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考功集卷三明薛蕙撰五言古诗

译愧自己没有晨风那样的翅膀，不能送您振翅高飞。在郊野之外徘徊，白日已经隐入西山。行人有离去的日期，哪里能够长久周旋？请让我为您吟咏，使我和您结下缠绵的情谊。忧愁来到便震动人心，悲恻得不能说话。想到平生的朋友，往日的意气并非虚假。远行劳苦不值得推辞，贫贱也不是值得怜悯的事情。愿您忠实守信，安慰我惓惓不舍的心。赠张仲脩二首 青翠的豫章树，寄生在污浊的水泥中。风波摧残它，使它受伤，竟还不如蒿草和藜草。唉，贫贱的士人，您此行为何如此匆忙不安？从前如猛虎般行走，如今却像触藩的公羊。忠信反而获罪，有愿望却不能实现。英雄一旦失去凭借，命运反复，实在可悲。在东门旁采摘豆叶，整天发出长叹。虹霓遮蔽白日，朔风何等猛烈。想到我的朋友，提起衣襟，泪水纵横。金虎构成宫室的邻近之地，却遭受这许多祸患的根源。有一只鸟孤独飞翔，悲鸣着奋力振动羽翼。它离去时不肯回顾我，我依恋不舍，伤痛肺肝。叙归 求取俸禄却以虚浮浅薄为耻，依循方术而寄托于疏放闲慢。虽然长久安息，幽居难道能像晏居那样安宁吗？一旦有幸遇到时机会合将要过去，便说要远游求官；穿好礼服到阊阖门朝见，提笔拜谒云台。我的行迹短浅，缺少高才之人的脚力；根基柔弱，愧对坚贞的树干。哪里能同渐陆而飞的羽翼相比，偶尔倒像登天的翰鸟。奔波劳碌，感叹羁旅；寂寞无声，怀抱归乡之叹。惆怅遥望承明庐，徘徊在霸陵岸边。修长的道路经过城门，换上平民服装返回乡里。园林废墟履行往日的约定，泥土山石改换出新的游赏。登上亭榭俯看东田，寻找溪流逆行南涧。竹树相互盘曲回转，鱼鸟共同纵横纷乱。平生浏览往事，就在眼前践履晨昏。幽寂之境借助精神道理，世俗牵缠却带来艰难。梅福进入会稽，庞公离开江汉。可悲啊，古今的忧虑，都断绝在山岩胜景之旁。经过城西野外 我早年的性情已经旷达，久病之后志向仍感疲惫。哪里是因为过度滞留而受伤，只是偶然眷恋闲居。年岁就这样迁移，节令和景物突然改变。晴朗的太阳改变了阴暗的气候，温暖的时令替换了和煦的风。清晨从高高的城门曲道出发，傍晚奔走到清川水边。白云从幽静的水洲升起，绿水冲击着层层岸壁。外界景物使耳目超然，内心探寻，精神蕴藏也随之舒展。泛舟沧洲的情趣，仿佛昆山的姿态。揣度自己确实浅薄，遭逢时势容易受到磨损。归来虽然还不算遥远，但过去的艰难哪里能够追挽？孟晋最终又能赶上什么？罢官归去大概才是合宜的。愿这番心意不要被忘记，提笔写下这篇辞章。晚起 花上的露水刚刚晒干，树林边的朝霞已经照耀。幽居的人倚着门起来，春日的鸟儿迎着太阳鸣叫。从前苦于束带为官的疲惫，如今才知道披散头发的美妙。正好同嵇公一样懒散，哪里还顾得上管生的讥诮。夏夜 逍遥地处在避暑之地，深夜敞开阴凉的门扉。凉风充满池塘之上，白露在月光中稀疏。玉钗刚刚续接又坠落，翠色酒杯不停地举起。停留的兴致还没有停止，直到天将亮才说要回去。在田中筑屋并修整树木、栽种作物 庄子曾卧游濠梁，范蠡曾离去到海边。他们的出仕或退隐虽然确实难以相比，但远离尘世的踪迹终究相同。我羡慕栖息隐遁的生活，脱下官帽回到乡里。在近郊选择住宅，修葺房屋使之适合田舍。南面的窗户面对高山，北面的窗户背向幽静的废墟。这里虽然不是山水名胜之地，取乐却自有余地。筑墙开窗仍沿用旧址，挖池塘也依照原来的沟渠。林木全都沿袭旧有的行列，园圃田畦也都是过去的区域。欲望少，所经营的事情就少，各种美好之物也都具备。爵禄没有固定的位置，贫贱之中也有安居之处。难道只是害怕久留，还可以借此免除忧患。欢喜这种平生的情怀，长久吟咏，哪里能改变它呢？傍晚走出斋中 园中明暗的景色随着日子不同而变化，晚来的气息渐渐调和；余晖幽暗地向西倾斜，圆月又从东方升起。丛树夹着空旷的厢房，凉风吹入幽深的闺室。竹梢的阴影翻动，夜鸟翩翩啼叫。美人间或出游，眼前的景色自然招引同游者。我提起衣裳走出北窗，扶着手杖站在南阶。俯视两条水渠涌动，仰看三星低垂。真正的赏心之处常在近旁，最高明的鉴赏因此不会迷失。精神虽然神游远方，形迹却难以久留；志向存于道理，便没有阻隔。寄语山林中的客人，何必登上云梯呢

译？冬初 冬季开始，时序开启；时序已经不同于往昔。猛烈的寒气上升，肃杀的玄阴展开。阴云笼罩田间小路，凝结的霜覆盖荒草。寒暑交替运行，休咎随消长而变化。郊野原野正值穷尽之节，庭院门户止息了群声。疾病使人厌倦久留，醒时睡时任意俯仰。因感触万物而内心深深激荡，离乡之人绝无赏景的心情。幽独难道没有烦闷？最高的快乐并不在外物。形体随变化而消逝，心意满足，精神也一同远游。永远解脱尘世的牵累，使安排与真实愿望相合。除夕

译悠悠的天运向北运行，缓缓的太阳向西倾斜。今年转眼又到了年终，薄暮时分也将过去。端坐着面对时序，静静思考，感慨造化之理。时运到来，改变了穷尽的节令；事情过去，身体已不再处于壮年。托称疾病，像司马长卿一样；归田隐居，仿效张平子。身处困顿难道不艰难？坚守操行实在值得依靠。旅客的志向忧苦，幽人的步履坦然。庄周看重通达生命，伯阳告诫人要知道止足。尚公懂得损益，贾傅能辨别忧喜。过去我仰承玄妙的教诲，如今才醒悟其中的深旨。由此便畏惧尘世的忧虑，因而踏上神灵的轨道。丙子十月二十八日，第一次从乡邑出发，写下这首叙述远征的诗。在外做官增加了事务，卧病使我停止归田。俯仰之间仿佛只是昨日，岁月荏苒却已经超过三年。到了人生末路，愧对贞正朴素的操守，长期习惯也使我惭愧于攀缘权势。整顿车驾告别乡邑，姑且再次踏上迁徙之路。遥望道路，背向梁宋，挥鞭指向幽燕。过去前往时留下了羁绊，如今回来又陷入纠缠。难道只是为行役而叹息？我是害怕违背平生的过失。被世事逼迫，受到外物牵累；抚察造化，怀抱幽深的玄理。愿在百年之内与古人相契，向千载以前的贤哲高揖。忧虑存在而行迹不亏，心意满足而道义仍全。这些话要等待明哲之人评断，因而歌咏，遂写成此篇。忆句曲山寄给顾英玉 年少时便诵读仙山图籍，把微薄的志趣寄托在丘壑之间。精神上的期望虽未能与那里相合，也本来没有什么惭愧。江南是神仙灵秀之地，句曲山幽深而广大。孔氏的记载叙述它的形迹，《河图》篇章表述其经略。沿青色石阶向下，路途崎岖；登上丹色石壁，山势高峻。山花蔓延覆盖岩石，云鹤发出声声鸣叫。听说那里闲旷自在，正适合养病，而我却困于疲弱。于是想起志趣相同的朋友，赠言却辜负了从前的约定。能够忝列岩廊，已经是侥幸；江海之间自然也可以寄托身心。哪里敢希望得到东都的黄金，只想暂且访求西山的仙药。苦暑 朱明时节将至，夏令正当大火星运行，南国温风吹来，声响有所增加。旱云多呈异色，夜间睡眠也心怀警惕；清晨面对初升的太阳，坐着望到夕阳西斜，郁闷得无以自遣。