功名之券,富贵之的也。一有之,固难;众具之,尤不易矣。若公者,文华拙欤?政业疎欤?器识褊欤?操行薄欤?众具之而尤不显融,吾不知其何説也。盖公之未用也,人莫不以为贤;其用也,人莫不以为称;其不大用而死也,人莫不以为不幸。是宜铭。铭曰:扶忠信之华毂兮,驾贞洁之飞艎;揽清风以为衣兮,袭明月而为裳;发五十而未白兮,刷余羽于周行;歌皇华之五阕兮,履穹庐而康庄;俨阆风之云立兮,足未闯而身殃;谓松栢之合短夭兮,夫何异于春杨?呜呼!天不可讯兮,地不可量;挹君袂而不返兮,何时归乎故乡?黄君墓志铭
译钦定四库全书。《筼窻集》卷八,宋代陈耆卿撰写的墓志铭。朝散郎、秘书丞钱公抚墓志铭。公是吴越钱氏,名抚,字子立。曾祖皞,官提举河东路常平,赠太中大夫;祖父讽,博古通今,隐居山中,是乡人所称的回溪先生;父亲斆,游学太学没有考中,赠奉议郎。钱氏自武肃王以下,到太中大夫共五代。太中大夫在西北做官,才离开钱塘,寄居洛阳;后来又南渡离开洛阳,寄居嘉禾,嘉禾的钱氏已有百年历史。公出生时,回溪先生还健在,见到他眉宇高耸奇异,便对奉议郎说:“振兴我钱氏宗族的,难道就是这个孩子吗?”不久奉议郎去世,母亲陈夫人发誓不再改嫁,长久哭泣说:“我幸赖上天没有让我早死,假如不能教育好我的儿子,死后便没有脸面去见我的丈夫了。”公哭着说:“儿子假如不接受母亲的教诲,死后也没有脸面去见父亲。”后来公终于进入太学,考中丙辰进士科。调任仙居县主簿兼县尉,因三位推荐者而升任从政郎、饶州教授;因五位推荐者而改任通直郎、太平县知县;考核后转任奉议郎,因八位推荐者而任监登闻鼓院,升任宗正寺主簿兼宗学谕。不久充任金国生辰使,借任工部尚书出使,慰劳后回来,转任承议郎,升任枢密院编修官;考核后转任朝奉郎,兼任检详,升任秘书丞,十天后去世。公治理政务把握大体,办事懂得先后缓急。仙居原是陈襄公治理过的县,祠宇荒废,遗文散失,公立即向长官说明,修缮并刊布。期间代理学宫事务,士人欢喜奔走,说:“自从县尉来到我们乡里,晚上可以关门安睡,早晨起来又循循善诱地教导我们,我们有什么脸面辜负县尉!”饶州士人众多,廪食微薄,请求增加田产一千斛,之后才施教,朝廷答应了,士人欢喜奔走的人更加多了。公又以余力代理通判事务,阻止奸邪、堵塞漏洞,超过正式通判在任时,常说:“我难道要因为任期长短来分辨劳苦安逸吗?”所得俸禄也不取。太平又是孙莘老公治理过的县,百姓敬仰他如同古人。当地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许多豪强子弟尤其叫嚣冲撞,气焰压过官府,官府也无可奈何。公以果断刚毅镇服他们;百姓拖欠在官府的诉讼,他常常审理清楚,不留余案;官府拖欠百姓的赋税,他常常宽缓处理,使其没有不足。适逢敌军停战,古汴河重新通航,双方恢复和好。当时已经停止贺正使,便议论派人祝贺生辰,于是让人窥察敌情、选择使者,众人都说:“钱某可以。”因此有了工部尚书的任命。公慷慨地辞别妻子,带着弟弟穮一同前往。入朝辞行时,皇上优厚慰劳他说:“往返万里并不容易,但出使之事关系体统,若受屈辱便是国家的耻辱;况且他们已不是从前那样,你应当廉察其内情,回来把所见所闻告诉朕。”公拜谢而出。到达北方后,北人见他相貌英伟,惊叹说:“奇士,奇士!”入馆后,恰逢伪使中有个姓完颜的人,名讳及“是”字,便自行改名以避讳。公在席间看到敌方调兵遣将、法令纷乱,知道盟约必定破裂,便牵引其他事情来动摇主管事务的人。主管事务的人把情况全部说出,并且说:“岁币在哪里?我国将扣留使者来追问这件事,你听说了吗?”公说:“我知道自己奉命前来聘问,除此以外的事,不是使臣所应当听闻的。”对方说:“既然如此,我就请你以死来回答敌国。”公知道自己不可被动摇,议论于是搁置。回到都梁时,敌军已经践踏淮甸。公在便殿回答说:“臣奉命出使,办事无状,幸而自身脱险归来,得以再见日月;因此想为陛下谋划自强的办法。”什么叫自强的办法?他说:“让节制使统领万里疆域,权力应当重大;权力不重,就没有威势。让边疆守臣治理一州,任期应当长久;任期不久,就不能使人服从。军粮应当增加储备;没有储备,就供应不足。土兵应当广泛招募;不招募,就后继无人。筑城要审察缓急,军队屯驻要审察聚集和分散。将领士卒懒惰,应当诛罚;士卒劳苦,应当奖赏。忠义之人应当奖勉,百姓应当收抚。这些都是自强的办法。自强的人能够制约别人,自弱的人便受别人制约。如果不赶快改变谋划,反而把敌人的盛衰作为行动依据,敌人离去就偃旗息鼓,敌人到来才束手搏斗,这不是办法。臣实在愚昧,不足以补益朝廷谋划,唯愿陛下裁察。” 第二年两次轮流奏对,他首先说天下有两大忧患:远处的忧患是兵事,眼前的忧患是旱灾,这是人人亲眼所见的事。然而人们口中常常忌讳谈论,将帅只说胜利不说失败,守令只说丰收不说歉收。臣担心大家随声附和、随波逐流,渐渐形成上下隔绝,应当告诫台臣和边镇长官,摘取其中最严重的治罪。他又说:裁减边兵以节省国费,补充内地军队以增强国势。当时边报正急,羽书从四面传来,公在枢密院左右辛劳憔悴,废寝忘食,病中仍勉强起身处理事务。升任中书省、秘书省官员后,想请求外任,病却终于没有痊愈,享年仅五十二岁。诏令赙赠钱一百万,转任朝散郎。公的器宇纯粹凝重,气量平和厚重;内心有明确的好恶,外表却不显露喜怒。与人交往显露真诚,对待下属宽容其瑕疵。他用心以仁为主,行事合乎义。居家时曾想建造高大的粮仓,救济宗族中贫困断绝的人。做官以后,只要有利于百姓,便勇往直前,风雨也不躲避。对于文章,没有不学习的,也没有不精通的。文字如玉石细密、珍珠光辉,如霞彩铺展、绮绣成章;思路敏捷而辞采华美且合乎法度,尤其擅长四六文。一封半纸的书信、几句片段的简札,也字字俊秀,使人诵读不止,手不释卷。大概就是这样。娶姚氏、庄氏、王氏,追赠封号都为安人。儿子名源,女儿嫁给进士俞梓,俞梓是如今沿海制置使俞建之子。公于嘉定己卯年五月二十三日去世,钱源在当年十一月十日将他安葬于湖州武康县龙坞。下葬后,钱源来催请我撰写墓志铭。我考察太平时代的人才,他们显达光耀有四个方面:一是操守品行,二是器量见识,三是政绩事业,四是文章才华。这四者,是取得功名富贵的凭据和目标。具备其中一项本来就很难,四者都具备,尤其不容易。像公这样,难道文章才华拙劣吗?政绩事业疏略吗?器量见识狭隘吗?操守品行浅薄吗?四者都具备却尤其不显达,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公未被任用时,人们无不认为他贤能;被任用时,人们无不认为他名实相称;没有得到重用便去世时,人们无不认为这是不幸。这正应当铭记。铭文说:驾着忠信装饰的华美车轴啊,乘着贞洁飞驰的船;把清风收来作为衣服啊,把明月裁来作为衣裳;年过五十而头发尚未白啊,在周行之中振刷余下的羽翼;歌唱《皇华》五章啊,踏上穹庐而行走在康庄大道;仪态庄严如阆风山的云彩耸立啊,脚还未踏入而身体已经遭祸;说松柏也同样短命夭折啊,这与春日杨柳又有什么不同?唉!上天无法询问啊,大地无法测量;牵着您的衣袖却不能挽留啊,您何时才能归返故乡?黄君墓志铭。
丽水有贤令曰黄君。沐之未满嵗死,死满嵗其子传。奉监州詹公乂民之命,自长溪来速铭。君贤宜铭也,能使上官思其贤,经纪之振耀之愈宜铭也。君字泽民。唐昭宗时有校书郎名璞者,著书号《雾居子》。生诜,自诜至允章三世,咸有禄位。五世至大中,封廸功郎。大中子十万,封承奉郎。十万子楫,中第不覔举,以通直郎老于家。君其仲子也。君读书务通大意,耻为章句师。既冠,荐第三。明年奏名,调义乌尉。邑多土豪,与防辈相出没。见君尚少年,薄易之。君与其属约曰:「必勦是,吾始贳汝。」贼有铁弹子者,负险格敌。君躬捣其穴,缚以归。自是义乌不苦盗。州嵗歉,檄君覈视。君语其辅行者曰:「吾敢忤太守邪?然不忤太守则忤民矣。民不可忤也。」幕府疑其钓名,君争之,卒减赋十六七。常平使者又檄君赈济,已而出,不意行部见在在积粟,不类歉嵗,深骇异之。故事尉巡行,必使里正馈食,每觞客胥卒供烦费,旋以追逮文移暗酬其直。君谓此假手受赇,寜饿死不敢。太守闻,为增俸。去之日不持一钱以归。寻令上杭,严吏而寛民,缓财而不留狱。虽休澣若暮夜,亦许投牒即理。未可贲育,莫夺也。大家郑其姓者,持邑事短长,连齧数令。君疏之,郡论如律。县至鬻盐运丁稍失期,则上供负殿。君通融有术,课倍登。改秩知丽水,大较如上杭。胥吏弄财赋不问,输未输混为一籍,贿至籍立改,以上户产移下户,下户寃不堪命。君搜猎见底,里重寘吏于法,赋始平。方将脉缕源流,爬梳隐瘼,立程式以惠来者,意恳恳特甚。予尝行其野,民诵君一舌。洎入谒见君,竟日据案问,有暇乎?曰:「无。」能彊饭乎?曰:「不能也。」呜呼,予因疑君甚矣。视其貌则魁而腴,竟不数月死矣。家人问所欲言,曰:「善教吾子。」乃瞑。年四十四,娶徽州判官杨及申女子,长传,次观。予每慨才与志,人所难也,而兼。之者尤难,兼之而发,早者倍难也。如君兼之而发,且早矣。矢激石裂,云飞川达,可以至而不至,命邪?发之早者,固不若晚而成邪?然则彼有无才与志,而淟汩以夀,偃蹇以贵,名谓之成,而实则非也。君兄名清之,少相磨以学,凡同学诸老生,咸谓君久且大。君仕竟夭,兄未官,扶通直哭失声。无几何,通直亦死。家事惟清之,凡予所掇拾以铭君者,清之笔也。詹公拊传首曰:“汝无父,有伯父,尔其事伯父如父。”呜呼!世有上官之贤,悯其寮之死,而眷眷其家若此哉!君死以嘉定十二年三月某日,葬以其次年某月某日。墓在某乡。铭曰:鸾停鹤矫,森羽翰;跬视层云,莽无边。逆风吹汝,絷弗骞。岂独汝泣,人共怜。自古有死,谁百年?夀跖不博,夭囘贤。嗟哉泽民,卧幽阡,光气不没,珠藏渊。童府君墓志铭去台城可四十里,其地曰七孺丘。谷逶迤,民土著而重犯,中有隐君子焉。童姓而棐名,以徳行表其乡,足不识官府,雪颠渥颊,得其正以殁。盖予祖妣之爱弟也。祖妣之归陈氏,不二年而哭其双亲,嵗时徃来,惟君最昵。尝指以语吾先君曰:「我在其团栾者惟弟,我亡,汝善事之。」予总角闻此语,今三十年矣。祖妣既谢,先君亦弃其孤,君岿然独存。予感昔辄泣涕,嗟乎!君又死且葬矣,尚忍执笔学为此铭哉?君之曽祖曰有方,生衮衮,生百材,尝名其堂曰琢玉。罗明师聚子侄而诲之。君沉酣其间,思有以自防。既试归不售,浩然得厐德公之趣,栽花莳竹,水流其门。客至,棋酒徜佯,竟日忘去。间谓所亲曰:「吾得臭味相如足矣,利交能几何?」以故兄弟议析财,有逊无校。里以缓急告,解衣推食,尽欢。凶年计当食之粟而储之余,率以贷曰:「吾非独饱者也。」盖君性沉厚,语呐呐不出口,而所趋廼尔,信所谓质直而好义者邪?夫人陈氏,太和丞绾之女,兄齐眉倡随,之死弗忒。君之善得行于乡者,夫人之助为多。夫人卒于庆元五年六月壬申,年七十六。后十四年,当嘉定四年七月戊午,君卒,年八十二。六年十一月丙申,合葬南溪。子曰伟,曰仰,壻曰陈偲,孙男女六人。君之长子孝友而知学,勇修其父之业,而润泽过人。嵗在甲子,试于州,归而属疾,以重九日不起。时君尚无恙,众环泣曰:「天不使人种德邪?如君之用力之勤,幸见此子而不幸哭此子也。」伟之葬且同日,仰帅其犹子负土甚哀,闻者尤哀之。铭曰:厥初生民,其道如砥。迨德下衰,营营以死。吁嗟若人,澹弗干名,有濯其兰,过者曰馨。父父子子,夫夫妇妇,岂偶然邪?胡为乎兹!程伯修墓志铭
