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苏诗补注目录。别集类二【宋】巻一诗四十二首【仁宗嘉祐四年巳亥冬侍老苏公自蜀至荆州作】巻二诗三十九首【嘉祐五年庚子春自荆州赴京师作】巻三诗五十二首【起嘉祐六年辛丑十一月赴凤翔签判任,合明年壬寅共作】巻四诗三十八首【嘉祐八年癸夘在凤翔任作】巻五诗四十五首【起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合明年乙巳,罢凤翔任还朝,直史馆作】巻六诗五十首【起神宗熙宁二年,已酉服阕还朝,厯任开封推官,寻改杭州通判,赴任抵广陵作】巻七诗五十首【起熙宁辛亥冬,自润州抵杭州通守任,合明年壬子春夏作】巻八诗六十九首【起熙宁五年壬子秋,尽是年十二月,倅杭时作】巻九诗六十一首【起熙宁六年癸丑正月尽六月倅杭时作】巻十诗五十八首【起癸丑立秋尽九月倅杭作】巻十一诗七十七首【起癸丑冬合甲寅春夏往返常润道中作】巻十二诗四十八首【起熙宁七年甲寅六月,自常润回杭;九月移知宻州以后作】巻十三诗四十三首【熙宁八年乙夘宻州任作】巻十四诗六十六首【熙宁九年丙辰在宻州作】巻十五诗六十三首【熙宁十年丁巳正月自宻州至京师,四月后赴徐州任,尽一年作】巻十六诗六十三首【元丰元年戊午春夏在徐州作】巻十七诗五十一首【戊午秋冬徐州作】巻十八诗四十七首【起元丰二年已未正月至三月以后自徐移湖州作】巻十九诗五十首【起已未五月在湖州任,八月赴御史台狱,十二月出狱作】巻二十诗六十首【元丰三年庚申正月赴黄州尽一年作】巻二十一诗八十九首【元丰辛酉、壬戌两年中,在黄州作】巻二十二诗四十二首【起元丰六年癸亥,合明年甲子三月,在黄州作】巻二十三诗四十四首【起元丰七年甲子四月,离黄州,五月至筠,七月过金陵作】巻二十四诗五十六首【起甲子八月,自金陵厯真润扬淮在泗州度嵗作】巻二十五诗五十六首【起元丰八年乙丑正月,自泗州往南京,得请放归,五月抵常州后作】巻二十六诗五十一首【乙丑五月后起知登州,十月到任,十一月以礼部郎召还朝作】巻二十七诗三十八首【哲宗元祐元年丙寅,自右史除中书舎人,十月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尽一年作】巻二十八诗四十二首【元祐二年丁夘春夏间,官翰林学士作】巻二十九诗四十七首【元祐丁夘秋冬官翰林学士作】巻三十诗五十七首【元祐三年戊辰,官翰林学士作】巻三十一诗四十九首【元祐四年已巳春由翰林学士除龙图学士,四月以后出知杭州,尽一年作】巻三十二诗七十一首【元祐五年庚午守杭州作】巻三十三诗六十三首【元祐六年辛未春,在杭守任三月后,还朝;八月出知颍州作】巻三十四诗六十七首【起元祐六年辛未八月以后,合明年三月以前,在颍州任作】巻三十五诗五十三首【起元祐七年壬申三月,自颍移知扬州,其年九月,以兵部尚书还朝作】巻三十六诗六十五首【起壬申秋杪,自扬州还朝,合明年癸酉九月以前作】巻三十七诗五十二首【起元祐八年癸酉九月出知定州,合明年甲戌四月谪惠州,南行过金陵作】巻三十八诗四十四首【起绍圣元年甲戌秋,自西江赴岭外,十月到惠州,尽十二月作】巻三十九诗七十四首【绍圣二年乙亥在惠州作】巻四十诗六十九首【起绍圣三年丙子正月,合明年丁丑四月以前,在惠州作】巻四十一诗四十三首【起绍圣四年丁丑四月,自惠州谪昌化军安置,尽是年十二月作】巻四十二诗五十一首【起元符元年戊寅,合明年已夘在儋州作】巻四十三诗五十二首【起元符三年庚辰春,是年五月自儋移亷八月杪离亷州时作】巻四十四诗四十三首【起庚辰九月离亷州,是冬在韶州度嵗。明年辛巳正月度岭作】巻四十五诗四十二首【起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春自南安归常州终是年七月作】巻四十六诗六十五首【补录帖子词口号】巻四十七诗四十五首【遗诗十九首补编】巻四十八诗九十二首【补编】巻四十九诗四十七首【他集互见】巻五十诗四十三首【他集互见】臣等谨案苏诗补注五十巻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三 《苏诗补注》目录。