清静旷达又从哪里得到？过去我曾经能够解除精神的昏昧，如今却开始迷惑。为什么平生的愿望还没有建立？古人因感受外物而生发感慨，百般忧虑却用来遗忘生命。群体活动止息，抚察内心，忽然有所契合；运行时势，仿佛没有真正接触。单生忌惮外在的雕饰，张子忧患内心的逼迫。幸而能够抛弃心中的牵累，最终谢绝通达世故的交往。等候大驾回还 西北方收拢皇帝的军队，东南方返回帝京；车驾驱山而行，八骏奔腾，下海则驾六龙泛舟。后车环绕外部区域，前面的四马聚集在神圣的郊野。分列的军队连接四校，中军坚固地驻扎九营。赤色气象拖曳着朱红旗竿，青云映出翠色旌旗。铙歌和箫笳激越，行漏之声与玉鸾相应。入宫朝见时万国使者都来，清静的宫殿有群后迎接。金貂交杂着流动的光彩，圭璧如繁星般陈列。记录功勋以答对五帝，合验符瑞以朝拜百神。俯视大地，地轴端正；仰望天柱，山势平稳。郊外祭祀正展开礼义，升坛封禅将要告成。祈求美好的王道，长歌颂扬清明盛世。祭祀陵墓作 幽深的陵墓居于诸山之首，群岳位于北方；大海统摄众多河流。陵墓形迹幽闭，乌策图象隐没，瑶玉编册有时晦暗。贞正的天命经历久远时运，开启昌盛的命数；先祖迁都，既已选择宅地，遗留的坟墓于是升为仙境。翠凤在丹色山丘飞舞，苍龙盘绕紫色深渊。丛丛溪谷幽暗茂盛，层层山崖肃穆繁茂。陵园坟茔环列，墓道、殿寝覆盖层层山巅。宫室清静而安谧，神道高峻而幽玄。山庭令人凄怆，松门外露水萧瑟；烟光景色遥远，却仿佛神灵仍然存在。春秋祭祀转眼已经多次更替，圣上的深情自古郁结，睿智的思念蕴积长年。周密的卫护和供物都已完备，崇树陵木的礼制仍然整齐。每年展开哀敬之事，以孝敬祭祀竭尽明洁之心。百灵安处于宗庙，九列群臣护翼皇帝的宴筵。奉行德行，亲自弥补自己的缺失；陈列歌诗，却未能尽情表达心志。曾经位列末班，只能勉强向朝廷贤者致谢。秋日在官署中简寄诸位君子 新秋改变了炎热的时节，凉意来到，暑湿随即消退；凄清的金气舒展，明亮的秋光鲜洁。流风吹过幽处，轻薄的云霭映照澄澈的河川；飘摇的秋风激荡楚地之吹，幽远地飘过兰草烟气。官吏隐居于案牍之间，清简地居斋养神。想象中眼睛专注于霞上的鹤，耳朵欣赏露中的蝉。任凭自己在几席间安卧，辞谢冠带的牵缠。卧在阁中，兴致没有停止；含笔构思，情思悠远。西曹以文苑著称，萧瑟的早晨令人怜惜将暮的年华。我徘徊在锦帐之间，坐着吟咏《白云篇》。遥望美好之人，勤劳的思念徒然结聚；怀抱劳苦，忧愁无法消除。美好的赏心之事倘若没有阻隔，希望彼此答复问候，互相传递消息。赠饶平令曹先生 炎热的南方确实极其壮丽，海上山岭更加光辉。冲击的波涛迅疾交汇，层层山峰高耸环绕。铜乳隐藏在云中洞穴，金色膏液覆盖石岸。青翠树林彼此缭绕，玉草竞相芬芳。岭上戍所连接着丹色边界，县斋正对翠色山影。打开窗户便尽览洲岛，安卧其中如同身处岩洞门扉。高阁只管独自关闭，面对鸣琴正独自弹奏。心境平和，外物也都安定；想要清静，精神便来相依。灵异境界遥远难以测度，奇异之人哪里会稀少？虚空中有翡翠车盖，仿佛穿着芙蓉衣裳。安邑倘若可以寄托我，我将从这里归去。雨后放晴闲望 池边风声袅袅，竹林中影子摇曳。傍晚时分西山曲折，萧条的凉雨归去。我伏在栏杆上面对秋色，四面眺望，清光纷乱。哀猿的声音连在山谷间回响，迷失的鸟儿隔着云飞翔。朝廷和市井的名位仍把我系住，林壑之间的兴致却难以违背。想到返回原来的服饰，蘅草和杜若还正芳香。望月 秋气清丽，明月照耀，月光照亮层层苍穹。余辉渐渐闪烁，流动的月影逐渐朦胧。临水照映，如珍珠串缀；环绕花木，映入华美窗棂。兰林聚集坠落的露珠，桂树间回旋着浓郁的风。美人在什么地方？近在咫尺，却被东西方向隔开。离别的情绪深厚绵长，寂寥之中相会的欢乐全然落空。陆生在北堂之上，谢客在南楼之中。音讯一旦遥远，思念之心哪里能够穷尽？银河屡次渐渐隐没，辗转反侧，长夜难终。可惜芳菲的时节，羁旅之处只能怨恨飞蓬。赠刘子纬 早晨和美人约定相会，彼此遥望，愁绪仿佛将要尽了；晚上却同美人隔开，相思之中笑容又隐藏起来。在西园伫立等待飞驰的车盖，在东郊滞留等待归来的车。黄鸟和鸣的声音令人喜悦，芳菲凋落却使人悲戚。房屋相近却不能相见，令人怨恨《郑风》之歌；媒人劳苦无功，又使人哀叹楚地的乐曲。压抑的思念姑且可以忘却，含情不舍又哪里忍心？对雪简寄崔洹野、何大复 清冷的阴气含藏在内室，凄寒的气息飘过高阁。起身看向绿色云气之间，白雪忽然飘落。纷纷扬扬聚集在青色帘幕，盈盈飞舞在罗帐之间。玄色池水涌起珍珠般的雪花，翠色园苑停着玉石般的花萼。美好的时辰令人眷恋欢悦，幽居之中却感到离群索居。如今有酒如此，想念您们，愿共同斟酌。雪后赏月作 早晨睡在高阁之内，吟咏玩赏风前的雪。傍晚登上曲折的亭榭，遥望云中的月。月亮升起，轻云收敛；雪停之后，流动的风也止息。月雪相连，光辉仍有余映；光芒萦绕，片刻也没有停止。起初仰望，胸怀忽然清新；临栏赏景，景色更加绝美。两种阴影彼此遮蔽明暗，交错的光彩时明时灭。炎热与寒冷忽然聚散，月亮的盈亏更加明显。抚察万物，确实本来如此；孤独的情怀却不同于欢乐和忧愁。在长安西门等候早朝 隐隐听见夜间歌唱，传来肃肃的夜车声。奔驰于这夜色中，方向正朝向清晨；内心忧惧，觉得将近天明。朱红的花朵尚未开放，瑶光星正庄严地运行。赤色云霄映着明月，洁白的秋风吹动彩色雾气。森严的门禁限制着宫禁之内，周围的房舍关闭着内外通道。高峻的北宫在朝阳中，我徘徊着走过西墙。抬眼望见紫色宫宇，踏着脚步走上玉阶。矫健地走在承华殿旁，却徒然惭愧自己不能如班固、振鹭般列位。答复何大复

译夜间的欢乐没有延续，清晨的相见又怎能延长昨夜的情谊？思念还未周全，劳心却已经更加积累。深厚的友好追忆往日的欢乐，兴言之间抚慰今日的忧戚。缠绵的金玉般言语，参差错落的翰墨踪迹。打开书帙，空对云阁；面对酒杯，却缺少美好的席宴。承蒙您怀着思念寄来文章，我提起衣裳，恭敬地迎接美好的相见。月夜坐中忆人 正值十五前后的明月时节，流动的月光照向千里之外。空寂的馆舍中风声冷冷，寒冷的台阶上霜气茫茫。看不见南楼的客人，只能徒然忆念西园的车盖。欢乐的酒杯没有斟满，忧愁的胸襟却有余带。沉吟于寂静夜色中思念，遥远地怀想美好的人。经过孙世其馆中 夕阳隐没，余晖聚集成阴；初入夜色，升降之间一同招邀携行。众人共同欢游。坐在栏杆边仰望高远的天空，推开门窗聆听清风。罗列的星辰照着高窗，流动的云彩使轻薄的绡帐摇动。向旁边眺望，景色渐渐昏暗；极目远望，也只见空旷寥落。就在这里蓄积赏心之情，眷恋地吟咏悠长的歌谣。访问史内翰没有遇到 回车遥望云色，提衣登上雾中的小路。山斋晚上还关闭着，幽居的人清晨已经出门。拂拭石头，注视新写的诗篇；窥看窗户，察看散放的书帙。满怀情意却无法倾诉，徘徊惆怅，仿佛有所失去。