译丽水有一位贤能的县令,姓黄。任职还不到一年便去世,去世满一年后,他的儿子传奉监州詹公乂民之命,从长溪来催请墓志铭。君贤能,理应为他作铭;能使上官思念他的贤能,又能使上官为他料理后事、振兴声誉,更应当为他作铭。君字泽民。唐昭宗时有一位校书郎名叫璞,著书号《雾居子》。璞生诜,从诜到允章三代,都有禄位。第五代到大中,封迪功郎;大中的儿子十万,封承奉郎;十万的儿子楫,考中科举却不愿参加铨选,以通直郎身份在家养老。君就是楫的次子。君读书务求通晓大意,以做章句训诂之师为可耻。成年后,乡里推荐为第三名。第二年奏报姓名,调任义乌县尉。县中土豪很多,常与盗贼相互出没。他们见君还年轻,便轻视他。君与属下约定说:“一定要剿灭这些人,我才开始赦免你们。”有个盗贼拥有铁弹子,凭险要抗拒官军。君亲自捣毁他的巢穴,将他捆绑押回。从此义乌不再受盗贼之苦。州里年成歉收,发文让君核查巡视。君对同行的属官说:“我难道敢违抗太守吗?然而不违抗太守,就会违抗百姓。百姓是不可违抗的。”幕府怀疑他是在沽名钓誉,君据理力争,最终减免赋税十分之六七。常平使者又发文命君赈济,后来出巡,意外看到各处都堆积着粮食,不像歉收之年,深感惊异。按旧例,县尉巡行,里正一定要供给饮食;每次宴请宾客,胥吏和士卒都要供给繁杂费用,随后便用追捕文书等办法暗中补偿他们。君认为这是借他人之手接受贿赂,宁可饿死也不敢这样做。太守听说后,便给他增加俸禄。离任时,他没有带一文钱回去。不久任上杭县令,严治吏员而宽待百姓,放缓财赋征收而不滞留案件。即使休假时到了晚上,也允许百姓投递诉状,立即审理。没有谁能像孟贲、夏育那样勇猛,便不能阻夺他的决断。当地有个大族姓郑,掌握县中事务的短长,连续诋毁、排挤数任县令。君疏远并约束他,郡府依照法律评议处理。县里运送盐丁稍微误期,便会使上供受到责罚;君有办法通融处理,赋税征收反而增加一倍。改任资秩、知丽水,基本上与在上杭时相同。胥吏玩弄财赋,不加查问;已缴未缴混列在一份账册中,贿赂送到,账册立即改动,把上等户的财产转到下等户名下,使下等户含冤而无法活命。君搜查追究到底,把里正和胥吏重新依法处置,赋税才平正下来。正要细细查清源流,爬梳隐蔽的弊病,制定规程以便利后来的人,心意极其诚恳。我曾经走过他的辖区,百姓都称颂君的一番话。等到入内拜见君,君整日靠在案前询问政事。我问:“有空闲吗?”他说:“没有。”又问:“能勉强吃饭吗?”他说:“不能。”唉,因此我更加怀疑君的身体了。看他的相貌,魁梧而丰满,没过几个月却去世了。家人问他有什么话要说,他说:“好好教育我的孩子。”说完便闭上眼睛。享年四十四岁。娶徽州判官杨及申的女儿,长子传,次子观。我常常感慨,才能和志向本来就是人所难得的,同时具备尤其困难;兼具而且早早显露,更是难上加难。像君这样,才能和志向兼备,并且早早显露,已经十分难得。箭离弦便能穿石,云飞行、河流通达,本来可以到达却没有到达,是命运吗?早早显露才能的人,难道本来就不如晚年成就的人吗?既然如此,那么那些没有才能和志向,却混沌度日而长寿、困顿不遇却显贵,把名义叫作成功、实际上却并非如此的人,又算什么呢?君的兄长名清之,年轻时与君共同磨砺求学;凡是同学中的老生,都说君将来会长久显达。君做官后竟早夭,兄长尚未做官,扶着通直郎哭得失声。没过多久,通直郎也去世了。家中事务全由清之主持。我为君搜集来写入墓志的材料,都是清之所写。詹公抚摸着传的头说:“你没有父亲了,但有伯父,你要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伯父。”唉!世上有这样贤能的上官,怜悯属官的死亡,又如此深切地眷顾他的家人吗?君于嘉定十二年三月某日去世,于第二年某月某日下葬。墓在某乡。铭文说:鸾鸟停驻,仙鹤高举,羽翰森然;举步便可看见层层云霄,苍茫无边。逆风吹来,把你束缚住,使你无法高飞。哪里只是你一人哭泣,众人都共同哀怜。自古以来人总有一死,谁能活到百年?盗跖长寿却没有广博德行,颜回早夭却贤能。可叹啊泽民,长眠在幽暗的墓道,光明之气不会消失,正如明珠藏在深渊。童府君墓志铭。离台城大约四十里,有个地方叫七孺丘。山谷曲折绵延,百姓世代土著而又重视犯法,其中有一位隐居的君子。姓童,名棐,以德行著称于乡里,双脚从未踏入官府;白发满头、面色红润,终于得以安享正命而死。他是我祖母所疼爱的弟弟。祖母嫁到陈家后,不到两年便哭失双亲,逢年过节往来,只有君与她最亲近。她曾指着君对我的先父说:“我还能与之团聚的亲人只有弟弟;我死以后,你要好好侍奉他。”我在孩童时听到这番话,如今已经三十年了。祖母去世后,先父也抛下孤儿离世,只剩君独自长存。我每当感念往事就流泪。唉!如今君也去世并且下葬了,我还忍心拿笔学习写这样的墓志吗?君的曾祖叫有方,生了衮衮、生百材,曾把堂屋命名为“琢玉”。罗明师聚集子侄来教诲他们,君沉浸其中,思考如何防护自身。参加考试回来没有考中,便欣然获得庞德公那样的情趣,栽花种竹,水流经他的门前。客人来到,他便下棋饮酒、从容游乐,整日忘记离去。间或对亲近的人说:“我只要得到志趣相投的朋友就足够了,靠利益结交的人能有几个呢?”因此兄弟商议分割财产时,他总是谦让而不计较。乡里有人因急难来告知,他便解衣推食,尽力使他们欢喜。荒年时,他计算出应当供给的粮食并储存多余的,往往拿来借贷,说:“我不是只求自己吃饱。” 大概君的性情沉厚,言语迟钝得难以出口,但他的志趣取向竟然如此,真是所谓质朴正直而喜好义行的人吗?夫人陈氏,是太和县丞绾的女儿;夫妻之间相敬如宾、琴瑟和谐,直到去世也没有改变。君的善行能够在乡里施行,夫人的帮助很多。夫人于庆元五年六月壬申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十四年后,即嘉定四年七月戊午,君去世,享年八十二岁。嘉定六年十一月丙申,夫妻合葬于南溪。儿子名伟、名仰,女婿名陈偲,孙男孙女六人。君的长子孝友而且懂得求学,勇于继承父亲的事业,恩泽才德又超过常人。甲子年,他在州府参加考试,回来后染病,于重阳日去世。当时君还健在,众人围着哭泣说:“上天难道不让人培植德行吗?像君这样用力勤勉,好不容易看到这个儿子,却又不幸哭送这个儿子。”伟下葬时正好与君同日,仰带领侄辈背土,悲痛非常,听到的人更加哀伤。铭文说:最初有了人类,道路平坦如砥石;等到德行衰落,终日营营奔波以至死亡。唉,像这样的人,淡泊而不求名利;如同兰草洗濯得清香,经过的人都说芬芳。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难道是偶然的吗?为什么会这样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程伯修墓志铭。
程姓起周司马乔伯至本朝,盖大自河南。先生以道倡,支派星析,有家遂寜之长举者,伯修其一也。伯修之曽祖曰极,卒官承奉郎。承奉生绵州司户潜,司户生处士仲任。伯修讳立诚,处士之中子。七嵗能诗,比壮遇李若无于眉山,弃其学而学焉。若无隐者也,居有顷,亲朋诮让,谓伯修年盛有母,不能媒斗禄,非孝。伯修幡然起试于有司,九嵗凡三荐,文声涌出。将屡试,丧母,泣几丧明。服除,再入眉山,辞其所徃来者曰:“昔之出以为亲也,亲亡,吾从此逝矣。”独喜蓄善药,手自栉爬,赴人急不避寒暑,深山穷谷,望如卢扁再生。即意所可,虽樵夫与抗礼;即不可,虽贵盛戒门以絶。或曰伯修乔亢人也,或曰伯修遯世而不障物,巻道弗售,泄其土苴于医,恶茍合尔。伯修既无求于俗,俗亦罕知。伯修及病且革,更作歌怡然而逝,年八十三矣。嘉定七年十二月丙子葬云岩。是嵗之夏,其族弟叔光防京师,道其颠末惟悉,且请铭。夫余固亦哭其母者,不能如伯修之髙蹈,日索长安米,可愧也哉!铭曰:出也匪舒,遯也匪拘,维君维亲,同乎厥初。云岩之云,或暵或雨,之人已矣,令闻不死。蒋知县夫人墓志铭故知象山县蒋公鹗之夫人郭氏,台临海钜姓,父讳筠,母赵,以濮安懿王孙之女,法得任其夫终修武郎。夫人生纨繻中,淑庄罕袨饰。修武曰:“吾不能随族党湛浮归富人,必以子名士家其蒋攷叔乎?”或谢曰:“贫。”修武曰:“攷叔其长贫者邪?”卒予象山攷叔。象山,字也。象山胷有万卷书,颉颃今古,语脱口,脍炙倾一州。当世贤公卿竞礼下之,岂特为名士?自辛巳授室,癸未入太学,己丑登进士科,已而仕于婺于明。夫人与之俱齧苦吞辛,无丝粟见顔色。象山自喜,晚得妇,既满还里舍,病作数月卒。先是仲子死一年矣,长子后两月亦死。夫人忍泪自力,如象山在时。既而馆壻于庭,教孙于塾,诏之曰:“梱以外,惟女主之未亡人,风露无多,彊活尔。”自是坐不改榻,行不跨户,不詈不朴,不笑语,而事事绳墨,如手自爬搔然。盖外冲夷,中髙明,虽油然可亲,亦隐然不可侮。非若世上女子,严则鸷暴,寛则鱼溃也。是之谓正性,常德袭休祥,而胚夀嘏之道,岂偶然者哉!嘉定十一年九月十七日防疾卒,年八十四。子曰复,曰永。壻沈拱,赵师嚻,师嚻监绩溪县税,偕其室亡矣。孙武仲,曽孙森嚞轰,女二人,夫人之孙,余之姑之夫也。衰且绖,将以十三年十一月初十日祔于大田,告之曰:“夫人一生莫重于道德,而千金为轻;莫贵于仁义,而三事为贱。士之所自厚,在此不在彼也。乌得以一命服之有无而长短夫人哉?然则彼有鸾书云疉,象服星烂,俗骇而羡之者,其于夫人贤不肖何如也?”铭曰:檐鹊兮朝朝,梁鷰兮宵宵。乃如之人兮,谁与逍遥?氷为佩兮,雪为镳。尽我日月兮,凄其囘颷。从夫子于下地兮,山愁水号。祝夫人圹志【代季父】君祝姓台之临海人,曽祖寜,祖颖,父兴宗,皆婆娑丘园,无显者。君在童年,以柔靖爱于父母,入于门,不逮事舅,独喜有姑。在蚤莫迎顺,不以一发伤其怀,众谓陈氏有妇矣。予家故贫,惟以诗书自命,君臭味实协,唱随无间言。性仁且怡,不为窘声躁也。阃内事咸有条理,此族姻亲见也。蚤嵗疾客于脾,医不治,转剧,苍顔白发见于盛年,卒以是困且死。死之日为嘉定己巳二月庚午。子良卿、成卿、夀卿,女长适蔡端本次,字包辉,未行。予闻生而多艰者必夀,此乘除法也。于予室独不然,哀哉!予日薄西山,婚嫁事如逋之积。念君在时,虽十日九病,犹能商确焉。今亡尚畴依乎此,又予所自哀者也。陈氏世葬县之义城乡戱龙山,山之南可以附卜,乃以十二月庚申举其柩藏焉。辛冈巽水,覆土植松,妯娌若鱼贯然而距郡城可十里。呜呼!泉可移,石可隳,后千年有人尚克念之。颍川陈某志。祭文祭商羲仲郎中文呜呼!夭夀、死生、得失、穷通,不系巧愚,系其所逢。贵荣贱枯,崇泰黜否。细人之私,君子反是。君之笔舌,一泻三江;古木倒影,中涵宫商。文字之官,凤池銮殿。君不翺翔,秪落州县。廼其政事,有介有通,有雨有旸,有雷有风。晚镇于西,趣尚平易,收敛锋铓,率真袪伪。而或谓君违俗背时,不能俯仰,扬波歠醨。其进也徐,其退也亟。众妬蛾眉,变乱白黑。归卧于室,见者虑焉。谁知其病芽蘖有年,蹇吃语言,趦趄步履。使其未瘳,犹愈于死。人不可恃,所恃者天。天复揠之,何辜而然?嗟世之愚,颠迷昏昼,简黙为险,刚方为傲。犹有公论,如日照衢,浮云去来,不碍太虗。颇闻去思声满檇李,彼蚩者氓,亦有臧否。风恬浪静,岂无还期?椟此一棺,已而已而。邺侯之籖,子云之宅,清夜如氷。其人何若?