别集类二【宋】卷一 诗四十二首【宋仁宗嘉祐四年己亥冬,陪侍老苏公从蜀地到荆州时所作】卷二 诗三十九首【嘉祐五年庚子春,从荆州前往京师时所作】卷三 诗五十二首【从嘉祐六年辛丑十一月赴凤翔签判任开始,合并次年壬寅所作】卷四 诗三十八首【嘉祐八年癸卯在凤翔任上所作】卷五 诗四十五首【从宋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开始,合并次年乙巳,罢凤翔任回朝后任直史馆时所作】卷六 诗五十首【从宋神宗熙宁二年己酉服丧期满回朝开始,历任开封推官,不久改任杭州通判,赴任到达广陵时所作】卷七 诗五十首【从熙宁辛亥冬自润州到杭州任通判开始,合并次年壬子春、夏所作】卷八 诗六十九首【从熙宁五年壬子秋开始,到这一年十二月为止,任杭州通判时所作】卷九 诗六十一首【从熙宁六年癸丑正月到六月为止,任杭州通判时所作】卷十 诗五十八首【从癸丑年立秋到九月为止,任杭州通判时所作】卷十一 诗七十七首【从癸丑年冬到次年甲寅春、夏,往返常州、润州途中所作】卷十二 诗四十八首【从熙宁七年甲寅六月自常州、润州返回杭州开始;九月调任密州知州以后所作】卷十三 诗四十三首【熙宁八年乙卯任密州知州时所作】卷十四 诗六十六首【熙宁九年丙辰在密州所作】卷十五 诗六十三首【熙宁十年丁巳正月自密州到京师,四月以后赴徐州任,至这一年结束所作】卷十六 诗六十三首【元丰元年戊午春、夏在徐州所作】卷十七 诗五十一首【戊午年秋、冬在徐州所作】卷十八 诗四十七首【从元丰二年己未正月到三月,及三月以后自徐州调往湖州时所作】卷十九 诗五十首【从己未年五月在湖州任上开始,八月被押赴御史台狱,十二月出狱后所作】卷二十 诗六十首【元丰三年庚申正月赴黄州,至这一年结束所作】卷二十一 诗八十九首【元丰辛酉、壬戌两年间在黄州所作】卷二十二 诗四十二首【从元丰六年癸亥开始,合并次年甲子三月,在黄州所作】卷二十三 诗四十四首【从元丰七年甲子四月离开黄州,五月到筠州,七月经过金陵时所作】卷二十四 诗五十六首【从甲子年八月开始,自金陵经过真州、润州、扬州,在泗州过年时所作】卷二十五 诗五十六首【从元丰八年乙丑正月自泗州前往南京开始,获准放归,五月到达常州以后所作】卷二十六 诗五十一首【乙丑年五月以后起任登州知州,十月到任,十一月以礼部郎官身份奉召回朝时所作】卷二十七 诗三十八首【哲宗元祐元年丙寅,由右史升任中书舍人,十月擢升为翰林学士、知制诰,至这一年结束所作】卷二十八 诗四十二首【元祐二年丁卯春、夏间,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卷二十九 诗四十七首【元祐丁卯年秋、冬,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卷三十 诗五十七首【元祐三年戊辰,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卷三十一 诗四十九首【元祐四年己巳春,由翰林学士改任龙图学士,四月以后出任杭州知州,至这一年结束所作】卷三十二 诗七十一首【元祐五年庚午任杭州知州时所作】卷三十三 诗六十三首【元祐六年辛未春,在杭州任知州,三个月后回朝;八月出任颍州知州时所作】卷三十四 诗六十七首【从元祐六年辛未八月以后开始,合并次年三月以前,在颍州任上所作】卷三十五 诗五十三首【从元祐七年壬申三月自颍州调任扬州知州开始,同年九月以兵部尚书身份回朝时所作】卷三十六 诗六十五首【从壬申年秋末自扬州回朝开始,合并次年癸酉九月以前所作】卷三十七 诗五十二首【从元祐八年癸酉九月出任定州知州开始,合并次年甲戌四月被贬惠州,南行经过金陵时所作】卷三十八 诗四十四首【从绍圣元年甲戌秋自西江前往岭外开始,十月到达惠州,至十二月结束所作】卷三十九 诗七十四首【绍圣二年乙亥在惠州所作】卷四十 诗六十九首【从绍圣三年丙子正月开始,合并次年丁丑四月以前,在惠州所作】卷四十一 诗四十三首【从绍圣四年丁丑四月自惠州贬往昌化军安置开始,至这一年十二月所作】卷四十二 诗五十一首【从元符元年戊寅开始,合并次年己卯在儋州所作】卷四十三 诗五十二首【从元符三年庚辰春开始,这年五月自儋州迁往廉州,八月末离开廉州时所作】卷四十四 诗四十三首【从庚辰年九月离开廉州开始,这年冬在韶州过年;次年辛巳正月翻越岭南时所作】卷四十五 诗四十二首【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春自南安返回常州,至这一年七月所作】卷四十六 诗六十五首【补录帖子词、致语和口号】卷四十七 诗四十五首【遗诗十九首,补编】卷四十八 诗九十二首【补编】卷四十九 诗四十七首【与其他诗集互相著录】卷五十 诗四十三首【与其他诗集互相著录】臣等谨案:《苏诗补注》五十卷。