何中翰夜间聚会 寥落的玄冬之夜，肃穆的北堂中。徘徊吟咏美好的诗篇，殷勤地进献羽觞。雾气笼罩的帷幔透入清新的月光，风吹屋脊，飘落细小的霰雪。自顾才学浅薄而惭愧，凭什么承当您深厚的眷顾？崔太史席上咏翠杯 华美席间厌倦了早晨的欢宴，翠色酒杯拿出来供夜间饮酒。月色艳丽，映照得仿佛空无一物；云光映入杯中，仿佛把愁绪吸落。碧色美酒和酒杯都玲珑可爱，华灯更加明亮灼耀。一旦能够侍奉您闲坐，终究也能参与酬酢。咏御沟中的雁 太液池上春风吹起，潇湘的鸿雁归来。它们照着水面翘起圆趾，随着波浪摆动短小的羽毛。曲折的池水中稻粱充足，上林苑里弓箭和丝网稀少。它们本来具有江海的习性，仍然从塞北飞来。杂咏六首 咏风 蛾眉在帘下，春风从花间吹来；云气落在鬓发之间，像蚂蚁在手中转动。酒杯上的花纹微微摇动，梁上尘埃忽然被吹起；罗帏的影子再次张开。试把巫山的云雨吹向楚王台。咏烛 客人醉卧北堂之上，花影映照。烛光在夜户中燃起，光色扰乱歌声和屋梁。月影昏暗，舞衣随风飘动。珠帘照映而不能隔断光线，罗帐映照，仿佛空无一物。愿能长久陪伴，直到相和的曲子终了。咏屏风 十二扇屏风曲折排列在洞房角落。两边有金色屈膝，四角垂着锦制流苏。蛾眉女子走过时，玉袖若隐若现；坐席中的人扶持着屏风。于是歌唱挽留贵客，翠盖车也稍稍停留。咏蒲 从前只听说歌咏池塘上的蒲草，如今亲眼看见池水中的蒲草。紫色茸毛含着细小花蕊，绿色长带在轻柔的丛中舞动。蜻蜓上下追逐，翠鸟来往穿行。在桂树兰草的水洲间徘徊，整日都和您在一起。咏萍 浮萍参差如霰，铺展开来闪烁如星；鱼儿游过显出影子，刚刚开放，鸟儿便四散，水面花纹仍然密集。幸而因云雨相护，暂且免受风波摧失。对于江海的流动没有什么助益，只是徒然辜负了芳菲的姿质。咏菟丝 根株不能独立，枝蔓是为谁装饰？偶然同杂色丝带一样有纹彩，却比不上朱丝的正直。园客哪里能够整理它？天女又怎能把它织成布帛？暂且依附松柏枝条，最终仍要辞别霜露的颜色。答祝礼部 屏居之中欢乐很少，怜爱之情和积累的疾病使我充满悲戚。劳烦您惠赐许多翰墨，写信安慰我们离散的处境。荒草向着稀疏之处，寒冷中花朵正寂寥；美好的时辰已经将尽，清扬的容颜也无法相见。赠士奇允升 暮春时节，黄鸟飞翔，我才开始悲叹欢聚稀少。初夏时节，朱樱成熟，又重重叹息彼此离居。离居如此迅速，究竟相隔多久？深沉的忧愁郁结，难以排遣。您同汲黯一样患病，我则有司马相如般的口渴。安卧在东轩，扶杖出来看一眼园子。云日迟迟，景色明媚；草木茂盛，花卉繁多。白纸书信已经铺满几案，清酒也装满酒樽。此时若二位都在，赏心之事又同谁谈论？秋日感怀 白露为什么这么早就降落？清风已经凄冷得像寒冬。如今又到了秋日，面对你更感到悲愁迫切。我三十岁了还没有闻得大道，只做着一个白吃俸禄的官。区区这点才能实在没有什么补益，惴惴不安，哪里能够心安？每当抚念自身，总有许多感慨；遇到时节变迁，常常很少有欢乐。徒然怀抱惭愧和遗恨，叹息着一年将尽。舟行杂诗九首 再次辞去金门的官职，来到沧洲振衣自适。沿着曲折的水道经过秋水，俯仰之间都在观望清光。塞上的雁还没有出发，桅樯上的乌鸦却已经会飞。面对流水听到楚地的曲调，仿佛在为我送行归去。避居他乡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或许防守吴地还能有所寄托。如今的我已不是从前那个人，心中的期望偶尔还像往日一样。旅途奔波多有忧苦，长期滞留哪里是快乐？请你防备岸上的蓬草，秋风会使它更加飘泊。白露到了傍晚才生出，汀洲上可以采来杜蘅。浮云向西北飘回，孤独的旅客还要向南远行。野外的风阵阵急吹，河川水势滚滚上涨。只是担心秋水涨势终会消退，却还不能等待黄河变清。让随从停下，指向河流的尽头；把船系在丛生的草木旁。衣襟和衣带随风飘动，风吹来零落的露珠。低头折取岸边的兰草，抬头听云间的鹤鸣。寄语天路上的飞鸟，希望和你一同避开弓箭罗网。秋云青翠得可以照见人影，银河的光景像发丝一样明亮。河川之上夜色寥落，我徘徊着眺望新月。流转的月光渐渐移近，残余的月辉又慢慢隐没。想起那些与我同怀心事的人，关山阻隔，日子转眼就过去了。树叶凋落的风雨之夜，水涨满了兰蕙生长的洲渚。已经到了清秋时节，旅客的思绪悠长。感慨时序临近年末，惋惜时光随着流水逝去。此时应当赶快归去，这样萧条的地方难以久留。行旅之人怨恨道路漫长，而长路正无边无际。向前看只有云雾，回头听见的也只是空阔的波澜。为了消除忧愁命人欢饮，以取乐的心情弹奏哀曲。怎么才能得到晨风一样的羽翼，来舒解我思归的叹息？早晨辞别枉渚水湾，傍晚奔驰在清澈的河道上。今天才开始经过这里，精神上的期待却宛如往日。低声吟咏《招隐曲》，徘徊着想起《远游赋》。西北方有浮云，我一边前行一边回头眺望。桂树小洲多有凉风，兰草水岸充满洁白的水气。鸟儿仿佛疑心沙上有雾，鱼儿避开水中的云影。天空辽阔，令人欣然眺望；环境萧闲，听什么都不厌。将要进入江海，长久面对成群的白鸥。在城外修治住宅 我抱病在身，谢绝交游，居处清闲以躲避纷乱污浊。郊外的房舍还不能说遥远，心神却已经感到绵长幽远。闭门居处，姑且寄托自己的拙朴；营建房屋，只依从朴素简略。茅屋没有精巧的结构，门窗很少雕饰。门庭狭窄而荒芜污秽，床帐上多有苔藓斑驳。正因为要隐遁在蓬门荜户中，更想开垦贫瘠坚硬的土地。灌溉园圃，希望成为陈仲子的样子；改行务农，反而会被东方朔讥笑。不要说孔子曾经讥刺，难道就要鄙视樊须学习农事吗？咏料丝灯 淮南王的灯用玉制成灯盏，西京的灯用黄金制成灯枝，都不如这盏料丝灯华丽而精巧。它像昆明池上细微的水气，形状如连绵柔美的蝉翼，又像丝织的罗网。烟气空疏，不妨碍视线；雾气轻淡，还不足以承受手持。碧水仿佛青葱郁然，彩石像被染得衰萎。霞光层叠，色彩若有若无；云气聚集，姿态深浅不一。焚烧兰草，散发出香气；对着烛火，映照出红润的光泽。明月哪里还需要夸耀夜光之明？这盏灯正足以使夜光珠相形见绌。游西郭 傍晚时想饮酒，于是到西郭欣赏芳美的景物。风中的花已经有一半凋落，林中的黄莺还在飞翔。残余的日光刚刚移到席边，凉气渐渐侵入衣服。提起衣裳赶在天将黑时回去，不要让自己在露水中归来。初夏 怀有寥落于尘世之外的心意，又面对着萧然清寂的环境。竹子高耸，檀栾般的竹叶繁茂；云气升起，映出高峻的山影。行迹幽僻，仿佛是在躲避喧闹；精神空明，并不是贪恋寂静。默然安居在这里，只觉得白昼格外漫长。冬夜 空寂的书斋升起傍晚的雾气，俯仰之间忽然变得清幽绝俗。打开帷帐欣赏光景，走到栏杆边观看云月。寒枝在悲凉的风中作响，层层树林间还映着皎洁的残雪。想念的人无法相见，只能徒然使自己得到一点欢悦。清晨坐在斋内