译程姓起源于周代司马乔伯,到本朝大多出自河南。先生以道义倡导,支派如星般分散,有一家成为遂宁的长举人,伯修就是其中之一。伯修的曾祖名极,最终官至承奉郎;承奉郎生绵州司户潜;司户生处士仲任。伯修名立诚,是处士的次子。七岁便能作诗,到了壮年在眉山遇到李若无,便放弃原来的学业转而跟他学习。李若无是隐士。过了一段时间,亲朋责备他,说伯修年纪正盛而且母亲在世,却不能谋求斗米之禄,不合孝道。伯修猛然振作,参加有司考试;九年中总共被推荐三次,文章声名如泉水涌出。正要多次应试时,母亲去世,他哭得几乎失明。服丧期满后,再次进入眉山,对过去往来的人辞别说:“从前出仕是为了侍奉母亲,母亲已经去世,我从此要离开了。”他独自喜欢储藏良药,亲手为人诊治护理;有人有急难,他不避寒暑前往,深入山林穷谷,人们望见他,便像看到卢扁再生。只要他认为对,哪怕是樵夫也以平等礼节相待;只要认为不对,哪怕是权贵显达之人,也告诫门人拒绝往来。有人说伯修是高傲孤峭的人,有人说伯修逃避尘世却不妨碍他物,把经书义理卷藏起来而不求售,只把其中粗浅部分泄露到医术中,是厌恶苟且迎合罢了。伯修既然不向世俗求取什么,世俗也很少知道他。伯修到了病重将死时,仍作歌自娱,安然去世,享年八十三岁。嘉定七年十二月丙子日安葬于云岩。这年夏天,他的族弟叔光从京师来,在路上详细说了他的生平始末,并请求我作铭。我本来也是曾为母亲哭泣的人,却不能像伯修那样高尚地远离尘俗,每日还要在长安谋求粮食,真是惭愧啊!铭文说:出仕并不是为了舒适,隐遁也不是为了拘束;只为君亲,始终与最初的心意相同。云岩的云,有时干热,有时降雨;这个人虽然已经离去,美好的声名却不会消亡。蒋知县夫人墓志铭。已故象山县知县蒋公鹗的夫人郭氏,是台州临海的巨姓之女。父亲名筠,母亲姓赵,是濮安懿王的孙女,按法令可以因丈夫的官职终身受封修武郎。夫人生长在绫罗绸缎之家,贤淑端庄,很少穿着华丽。修武郎说:“我不能跟随族党沉溺享乐而归附富人,一定要把女儿嫁给名士,作为蒋考叔的妻子。”有人推辞说:“他贫穷。”修武郎说:“难道考叔是会永远贫穷的人吗?”最终把她嫁给象山考叔。象山是他的字。象山胸藏万卷书,纵论古今,言语脱口而出,文章脍炙人口,倾动全州。当世贤能的公卿争相礼敬他,哪里只是把他当作名士呢?辛巳年成婚,癸未年进入太学,己丑年考中进士,后来在婺州、明州做官。夫人与他一同咬苦吞辛,从未在脸上显露出丝毫怨色。象山自己很高兴,晚年才得到妻子;任期届满回到家乡后,疾病发作,数月便去世了。在此之前,次子已经去世一年;长子又在两个月后去世。夫人忍住眼泪,勉强支撑,像象山在世时一样。后来她在家中接待女婿,在塾中教育孙子,告诫他们说:“门以内,只剩下我这个未亡人;风露余年不多,你们要努力活下去。”从此她坐着不更换床榻,行走不跨出门户,不责骂、不鞭打,不谈笑说话,一切都遵守规矩,如同亲手梳理搔掻一样仔细。她外表冲和夷平,内心却高明坚定;虽然自然而然地使人亲近,也隐然令人不敢轻侮。并不像世上的女子,严厉便凶暴,宽纵便涣散。这就叫作正直的本性,恒常的德行承受美善祥瑞,也因此培植长寿福禄的根本,难道是偶然的吗?嘉定十一年九月十七日因病去世,享年八十四岁。儿子名复、名永;女婿有沈拱、赵师嚻,赵师嚻任绩溪县税官,与他的妻子一同去世。孙子武仲,曾孙森、嚞、轰;女儿二人。夫人是我姑母的丈夫的祖母。服丧并戴孝,将于嘉定十三年十一月初十日附葬于大田。告诉她说:“夫人一生没有什么比道德更重要,千金反而轻;没有什么比仁义更尊贵,三公之位反而卑贱。士人所应当自我厚重的地方,在这里而不在那里。怎么能凭一品命妇服饰有无,来衡量夫人的长短呢?那么,那些拥有鸾书重叠、象服灿烂,令世俗惊骇羡慕的人,与夫人的贤与不肖相比又怎么样呢?”铭文说:屋檐上的喜鹊啊,朝朝鸣叫;屋梁上的燕子啊,夜夜归来。像这样的人啊,谁能与她一同逍遥?以冰作为佩玉啊,以雪作为马嚼铁;耗尽我的岁月啊,凄凉的回风吹来。随从夫君到地下啊,山也忧愁,水也哀号。代季父作祝夫人墓圹志。夫人祝氏,是台州临海人。曾祖父祝宁,祖父祝颖,父亲祝兴宗,都悠然退居山林,没有显达的。夫人在童年时,因为性情柔和安静而受到父母疼爱。嫁入我家后,没有赶上侍奉公婆,只专心侍奉婆母。她早晚迎合顺从,从不因一点小事使婆母伤心,众人都说陈家有了好媳妇。我家一向贫困,只以读书写诗自况,夫人与我的志趣实在相合,夫妻唱和,从没有隔阂。她性情仁厚而和悦,从不因困窘而发怒急躁。家中内务全都有条理,这是族人和亲戚共同看见的。她早年患脾病,医生无法医治,病势转重,盛年便显出苍颜白发,最终因此困顿而死。死于嘉定己巳年二月庚午日。儿子有良卿、成卿、寿卿,长女嫁给蔡端本,次女字包辉,尚未出嫁。我听说人生多艰难的人必能长寿,这是盈亏相抵的道理;唯独我妻不是这样,悲哀啊!我已到了日薄西山的晚年,儿女婚嫁之事像积累的债务一样多。想到她在世时,虽然十天里有九天生病,仍能同我商量谋划;如今她去世了,我还依靠谁呢?这也是我为自己悲哀的地方。陈氏世代葬在县城义城乡戏龙山,山南可以附葬,于是到十二月庚申日抬她的灵柩安葬在那里。墓向辛冈,面临巽水,覆土植松,妯娌们像鱼贯而行;墓地距郡城大约十里。唉!泉水可以移动,石头可以毁坏,但千年以后,仍会有人能够追念她。颍川陈某题记。祭文 祭奠商羲仲郎中文 唉!夭折与长寿、死亡与生存、得意与失意、困厄与通达,不在于人的机巧或愚钝,而在于所遭遇的时运。尊贵荣耀还是卑贱困顿,地位崇高还是被贬黜失意,这是小人的私心所看重的,君子却反其道而行。您的文章和言辞,如同一泻千里的三江之水;又像古木倒映水中,内含宫商般的声韵。以您的才华,本应在翰林、凤池、銮殿任职;您却没有展翅高飞,只落得在州县任职。至于您的政绩,有刚健也有通达,有时如雨有时如晴,有时如雷有时如风。晚年镇守西部,趣味崇尚平易,收敛锋芒,保持真诚而去除虚伪。可是有人说您违背世俗、背离时势,不能屈身迎合,不能随波饮浊酒。您升迁缓慢,退处却很急促。众人嫉妒美人般的才华,颠倒黑白。您归来卧病在家,见到您的人都为您忧虑。谁知道您的疾病已经萌发多年,使您语言艰涩,步履蹒跚?即使没有治愈,能够多活些时日也胜过死亡。人是不可依靠的,所能依靠的只有上天;可是上天又把您拔除,您有什么罪过而遭此命运?可叹世人的愚昧,颠倒迷乱,白天也如昏暗,把沉默简朴看作险诈,把刚正方直看作傲慢。幸而还有公论,如太阳照耀道路;浮云来去,也不能遮蔽太虚。听说您离任后的思念之声充满檇李,即使那些愚民,也还会评论您的好坏。如今风平浪静,难道没有归来的日期吗?可是棺椁已经装入这一具尸身,只能如此了,只能如此了。邺侯的书签、子云的住宅,都在清冷如冰的夜里;那个人如今怎么样了呢?