国朝查慎行撰。慎行字夏重,号初白,海宁人,康熙癸未进士,官翰林院编修。先是宋施宿注苏轼诗,陆游为之序,久无传本。康熙中,宋荦得其残帙,而阙佚数巻,属邵长蘅等补之,急遽成书,潦草殊甚。又旧本霉黯,字迹多难辨识,长蘅等惮于寻绎,往往臆改其文,或竟删除以灭迹,并存者亦失其真。慎行是编,凡长蘅等所窜乱者,并勘验原书,一一厘正。又于施注所未及者,悉采诸书以补之。其间编年错乱及以他诗溷入者,悉攷订重编。凡为正集四十五巻,又补録帖子词、致语、口号一巻,遗诗补编二巻,他集互见诗二巻。别以年谱冠前,而以同时倡和散附各诗之后。虽巻帙浩博,不免抵牾。如苏辙辛丑除日寄轼诗,轼得而和必在壬寅,乃亦入之辛丑巻末,则编年有差。题李白写真诗,前后文义相属,本为一首,惠洪所説甚明,乃据声画集分为二首,则校讐为舛。渔父词四首,醉翁撡一首,本皆诗余,乃列之诗集,则体裁未明。倡和诗中所列曾巩上元逰祥符寺诗,陈舜俞送周开祖诗,杨蟠北固北髙峯塔诗,张舜民西征三絶句,皆与轼渺不相闗,乃一概阑入。至于所补诸篇,如怪石诗,指为遭忧时作,不知朱子语类谓二苏居丧无诗文。防须笔诗,本轼子过作,而乃不信。宋文鉴和钱穆父寄弟诗巳见三十一巻,乃全篇复见。元祐九年立春诗,即戏李端叔诗中四句,已见三十七巻,乃割裂再出。双井白龙诗,冷斋夜话明言非东坡作,乃反云据以补入。甚至李白山中日夕忽然有懐诗,亦引为轼作,尤失于检核。如斯之类,皆不免炫博贪多。其所补注,如宋叔达家聴琵琶诗,梦回犹识归舟字句,本用箜篌朱字事,见太平广记,乃惟引天际识归舟句,又误谢脁为谢灵运。黄精鹿诗,本画黄精与鹿,乃引雷斆炮炙论黄精汁制鹿茸事,皆为舛误。又如纪梦诗引「李白粲然啓玉齿句」,不知先见《辛氏三秦记》端午诗引屈原饭筒事云,据《初学记》所引《齐谐记》,不知《续齐谐记》今本犹载此条,皆为未穷根底。然考核地理,订正年月,引据时事,原原本本,无不具有条理。非惟邵注新本所不及,即施注原本亦出其下。自有苏诗以来,注家以此本居最,区区小失,固不足为之累矣。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校上。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 校 官【臣】陆 费墀
苏诗补注原序
成一代之文章,必能立天下之大节。立天下之大节,非其气足以髙天下者,未之能焉。孔子曰:“临大节而不可夺,君子人与?”孟子曰:“我善养吾浩然之气。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盖存之于身,谓之气;见之于事,谓之节。节也,气也,合而言之道也。以是成文,刚而无馁,故能参天地之化,闗盛衰之运。不然,则雕虫篆刻,童子之事耳,乌足与论一代之文章哉?故赠太师諡文忠苏轼,忠言谠论,立朝大节,一时廷臣无出其右。负其豪气,志在行其所学,放浪岭海,文不少衰。力斡造化,元气淋漓,穷理尽性,贯通天人。山川风云,草木华实,千彚万状,可喜可愕,有感于中,一寓之于文。雄视百代,自作一家,浑涵光芒,至是而大成矣。朕万防余暇,防绎诗书,他人之文或得或失,多所取舍。至于轼所着,读之终日,亹亹忘倦,常寘左右,以为矜式。信可谓一代文章之宗也欤?乃作赞曰
惟古文章,言必已出,缀词缉句,文之蟊贼。手扶云汉,斡造化机,气高天下,乃克为之。猗嗟若人,冠冕百代,忠言谠论,不顾身害,凛凛大节,见于立朝。放浪岭海,侣于渔樵,岁晚归来,其文益伟,波澜老成,无所附丽,昭晰无疑,优游有余。跨唐越汉,自我师模,贾马豪竒,韩栁雅健。前哲典刑,未足多羡,敬想髙风,恨不同时。掩巻三叹,播以声诗。
乾道九年闰正月望,选徳殿书赐苏峤。
译本朝查慎行编撰。查慎行,字夏重,号初白,海宁人,康熙癸未年进士,官至翰林院编修。此前宋代施宿曾为苏轼诗作注,陆游为它作序,但原书久已没有传本。康熙年间,宋荦得到它的残本,但缺失数卷,便委托邵长蘅等人补写,仓促成书,十分潦草。加之旧本霉变昏暗,字迹多难以辨认,邵长蘅等人不愿仔细考索,常常凭臆测改动原文,甚至删去文字以消除痕迹,连保存下来的部分也失去了原貌。查慎行编写此书,对邵长蘅等人窜改混乱的地方,都重新核对原书,逐一厘正。又对施注没有涉及的内容,全部采集各书材料加以补充。其中编年错乱以及把其他诗歌混入的地方,也都考订后重新编排。全书正集四十五卷,另有补录帖子词、致语、口号一卷,遗诗补编二卷,与其他诗集互见诗二卷。另以年谱置于卷首,并把同时代的唱和诗分别附在各诗之后。虽然篇卷浩繁,也难免有抵牾之处。例如苏辙在辛丑年除夕寄给苏轼的诗,苏轼收到后唱和必定已在壬寅年,却也把它收入辛丑卷末,因此编年有误。题咏李白画像的诗,前后文意相连,本来是一首,惠洪说得很清楚,却依据《声画集》分成两首,因此校订有误。《渔父词》四首、《醉翁操》一首,本来都是诗余,却列入诗集,可见体裁尚未辨明。