译天将破晓，早莺喧鸣；天气乍暖，游丝密集。竹子渐渐等待着风来，花朵纷纷向着阳光开放。面对厅堂，防备芳香的书翰；披上衣服，欣赏仙人的书卷。幸亏有这些事，自己增添了许多乐趣，暂时缓解了幽忧之苦。郊外馆舍 夜里下雨，早晨刚刚放晴，我在郊外馆舍试着登临眺望。东风劲急，花影和水色在朝阳下明丽，云气笼罩的树林景色很多。这样的景致每每难以遇到，幽静的约会却还容易寻得。只是时序运行得太快，疲倦的思绪坐着便侵袭而来。刚回到别业，春日游览 房屋依着层层曲折的地势建成，排列的窗户俯临云气奔流的溪水。幽深的竹林交错向上，奇异的山石在下面丛聚。春日里姑且放眼远望，园中处处都值得欢喜。芳林中红色的嫩芽秀美，绿色的水面散开清澈的波纹。我本来就是一个支离失意的人，平生在这里过着隐居生活。长期漂泊而远行服役，滞留在外只守着微小的官职。说要远行似乎容易，想归去却正感到艰难。惆怅地迫近暮年，五年之后才辞去官帽。到了此处寻找栖息之所，才又能够遂愿盘桓。抚摸自己的内心，实在感到满足，早晚甚至废弃了早饭。西郊 清旷之处自然有清雅之趣，难道只有幽深处才如此吗？谁说西郊的地方，宛如南山的山峰？四野景色很多，春日时晴时阴。清淡的云彩覆盖着绿色的园苑，回旋的风飞过苍翠的树林。卧病之时寄身闲逸，便任意登临游赏。过去被各种牵累所伤感，还是今天取适自娱更快乐吗？哪里值得叹息时光容易衰颓，只是顾念欢乐实在难以长久。挖池塘观赏游动的小鱼，种植树木等待鸣叫的鸟儿。将要经营尘世之外的赏心之处，姑且作一首丘中吟咏。游园 驾车进入丘陵林薮，拨开丛生的荆棘整理园圃。前面面对古墟的道路，回头望见清澈曲折的水流。经营开辟池塘和馆舍，周游其间罗列花卉树木。风吹落缤纷的花蕊，露水沾湿茂盛的竹子。幽暗的烟霭在冬夏各不相同，寂静的景象也异于黄昏和清晨。野外的阴影使白昼如同昏暗，水气先带来了秋日的肃杀。年轻时出仕穿戴冠服，如今疲病归来从事农牧。任凭蹉跎岁月顺着性情流逝，萧散自适而使心目相合。高雅的心意向往名山，更加厌弃人世的俗态。年终以后终究怎样？何不一路去访求岩谷。作于郊外居所 池苑中的珍奇鱼类很少，樊笼中的鸟儿大多折伤了翅膀。万物都厌恶困窘束缚，人世的事务使人因纷乱逼迫而受伤。我才拙薄，却错误地走上了显贵仕途；性情疏懒，辞谢了朝廷的名籍。销声匿迹，背离喧嚣争竞；收敛身影，投身幽僻的角落。丘园虽然寂寞，却悠然自得，格外适意。徘徊着玩味文史，流连着眷恋泉石。精神轻盈，仿佛在片云之上；眼目明亮，映照着清澈激荡的河流。蓬莱仙山仿佛可以听闻，沧洲也如同近在眼前。隐遁沉沦的志愿尚未完全实现，暂且学习陶潜那样的踪迹。世俗之外的仰慕并不是我所希求的，只想借此度过早晚岁月。清晨走出东田，随后游览溪上 鸟儿鸣叫，曙色到来；云气收拢，春日的气息清新。睡醒后打开南门，回头迈步走出东田；遇到可赏的景物，便忽然停留。趁着景色前行，又曲折攀援；折取芳草，沿着兰草丛涉水而行，戏弄珠泉。感受到这些景物，忧愁已经忘却；精神向往之处，欢乐也一并忘却。幽深沉静而任其真性，荡漾的水波与神灵的道术相契合。哪里要等到登上昆仑山，腾化成仙才算贤能？斋中夜晚 读书常常读到疲倦，便在斋阁凭栏徘徊。烟雾笼罩着山池，春日的阴影收敛了花萼。衰老侵逼，令人惆怅；时节变换，又违背了出游取乐的愿望。若没有恬淡安然的想法，又凭什么忍受寂寞？暮春在园中作 荒芜的小径通入园中废墟，已经十多天没有纵情游览。林间的风吹动，依靠栏杆，柳絮和藤蔓牵引着横过台阶。春叶的意趣已经令人疲倦，晚风中的花朵仿佛有所怯惧。茫然地看着逝去的春光，越发使忧愁接连而来。对着雨景 病困之中害怕炎热蒸腾，阴雨倒稍稍给了我安慰。芳美的树林被雨洗过，花蕊更加清润；绿色的原野笼罩着云气。坐着想起城西的池塘，芙蓉花不知道已经开放没有？答颜惟乔 厌倦了世俗的纷扰，便在城中市肆放浪；怀念山林野外，召来芳友共同欣赏，探寻奇景、协游幽境。想来南苑一片萧条，到了仲夏仍然凄清凉爽。雨后放晴，绿色的泉水涌出；风惊动了白云，使它们升上天空。禽鸟和游鱼相互顾盼，水木之间坐着俯仰观赏。梁栋下面阴湿的雾气弥漫，房舍和窗棂间不断传来悲凉的声响。漂泊在外，病情转为严重，困顿不振，年日漫长；名山仍然没有去成，人生末路究竟要归向何处？故人思念我而前来慰问，我这个卑微的人也打算自我宽解。明日等待登临游览，希望你带着几案和手杖同来。游城南园林【以“开襟濯寒水”为韵】高大的丘陵横贯原野，曲折延伸，仿佛层层高台。斜着攀登阴凉的石阶，上下都看见清凉的云气。开怀面对美酒，已经决定要醉倒，不必劳烦歌管催促。在茑萝小径上徘徊，在松桂树林间流连。寻着云气延展开远行的脚步，窥看流水使幽静的胸襟更加明净。和你一同出游作乐，最终仍是我独自欣赏景物。在别苑设宴传杯，在平坦的沙地上移动行帐。借着兰草初次解开衣带，拾取花蕊不一会儿便满了手。回转马鞭走到前溪，身上的尘土和缨带仍然自行在水中洗濯。从前曾经以美好的书信相约，今天终于共同来观赏名园。雨后的苔藓即使天晴也仍然湿润，夏日的风吹过竹林还带着寒意。整日的盛宴令人疲倦，清歌不时向着远处飘去。太阳落山，风景仍然美好。园中雨过天晴，轻薄的云气染上松树的颜色，清露飘落在兰花花蕊上。新来的暑气渐渐变得炎热蒸腾，重新来这里欣赏溪水。城西亭子宴集【以“桂栋留夏飙”为韵】到哪里去追逐清凉？登上平台俯视烟霭交接的远方。青色水岸幽深而层层重叠，清水曲折绵延。酒在洲渚边渐冷，云气如衣笼罩芳美的园苑。桂树间一旦相遇，林下的约会仍然要共同遵守尘外的情谊。攀折树林摘取红色果实，汲取井水提来美玉般的酒瓮。凉风拂过沾露的水榭，清爽之气流入有云的楼栋。四时转眼即逝，万般思绪纷乱如梦。彼此相看都长声叹息，饮到中途哪里能拒绝尽情痛饮？我抱病慨叹独自卧床，纵情兴致却欣喜与你同游。采撷薜荔园中的芳草，窥看洲渚上防疑有鸟。太阳西斜，石潭清净；风已凉，云树繁密。坐着看傍晚的景色渐晚，仍和你暂且停留。带着风策游于幽静水洲，在层层山岗歇息烟霞中的车驾。亭亭的荷花映照着景色，嘒嘒的蝉声吟咏着夏日。低头徘徊，悟到形体正在变化；寂寞冷落，为时光消逝而惭愧。只因为心中有所牵念，面对酒杯屡屡惊叹。整天躲避炎暑，在园中屏退烦嚣。登上高处忽然感到凄怆，面对遥远之境更加萧条。积水含着浓密的雾气，空旷的树林送来新风。想着抒发幽深的情怀，提笔唱和长篇歌谣。八月十四日夜为伯昭饯行五首【以“圆景早已满”为韵】秋日厅堂中惨然分别，酒宴之夜因伤离而悲。弦乐和饮酒都停了，弦声也已经结束。刚刚抬头望见月神舒望圆满，月亮幽美地渡过清澈的银河，空濛中浮着白烟。此时稍稍收敛思绪，又在风中的筵席间迁坐。筵席移动，酒杯又倾斜斟满；风停了，衣服却仍然寒冷。欢乐的心情才开始依依不舍，忧愁的心却始终郁结。此次游赏我们一同坐过，分别之后便只能独自面对美景。