三商不作,今失典刑。吾乡之思,匪徒友朋。祭祝县尉文呜呼!君官于南,我家于北,未及握手论心,已熟六月徂暑,访我筼牕,剧谈过午。清风一牀,我亦疑君老态先白,扶出户限,几不能屐。君曰:“自爱秋当复来时。”我解组一笑,归哉!旦旦望君,而君不至,问何以然?曰:“既长逝。”呜呼!聚散离合,如机之旋,以正而终。一息百年,我不悲君,怜其有母。霜雪九旬,而更哭子。迢迢故乡,君魂畴依?寄声江水,恨不奋飞。代叔祭蔡基仲夫妇文哀哉!基仲竟止此耶?人孰不死?子何酷耶?子以孑然遗孤,尸一门嗣续之寄。家之兴亡,惟子是视。而幼克自立,以至于成人,既劳厥生,且勉于学,可以为子矣。吾女归子,乐其臭味之相茹也。盖与子共苦食淡者七年,而不敢怨,可以为妇矣。是岂独汝家之幸,亦我家之幸也。吾女归,告我曰:“我不能终事厥母,愿有以事父。”自是而后,凡吾家微末之事,惟吾女之问。子亦朝暮徃来,一杯相属,好洽如家人也。呜呼!吾今六十有四矣,齿发摇白,来日几何?儿女之托,亦惟子夫妇之望。何辜于天,乃使其相继以没?地也,同时属疾,吾以为常事耳。越数日而弗瘳,又数日而浸剧。子卒以是死,而吾女则生。吾意其犹足以拊子之婴儿而俟其长也。不十日,又以讣闻。人邪?天邪?嗟子夫妇受难受之艰辛,而得所不当得之凶祸。游魂凄凄,今也何在?其升腾飘忽而归于天乎?其泬寥澌尽而流为泉乎?其与化俱徃而入于无有乎?其怨愤凝结而犹在世乎?吾不可得而知也。所最痛者,防防稚子,娟娟弱女,生事满前,谁为之主?在生无伸眉之日,死未有归骨之所。此虽行道之人,犹为赍咨,而况于内外姻党之间哉?吾自哭汝以来,生意几落,兀兀饮食,常如醉梦。既为汝悲,亦以自伤。其不幸而壮者,其难保若此;衰坠者,可望其长久邪?一恸之余,云凄月恻,言不能文,姑叙以臆。呜呼哀哉!五世祖墓祭文维江南钟岗阜之秀,陈之先域,实根干焉。徃嵗邻孽宣骄,水齧其趾,炉香之奠,十步九跌者屡矣。是子孙之罪也。一二年来,始克披竹斩藋,稍还陇隧。五世之嗣,亦得以天子命服拜焉。夫科名禄仕,非以贲其先也,仁义道德,所以焘其后也。如镜印形,如谷答声,其緜聨接续,势之常尔,而岂有他哉?百年之间,冥漠久矣,而神灵固不昧也。百年之后,松楸茂鬱,毋或不淑,为山灵之辱。祭先妣文维嘉定三年嵗次庚午五月戊子朔十有八日乙巳,耆卿谨以家馔致于亡母孺人姚氏之灵。呜呼!吾母其真死邪?盖棺七日,无容无声。吾母其真死矣。吾家世儒,薄生理。母归田无三十亩,老屋数间不任风雨。吾母一力经纪之,左手婴孩,右手绩织,下至米盐靡宻之事,亦牵顿忘食。盖吾先人性躭书,口不道家有无,其所以至今仅给,则实惟母力。姻党尽能言之也。丁巳秋,先人即世,母寡居于时,女兄年已及笄,长妹亦骎骎次则病瘖,其季犹少也。藐然一子,则又病濵于死。过者见之,知其百无以堪。吾母含泪摩娑,卒得活。我且渐谋婚嫁事,中间多故,又有莫之胜説者。吾母雅无病苦,自是亦抱气疾二年而不平。人曰:「男女债未偿而然。」母亦曰:「诚然也。」经之营之,亦尽出母心力。其后二壻拜于堂上,妇亦入门,人谓可以渐闲,然劳犹昔也。呜呼!吾尚忍言之邪?自惟不孝,无以荣其亲,然有区区乌乌之情,不能志去私。谓生茍不达,傥得与母蔬饭而嬉,少酬其平昔之劳,则志愿毕矣。虽母之所以自期者亦然也。呜呼!吾母孰谓其至是邪?天不佑善邪?岂造物者以子不孝而降此毒戾邪?抑母所以役其神者过,而脆弱之质自不能久于世邪?继自今吾畴依邪?家道谁治邪?手泽满前,种种皆血,吾亦何以生为邪?未病之四旬,得孙津津甚喜,中夜隆寒,起视之至再三焉,告母少休勿听也。呜呼!继自今孙虽啼号,吾母其闻之邪?惟我母子相与为命,三十有一年,子不敢一日舍母而逺游,母不肯一日不见子而食。母病八月,吾八月在牀,亦谓母勿药而康,庸讵知辰出暮归则母已不能语也邪?呜呼!痛哉!未病时意尝不满,间或指瘖者曰:「汝有分则先我死也。」
译三位商氏都已不在,如今失去了典范。我们乡里的思念,并不只是朋友之情。祭祝县尉文 唉!您任官在南方,我家在北方,还没来得及握手谈心,六月的暑气已经过去了。您来访我的筼窗,与我畅谈直到午后。清风吹拂着一张床榻,我还疑心您的老态已经使鬓发先白,扶您走出门槛时,您几乎连鞋都穿不稳。您说:“请爱惜自己,到了秋天我还会再来。”我解下官印,含笑送您归去。每天早晚盼望您来,可您始终不至,问起原因,才知道:“您已经长逝了。”唉!人生聚散离合,就像织机轮转一样,最终还是归于正道。我把一息看作百年,并不为您的死亡悲伤,只怜悯您还有老母。母亲年近九十,霜雪满头,如今还要再哭儿子。故乡遥远,您的魂魄将依归何处?只能托话给江水,遗憾不能奋飞相随。代叔父祭蔡基仲夫妇文 悲哀啊!基仲竟然止步于此了吗?人谁能不死?你为什么遭受如此惨酷的命运?你留下孤单的幼子,把全家继嗣的重任托付给他。家族的兴亡,全要看这个孩子。你把他抚养成人,使他从幼年便能自立,直到长大;既辛劳了自己的一生,又勉励他学习,这就可以告慰你了。我女儿嫁给你,乐于与你志趣相投。她同你一起吃粗淡的饭食,共同吃苦七年,却从不敢怨言,这就可以算是贤妇了。这哪里只是你家的幸运,也同样是我家的幸运。女儿出嫁后告诉我:“我不能始终侍奉婆母,希望能够侍奉父亲。”从此以后,凡是我家细小的事情,都由女儿过问。你也早晚往来,彼此共饮一杯酒,亲密融洽如同一家人。唉!我如今六十四岁,牙齿松动,头发已白,来日还有多少呢?儿女的托付,也只能寄望于你们夫妇。究竟对上天犯了什么罪,竟让你们相继去世?地先得病时,我以为只是常见的小病;过了几天仍未痊愈,又过几天病势渐重。你最终因此病死,而我的女儿却活着。我还以为她至少能抚养你的婴儿,等他长大;不到十天,又听到了她的讣告。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可叹你们夫妇承受了难以承受的艰辛,却又遭遇了本不应得到的凶祸。游魂凄凄惨惨,如今在哪里呢?是升腾飘忽而归于上天了吗?是消散殆尽而化作泉水了吗?是随万物变化一同逝去,进入虚无了吗?还是怨愤凝结,仍然留在世间呢?我无法知道。最令人痛心的是,两个幼小的孩子、一个娇弱的女儿,生活中的一切事情都摆在眼前,谁来替他们作主?他们活着时没有舒展眉头的日子,死后又还没有归葬的地方。即使过路的人见了,也会为之叹息,更何况内外亲族呢?自从我哭你以来,生存的意趣几乎丧失,昏昏沉沉地饮食,常像处在醉梦中。既为你悲伤,也为自己伤心。壮年尚且如此不幸,又怎能保证长久;衰老的人,更能指望长寿吗?痛哭一场之后,云气凄清,月色悲凉,言辞不能写得文饰,姑且按心中所想叙述。唉,悲哀啊!祭五世祖墓文 江南钟岗山聚集山川灵秀,是陈氏先人的墓域,实在是家族根基所在。往年邻近的恶人骄横,水流冲蚀墓地脚下,献炉焚香祭奠时,走十步便有九步跌倒,这都是子孙的罪过。一两年来,才得以砍去竹子、斩除杂草,墓道渐渐恢复。五世子孙也得以穿着天子赐予的命服来拜祭。科举功名和做官俸禄,并不是为了给先人增饰荣光;仁义道德,才是用来庇护后代的。正如镜子照出形象,山谷回应声音,子孙绵延相接,本来就是自然的趋势,哪里还有别的原因?百年之内,祖先幽冥寂寞已久,但神灵本来并不昏昧。百年以后,松树楸树繁茂幽深,千万不要有什么不善,使山神蒙受羞辱。祭先母文 嘉定三年,岁次庚午,五月戊子朔十八日乙巳,耆卿谨备家常饭食,献给亡母孺人姚氏的神灵。唉!我的母亲真的死了吗?棺盖合上七天,已经没有容貌,也没有声音;我的母亲确实死了。我们家世代读书,却不善经营生计。母亲嫁来时,田地不到三十亩,旧屋几间,不能遮挡风雨。母亲独力料理家务,左手抱婴孩,右手绩麻纺织,下至米盐等细密琐事,也常常操劳得忘了吃饭。因为我的先人一向沉溺读书,口中从不谈家里有无,所以我们至今仅能勉强供给生活,实在全靠母亲的力量,亲族都能说明这一点。丁巳年秋,先父去世,母亲当时守寡;大姐已经到了及笄年龄,长妹也渐渐长大,次妹却患了哑病,最小的还年幼。只有一个弱小的儿子,又病得濒临死亡。过路的人看见这些,知道她百无一能承受。母亲含着眼泪抚养照料,终于使我活了下来。我也逐渐谋划儿女婚嫁,中间却多有变故,又有难以胜说的事情。母亲一向没有疾病,从此却患气病两年不能痊愈。人们说:“儿女的债还没有偿清,所以才这样。”母亲也说:“确实如此。”她经营筹划,所有事情都尽出母亲的心力。后来两个女婿拜见堂上,媳妇也进了门,人们说她可以渐渐清闲了;然而她的劳苦仍和从前一样。唉!我还忍心说这些吗?我自知不孝,没有什么可以荣耀亲人的;然而心中有一点乌鸟反哺般的感情,不能抛开私情。我想,活着如果不能显达,假使能同母亲吃蔬菜粗饭、一起嬉乐,稍微报答她往日的辛劳,心愿也就满足了;母亲自我期望的,大概也是如此。唉!谁能想到我的母亲竟会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上天不保佑善人吗?难道造物者因为儿子不孝,便降下这样的毒祸吗?还是母亲劳神过度,而脆弱的身体本来就不能长久留在世上?从今以后我依靠谁呢?家业由谁料理呢?眼前满是母亲遗留下来的手泽,件件都像血一样,我又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母亲未病时的四十天里,得了孙子,十分高兴;半夜严寒,她还起身去看了孩子两三次。我劝母亲稍微休息,她也不听。唉!从今以后孙子即使啼哭,我的母亲还能听见吗?只有我和母亲彼此相依为命,共同生活了三十一年;儿子不敢有一天离开母亲远游,母亲也不肯有一天看不见儿子便吃饭。母亲病了八个月,我也在床边守了八个月,还以为母亲不用服药也会康复,哪里知道早晨出去、傍晚回来时,母亲已经不能说话了呢?唉,痛苦啊!她未病时曾因心中不满,偶尔指着患哑病的孩子说:“你若有命,就会先于我死去。”
或又指其季曰:「吾安得亟嫁汝也。」或谓母年未六十,何介介若此?由今观之,似若知其死而然。呜呼!痛哉!深惟此责,母在在母,母死在子,誓当拊字装遣。如母未瞑目之时,母可无憾?其所以为母憾者,有终身之劳,而无一息之乐。治家有竒男子之所不能,而不及享庸妇之夀。如永夜入荆棘,迟天明而坦途,则车轴折矣。此耆卿之所以寃天呌地,欲与母俱死而未可也。决九河不足以为吾之泪,汗千竹不足以书吾之恨。哀哀我母,今安适矣?皇天后土,忍于是矣!借使不死,无见母之日矣。一酹而号,肝肠缕絶。呜呼!痛哉!祭妹文呜呼!兄弟之爱,如四体之于身。尔其死矣,吾何爱其生?先子早世,兄弟孤惸。尔年最幼,尤钟爱于母。兄栖迟穷居,十有余年,恶衣粝食,同茹艰辛。兄既得仕,尔德修明,学礼与诗,习以蘩苹。后又十年,尔乃从人事。夫柔嘉,琴瑟锵鸣,生虽孔艰,克配贤仁。孰谓不遐?福祉臻臻。闻尔讣音,哀不胜情,哭不慿棺,不见容声。酹酒以文,尚感精神。死生永诀,长想无因。呜呼哀哉!