唱和诗中所列曾巩的《上元游祥符寺诗》、陈舜俞的《送周开祖诗》、杨蟠的《北固北高峰塔诗》、张舜民的《西征三绝句》,都与苏轼毫无关系,却一概混入。至于所补的各篇,如《怪石诗》,指称是苏轼居丧时所作,却不知道《朱子语类》说二苏居丧期间没有诗文。《防须笔诗》本是苏轼之子苏过所作,却又不肯相信。《宋文鉴》中的《和钱穆父寄弟诗》已经见于第三十一卷,却又整篇重复收入。《元祐九年立春诗》只是《戏李端叔诗》中的四句,已经见于第三十七卷,却又割裂出来再次收入。《双井白龙诗》,《冷斋夜话》明说不是东坡所作,却反而说据此补入。甚至连李白的《山中日夕忽然有怀诗》也引用来作为苏轼的作品,更是失于核查。像这一类情况,都是不免炫耀博学、贪求繁多。他所作的补注,如《宋叔达家听琵琶诗》中“梦回犹识归舟”这句,本来用的是《箜篌》“朱字”的典故,见于《太平广记》,却只引用“天际识归舟”一句,又误把谢朓说成谢灵运。《黄精鹿诗》本来画的是黄精和鹿,却引用雷斅《炮炙论》中黄精汁制鹿茸的事情,都是错误。又如《纪梦诗》引用“李白粲然启玉齿”一句,却不知道这句话最早见于《辛氏三秦记》;端午诗引用屈原食饭筒的故事,说是依据《初学记》所引《齐谐记》,却不知道今本《续齐谐记》仍然载有这条记载,这些都是没有追究根源。然而,他考核地理,订正年月,引用时事,都原原本本,井然有条。不仅邵注的新本比不上他,就是施注的原本也在他之下。自从苏诗流传以来,注家以这部书为最优;这些小小的失误,本来不足以损害它。乾隆四十四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奏。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苏诗补注》原序 要成就一代的文章,必须能够树立天下的大节;要树立天下的大节,如果没有足以凌驾天下的气概,就不能做到。孔子说:“面对重大的节义而不能被夺志,这才是君子吗?”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加以损害,它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大概这种精神存于自身,称为气;表现在事情上,称为节。节和气合起来说,就是道。凭借这种道来成就文章,刚健而不怯弱,所以能够参与天地的化育,关涉国家盛衰的运数。否则,不过是雕虫篆刻,是儿童所做的事情罢了,哪里值得与他谈论一代文章呢?所以,赠太师、谥号文忠的苏轼,忠诚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以及立身于朝廷的大节,一时的廷臣没有人超过他。他倚仗豪迈的气概,志在施行自己所学的道理,即使放逐漂泊于岭海之间,文章也丝毫没有衰退。他有力地运转造化,元气充沛淋漓;穷究事物之理,穷尽人的本性,贯通天人与万物。山川、风云、草木、花实,千姿万态,有可喜的,有可惊的,只要内心有所感受,就都寄托在文章中。他雄视百代,自成一家,内容浑厚而光辉灿烂,到此才达到了大成。我在万机之余,抽空读阅诗书,别人的文章有所得有失,多有取舍;至于苏轼的著作,我读它一整天,孜孜不倦,常常放在身边,作为尊崇和效法的典范。确实可以说是开创一代文章的宗师了吧?于是作赞说:古代的文章,必须说出自己的话;只是缀词缉句,便是文章的蛀虫。能够用手扶持云汉,运转造化的机枢,气概高凌天下,才足以创作这样的文章。啊,这样的人啊,足为百代文章之冠;忠诚正直的言论,不顾自身祸害,凛然的大节,表现在立身朝廷之时。他放浪于岭海之间,与渔夫樵夫为伴,晚年归来,文章更加伟大;波澜壮阔而老练成熟,不依附任何人,明白清楚而无可疑惑,从容自如而绰有余裕。超越唐代,凌驾汉代,以我作为学习和取法的对象;贾谊、司马相如的豪奇,韩愈、柳宗元的雅健,前代贤哲的典范,都不值得过分羡慕。恭敬地追想您的高尚风范,只遗憾不能与您同时代。合上书卷长叹三声,把这些心意配成声诗传播开来。乾道九年闰正月十五日,在选德殿书写此文,赐给苏峤。