可惜流逝的光阴，携手相对时夜色才刚刚宁静。静夜还没有很快结束，明月升起得还早。薄薄的雾气映照着修长的竹子，洁白的露水散落在芳草上。殷勤挽留将暮的时日，遥想平生深厚的情谊。如今能够暂时相见交谈，哪里足以抒写胸中的情怀？怀抱的心事无法写尽，徘徊怎能说已经结束？渐渐听见寒夜漏壶的声音急促，屡屡回看清冷的月影移动。夜深时银河收敛了素色，天将亮时云彩变成锦绮。希望你再举起我的酒杯，为这近在眼前的分别而惆怅。近来的分别不会久留，你的车驾将在南馆休息。昏暗的金色月波渐渐消失，参差的玉衡星也将隐没。要说的话还没有说完，积聚的思念忽然已经满盈。你上路吧，愿你时时想念并安慰我，写信的声音希望不要迟缓。城外 置办酒席召集朋友，驾着便车向城郭而去，在空旷的野外徘徊。欢乐的情绪反而变得萧索，凉风改变了云彩和日色，白露惊动了河岸的草木。秋水增添烟雾，衰败的树林一半已经摇落。美好时光一旦如此，人生哪里还会像从前？拿起琴弹奏哀曲，停下酒杯不再欢饮。惭愧那些能够忘情的人，我孤独的心情仿佛没有寄托。寄给刘希尹

译代地的马怨恨与同类分群，越地的鸟欢喜和同族相处。为什么平生所珍爱的人，如今却违背心意而分离？乡县相隔遥远，寒暑不知不觉已经更替。想到你出行少有伴侣，我居处也有防备孤独之意。暂且因病逃离官位，却正为饥寒而奔逐俸禄。出仕和退隐虽然不同，身世却同样受到羁束。山林中少有过失和羞辱，市朝之间却多有宠辱。寄语询问你这位朋友，迟迟等待你归来的足迹。傍晚到郊外去 久病积郁幽居，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安居，缺少欢娱和兴味。早晚观览郊外园林，俯仰之间更加增添愁思和仰慕。寂静的树林被狂风惊动，遥远的河川送来云雾。随风飘飞的蓬草飞驰而又断裂，栖息的鸟儿受惊后重新聚集。感受外物而悟知时令变化，忧虑人生而揣度年岁将暮。衰老的面容渐渐逼近，谁能留住年少的牙齿？滞留到年末，沉吟叹息，日子已经屡屡过去。心中有所怀抱却徒然如此，没有声名实在令人恐惧。傍晚游览废墟 独自走在废墟里，走到路的尽头归来，正是秋日傍晚。大雁落在清澈的河川上，长颈鹤鸣叫，使荒林更加寂静。踪迹超然遥远，忽然感到悠然游赏的意趣，越发适意。寄语那些身居簪缨的士人，世俗纷扰实在值得惋惜。从西野沿着曲水眺望，赠给同游者 修养拙朴并不是隐藏才能，卧病在家难道就是逃避声名？入仕惭愧身处冠盖之群，退居则羡慕丘园耕作。多病使牙齿头发都已衰老，幽居之中胸怀充盈。渐渐寻求田野乡土的快乐，暂且安慰蹉跎岁月的心情。进入野外，遥望曲折道路；来到溪边，水流屡屡回旋。霜气浓重，石道洁净；水势收敛，云影映照的潭水清澈。烟霭景色淡薄，天色将晚；汀洲接连呈现微明。疏落荒芜的岸边竹子凋落，空旷的河川上水鸟鸣叫。内心欣赏的正是我一向看重的，身体的劳累反而已经减轻。哪里会推辞疲惫困倦？幸好能和贤良的朋友一同游览。济世救时的事业，就有劳明哲之士；衡量自己的能力，还是守护幽静的贞操。愿意追随求仲、羊仲一类的人，放旷自适地度过我的一生。卧病抒怀 工巧和拙劣哪里相同？通达和闭塞本来就大不一样。使自己远离尘世，原本是辟世之人的作为，我还没有达到；匡正时世的智慧，我本来就疏浅荒诞，只能屏迹回到朝廷寺署。没有才能，寄托于闲散；孤独卑微，违背荣华利禄。邴子忌惮官秩太多，嵇公以做官为忧。虽然仰慕这两位贤人的操守，仍然保全匹夫的志向。适意自处常常多有安慰，修养生命也少有牵累。正要探求至人的境界，开始仰慕神仙之事。玄妙的观览使我看见明朗旷远之境，幽居栖息期待遇到灵异之事。白云似乎依稀存在，沧洲的形貌只在梦中出现。深渊中的蛟龙没有近处的韵致，高空的鸿鹄却有远大的志向。愿意结交赤松子、王子乔一类的同伴，人世间的荣利姑且可以抛弃。杂诗【五首】种草要使它成为藤蔓，栽树要使它长成树株。祸福难道会凭空产生？结果和声响不会互相违背。吕生钓取奇货，苏子挟持阴符；六国借给他相印，割出万户封地和著名都邑。一旦计谋不能施行，仓促之间便遭受罪责。狡猾欺诈最终只会使自己困顿，倾轧机巧又能怎样？活着确实不值得称荣，死后还会留下无穷羞辱。通达的人安于贫贱，珍视的是消除祸患的根源。富贵使人心神迷惑，嗜好欲望使行为受到妨害，贪图安逸会损伤性灵，美味和疾病都会在膏肓中滋生。我看自古以来的士人，高尚的行迹彼此相望；起初道路或许暂时相同，中途却又变得苍凉。班生继承前人的功业，马融逃往遥远之地；借助梁氏一度反而成为牵累，依附窦氏最终自取毁灭。通达之人尚且如此，实在令人悲伤。小人难以长久守约，君子可贵在于始终如一。草木也有坚贞的本性，到了岁暮仍然盛放芬芳。玉石因为纹理美而自行被雕琢，丹砂因为光泽美而自行被销磨。才华高的人照耀当时，最终反而招来荼毒。傅子因飞蛾扑火而感慨，张公用鹪鹩来作比喻。思虑祸患难道还不够细微吗？身临险境果真能够逃脱吗？千金之家尚且害怕登临高堂，胥靡之徒却容易生出登高的愿望。愿意跟随方外之士，拄着手杖归返蓬蒿之中。神龙迁徙，鱼离开鱼笱；灵凤避去，兔子触网。至性之人先见祸患，忧患难道还会加到他身上吗？从前有明智的人，引身退入幽远之地。难道他们没有当世之心吗？只是歧路上网罗太多。于陵子勉励自己保持清操，接舆纵情放声高歌。以寂寥作为伴侣，以自然作为家园。繁华富贵并非不荣耀，但反复进退出处又将怎样呢？我从前学习求取俸禄，惭愧地得以进入朝廷。时运到来哪里是自己能够预期的？于是奋发进身，登上云霄般的仕途。执笔任职于西署，改换服色列身东曹。公卿争相推举引荐，贤能俊秀也羡慕与我交游。官位将满便接近倾覆，内心忧愁而劳苦。于是发言命人驾车回去，安歇在林泽之间。浮沉进退各有适宜，取舍实在相差很远。我确实不是高门贵族，只想姑且纵情逍遥。冬夜 高阁寂静，夜色已经深了；清冷的月影淡得像雾。树林池塘正显得空寂零落，霜月转过幽静而洁白的天空。蕴藏真性并不受外境牵累，欣赏胜景要靠精神领悟。倚着门眺望西园，却没有人和我一同缓步。舟中看雨 夕阳的光照下来，亭台水岸上轻云遮蔽河川。曲折的水面一望过去，春波上笼罩着萧条的烟雨。绿色水面之外，残花飘近水洲，群鸟在深竹中喧叫。请问同行的人，我们要在哪里停船住宿？