钦定四库全书筼窓集巻九 宋 陈耆卿 撰祝文代台州祈年祝文寳厯方新,喜兆和于青皥。铜符惟旧,愿徼福于黎元。即人日以精祈,觊灵穹之昭格。伏念臣字民有志,报政亡庸,凌兢鼠技之穷,顶踵鸿私之覆。年书大有,洊收防防之勲;月肇嘉平,屡见缤纷之瑞。川后欲波而随止,祝融几煽以旋收。积逭吏愆,畴非帝力?顾彊弩之将末,凛深渊而不遑。虽饬躬靡间于去来,然厚下盍图于终始。遥瞻紫极,僣列丹悰。伏愿渊鍳下临,真心广佑。全家饱暖,岂徒私荷于恩慈?阖境安寜,或者公依于坱圠。身虽归止,心曷忘之?社稷神祝文县令,八品官尔。有社稷焉。读《诗》至《载芟》,则知祈年古矣。祈之春,固将报之秋也。青阳氲氲,千耦如云。神其主之,食我农人。雷师祝文孰鼓大造,隐隐谹谹?我阳聿宣,抽芽振萌。百里之封,于焉取则?恐惧修省,何敢不力?嘉牲防酒,食且饮之。嵗大叶和,愉愉熙熙。风师祝文妙矣!一元神橐籥之,众矣!万窍神箫勺之。其象维何?巽以申之。其应维何?亶云时之。我为我民觞之,俎之神其格思。永言保之。代诸庙祈雨祝文嗟嗟!百糓命悬于雨,或调其初,犹有后虑;而况今日穑事方起,夫岂旱时骄阳一炬?已针之苗如子夺乳,待布之秧如老防女,胚胎未成,牙蘖未举,有秋之望今在何许?惟神灵长血食兹土,岂有民劳神独容与?宜矜宜哀,为之宗主,驾风鞭霆,一洗原膴。其子既饱,敢忘厥父?誓与邦人答神之祜。代诸庙祈雨祝文临海之田,髙而埆,十日不雨,则以旱吿,其来旧矣。
译她有时又指着最小的孩子说:“我怎么才能赶快把你嫁出去呢?”有人说母亲还不到六十岁,为什么忧虑得这样细密?如今看来,她似乎是预知自己将死,所以才这样。唉,痛苦啊!深深想到这个责任:母亲活着时,责任在母亲;母亲死后,责任就在儿子。我发誓一定抚养孩子、置办嫁妆送他们出嫁。这样直到母亲闭眼,她大概才可以没有遗憾吧?可是她作为母亲的遗憾,是一生劳苦,却没有片刻安乐。她料理家务,有奇男子也做不到的能力,却来不及享有普通妇人的寿命。就像在漫漫长夜中走进荆棘,等待天明后走上平坦道路时,车轴却已经折断了。这就是耆卿为什么呼天抢地、想同母亲一起死却又不能的原因。即使决开九条河流,也不足以承载我的眼泪;即使汗流成千竿竹子,也不足以写尽我的怨恨。悲哀啊,我的母亲,如今安往何处?皇天后土,难道忍心让她遭受这样的命运吗?即使我不死,也再没有见母亲的日子了。洒酒一奠,放声痛哭,肝肠寸断。唉,痛苦啊!祭妹文 唉!兄弟之间的爱,就像四肢对于身体。你已经死了,我还为什么贪恋活着?先父早逝,兄弟孤苦伶仃。你的年纪最小,母亲尤其疼爱你。哥哥困居穷处十多年,穿破衣,吃粗粮,和你一同承受艰辛。哥哥后来得到官职,你的德行也逐渐修明,学习礼仪和《诗经》,又熟习蘩苹之类的祭祀礼节。又过了十年,你才出嫁。你温柔美好,夫妻琴瑟和鸣;一生虽然非常艰难,却能匹配贤良仁厚的人。谁说你不能长寿,福禄不能接连到来?听到你的讣告,悲哀得无法承受,哭着不能靠近棺材,也看不见你的容貌和听见你的声音。如今以祭文洒酒,希望还能感动你的精神。生死从此永诀,长久思念却再无由相见。唉,悲哀啊!钦定四库全书 《筼窗集》卷九 宋陈耆卿撰 祝文 代台州祈年祝文 宝历年号刚刚更新,欣喜地预兆着青天之下的和谐。铜符依旧掌管此地,愿为百姓祈求福佑。就在这人日虔诚祈祷,希望上天明察而降临感应。伏念臣有志于养育百姓,却没有什么政绩可以报答,战战兢兢,惭愧自己的微末才干,始终承受皇上的深厚恩宠。年成丰收,接连收获了累累功勋;月令开始进入嘉平,屡屡出现纷纷瑞兆。河神想兴起波涛却随即止息,祝融几乎煽动火势又旋即收敛。积累宽宥官吏的过失,哪一样不是皇帝的力量?只是强弩将尽,临深渊般惶恐不安。虽然无论去来都不敢稍懈修身,但对于厚待百姓之事,岂能不谋划始终?遥望紫微宫,冒昧陈列赤诚之心。伏愿上天深察下临,以真心广施保佑。全家丰衣足食,哪里只是我个人承受恩慈?全境安宁,也许是共同依靠天地的恩泽。我的身体虽然归去,心又怎敢忘记这些呢?社稷神祝文 县令不过是八品官罢了,但县中有社稷神。读《诗经》读到《载芟》,就知道祈求丰年由来已久。春天祈祷,本来就是为了秋天报答。春日阳气温和,成千成万的农夫一同耕作。愿神主持这件事,使我们的农人得到食物。雷师祝文 是谁鼓动天地的大化,发出隐隐轰轰的声响?我们的阳气于是宣发,嫩芽抽出,幼苗振作。百里之地的封疆,在这里取法于谁?我们恐惧戒惧、修身反省,哪里敢不尽力?献上美好的牲畜和美酒,请神享用饮用。愿年成大丰,万物和顺,百姓欢乐兴盛。风师祝文 妙啊!一元之气由神像橐籥一样鼓动它;众多孔窍由神像箫笛一样吹奏它。它的形象是什么?由巽风来申达。它的应验是什么?确实就是顺应时令。我为我的百姓向神举杯、陈设祭品,愿神降临享用,永远保佑他们。代诸庙祈雨祝文 唉!百谷的命运系在雨水上,即使起初调和适宜,后来仍可能有忧虑;何况如今农事才刚开始,难道能经受旱季骄阳的一把火吗?已经插下的秧苗,如同孩子被夺走乳汁;等待栽下的秧苗,如同老人失去幼女;胚胎尚未成形,芽苗尚未萌发,对秋收的希望如今在哪里呢?只有神长久享用这片土地的祭祀,难道百姓劳苦,神却能独自安坐吗?愿神怜悯哀恤,做百姓的主宰,驾驭风雨雷霆,把田野彻底洗润。孩子既然吃饱,哪里敢忘记父亲?我发誓与百姓共同报答神的福佑。代诸庙祈雨祝文 临海的田地地势高而土质瘠薄,十天不下雨,就要报告旱灾,这种情
某穷冬假守,中春劭农,昼餐夜寝,惟田之为忧。有苗勃兴,望雨滋灌,天啬厥施,农人鹤立,其何以占嵗事?我用是惧,欵谒明神。神之庙食于此,方忧犹某也。其霈甘泽,以活此土,吏责得寛,神祀不匮。夫岂独吾民之赐?代诸庙谢雨祝文维五月甲戌,某以邦域之旱,请命于神。神赐之雨,苗浡然其兴矣。迄兹夏季,恩啬不继,吏实恐惧。卜以今日再祷,祠庭酒肴未共,惠泽先霈。岂以吏之秕政,敢如取携?神实念民,故其速有如此者。既谢其始,复祈其终。继自今时,其雨旸毋使吏之名渎于听闻。代灵康谢雨祝文王以威徳灵异户牖一邦,凡祈祷禜禬之事,于王必焉。嵗将秋矣,而屡以旱闻,非王尚谁望者?涓日泝江,盖将请事。环瞻四野,忽已满盈。夫神之于民,犹父母之于子,时厥饮食,岂待号呼?故某身未及前,而神已先接,是非偶然之故也。然仁以不倦为功,事以克终为难,神其有以惠顾之常如今日。维吏与民,不敢忘赐。大比灵康祝文神为此方灵祠之冠。言神之灵者,但曰去菑保嵗,而弗思其大者焉。夫士短长在已,尺度在有司,而利达之众且寡,亦足以为神之荣媿。神既庙于多士之邦矣,而不为多士谋,无是理也。尚惟左之右之,俾人人奋张,而不虚其多士之号。神之灵于是为大,其贤于去菑保嵗也逺矣。镇安祝文嵗大比,诸生奉酒醴,告于庙祀曰:「乞灵也。夫人保于城,城依于神,故虽境内毫发之务,惟神之为聴,况于賔兴多士,事大体重者哉?夫田可力耕,而嵗之丰俭不能自必,必之者神尔。愿言隂相,俾获见功名之秋,庶几不负菑畬,且偿厥志,敢不夙夜思所以答神之赐。」代泽民庙生日祝文惟王之德,郛郭千里;惟王之食,牲牢千祀。百尔祈禬,如皷应桴。神电绕枢,来者塞途。吏实亡庸,随喜归敬。有殽斯馨,为民请命。自今隂隲,不祷而孚,永俾有依。血食不孤。城隍加封祝文神之为灵,昭昭也。盗贼,神驱之;水旱疾疫,神夷之。影响十同,牲币旁午,亦已屡闻于朝。而班公侯之贵矣。今王爵防封,是为极典。人皆以为神荣,守独不然。夫施厚者,报必遐。人之报神,至矣。抑所以为人报者,宜如何哉?继自今,疾疫水旱盗贼之事,夷而驱之,不懈益防,则为不负斯人,且不负国。然则荣神者,所以忧劳神也。惟神其鍳之。代祈雪祝文黄云覆野,尚亏大有之年;皓雪停空,未应嘉平之月。敬列寸丹之恳,冒祈三白之祥。伏愿大道垂慈,真心从欲,乗层云之四合,纷剪水之交飞。嘘呵一弹指之间,増华琼阙,慰满诸有情之众兆。瑞金穰。谢雪祝文六出愆时,预虞灾盭。三熏卜日,冒控恳祈。香雾朝隮,冻云暮合。
译况由来已久。我在隆冬暂代守臣之职,到了仲春劝勉农事,白天吃饭、夜里睡觉,所忧虑的只是田地。禾苗蓬勃生长,正盼望雨水滋润灌溉,然而上天吝惜它的施予,农人像鹤一样伸长脖子等待,他们凭什么预料年成呢?我因此感到恐惧,恭敬拜谒明神。神在此享受祭祀,正如我一样忧虑。请降下丰沛甘霖,使这片土地得以存活,使官吏的责任得到宽免,使神的祭祀不断绝。这难道只是赐给我百姓的吗?代诸庙谢雨祝文 五月甲戌日,我因辖境旱灾向神请命。神赐下雨水,禾苗蓬勃生长。直到如今夏季将尽,恩泽却吝惜而没有继续,官吏实在恐惧。原本选定今日再次祈祷,祠堂中的酒肴还没有备齐,恩惠的雨泽已经先行降下。难道是因为官吏政绩粗劣,竟敢把神的恩泽当作随手取来之物吗?实在是神挂念百姓,所以来得如此迅速。既感谢最初的降雨,又再次祈求最终的丰收。今后雨水和晴天,愿不要让官吏的名声因失职而污辱神明的听闻。代灵康谢雨祝文 大王以威德和灵异庇护一方,凡是祈祷禳灾之事,都必向大王祈求。如今秋天将至,却屡屡听到旱灾消息,除了大王还能盼望谁呢?选定吉日沿江而上,正要来请神办事;环视四野,忽然已经雨水充足。神对于百姓,就如父母对于子女,按时供应饮食,难道要等他们号哭呼喊吗?所以我还没有来到神前,神已经先施恩接济,这绝不是偶然。可是仁慈以不倦为功,事情难在有始有终,愿神从今以后仍像今日一样持续施惠。官吏和百姓都不敢忘记神的恩赐。大比灵康祝文 神是这一方灵祠中的首位神明。谈到神的灵验,人们只说能除灾保丰收,却没有想到更大的事情。士人的优劣在自己,取舍的尺度在主管官员,而士人得以利达的多寡,也足以成为神的荣耀或羞惭。神既然在多士聚集的邦国中享有庙祀,却不为众士谋划,没有这样的道理。还请神左右扶持,使人人奋发振作,不使“多士”之名落空。神的灵验若能做到这一点,意义就大了,远远胜过除灾保丰收。镇安祝文 大比之年,诸生捧着酒礼,到庙中祭祀说道:“我们来求神灵保佑。