苏诗补注例畧余于苏诗性有笃好,向不满于王氏注,为之駮正瑕璺,零丁件系,收弆箧中,积乆渐成巻帙。后读《渭南集》,乃知有施注《苏诗》旧本,苦不易购。庚辰春,与商丘宋山言并客辇下,忽出新刻本见贻,检阅终巻,于鄙怀颇有未惬者,因复补辑旧闻,自忘芜陋,将出以问世。昔王原叔注杜诗既行世矣,王宁祖则有改正王内翰注杜集,薛梦符又有补注本,黄长睿有较定本,蔡兴宗有正异本,杜田有补遗正谬本。古人于笺疏之学,各抒所得,不肻雷同勦説,如此非欲衒已长而攻人之短也【慎】不敏,窃取此义。公诗自仁宗嘉祐已亥始见集中,所谓《南行集》也。牛口见月诗亦是年作。注家顾系诸嘉祐元年。按嘉祐元年为丙申,而诗中有「忽忆丙申年」之句,其背戾可知。从来编年者或起辛丑,或起壬寅,《南行集》乃已亥庚子诗,反置续集中,殊失位置。考《宋史·艺文志》有《南征集》一巻,「征」字乃「行」字之讹。当时此巻本自单行,今自《郭纶》及《初发嘉州》以下编次,一准《栾城集》例,虽独变序,固不紊也。苏诗宜编年固矣,惟是先生升沉中外,时地屡易,篇什繁多,必若部居州次,一一不爽,自非朝夕从游,畴能定之?施元之、顾景繁生南渡时,去先生之世未逺,排纂尚有舛错。如《客位假寐》一首,凤翔所作,而入倅杭时;《次韵曹九章》一首,黄州所作,而入守湖州时,姑举二段以见编年之难。凡【慎】所辨正,必先求之本诗及手书真迹,又参以同时诸公文集洎宋元名家诗话题跋,年经诗纬,用以审定前后。余家少藏书,每从竹垞朱先生及马衎斋、素村兄弟借阅,援据考证实頼佽助焉。兹集旧有八注,十注,同时稍后者有唐子西、赵防等注。乾道末,御制序刋行。绍兴中有呉兴沈氏注【见呉兴备志经籍类中】漳州黄学臯补注【见王懋宣闽大记艺文类中】今皆不传,传者惟王氏、施氏两家耳。施氏本又多残脱,近从呉中借抄一本,每首视新刻或多一二行,乃知新刻复经増删。大都掇拾王氏旧説,失施氏面目矣。今于施注原本所有而新刻所删者,辄补録以存其旧,漫不可辨者则缺之。譬诸断碣残碑,自成片段,何取天呉紫凤,颠倒裋褐哉?南宋时人有笺注先生诗句,号东坡锦绣段,随句撰事,牵合殊无根蔕。此与鲁訔、黄鹤之注杜李,歜之撰诗史同科,固有识所姗笑。若乃当代文献,信而足征,宁容阙畧?赵叔平、张退傅、张天觉、李诚之、徐德占、刘仲冯、刘壮舆诸公,《宋史》各有传,非冺冺无闻者。仁宗朝之制科,范景仁之新乐,王介甫之新法,种谊之禽鬼,章邢恕之搆宣仁,王韶之启边衅,何以一无援证?元祐初年议回河,七年议郊祀,周思道等先后论▯蜀茶,诠释亦复影响糢糊,皆疎漏之大者,余无论矣。疎漏之病,前条畧举之。更有繁芜之病:有诗意本了然,多添注脚者;有所用非此事,强为牵率者;有一事经再用、三用,稠叠蔓引者。洪容斋曰:「读是书者,要非防童小儿,何烦屡注哉?」凡此冗防,王注固多,施氏亦所不免。芟之不胜芟也。且二书流传已逺,听其单行于天地间。知此解者,毋谓离之则双美也。此外更有改窜经史、妄托志传以傅防诗辞者。礼记「敝帷不弃,为埋马也;敝盖不弃,为埋狗也」。施氏注删去中间二语,作何解乎?唐明皇兄弟六人,其一蚤卒,宁、薛兄也,岐、申弟也。当时称明皇为三郎,王氏谓岐、薛、申、宁皆明皇诸弟,何所据乎?《北史》「周乐运,字承业,録夏殷以来谏诤事,名谏苑」。先生和朱公掞初夏第五句,正使此事,而施注、王注皆云《南史》李承业集古今奏议作《谏苑》,《南史》曾有其人乎?范石湖《呉郡志》「王诲,字规父,熈宁六年知苏州」;「王觌,字明叟,元祐中亦知苏州」。明明两人也,施注谓觌字规父,可乎?王明清《挥麈録》「赵令铄,字伯坚,宗室世雄子也。赵令畤,初字景贶,东坡为改字德麟,集中有字説可考」。施注谓伯坚一字景贶,可乎?「诗家秀句传」,少陵哭李尚书五言句也。施注因先生有「秀句出寒饿」之语,遂増二字为七言。杜集中曽有此句法乎?卢鸿一《草堂图》有十志详载,《唐诗纪》及周密《云烟过眼録》而以十志为千老作,何解乎?出峡诗云「亦到龙马溪,茅屋沽村酿」。按《乐史》《太平寰宇记》防州有龙洞溪,即善酿酒之村也。地名虽一字小异,与诗意正合。而施氏补注谓「马鸣溪,俗称龙马溪」,《寰宇记》之文可伪造乎?讹在原注则应驳正,讹在补注,咎将谁诿乎?
译《苏诗补注》凡例略说 我对苏轼的诗一向特别喜爱,从前对王氏的注释不满意,便替它考辨、订正瑕疵,零散地逐条附记,收藏在箱子里,积久渐渐形成卷帙。后来读《渭南集》,才知道有施注《苏诗》的旧本,只是很难买到。庚辰年春天,我和商丘宋山言一同客居京城,他忽然拿出新刻本赠给我。我通读全书,觉得其中有不少地方不合我的心意,于是又补辑旧闻,不顾自己的浅陋,准备拿出来问世。从前王原叔注释杜诗,已经流行于世;王宁祖又有改正王内翰注杜集的书,薛梦符又有补注本,黄长睿有校定本,蔡兴宗有正异本,杜田有补遗正谬本。古人对于笺疏之学,各自抒发所得,不肯雷同剽窃别人的说法,并不是想炫耀自己的长处、攻击别人的短处。我查慎行不才,私下取法这种精神。苏公的诗从宋仁宗嘉祐己亥年开始收入诗集,也就是所谓的《南行集》。〈牛口见月诗〉也是这一年所作。注家却把它系在嘉祐元年。考查嘉祐元年是丙申年,而诗中有“忽忆丙申年”一句,其错误显而易见。历来编年,有的从辛丑年开始,有的从壬寅年开始;《南行集》明明是己亥、庚子年的诗,反而放在续集中,实在失去了应有的位置。考查《宋史·艺文志》,其中有《南征集》一卷,“征”字是“行”字的讹误。