译抒发感慨【二首】天地孕育万物，四时使寒暑更替；三皇五帝都是明哲的君王，质朴与文饰从古到今各有不同。圣人看重通达时变，愚昧的人有时却不能看见。周公兴起礼乐，光大并辅佐兄长和父亲；宣尼谋划鲁国，一经变革，道便由此兴起。旧有的章法不可忘记，衰乱末世要依赖辅佐。假如能够继承先人的志向，改革制度本来就是效法祖宗。国家历经许多年祭祀，各项功业没有不修明的。应当顺应时势有所损益，等待明主来实行更化。惭愧自己没有贾生那样的奏书，今天才使当政者有所觉悟。圣王已经去世很久，但典籍方策并没有一同消逝。大的事业载入《诗》《书》，遗留下来的功烈传播无边。可叹美德没有泯灭，文章也相互辉映。我看三皇五帝的事迹，隔了久远年代却仿佛同处一世。区区汉唐以来，群儒仍然善于继承。竹帛之间的文献繁茂，君臣依靠它们而有所成就。本朝正处于全盛，光明显耀，恩泽施及后代。若不是有良史之才，大业便会留下瑕疵和阴翳。希望能见到著述者，编次整理，列出凡例。广泛总括各种典籍，卓异地承袭六艺。言语文章和德行施行才能流传久远，这个道理实在不可轻视。恳切地告诫在位者，执掌笔墨的人应当永不废弃。赠别翟廷献 燕地的酒已经买来，玉壶旁弹奏筝，唱着吴地的歌。四座都沉寂无声，停下酒杯只是徘徊。徘徊着为将要归去的人送行，故人与我即将分离。正值春日面对歌酒，却只有愁思，没有芳菲般的欢乐。回忆从前一同栖泊，在长安争相游乐。朝廷内外尽是盛大的欢乐，朋友同辈多么洒脱。休假直到早晨，结伴出游越过城郭。东边的宅第全是王侯，西山中具备丘壑胜景。秋月之下弦声和谐，春池边欣喜地畅饮美酒。在平原君处尽情饮酒，在鄱阳放纵嬉谑。美好时光容易消逝，同心之人忽然离散。仕途沉浮分在岔路，聚散与今昔大不相同。你将到中州做官，我正要寻访故丘。谯国遥望梁藩，距离虽近，我却怀抱离愁。想仿效嵇康前往拜访却徒然驾车，想访戴安道也很少能来。空自乘舟投寄，三年之间的书信哪里能表达千里游情？如今君王继承百六之运，龙飞于南方疆域。年号开为嘉靖，名号为祥符。大横之兆卜于西雝，群臣如振鹭聚集在东圃丛生修竹之中。我一度辞去北山隐居，又再次忝列南宫名录。判牒屡屡错过期限，随着文书忽然来到这里。偶然相逢暂且一笑，劳苦反而转成悲伤。你说久游梁地，世俗的情态喜好仓皇变化。哪里容得司马相如那样傲慢？众人竞相讥笑次公的狂放。对着门户却忌惮芳草，投赠他人又怀疑夜光珠。因为这些遭遇而玷污官场，不如回到故乡。感念你的真诚实在难得，回头看我如今又有什么呢？儒者的功效最终没有声闻，做官的箴规终究多有辜负。只施展一割之才便羡慕铅刀，用千金之物也惭愧于破旧的扫帚。反省自身，只剩空虚；面对衰老，悲伤随之而来。衰老又能持续多久？美好的时日恐怕已经不多了。从前游历时接触形影相伴的景物，如今分别后相隔山河。白云映着梁苑的颜色，绿水荡漾着蓬池的波光。留恋暮春时日，殷勤唱着游子之歌。歌声中太阳渐渐西斜，游子起身登车。临到岔路想有所赠言，却因什么而能解开这声叹息？羽翼受伤的鸟不同于鸿鹄，能够保全自身才像龙蛇。一路前行，愿你想到自我珍爱，不要怨恨远在天涯。《太岳诗》三章，赠陆元望少参前往武当。荆楚之地多有名山，其中太岳气势雄伟！山峰从云端拔起，像珠林耸立；天空中央悬着玉台。遥远处与人境隔绝，庄严肃穆，神君降临。神君聚集于此，福地中有文祖所植的灵宫之树。金银装饰的城阙排列着，彩绘在烟霞中摇曳。仙境中的官吏悠然自得，坐在青山之中长啸。青山适合栖居隐遁，朱门生活却使人厌倦久留。徒然握着五芝图，坐着恐怕三花凋落。倘若有人传唱《招隐曲》，我愿跟随南来的仙鹤。中书省中赏牡丹，这一天喜逢春雨，得“知”字为韵 美好的花卉含着光彩，芳香繁盛又正逢时令。正说到喜雨的日子，忽然遇上赏花的时节。四月春草将尽，南宫的美好春景来得迟。烟霭托着翠绿的枝柯，春风吹开深红的花房。珠树哪里值得种植，仙人恐怕也不知道。哪里比得上翰墨任职之地，共同采赏芳菲花枝？欣赏胜景本来难得偶遇，时令调和正是在此时。盼望降下甘霖，怀有辅佐君王的事业；忧虑旱灾，体察皇上的慈心。身在燕会之间已经很惭愧，作歌唱和实在不相称。徒然握着赤色笔管，哪里能够报答这美玉般的诗辞？雨中在姚氏园等待客人 朝阳变成阴天，雾气充满园林；啼鸟声中坐看雨到，更加怜爱被雨洗得清润的芳树。绿色的水波洗过沙洲，碧色苔藓遮蔽山间屋柱。此时等待嘉宾到来，面对酒杯有无限情意。桂洲诗 白云覆盖秋水，桂树生长在水中的洲渚。美人边走边笑边歌，攀援桂树久久停留。为何来到宛洛游历？年岁将尽，更增添离别的忧愁。你著书之后应当归来，请等待我把小舟停泊好。蒲汀诗【四首】凤凰飞翔俯向丹穴，蛟龙游动回望珠渊。神奇的举动难道没有欢乐？只是相约的日期还遥远。哲人树立非凡的行迹，光照当世，冠绝群贤。声名虽在馆阁之间，真正的欣赏却寄托于山泉。泉水源自山下，蒲草遍生在水洲曲岸。水波在春日沙岸边荡漾，蒲草参差而青翠。映着寒草缓缓生长，依傍荒竹破土而出；开辟兰草水岸，临流修葺荷花小屋，屋中积聚芳香。蒲汀越发幽静开阔，苍茫暮色升起，寂寥中含有秋声。白鸟亲近鱼梁，丹红的光彩映入书帷。久留江海，增添了旷远的思绪；远离尘俗，也增添了超脱的想象。辞谢尘俗，追求高雅的风韵；朝廷期待宏大的谋略。自我适意，道路虽然胜过世俗；匡正时世的智慧更为优长。有德之人很少停滞不前，任凭大化沉浮。最终应当成为张良帷幄中的谋臣，开始乘坐夷舟远游。徐子容薜荔园十三咏 思乐堂 逝去的时日逼近迅疾的期限，悠远的过去已经成为今昔。平生游乐的地方，如今徘徊只能看见遗迹。寒风从高险的馆舍吹起，清晨的露水依附幽僻的山石。陈设的形象还仿佛存在，精神遨游却不知安适在何处。石假山 你家住在洞庭湖畔，还嫌离真山太远，于是在园子角落堆筑石峰，在林木边开出云雾缭绕的山巅。曲折延伸，环带着华美的池水；崎岖行进，深入层层园苑。不乘一叶扁舟前来，面对流水哪里能够返回？水鉴楼 可爱的池上楼阁，俯身映照在池水之中。水面点缀着图画般的景物，清晰得如同明镜。云影移动到荷花菱角下面，鱼儿在房舍窗棂之间游玩。素净的景色一片披散，知道有大风将要起来。风竹轩 绿色的竹子本来就柔美修长，又正逢大风聚集。暮色萧瑟，将要带来寒意；秋声时而停止，时而又变得急促。青竹倾斜，容易折断；翠鸟般的竹叶纷纷落下，难以拾取。幽居的人最为惆怅，提起衣襟徒然伫立。蕉石亭 芳草像翠绿的帷幕，亭亭然覆盖着山岩高处。红色台阶承接晚霞余光，碧色山涧映照秋日枝柯。太阳落下，烟雾充满；夜里到来，风雨增多。预先忧愁霜雪将至，担心欢乐时光会被蹉跎。观耕台 东方田地正值农忙时节，登上高台试着远眺。田间道路曲折延伸，池塘水道有的弯曲，有的直行。原野上耕作的情形历历可见，田垄间吃饭的人影依依可见。虽然不用亲自承受农具耕作的劳苦，安坐这里仍然增添叹息。蔷薇洞 洞口的蔷薇树，春来时渐渐开出红花。把船停在绿水曲岸，带着酒走入云雾之中。穿过树林进入幽深之处，牵着枝叶仰望玲珑景致。只以为攀登已经到尽头，远望过去却转而无穷无尽。荷池 临水放开兰木船，处处都有花枝与船相触。霞光和水色参差交错，香风时时不断。向上看，绣羽般的鸟儿纷乱飞翔；向下看，纹彩斑斓的鱼儿追逐。太阳落山还没有回来，姑且就在船中住宿。柏屏 什么时候从那里迁来？从山陵上移植到这里，后庭牵引枝条仿佛山峰的形势，满树叶子仿效山的形状。白雪转而变成绿色，云气相对，青翠无边；台岭一侧，临空高起，聚成翠色屏风。留月峰