百姓依靠城池,城池依靠神明,所以即使境内极细小的事务,也都由神明听察,何况选拔人才、推荐士人这样事关重大、体制重要的事情呢?田地可以努力耕作,但一年的丰歉不能靠自己保证,能够使它得到保证的,只有神明。愿神在暗中扶助,使我们能够等到获得功名的秋天,也许就不至于辜负耕作的田地,并且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我们哪里敢不日夜思考如何报答神明的恩赐呢?” 代泽民庙生日祝文 只因大王的德泽,城郭绵延千里;只因大王享受祭祀,牲牢延续千年。百姓一切祈祷禳灾之事,都像鼓槌击鼓一样立即得到回应。神威如闪电环绕门枢,来祈求的人堵塞道路。官吏实在没有什么功劳,只能随众欢喜,归来致敬。陈设香美的祭品,为百姓祈求生命。从今以后愿神在暗中护佑,不待祈祷便能应验,永远使百姓有所依靠,使神的血食祭祀不至孤单。城隍加封祝文 神灵的威灵,显明昭著。盗贼由神驱逐,水旱、疾病、瘟疫由神平息;这些功绩影响四方,祭品和帛币接连不断,也已经多次被朝廷听闻,因此给神以公侯般的尊贵。如今又加封王爵,这是最高的典礼。人人都以为这是神的荣耀,唯独守臣不这样认为。施恩深厚,报答必定长久;人们对神的报答已经到了极点,那么神应当怎样报答人呢?从今以后,疾病、瘟疫、水旱、盗贼等事情,都要平息并驱除,不能懈怠,反而应更加防备;这样才是不辜负百姓,也不辜负国家。如此说来,荣耀神明,正是要使神为百姓忧劳。愿神明鉴察。代祈雪祝文 黄云覆盖田野,尚且未能保证大有之年;洁白的雪仍停留空中,还没有应验嘉平之月的祥瑞。谨陈寸心诚恳,冒昧祈求三白的吉兆。伏愿大道垂慈,真心顺应愿望,乘着四面合拢的层云,纷纷洒落如剪碎的水花。愿神在一弹指之间吹嘘呵护,使琼楼玉阙增添华彩,慰藉并满足天下众多有情众生,带来金玉般的丰收祥瑞。谢雪祝文 雪花六出而降得失时,预先担忧会带来灾害。三次熏香,择定吉日,冒昧陈述诚恳祈求。早晨香雾升起,傍晚冻云聚合;侧耳听连夜聚
侧聴连宵之集霰,幻成平旦之飞盐。曽谓愚忱获通圣造,不但来牟之呈瑞,预占多稼之肇丰。稽首知恩,铭心归敬。更祈恵泽,曲轸困穷。腊瑞缤纷,幸阳骄之已涤。清晖澄宴,庶隂沴之扫空。坐俾耄倪,同深悦怿。代谢晴祝文
译集霰粒,清晨幻化成满地飞雪。哪里想到愚诚竟能上达天听,使圣明的恩泽下降?这不只是麦子呈现瑞兆,也预示着多种庄稼开始丰收。叩首感谢恩德,铭记于心,归依致敬。还祈求恩泽继续施加,曲意关怀困苦贫穷的人。腊月的瑞雪纷纷而下,幸好骄阳已经洗去;清明的光辉澄澈安静,希望阴邪之气一扫而空。这样就能使老幼同样深深感到喜悦。代谢晴祝文
千里弥漫,罔测蛟龙之怒;万家犇迸,防为鱼鼈之隣。如疾痛疴痒之在身,沥心腹肾肠而请命,为民抜难。頼佛兴悲,虽罹垫者未免噬脐,而濒危者旋欣托足,挽回赫日,扫尽油云。自非曲假于防持,将恐倍劳于爬栉。投诚以谢,归徳敢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诚伤心于已往,介我稷黍,谷我士女,犹妄意于方来。倘遂小心,终依大觉。代台州祈晴祝文八月之间,而旱初懐焦槁之忧,三日以往,为霖旋轸漂摇之虑,民之棘矣。天维显思,伏念臣徳昩感通,职叨拊字,郡不斗大,介于长江,雨若盆倾,莽然一壑,上栋下宇,西陌东阡,皇皇萍梗之转移,在在黍禾之灭没,频年积潦,顾岂全无?今日洪畴,佥云大骤,逺迩莫知其赴愬,公私交集于号呼,亟欵真游,防修菲供,伏愿屏翳收隂,翔阳返照,吏如不徳,▯鱼腹以何辞?民则非辜,矢蚁忱而有请。代诣大中寺再祈晴祝文寅賔旸谷,凡两拜于佛慈。水出平原,迄三伸于吏悃。禾畴逺迩,编户东西,犇冲已负于力耕。迁徙相望而如织,浸淫不已,昏垫奈何?蠲心三寳之前,请命十同之众。伏愿慧光照耀,觉力防持。海若回澜,无复百川之泛溢。云师清陆,亟还九土之清明。怵廹投诚凌兢望赐又谢晴祝文愁霖冒野,孰回川后之澜?杲日腾空,讫正炎官之▯。敢谓愚诚之上逹,遽防聪聴之下移?天无一尘,转清于溽田;有百谷,似醉而醒。伟用力之何神?顾归心之敢后?害粢盛而作淫雨,已消鲁史之灾;多稌黍而歌丰年,倚辑周诗之庆。铭时斋铭铢根寸茎,中涵天机;或迟而茂,或蚤而萎。方其未苞,千罂莫汲;及其既蕚,万户莫蛰。宁为故柏,毋为新蕖。委顺知化,溶溶太虚。
赞
筼牕自赞以为似我,我不欣;以为非我,我不嗔;以为穷我,我不屈;以为逹我,我不伸。我须我眉,我冠我巾。惟寄于天地之内,而游于天地之外,是之谓神。若然者,不可得而见,亦不可得而闻。
译洪水漫延千里,无法测知蛟龙般水势的怒威;万家奔逃,几乎要成为鱼鳖的邻居。我们把百姓的灾难看作自身的疾痛疮痒,倾尽心腹肾肠请求神明救命,为百姓排除灾难。幸赖佛陀发起慈悲,虽然已经受水患困顿的人未免后悔不及,但濒临危险的人很快便欣喜地有了立足之地;挽回炽烈的太阳,扫尽阴暗的乌云。若不是神明曲加扶持,恐怕还要加倍劳苦地爬梳整理。如今献上诚心致谢,归功于神明,怎敢忘记?虽为过去的灾害痛心,却仍妄想将来神明能护佑我的稷黍、养育我的士女。倘若最终能够谨慎行事,我将永远依归于大觉佛。代台州祈晴祝文 八月以来,旱灾刚开始,便怀有焦枯的忧虑;过了三天,连绵阴雨又转而造成漂荡冲摇的担忧,百姓的灾难实在急迫。上天明察,伏念臣德行昏昧而感通无能,只是忝任抚养百姓之职。郡地不过斗大,夹在长江之间;雨水像盆倾一样倒下,四野茫然成为深壑。上有栋梁、下有房屋,西边田陌、东边阡陌,全都惶惶然像浮萍断梗般迁移,到处都是黍禾被淹没。多年积水,难道竟全无征兆吗?今日洪水遍野,众人都说来势太猛,远近百姓无处申诉,公私之人一同号哭呼喊。于是赶紧恭敬前往真游之所,谨备微薄供品;伏愿风神收起阴云,使太阳重新照耀。若官吏确实失德,沉入鱼腹又有什么可辩解的?百姓却没有罪过,我以蚂蚁般的诚心发誓有所请求。代往大中寺再次祈求晴天祝文 我恭敬地迎接太阳,先后两次向佛陀的慈悲礼拜;水已经漫出平原,直到现在又三次陈述官吏的诚恳。远近禾田,东西编户,都已因奔逃冲散而失去耕作能力;迁徙的人接连可见,如同织布一般,水势浸润不止,百姓陷入昏沉困顿,该怎么办呢?我在三宝面前清净身心,为十方众生请求天命。伏愿智慧之光照耀,觉悟之力加以扶持;使海神回转波澜,不再有百川泛滥;使云神清理陆地,赶快恢复九州大地的清明。我因恐惧急迫而献上诚心,战战兢兢等待恩赐。又谢晴祝文 忧愁的连绵阴雨覆盖田野,谁能使河神回转洪流?明亮的太阳升上天空,终于使炎官的时令恢复正常。哪里敢说愚拙的诚心已经上达,竟使聪明的天听如此迅速地下达恩泽?天空没有一点尘埃,湿热的田野转而清爽;百谷仿佛从醉梦中醒来。这样巨大的力量,怎能不归功于神明?我归心感谢,哪里敢落后?使祭祀用的黍稷受害的淫雨,已经消除了鲁史所记的灾祸;稻黍丰盛,可以歌唱丰年,正可依循《周诗》的喜庆。铭 时斋铭 一铢的根、一寸的茎,其中都蕴含着天机;有的晚些才茂盛,有的早早便枯萎。正当它还没有含苞时,千坛水也无法汲取;等到它已经开花,万户也不能使它蛰伏。宁可做旧柏树,不要做新荷花。顺从事物的变化,任其融入浩荡太虚。赞 筼窗自赞 认为它像我,我不高兴;认为它不像我,我不恼怒;认为它使我困穷,我不屈服;认为它使我通达,我也不张扬。我有我的胡须和眉毛,我戴我的冠和巾。我只是寄身于天地之内,却遨游于天地之外,这就叫作神明。若是这样的人,既不能看见,也不能听见。
钦定四库全书筼窓集》巻十宋陈耆卿撰五言古诗闲居杂兴六首万化逐流水,一徃不复回。昨日栏中花,今晨安在哉?焚香心如氷,未受寒暑催。赠花以片言,自落还自开。稷契不眀经,伊傅不决科。方册镌勲名,千古光不磨。百年等一死,自立须嵯峨。啾啾▯虫鸣,辛苦如之何?墙西防筼筜,我昔手所种。年来饱风露,锦绷纷错综。种善如种竹,此语合擎诵。眇然方寸间,仁不可胜用。我不学椘人,滋兰以自馥。亦未羡东陵种▯以混俗。富贵自有时,贫贱宁可欲?逹则济四海,穷则独善足。狂颷卷春去,永日送夏来。天地一剧戏,役人如婴孩。借使长青春,人生能防回。仰羡松心坚,雪里常崔嵬。炉烟上踈櫺,闭戸白日静。尧舜亦人耳,万善吾所性。纸上空支离,言外独辉映。一笑千载寛,此乐无终竟。以新凉入郊墟为韵简叶孟我丈。日月不相贷,四序如昏晨。话秋即秋,随化工一何神!今年既悲秋,眀年复懐春。人心有去来,天道无故新。警夜聴鸣蛩,聒午闻啼螀。不知谁使令,万态俱悠扬。宋玉辩已非,欧阳赋何忙?正念有氷壶,日日如此凉。世事如车轮,可旋不可执。得者未须歌,失者何劳泣。我观人心躁甚,如西风急。役役防时休,山林可深入。平生一饱足,大宴非珍肴。秋月拓绮罗,秋风奏笙匏。问此有何乐?无乐乐乃髙。琴书足匡坐,干旌谢在郊。萧散不耐事,常甘宾客踈。不见叶夫子,我心却踌躇。愿勿寒前盟,相从带经锄。羲黄未埃尘,周孔不丘墟。种菊手种黄金花,摩挱待其成。朝来风雨过,万彚秋竛竮。起问花知不,独立常亭亭。甞于清霜下,退然得此生。南山与东篱,我亦学渊眀。乆落尘网中,问花花不譍。和芥庵韵孟轲谈一本,孔子号无我,圣贤超警趣,不作流俗▯,故能贯堪舆,中立而不颇。黄冠宗无为,衲子只打坐,言若髙峭甚,又与圣贤左。须于真实处,大海稳扶柁;须于疑似间,曲戸牢着锁。世道震遂泥,人心履俱跛,竞作防怜蚿,徒劳螟祝臝。芥庵之心镜渊珠,光彻颗常时足欢娱,此日类坎轲,乃能贞其頥,不为名利朶。敲棋声落枰,哦诗气摧垜。此外澹一视,泰山如草蓏,未妨师孔孟,匪渉佛老惰。汩余抱孤戆,匪惟絷庸琐,渉世虽云濶,诣理犹未妥。正性水下月,邪焰风中火。因子当自强,朝闻夕死可。夷齐咏商道昔波荡,周王网九围。二子如防鸿,翩然独髙飞。周粟固可耻,薇亦周之薇。云胡挟孤愤,了不悟众诽。天地有正气,日月无斜睴。惜哉权一字,谬误无已时。武徳纣之虐,贤者诚知之。为欲扶此教之死,不愿违。吁嗟臣道薄,千载常凄其。欲上西山望,草际露未晞。