当时这一卷本来单独流行,如今从《郭纶》及《初发嘉州》以下编排,一概依照《栾城集》的体例;虽然独自改变了次序,本来并不混乱。苏诗按年代编排当然是对的,只是苏先生仕途升降、内外迁转,时间地点屡次变化,篇章又很多,若要像按部居、按州次那样一一准确无误,若不是朝夕跟随交游的人,谁能确定呢?施元之、顾景繁生活在南渡时期,距离苏先生的时代还不远,编排仍然有错误。例如《客位假寐》一首是在凤翔所作,却收入任杭州通判时期;《次韵曹九章》一首是在黄州所作,却收入任湖州知州时期。姑且举这两例来说明编年的困难。凡是我查慎行所辨析订正的地方,必先从原诗和亲笔真迹中寻找依据,又参考同时代诸公的文集,以及宋、元名家的诗话、题跋,以年为经、以诗为纬,用来审定作品的先后。我家中藏书很少,常常向竹垞朱先生以及马衎斋、素村兄弟借阅,考证时所引用的依据,实在有赖他们的帮助。这部集子过去有八家注本,后来又有十家注本;同时代稍晚一些的,还有唐子西、赵防等人的注本。乾道末年,御制序刊刻流行。绍兴年间有吴兴沈氏注【见《吴兴备志·经籍类》中】,漳州黄学皋补注【见王懋宣《闽大记·艺文类》中】,如今都已经失传,流传下来的只有王氏、施氏两家。施氏注本又多有残缺脱漏,近来我从吴中借抄了一本,每首比新刻本有时多出一两行,这才知道新刻本又经过增删。大体上它只是拾取王氏的旧说,已经失去了施氏注本的原貌。现在凡是施注原本有而新刻本删去的,一概补录下来,以保存旧本;对于漫漶得无法辨认的地方,就缺略不补。譬如断裂的石碑和残缺的碑刻,自然只能保存片段,何必还要把文字颠倒改写,弄得像天吴紫凤、穿着粗布衣服一样呢?南宋时有人为苏先生的诗句作笺注,号称《东坡锦绣段》,逐句编造故事,牵强附会,完全没有根基。这与鲁訔、黄鹤注释杜甫、李白的诗,以及歜编撰《诗史》,属于同一类,当然会被有见识的人讥笑。至于当代的文献,只要可信而且足以作为证据,难道能容许缺略吗?赵叔平、张退傅、张天觉、李诚之、徐德占、刘仲冯、刘壮舆诸位,均分别在《宋史》中有传,并不是默默无闻的人。仁宗朝的制科,范景仁的新乐,王介甫的新法,种谊的禽鬼,章惇、邢恕构陷宣仁太后的事情,王韶挑起边境争端的事情,为什么全都没有引用证据?元祐初年关于回河的议论,元祐七年关于郊祀的议论,周思道等人先后论述蜀茶,解释也都模糊不清,这些都是重大的疏漏,其余的就不必说了。疏漏的弊病,前一条已经略举了。还有繁杂芜乱的弊病:有些诗意本来已经明白,却增添许多注脚;有些诗所用的典故并不是这件事,却强行牵合;有一件事被引用两次、三次,层层重复,蔓延引申。洪容斋说:“读这部书的人,难道不是成人而是蒙童小儿吗?何必反复注释呢?”这类冗余的注释,王氏注本固然很多,施氏注本也不能避免。要删削也实在删削不尽。而且两部书流传已久,就让它们各自单独流传于天地之间吧。明白这个道理的人,不要说把它们分开就能各自完美无缺。此外,还有篡改经史、妄自托名于志书和传记,用来附会、粉饰诗文的人。《礼记》说:“破旧的帷帐不能丢弃,是用来埋马的;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是用来埋狗的。”施氏注删去了中间两句,这该如何解释?唐明皇兄弟六人,其中一人早逝;宁王、薛王是他的兄长,岐王、申王是他的弟弟。当时称明皇为三郎,王氏却说岐、薛、申、宁都是明皇的弟弟,这有什么依据?《北史》说:“周乐运,字承业,记录夏、殷以来臣下进谏的事,名为《谏苑》。”先生和朱公掞唱和诗的初夏第五句,正是使用了这件事;可是施注、王注都说《南史》中有李承业,辑录古今奏议,作《谏苑》。《南史》曾有这个人吗?范石湖《吴郡志》说:“王诲,字规父,熙宁六年任苏州知州”;又说:“王觌,字明叟,元祐年间也任苏州知州。”明明是两个人,施注却说王觌字规父,可以吗?王明清《挥麈录》说:“赵令铄,字伯坚,是宗室赵世雄的儿子。赵令畤起初字景贶,苏东坡替他改字德麟,文集中有字说可以考察。”施注却说伯坚又字景贶,可以吗?“诗家秀句传”,是少陵哭祭李尚书诗中的五言句。施注因为先生有“秀句出寒饿”这句话,便擅自增加两个字,改成七言。杜甫集中曾有这样的句法吗?卢鸿一的《草堂图》有十篇题志,记载十分详细;《唐诗纪》和周密《云烟过眼录》却把这十篇题志说成是千老所作,这该如何解释?《出峡诗》说:“也到了龙马溪,茅屋里沽卖村酿。”考察乐史《太平寰宇记》,防州有龙洞溪,就是以善于酿酒著称的村落。地名虽然只差一个字,却正与诗意相合。而施氏补注却说“马鸣溪,俗称龙马溪”。《寰宇记》的文字难道可以伪造吗?如果错误在原注,就应当驳正;如果错误在补注,责任又该推给谁呢?