译阴暗的山崖环抱着嵌入的洞穴，倒映的月影如同明月。玉石般的气色到了夜里更加妍丽，珠光到了早晨还没有消灭。云彩归来，月晕正圆满；雾气升起，月轮刚开始残缺。西园是留客的地方，面对景物游赏，兴致没有停止。通冷桥 隔着山冈听到秋日的声响，走去寻找，窥见碧绿的山色。雨过之后，沙岸曲折；泉水从石梁之间涌出。云深处忽然传来淅沥声，风起时更加听见水声潺潺。沿着水源走去，究竟想走到哪里？从早到晚仍然不能回来。花源 曲折的水流泻入珍贵的池塘，盈盈地送来红色花萼。早晨湖上下过雨，风吹落了繁盛的花朵。花影旖旎，缠绕着鱼藻；徘徊之间，逗留在兰草丛旁。含着凄凉眺望芳美的水洲，越发感到春光正在消磨。安阳道中留别崔子钟 从前游历京城，周旋交往，得以列身簪缨之士；亲近仁人，遇到贤哲，也广泛友爱那些顽钝疏远的人。出仕和退隐有时趣向不同，聚散也很少能够同处。如今再次相见，忽然已经十多年过去。十年之间我们各在南北，行路为何如此倾斜曲折？见机而行吧，你应当奋飞；我却像处在明夷之时，收敛羽翼。走错道路，惭愧自己先前迷误；懂得时机，佩服你深远的见识。握手时惨然无言，抚心徒然叹息。叹息又有什么用？只是困顿艰难，正逢这样的时世。凤凰到来，是因为周德兴盛；麒麟受伤，是因为鲁国衰败。过去的事情确实无法挽回，未来仍然可以追求。所忧虑的是日月流逝，壮志已经衰退。衰退下去终究一事无成，世间故旧又互相牵累。平生陷入悔恨和过失，晚年仍然仰望幽静坚贞。没有灾祸，或许在于谨慎言语；有俸禄也不值得荣耀。愿与你同心共事，使美好的声名流传千秋。赠给刘希尹 我只是田野之人，成年后玩弄文墨；回头看自己身在泥涂，哪里敢说能够生出羽翼？仪封曾错误地垂青，汝南又徒然夸奖。来到长安道路上，又和你相识。你本来就卓异不凡，声名文采光照岱岳；气概高迈，足以比肩稷下学士；辩说文章应当超过淹中学者。我们在礼闱一同被贡举荐拔，在宰府又联袂登上升擢之途。哪里料到我这块他山之石，竟滥列在荆山美玉之间？当代谈论交游的人，像你这样实在少有。幸而与你交往，承蒙你提携的高义。仙曹公务多有闲暇，帝京又有许多欢乐的事情。早晨随着你在紫陌游览，夜晚聚集华堂痛饮。清明的时代确实难以偶遇，世间变故忽然纷乱。我刚刚获释出诏狱，你已经遭到谗言。金虎正纵横肆虐，玉马徒然奔走。我们默默无言，各自伤心，仓皇之间便分了手。升沉难以预料，往来迁变更加迅速。失去时势，兰草也会化为刍草；乘得时机，堇草也能成为帝王之材。愚昧之士本来受世俗束缚，通达的人懂得其中的契合。宠辱哪里值得惊惧？不妨超脱地看待人世。征途上冰雪积聚，你将辞别京城。惆怅地吟咏北风之诗，眷恋着河梁送别。过去是情如金石的朋友，如今却因云雨变幻而断绝。纷扰的离筵散去，昏暗的行尘也消失了。亲友一天天稀少，心绪更加多有违逆。同道之人已经被远远贬谪，孤独的旅客也怀念归去。高远的云霄令人不敢迈步，尘世的风尘使人想要振衣而去。愿意请求辞官还乡，跟随你一同奋飞远行。钓矶 钓矶之上，地势曲折起伏，俯身面对石滩。曾有云气飘来，眼边尽是清波，清楚地映照着衣带。攀援葛藤，姑且把它当作钓丝来持握；荷叶还可以拿来作伞。高雅的情怀哪里会羡慕鱼儿？逍遥自在正在尘世之外。月夜望雪 早晨看云边的雪，夜晚坐在月光中的楼上。宛如身在青天之上，俯视银河流淌。仍然怜惜眼睛还没有看尽这景色，最好卷起帘钩继续观赏。赠给王山人 古代有研究形势法的学者，史官常常把他们记载下来。王先生世代传习这种学术，胸中包罗山川江海。他为我谈论九州的形胜，仿佛一切都呈现在眼前。手里拿着诸公的诗词，文采灿烂，如珠玉般华美。我听说古人葬在沟壑中，用小棺木；棺椁只随情意而定，改变厚重的文饰和宅兆卜葬的古道。后来世风日渐衰败，末世的习俗真奇怪：送葬只是徒然说空话，实际上不过是为活人祈求福泽。从前的人相信恬淡无欲，如今的人苦于欲望太多；衰世种种事情纷纷扰扰，逐利之途难道不是同一副模样吗？天地没有终极，山陵与深谷屡屡变换。纵观天地大化，千年也只不过倏忽而已。死后只是听凭遭遇，活着只求衣食充足，不要贪恋财物，把它当作珍宝。这些话应当自己勉励自己。赠苏允吉侍御二首 逃避尘俗使人欣喜，同道之人却断绝了知音；想到身处异代，独自行走，更增添了悠长的怀念。赏乐既废，仍有无尽的叹息；平生朋友都是英俊之士，到了末路却离散了欢爱。哪里料到在蓬蒿丛中，又能与亲近仁德的人相遇？彼此言语十分契合，正如确定交情时一见倾盖便倾心。古代贤人是我早已仰慕的，这个人本来就是他们一类。他才华鸿博而光彩灿烂，品行高雅却深藏不露。官职列于侍从之中，心意却寄托在风尘之外。彼此相望，已经积累了许多劳苦；临别辞诀，怎能没有感慨？错过这次美好相会令人惋惜，而缱绻相处又显见交友的情态。我已经衰老，还在寻求真实之道；愿你辅佐帝王成就事业。我们一旦结下同心之言，应当使这份情谊像岁寒之松柏一样长存。《鹿鸣》赞美野草，君子看重赠送的言语。听到善言便乐于相互告知，这种道理古人一向重视。像您这样的人确实闻名于世，乘时运而辅佐羲皇、轩辕。观察风俗以整饬国体，游心六艺以防止文辞枯竭。您还寻求朋友，甚至不嫌弃我这样的浅薄之人；写成文章，使丘园增光。我感念诗人的话，拿什么来报答美玉般的厚意呢？我说：我喜爱朴实的学问，自信不会忘却它。世俗之人都不认为它正确，只有您愿意与我讨论。立言并非不能不朽，但功德很少能够长存。追逐末节终究只是小事，得到根本道理才是尊贵。应当把外物看作浮云，重视自身，培养精神的根本。愿意招来志同道合的人，共同进入无穷之门。我的小园旧名为“退乐”，中丞马敬臣先生改名为“常乐”，于是为它题写匾额，又写古诗二章赠给我。薛蕙谨依原韵奉答，并记述我这座园子得名的起始。西原失去了旧日产业，南郭得到了一所新居；开荒修筑场圃，改造道路通向村落。通达的人欣赏我的志趣，远道来访问林间居所。年齿和德望虽不足以亲近您，但情趣气味大致还不疏远。一见如故，谈话竟延续了一整天，纵情畅谈，胸怀也舒展开来。在莹心亭置酒，促席坐在清渠旁。烧竹煮山茶，煮黍米配园中蔬菜。您赠诗并借高论褒奖我，又题写匾额，使我惭愧地承受您的美名。虽然荣幸地得到华衮般的褒扬，回头看自己其实空虚无实。平生的志向在于寻求快乐，却常常有多余的忧患。愿意学习，向颜回看齐；希望少犯过错，以蘧伯玉为师。守持节操，敬仰两位龚氏；懂得知止，仰企二位防公。防公蕴藏着真实的鉴识，如今再有谁能与我相逢交谈呢？荒僻的园子背靠城郭，偏僻的小巷被丛生的荆棘遮蔽。谁说这里只是一小块地方？我的胸怀自然十分宽广。结茅屋仍保持质朴，种竹子喜爱它的萧疏清爽。