七言古诗种麦【按《全芳备祖》题作《艰食行】新谷未升,陈谷罄宵,人托麦以为命。今年种麦如去年,去年满屋,今空田。吁嗟皇天,毋乃戾?去年浙右当死歳,湘中死冦,淮死兵,留得东州仅旒缀。只今艰食遽如斯,岂是造化有乗除?我无一语活四海,对之泣下徒霑裾。催租官吏如束湿,里正打门急复急。眼中安得豳风圗,绘出麦田蓑与笠【按全芳备祖作:安得君眼如月长,灼破田家蓑与笠】题汤正仲墨梅闲庵笔底回三春,平生爱为梅写真。只今龙钟已八十,双瞳挟电摇青旻。芒鞋辙迹半天下,学语儿曺读君画。孤根踞鐡防,经年转作平梢月,倒挂我家破屋同蜗牛。素壁悬来春复秋,试擕纎练覔天巧。门外观者何其稠,真花着雪苔枝丑。君为描摸应添瘦,朝开暮落春不留。岂若墨本堪不朽,临风静玩意趣长。何当烂熳挥满床,孤山老人醉中见,便欲信手赋暗香。五言律诗东郊要拓郊原,眼短笻扶我,东秧寒,针怯水,麦熟浪酣风,古寺荒烟外,孤禽落照中,得醪嫌独醉,犹及灌园翁。梦林雪巢感旧,空黄叶;经时,又緑苔。未应天上,去犹觧梦中来。雪亦本幻尔,巢今安在哉?淋浪诗万轴,花鸟自惊猜。过龙潭澳乆濶松楸信,因为龙澳来,四山黄恋叶,一水緑澄苔,地旷樵声出,天寒鴈影回,无人且无酒,清坐兴悠哉。磨镜蠧蚀宁堪乆挂揩,长恨迟浮云手底尽,眀月眼中移。鉴垢浑能治,心尘不觧医。休云磨者贱,此是主人师。七言律诗。春日书懐闲来情思浩无涯,徙倚东窓,日未斜。乍雨乍晴,莺唤栁;不寒不暖,蝶穿花。读书有味,慵拖杖;觅句新成,自煮茶。未必贵游知此趣,乗除合付野人家。送叶子春赴官慈溪眼边英气鬰嵳峨,甫及同堂奈别何?正以簿书观道力,且于言动卜天和。圣门克己勤登防,后学禔身感逝波。三载归来话新益,梅花仍向腊前多。和清臣病后韵契濶芝眉,两月中徃寻一笑。思春融,知君近日能寻乐?欵我昨宵多发防。快得聨诗到,侯喜何当载酒过扬雄?交情须作霜松老,莫学翻翻桃李风。九日阻雨晚晴二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 《筼窗集》卷十 宋陈耆卿撰 五言古诗 闲居杂兴六首 万物的变化追逐流水,一去便不再回来。昨天栏杆里的花,今天早晨在哪里呢?焚香时内心如冰,不受寒暑催逼。用几句话赠给花,花自会凋落又自会开放。稷、契没有明白经义,伊尹、傅说没有通过科举;可是史册上镌刻着他们的功勋姓名,千古光辉不磨灭。百年人生最终都归于一死,要自立就必须高峻挺拔。蟋蟀啾啾鸣叫,辛苦劳作又能怎样呢?墙西有一片竹林,是我过去亲手种下的。多年来饱受风露,竹笋如锦带般错杂。种善如同种竹,这句话正应当高举诵读。小小的方寸心中,仁德的作用无穷无尽。我不学楚人,用兰花来使自己芬芳;也不羡慕东陵侯种瓜,以此混同世俗。富贵自有时运,贫贱难道值得追求吗?通达时便救济天下,困穷时能独善其身也就足够。狂风卷走春天,漫长白日送来夏天。天地不过是一场大戏,把人驱使得像婴孩。即使长久保持青春,人生又能有几次呢?仰慕松树内心坚定,在雪中常常高耸。炉烟升上疏窗,闭门时白日宁静。尧舜也不过是人罢了,万种善性都是我本来具有的。纸面上的文章徒然支离,言语之外却独自发出光辉。一笑便使千年宽舒,这种快乐没有终尽。以“新凉进入郊野”为韵,写诗寄给叶孟我丈。日月从不相互宽贷,四时如同昏晨交替。说到秋天秋天就来,顺随造化之工,何其神妙!今年已经悲叹秋天,明年又要怀念春天。人心有来有去,天道却没有所谓旧新。夜里警醒,听见蟋蟀鸣叫;午间喧闹,听见螀虫啼鸣。不知是谁驱使它们,万般姿态都悠然摇荡。宋玉的辩才已经不足道,欧阳修的赋文又何必匆忙?正想着心中有一壶冰,日日都这样清凉。世事如车轮,只能旋转,不能把持。得到时不必歌唱,失去时又何必哭泣?我看人的心太过躁急,就像西风一样猛烈。忙忙碌碌何时能休息,山林可以深入其中。平生只求一饱足,盛宴也不算珍馐美味。秋月展开如绮罗,秋风奏响笙匏。问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快乐?正因为无所求的快乐,所以格调更高。琴书足以安坐自娱,旌旗车马留在郊外。萧散自在,不耐烦应酬事务,常常甘愿宾客稀少。见不到叶夫子,我的心反而犹豫不安。愿不要违背从前的约定,彼此相从,带着经书和锄头。羲皇、黄帝的时代尚未蒙尘,周公、孔子的道路也没有成为废墟。种菊 亲手种下金黄色的菊花,抚摩着它等待成长。早晨风雨过去,万物在秋天显得零落。起身询问花儿是否知道,它独自挺立,常常亭亭玉立。曾经在清霜之下,退守一旁而领会这种生命。南山和东篱,我也学陶渊明。长久陷落尘世罗网中,问花,花也不回应。和芥庵韵 孟轲谈论万物同一本源,孔子自称心中无我;圣贤的超拔警策之趣,不肯成为流俗之徒,所以能够贯通天地,在中正处立身而不偏颇。戴黄冠的道士以无为为宗旨,穿袈裟的僧人只管打坐;他们的话似乎高峻深奥,却与圣贤之道相背。对于真实之处,必须像在大海中稳稳掌舵;对于似是而非之处,必须把曲折门户牢牢锁住。世道震荡而陷入泥泞,人心行走都已经跛足,竞相成为可怜的蚿虫,徒然劳苦地向螟虫祈祷。芥庵的心如明镜、如深渊中的明珠,光明彻照,时时都足以使人欢娱。如今遭遇困厄,反而能够守正养心,不被名利牵引。敲棋声落在棋盘上,吟诗声使气势如山垒崩摧。此外以淡泊之心平等看待一切,泰山也如草果一般,不妨尊奉孔孟,也不必涉入佛老的懒散。我的内心一直抱持孤直愚拙,并不只是被庸俗琐事束缚;涉历世事虽说广阔,探求义理却仍未妥当。正直的本性如水中之月,邪恶的火焰如风中之火。请你从此自强,做到早晨听到真理,晚上死去也无妨。夷齐咏 商朝的政治从前已经动荡,周王的法网覆盖九州。伯夷、叔齐如同孤鸿,翩然独自高飞。周朝的粮食固然可以感到羞耻,但采食的薇草也是周朝土地上的薇草。为什么还要挟持孤愤,完全不觉悟于众人的非议?天地之间有正气,日月运行没有偏斜。可惜只因“权”这一个字,谬误便无休止地流传。武王的德行和纣王的暴虐,贤者确实知道;正因为想扶持将要死亡的道义教化,所以不愿违背它。唉,臣下之道衰薄,千年之后仍令人凄凉。想登上西山远望,只见草叶间的露水还没有干。七言古诗 种麦【按《全芳备祖》题作《艰食行》】新谷还没有收上来,陈谷已经连夜吃尽,百姓只能把麦子当作性命。今年种麦如同去年,去年麦子满屋,今年却只有空田。唉,上天啊,难道竟如此乖戾吗?去年浙东正逢死年,湘中死于盗寇,淮地死于战争,东州只剩下勉强维系的一线生机。如今食物艰难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是造化也有盈亏增减吗?我没有一句话能够救活天下人,面对这一切只能流泪,白白沾湿衣襟。催租的官吏像捆扎湿物一样逼迫,里正一次又一次急急敲门。眼前哪里能得到《豳风图》,画出麦田里穿蓑衣戴斗笠的农人呢?【按《全芳备祖》作:“哪里得到你如月般的眼睛,长久照破农家的蓑衣与斗笠?”】题汤正仲墨梅 闲庵笔下仿佛挽回了三春时光,他一生喜爱为梅花写真。如今已经老态龙钟八十岁了,两只眼睛却像夹着闪电,摇望青天。穿着芒鞋走遍半个天下,连学语的孩子也读着您的画。孤独的梅根盘踞在铁石之间,多年后转作平梢上的月影,倒挂在我家破屋上,像蜗牛一样。白墙上悬挂着它,经历春秋;我试着携带细绢寻找天工。门外观看的人多么拥挤,真正的梅花带雪,苔痕斑驳的枝条反而丑陋。您描摹它,应当使它更显清瘦;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春天不能长留。哪里像墨本这样可以不朽?迎风静静观赏,意趣长存。什么时候才能纵情挥洒,画满一床?孤山老人若在醉中看见,便想随手为它赋写《暗香》。五言律诗 东郊 我想拓展胸襟走遍郊野,眼力短浅,只能扶着竹杖前行。东边的秧苗在寒意中颤抖,细嫩如针,怯对水面;麦子成熟,风吹麦浪,尽情翻涌。古寺隐在荒烟之外,孤鸟落在夕阳之中。有酒也嫌独自喝醉,还不如去赶上那位灌园老人。梦林雪巢 感念旧游,只见空中飘着黄叶;过了一段时日,又看见绿色苔藓。你不应已经升到天上,离去后还来梦中见我吧?雪也本来就是幻象,林雪巢如今在哪里呢?诗稿淋漓满架,花鸟见了也要惊疑。过龙潭澳 久已没有得到松楸墓地的消息,因为经过龙潭澳而来。四面山上黄叶相恋,一道水流碧绿,映着澄澈苔痕。大地空旷,传出樵夫的声音;天气寒冷,雁影回旋。没有人,也没有酒,只管清静地坐着,兴致悠然。磨镜 虫蛀的镜子怎能长久挂着不擦拭?长久遗憾浮云迟迟不散,使明月般的光从眼前移去。镜上的污垢尚且能够医治,心中的尘埃却无法医治。不要说磨镜的人地位卑贱,这正是主人的老师。七言律诗。春日书怀 闲来情思浩荡无边,在东窗下徘徊,太阳还没有西斜。忽雨忽晴,黄莺呼唤柳树;不寒不暖,蝴蝶穿过花丛。读书很有滋味,懒得拖着拐杖;刚写成新诗,自己煮茶。未必那些富贵游宦之人知道这种趣味,得失升沉还是交给乡野之人吧。送叶子春赴官慈溪 您眼边的英气郁然高峻,才刚得以同堂相处,怎么就要面对离别?正好可以通过处理文书观察道德力量,也可以从言谈举止推知上天的和气。圣门中克制自己,勤奋登进;后来的学者修养自身,也会感叹时光如流水。三年后归来,谈论新的收获;那时梅花仍会在腊月前开得繁多。和清臣病后韵 久别之后想念您的芝眉,两个月里往来只为求得一笑。想到春意融和,知道您近来能够寻得乐趣吗?昨夜来访我,谈得很多,令人欣慰。快快把联句寄来,侯喜何时才能载酒去拜访扬雄?交情须像经霜的老松一样长久,不要学翻飞的桃李,任凭春风吹拂。九日阻雨晚晴二首