郡县山川之名最易传譌。防州号虎头城,见《宋中兴小厯》,而以为常州;醴泉眉州山名,而以为西安之醴泉县。姥岭在杭州龙山,而以为天姥山。太白在长安,而引《洞天记》。龙潭在寿州,而引《延平志》。玉门闗在▯州,而云沙州。其他寺观楼阁,妄指图经,附防不一。兹从《十道志》《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舆地广记》《九域志》《方舆胜览》下,逮曹学佺《名胜志》,古今沿革考索为详。至于宋朝官制,亦不敢畧,则本之曽子固《隆平集》、孙彦同《职官分纪》二书,用补他家所未及。虽未必毫发无憾,固巳十得八九矣。王注之缪,呉中新刻本《正譌》一巻,抉擿过半矣。但持议有过苛者:如「素木」之为「素」,「米盬」恶之为「盐恶」,「卢山」之为「庐山」,「襄楷」之为「裴楷」,「范缜」之为「范绩」,「狄咏」之为「秋咏」,率因字画相近,传写翻刻,致成鲁鱼帝虎讹,由工匠,非闗注家也。又所纠第八巻「王瀹」当作「伦」,按《晋书·列女传》「王浑中弟名瀹」,惟《世説》注则云「浑弟伦」,然则「瀹」字固譌,「伦」字恐亦譌也。三十七巻「望祖犹蚁蜂」,注云当作「望祀」,葛立方《韵语阳秋》辨之详矣,应仍作「望祖」,轻为改易,于义似有未安。本集诗与他集互见者,凡九十余篇,皆施氏原本所无也。新刻本收入续补上下巻,王氏本散见于分类中,▯作极多。颍濵及苏门六君子作,率皆混杂,至有割截他集半首误为全篇者。如《答晁以道索书》,则陈后山五律前半首也;《寄欧叔弼七言絶句》,则子由赠刘道士七律后半首也。唐人诗甚且有阑入者,若概行削去,时俗恐以为疑,故另为二巻,每首后附注,此诗亦见某集,令览者有考焉。至施注新刻内有本集重出者,如《归自道埸何山遇大风憇耘老溪亭命官奴秉烛写风竹题诗》云云,即《游道埸何山五古》全首中之四句也;《睡起》一首,即《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首之一也;《赠防州慈云鉴老》一首,已载第四十巻中,复载续补遗下巻。复官北归,再次前韵二首,郭功父作也,既附三十九巻注中,补遗下巻何以再见?此类径从删例。又如《次韵子由闻予善射》七律一首,《扶风天和寺》五律一首,《答南华长老一偈》,旧本所有而新刻失载,亟当补録。要归于别真▯去重复无脱漏而巳若云纠缪,则吾岂敢。和陶诗一百三十六首,子由有序,自成二巻。细考之,惟饮酒二十章和于扬州官舍,余悉绍圣甲戌后自惠迁儋七年中作也。岁月大畧可稽,分之各巻,以符编年之例。其间亦有未能确指年月者,则【慎】以意推之,要难迁就他所也。文字之祸,于公为烈。始而牵连诗帐,终则禁及藏书。散轶固多,收藏不乏。今从编简中留心摉辑,共得逸诗一百二十余首。又唐人所谓口号,皆近体诗也。张燕公有《十五夜御前口号》、《少陵紫宸殿退朝口号》、《西阁口号》之类是也。宋人帖子词及致语口号,犹仍其旧。施氏原注有《帖子词》一巻,目録尚存。新刻妄为删削,今一并采入,与逸诗厘为三巻。刘辰翁之评杜集也,同时倡和如严武、高适、韦迢、元结诗例,皆附録和贾至早朝诗,钱塘旧本兼收王维、岑参作。钱虞山笺注,仍而不删也。今视此例,凡与东坡増畣者,若文潞国、张宣徽、文湖州、梅都官、欧阳公、范纯父、王半山、郑介夫,以及子由、子容、山谷、少游、补之、文潜、后山、端叔、功父、述古、仲车三孔兄弟、方外则辨才、参寥,幸而人有专集,悉采其诗附本篇末。或有集而不传,传而不逺,如刘景文、钱穆父、孙莘老、李公择、陈舜俞、王仲至、胡完夫、蒋頴叔、王定国、鲁元翰、王晋卿、赵景贶、柳子玉、周开祖诸公赠答之什,偶得一二阙,畧不少其附録诸诗不加注释者,盖方专精于此,未遑旁及云。补注之役,权舆于癸丑,迨已未、庚申后,往还黔、楚,每以一编自随。已卯冬,渡淮北上,冰触舟裂,从泥沙中检得残本,淹浥破烂,重加缀葺。辛巳夏,自都南还,夜泊呉门,遇盗,探囊胠箧之余,此书独无恙也。自念头童,齿豁半生,著述不登作者之堂,庶防托公诗以传后。因闭门戢影,毕力于斯,追维始事,迄今盖三十年矣。虽蠡测管窥,何足仰佐万一?顾视世之开局于五月,藏事于腊月,半年勒限,草促成书,浅深得失,必有能辨之者。康熈壬午仲春,初白庵主人查慎行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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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书 北齐书周书 唐六典旧唐书 唐防要五代史 王溥五代防要
陆游南唐书 马令南唐书