以林间居所建成而感到快乐，忘记了岁月的漫长。自从我解下官帽官带，已经十二年摆脱羁绊。独自求学，感叹见闻浅陋；修养成性，又惭愧自己存养不足。渐渐知道天道之路就在近处，却想登上去而还不能做到。高雅的声音少有人应和，喜好交往的人也不要来往。于是停止在丘园中弹琴，把遥远的想象寄托于千载之后。晚年遇到林虑公，承蒙他屈尊来访。仰望海洋般的广阔境界，拨开云雾而畅快地高高仰望。若不是温伯子那样的人，我拿什么来酬答他的知心欣赏呢？赠李子西 自从我与君子交游，寒暑不过更替三次，初次见面便欢喜得如同旧交。第二次相遇，契合比从前更深；彼此周旋还没有多少时间，眷恋之情却已经积累很多。常常担心人事乖违，等到结果显现，果然还是要离散。您屈尊驾车来我这里，临别时又执手相送。在城南的小路上举杯，竟忘了彼此酬答。座中客人都感到凄恻，感情越深，悲伤越浅吗？话已说尽，情意哪里有穷尽？您将飞腾于霄汉，我则在山林中安卧。只要出处进退同心，即使相隔楚越，也并非异域。送林汝雨提学岭南

译圣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难道承当时代使命的人竟没有了吗？贤明啊，白沙翁从南海之滨崛起，研求事物幽微之理而见到智慧，崇尚固守穷困，守持纯粹的道义。可叹百年之后，再也听不到这样的人了。儒林确有深厚源流，众官却不能与之同等。您虽出身旧史官之家，却选择以经典主持斯文。番禺是著名都会，众多士人何等文质彬彬；您的确能够成为师表，承继前贤遗留的风范。您独自高翔于千仞之上，终究珍重自己如居九渊。出处若不能审慎，性命之道又从何谈起？衰败的风俗日渐下滑，我心中的感慨难以全部陈述。声名风教系于前贤倡导，典范法式期待重新振兴。应当赶快修整嘉防，江门正可作为问道求学的渡口。把这些赠言送给同心朋友，美好的德行实在值得遵循。日暮 日暮时，我坐在东轩，直望西山。曲折的白云浓密，直到下雨，打在我窗前的竹子上。今早畏惧盛暑，披衣起身，连早晨的洗浴也停止了。来回踱步乘着晚凉，清风吹散炎热。天地万物沿着运行变化的规律发展，变化多么迅速啊！每天更新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可取；年岁增长，却只是增添羞辱。古人善于弥补过失，可叹你应当自己勉励自己。寄穆玄庵 从前游历西海之上，明月仿佛落入我的手中；想去拜访识得明珠的人，却只有玄庵老人。山川阻隔而且遥远，遥望再遥望，只能空自搔首。世间本来就少有稀世珍宝，所以真正识得它的人也一向稀少。庵中 市镇的声音传入村落，瓦缸作窗的屋子还没有完全天亮。飞虫也嗡嗡作响，由此知道这微小的群类生命，随着天运而动，宇宙长久处于纷扰之中。只有庵中的人，淡然地站在造化运行的机理之外。赠孔汝锡 黄河变清并不难，等待鸣鸟也容易听见；可悲啊，独立不群的人，处在异代便没有同类。调和钟声又需要谁来听？献出美玉也只是徒自勤苦。士人为了知己而死，古人难道只是空说吗？我这一生确实很幸运，能够得到您的激赏。您清正的胸襟如深渊般澄澈，精妙的议论如兰花般芳香。您契合寂灭的玄理，才华又包容各种艺文。我才高兴能暂时相见交谈，突然又因远别而悲伤。遥远的长安如在天际，渺茫的大梁隐在云中。预先忧愁梦中的道路，抬眼望去，只见空中的烟云迷蒙。南园对月与孔汝锡 我常为避开世俗，在城外园中养病，也独居园内，无人共娱。君子欣然来访，正值孟夏；白昼还短，初次设宴，转眼景色已尽。幸逢这月圆之夜，怎能让诗酒徒然消磨？我们登上亭榭，缓带宽衣，弹奏丝桐。落霞渐渐向西隐没，明月已经从东方升起。竹叶上的露水深重，松树下的风声清冷。远望和倾听都极其明朗开阔，胸怀也更加冲和舒展。哪里会厌弃斟满的绿酒，只是忧愁美好的夜晚将要结束。留连并不是荒唐享乐，只因惆怅分别而匆匆。丘中 萧瑟的风雨散去，松树桂树在凄清中显得寒冷。登高从丘中远远一望，到处都是云霞的影子。稍稍喜爱傍晚的夕阳美景，又听见秋声静静传来。遥想那位赏心的伴侣，岁暮时只能徒然伸长脖颈等待。寄浚川先生 我读到您谈论玄理的作品，又赠给您歌咏玄理的诗篇。寻访仙人愿望未能实现，怀念旧交的心情却悠然不尽。从前提衣拜访郡斋，谈论诗歌时您格外欣赏激励；后来带着书到京城府邸拜谒，刚刚交臂相逢，转眼又分开了。中年时再次见到您，在浚郊的居所置酒。此后彼此就像参星和商星一样，踪迹遥远而相互疏离。一别二十年，相思究竟深浅，想来一定不同。独自在城南园游览，忆起您仿佛就在眼前。稷、契确实能成就上天的功业，巢父、许由则喜爱栖居山林。同生在尧舜的时代，出处怎么能够完全相同？退藏确实是自我揣度，显扬却怎能滥受举荐？惭愧自己不能与伯夷、叔齐同列，却错误地承受了公叔的举荐。我年岁已经迟暮，志向却只是在犹疑徘徊。鄙陋的儒生确实顽钝，不懂得通往要津的道路。荆棘丛生在偏僻荒途，防枭竟争相飞舞。其中有一只孤独的凤凰，哀鸣声多么痛苦。十日升上天街，龙飞上天又想做什么？不如返回深渊，等待那风雨来临之时。世俗道路多么崎岖，通达的人难道会凝滞不前吗？您若能访求松子，我也将随您远去。次韵酬顾武祥 城外有一片五亩田，林间有一所宅子；追随扬子云的遗风，仰慕谢安石的风范。春日村墟红花杂陈，秋日小径一片朦胧的碧色；悠游其中不知老去，留恋日久反而成了癖好。好朋友此时来访，精神上的交契仿佛早在往昔。来到水边暂时携手，借兰草之地铺席而坐。相逢交谈尽是深厚情谊，赏心乐事不必向外求取。谁说衡门之下，也会屈驾来访金闺贵客？高士轻视官场簿书，逸人看重仙人名籍。抬头询问通天之路，愿与你同往适意之地。庄生 庄生阐发黄老之学，孟子叙述唐尧虞舜的道理。古今事势已经不同，他们却被说成狂妄迂阔。章甫之冠难道不珍贵吗？只是越地之人并不需要它。可叹啊，后代的士人，高谈阔论将要说些什么呢？林卧 东南方月亮升起时，我早已躺在林中而不知晓。风声萧萧，石上落下竹箨，青光映照着松间露水。心意满足，已经忘了言语；精神遨游，仿佛有所遇合。只是空怀着把它寄给同道的想法，这种境界却无法写成文章。留别 我向来没有霸王那样的谋略，却很有山海般深厚的隐逸情怀。曾两次应南省试，又两次回到东皋耕作。日益疏放，积年的沉病也越来越深。喜好隐遁却错过了幽会，追逐欢娱又贪恋浮名。进退如果总是这样，哪里能够获得吉利亨通？早年的志愿始终没有忘记，远游之心却是我所轻视的。迟迟离开燕阙，渺渺然走向吴楚。蓟门雨雪昏暗，广陵潮水上涨。八公山遗留桂树，千里之外盛产莼羹。名胜虽分外可喜，心中的欣赏却难以远隔相同。愿用这些话安慰离群的愁苦，伸长脖颈等待同声相应。《考功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