秋气重阳,故故深。临栏极目,一披襟。紫茰黄菊,常年事。冷雨凄风,此日心。节物将迎,人易老。尘埃追逐,我难任。笑驱万虑,归何有?独自低头,课椘吟。年年此日竞跻攀,今日柴门雨遣闗。不见白衣人送酒,难偕乌帽客登山。鸦声不斲遥天暮,鸟影争廽落照间。未识眀年谁健在,逢时只合暂开顔。夀章参政声名早已压人寰,手握枢机鬓未斑。嘉防宛如鱼在水,逺猷直放马归山。风生帷幄深沉处,春在边陲广莫间。闻説吴儿眠正熟,月眀夜戸不曾闗。与二三友逰天庆观适兴相擕歩晚凉,琳宫因得纵徜徉。月翻杨栁尽头影,风擢芙蓉閙处香。纵论从来难得友,清逰似此喜逢塲。石栏坐乆笑分袂,无酒浑疑在醉乡。挽陈知县为讯,华亭鹤唳,无琴声斲处,客悲渠。日边消息,花争閙;露下光隂,栁变踈。未叹子云新第宅,最怜定国旧门闾。风檐读罢闲居赋,向后何人奉板舆。挽王吉父知县不把升沉挂舌端,排空剑气逼人寒。竟锄卉服,功良易及,试花封事转难。病骨欲从闲里过,长身仍作梦中防。醒庵文献知多少,一子雍容尚耐官。代挽何知县二首一第声名动冕旒,渊源家学自梁丘,谁知雨化青衿日,最解风驰紫塞秋。幕府石洪嗟不作,河阳潘岳竟成休。鴈行无复云邉讯,愁絶萱堂正白头。才非似舅,辱心知露,豁襟期喜,溢眉县。组秦淮,乆依托宾筵;建邺又追随。闻君驯雉未多日,洎我分鱼已后时。徒对弦歌,诵遗爱;西风涕泪,强裁诗。七言絶句读商君传二首荆公诗云:「自古驱民在信诚,一言为重百金轻。」今人未可非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余谓鞅非诚信者,虑民不服,设徙木事以刼之,真诈伪之尤耳。欲政必行,自是一病。古人之治,正其本而已,行不行非所计也。荆公以新法自负,不恤人言,患正堕此,故余诗反之。大信之信,本不约;至诚之诚,乃如神。欲识唐虞感通处,泊然无物,自相亲。计事应须逺作,程快心多醸后,灾成遁来,闗下无人,舍正为商君法,太行。
咏史沛公家业本无能,休责渠曹不治生,防取帝王他日事,方知俗眼未分眀。赤族诚非汉道,洪违时贾祸,亦縁公最怜老,却从陈豨不道,先曾辟蒯通。代和陈郎中丹桂三首千古陵阳芳桂丛,凌风擎出蘃珠宫。渥丹自是天然质,不学桃花防注红。春兰媿死,菊羞黄。世上龙涎不敢香,独有含香人晚歩搘笻,一笑倚斜阳。露沐烟梳,冉冉时,朗然新月似蛾眉。傍人尽向天邉觅,不信蟾宫在树枝。和黄临海咏雪剪水纷纷扑面来,须臾洒满旧琼台。今年不用笺丹极,闻説金穰百室开。词栁初新【咏栁】东郊向晓,星杓亚报,帝里春来也。栁擡烟眼,花匀露脸,渐觉緑娇红姹,妆防层台芳榭,运神功,丹青无价。别有尧阶试罢,新郎君成行如畵。杏园风细,桃花浪暖,竟喜羽迁鳞化,遍九陌相将逰冶,骤香尘,寳鞍骄马。三台令【咏芙蓉】鱼▯池邉射鸭,芙蓉苑里防花,月色赭黄相似,不着红鸾扇遮。池北池南水緑,殿前殿后花红,天子千秋万歳,未央眀月清风。鹧鸪天【南教塲赏芙蓉】莫惜花前泥酒壶,沙塲千歩锦平铺。将军闲试临邉手,按出吴宫小阵圗。清露里,晓霜余,娇红淡白更怜渠。人间落木萧萧下,独倚秋江画不如。再赋艳朶珍丛间,舞衣蹴毬场外,打红围,小舆穿入花深处,且住,簮花醉一巵。秋欲尽,最怜伊,江梅未破,菊离披,情知不与韶华竞,回首西风,怨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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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文大要有三,主之以理,张之以气,束之以法。筼窓先生探周程之防趣,贯欧曾之脉络,非徒工于文者也。余将指淮东,欲尽出先生文以启来者。甫命工以他役去,乃属海陵谢令范錧锓初集三十巻。盖先生四十歳以前之作也。雄竒劲正,己如此。后此者为续集,理研之而益精,气培之而益厚,法操之而益严。惜未及并镵之,尚俟他日云。淳祐癸卯上元日,荆溪吴子良谨题。
译秋气浓重,重阳格外深沉。临栏极目远望,敞开衣襟。紫萸黄菊,是年年重阳的景物;冷雨凄风,却成为今日的心情。节令景物将要迎来,人却容易老去;在尘世中追逐,我实在难以承受。笑着驱散万般忧虑,归来时还剩下什么?独自低头,吟咏楚辞。年年今日都争相登高攀援,今天柴门却被雨关闭。看不见白衣人送酒,也难以同戴乌帽的人一起登山。乌鸦声没有砍断遥远天际的暮色,鸟影争相回旋在落照之间。还不知道明年谁能健康地活着,逢到这样的时节,只应暂且展颜一笑。寿章参政 声名早已压倒世人,手握枢机大权,鬓发还没有斑白。嘉会宛如鱼儿得水,远大的谋略正像放马归山。帷幄深沉之处风生,边疆辽阔之间春意盎然。听说吴地百姓正睡得香熟,明亮月色下夜门从未关闭。与二三友游天庆观 为了适意相携,在晚凉中散步;因来到琳宫,得以纵情徜徉。月光映出杨柳尽头的影子,微风从芙蓉繁盛处送来香气。纵情议论,向来难得这样的朋友;如此清游,又欣喜遇到同场的人。坐在石栏边很久,笑着分别;没有酒,却完全像在醉乡之中。挽陈知县 试问,华亭传来鹤唳,却没有琴声在斫琴之处响起,客人不禁为他悲伤。白日边传来消息,百花争相喧闹;露水降下,光阴流转,柳枝变得稀疏。还不必叹息子云有了新的宅第,最令人怜惜的是定国旧日的门庭。风檐下读完《闲居赋》,从今以后还有谁来奉迎车舆呢?挽王吉父知县 不把升沉得失挂在嘴边,凌空而出的剑气令人寒心。最终铲除草莱般的弊政,功业本来容易达到;可是试着写一篇封事进谏,反而转为困难。病弱的身体想在闲适中度过余生,修长的身影仍只能在梦中出现。醒庵留下的文献究竟有多少?还有一个举止从容的儿子,尚且能够继续做官。代挽何知县二首 一举登第,声名震动帝王;家学渊源出自梁丘。谁知道您施行教化、培育青衿的日子,正如春雨润物;最能理解您风行边塞、治理紫塞的秋日。幕府中再也没有石洪那样的人,河阳的潘岳最终也归于休止。雁行般的兄弟再没有云边传来的消息,最令人忧愁的是萱堂之中,母亲正满头白发。我的才能不像舅父,幸蒙您知己相交而显露;开怀畅叙,喜悦之情溢于眉间。起初在秦淮编组任职,长久依托于宾客宴席;到了建邺,又追随于您左右。听说您驯服野雉、治理县邑还没有多少日子,等到我分食鱼羹时却已经晚了。只能徒然面对弦歌,诵念您留下的恩爱;西风吹来,含着泪水勉强裁成这首诗。七言绝句 读《商君传》二首 荆公诗说:“自古以来,驱使百姓靠的是信义诚信,一句话的分量重于百金。”如今人们不应非难商鞅,商鞅能够使政令必定实行。我认为商鞅并不是诚信之人,他担心百姓不服,于是设置搬木赏金之事来胁迫他们,实在是最为奸诈虚伪的做法。想要使政令必定实行,本身就是一种弊病。古人的治理,只是端正根本罢了,至于政令能否实行,并不在他们考虑之内。荆公以推行新法自负,不顾惜人们的议论,祸患正是落在这里,所以我的诗反过来批评他。最大的诚信所讲的信,本来就不需要约定;至诚的诚,竟能达到神妙的境界。想要认识唐尧、虞舜那种彼此感通的境界,就应当淡泊寂然、心中无物,自然相互亲近。谋划事情应当预先作长远安排;[“程快心多醸后,灾成遁来,闗下无人”疑有脱误,无法确释];舍弃正道而采用商君之法,太行。咏史 沛公的家业本来就没有什么才能经营,不要责怪他人不善于谋生;等到防备帝王日后的事业,才知道世俗的眼光还没有分辨明白。诛灭全族确实不是汉家的道理;洪违背时势而招来祸患,也因为您最怜悯老人,却反而跟从陈豨,真是不明智;此前还曾征召蒯通。代陈郎中和作《丹桂》三首 千古以来,陵阳都是芳香桂树聚集之处;它迎着风,高擎枝干,伸出蕊珠宫般的花朵。浓艳的丹红本来就是天然的资质,不必学桃花那样防备雨水冲淡红色。春兰惭愧得凋谢,菊花也羞于呈黄。世上的龙涎香都不敢与它争香,只有那位含香之人,傍晚拄着竹杖缓步而来,含笑倚着斜阳。露水洗润,烟霭梳理,花影在暮色中缓缓显现;明亮的新月像蛾眉一样。旁边的人都向天边寻找它,不相信蟾宫就在树梢上。和黄临海咏雪 雪花纷纷如剪水般扑面而来,不一会儿便洒满旧日的琼台。今年不用书写祈求丰年的丹书了,听说金色的丰收已经使百室敞开。词 《柳初新》【咏柳】东郊天将破晓,北斗星的斗柄低斜,预示着帝都的春天已经到来。柳树抬起烟雾般的眼睛,花朵匀净着红润的面容,渐渐显得绿意娇嫩、红色妩媚;妆点着层层台榭和芬芳水榭,运用神奇的造化之功,丹青也无价可比。另有尧阶殿试结束后,新科郎君们成行而出,仿佛一幅图画。杏园里春风轻柔,桃花浪暖,令人欣喜地看到他们如鸟得羽、如鱼化龙;他们遍游九陌,结伴游乐,骤然扬起香尘,骄纵地乘着宝鞍骏马。《三台令》【咏芙蓉】在鱼▯池边射鸭,在芙蓉苑中赏花;月色与赭黄色相近,不用红鸾扇遮掩。池北池南都是碧绿的水,殿前殿后尽是红花;祝愿天子千秋万岁,未央宫中常有明月清风。《鹧鸪天》【南教场赏芙蓉】不要吝惜在花前把酒壶喝空,沙场千步之内铺展着锦绣般平整的花色。将军闲暇时试展临边作战的本领,按着阵势排演出吴宫的小型阵图。清晨露水之中,晓霜过后,娇艳的红花和淡雅的白花更加惹人怜爱。人间草木萧萧飘落,独自倚着秋江,即使名画也比不上这景色。再赋 艳丽的花朵开在珍贵的花丛间,舞衣蹴球的场地外,击打着红花围成的花障;乘坐小轿穿入花的深处,暂且停下,簪花醉饮一杯。秋天将要尽了,最是怜爱它;江梅尚未开放,菊花已经零落。明知它不与春光争艳,回首面对西风,却怨恨不知该怨谁。防 写文章大体有三点:以义理作为主旨,以气势加以铺张,以法度加以约束。筼窓先生探究周敦颐、程颢、程颐的旨趣,贯通欧阳修、曾巩的文脉,并不只是擅长写文章的人。我将要前往淮东,想把先生的文章全部刊出,以启发后人。刚刚命令工匠,却因其他事务离去,于是嘱托海陵县令谢范錧刊刻这部初集三十卷。这大概是先生四十岁以前的作品。雄奇、劲健、端正,已经达到这样的程度了。此后的作品编为续集,义理加以研磨而更加精纯,气势加以培育而更加深厚,法度加以操持而更加严密。可惜来不及一并刊刻,只能等待日后了。淳祐癸卯上元日,荆溪吴子良谨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