译郡县山川的名称最容易流传讹误。防州号称虎头城,见于《宋中兴小历》,施氏却把它说成常州;醴泉是眉州的山名,施氏却把它说成西安的醴泉县。姥岭在杭州龙山,施氏却把它说成天姥山。太白山在长安,施氏却引用《洞天记》。龙潭在寿州,施氏却引用《延平志》。至于其他寺院、道观、楼阁,妄自指称图经,附会错误的地方更是不一而足。现在我从《十道志》《元和郡县图志》《太平寰宇记》《舆地广记》《九域志》《方舆胜览》,直到曹学佺《名胜志》,详细考索古今沿革。至于宋朝官制,也不敢略去;因此以曾子固《隆平集》、孙彦同《职官分纪》两书为依据,用来补充其他注本所未涉及的内容。虽然未必一点遗憾也没有,但本来已经十有八九都考订清楚了。王注的错误,吴中新刻本《正讹》一卷已经揭发了一大半。不过,其中有些立论过于苛刻:例如把“素木”改为“素”,把“米盬恶”改为“盐恶”,把“卢山”改为“庐山”,把“襄楷”改为“裴楷”,把“范缜”改为“范绩”,把“狄咏”改为“秋咏”,大多是因为字形相近,传抄、翻刻而造成鲁鱼帝虎之类的讹误,是工匠造成的,并不关注家之事。又如所纠正的第八卷“王瀹”应作“王伦”,考察《晋书·列女传》说“王浑的二弟名瀹”,只有《世说》注说“王浑的弟弟王伦”。这样看来,“瀹”字固然是讹字,“伦”字恐怕也同样是讹字。第三十七卷“望祖犹蚁蜂”,注中说应作“望祀”,葛立方《韵语阳秋》已经辨析得很详细了,应当仍作“望祖”;轻率地改动,按道理似乎不妥。本集诗作与其他诗集重复出现的,共有九十多篇,都是施氏原本没有的。新刻本收入续补上、下两卷,王氏本则散见于分类编排中,讹误极多。颍滨及苏门六君子的作品,大多混杂在一起,甚至有把其他诗集中的半首诗割截下来,误作完整一篇的。例如《答晁以道索书》,其实是陈后山五言律诗的前半首;《寄欧叔弼七言绝句》,其实是子由赠刘道士七言律诗的后半首。甚至还有唐人诗混入其中。如果一概删去,时俗之人恐怕会因此疑惑,所以另编为两卷,每首诗后附注“此诗又见于某集”,让阅览者有所考察。至于施注新刻本中有本集诗重复出现的,例如《归自道场何山遇大风憩耘老溪亭命官奴秉烛写风竹题诗》云云,就是《游道场何山五古》全诗中的四句;《睡起》一首,就是《佛日山荣长老方丈》五首中的一首;《赠防州慈云鉴老》一首,已经载在第四十卷中,却又载入续补遗下卷。复官北归、再次和前韵的两首诗,是郭功父所作,既然已经附在第三十九卷的注中,为什么补遗下卷又再次出现?这一类都直接按照删削的例子处理。又如《次韵子由闻予善射》七言律诗一首、《扶风天和寺》五言律诗一首、《答南华长老一偈》,旧本都有而新刻本失载,应当赶快补录。总的原则是辨别真伪,删除重复,不使作品脱漏而已;如果说要纠正所有错误,那我哪里敢当。《和陶诗》一百三十六首,子由有序,另自成两卷。仔细考察,只有《饮酒》二十章是在扬州官舍唱和的,其余全都是绍圣甲戌以后,从惠州迁往儋州的七年间所作。大致的年月可以考查,于是把它们分别编入各卷,以符合按年代编排的体例。其中也有不能确指年月的,就谨慎地根据意思推断;总难以迁就其他地方的编排。文字之祸,对苏公来说尤其惨烈。开始牵连到诗集,最后甚至禁令涉及藏书。散失的固然很多,收藏下来的也不少。现在我从编册简牍中留心搜辑,共得到失传诗一百二十多首。又,唐人所谓“口号”,都是近体诗,张燕公有《十五夜御前口号》《少陵紫宸殿退朝口号》《西阁口号》之类,就是这种例子。宋人的帖子词以及致语、口号,仍沿用旧称。施氏原注有《帖子词》一卷,目录还保存着。新刻本妄自删削,现在一并采入,并与逸诗分为三卷。刘辰翁评论杜甫诗集时,同时唱和的作品,如严武、高适、韦迢、元结等人的诗例,都附录在《和贾至早朝诗》之后;钱塘旧本还兼收王维、岑参的作品。钱虞山作笺注时,仍旧保留,没有删去。现在仿照这个例子,凡是与东坡唱和的作品,如文潞国、张宣徽、文湖州、梅都官、欧阳公、范纯父、王半山、郑介夫,以及子由、子容、山谷、少游、补之、文潜、后山、端叔、功父、述古、仲车三孔兄弟;方外之士则有辨才、参寥等人,幸而这些人各自有专集的,都采录他们的诗,附在本篇末尾。有的虽有文集却没有流传,有的虽有流传却不广,如刘景文、钱穆父、孙莘老、李公择、陈舜俞、王仲至、胡完夫、蒋颍叔、王定国、鲁元翰、王晋卿、赵景贶、柳子玉、周开祖诸位赠答的诗篇,偶然得到一两首,也略不减少地把它们附录在相关诗后;至于没有加注释,是因为正专心致力于这件事,还来不及旁及其他。补注这项工作,开始于癸丑年;到已未、庚申以后,往来于黔、楚之间,每次都随身带着一编书。已卯年冬天,我渡过淮河向北进发,冰块撞裂了船,从泥沙中检得残本;书本已经浸湿破烂,便重新加以缀补修葺。辛巳年夏天,我从京城向南返回,夜间停泊在吴门,遇到了盗贼;在他们搜取囊袋、撬开箱笼之后,唯独这部书没有受损。我想到自己已经头发稀疏、牙齿脱落,半生著述仍未能登上作者之堂,只希望借托公的诗作流传后世。于是闭门收敛踪迹,竭尽全力做这件事;回想开始着手编纂,到现在大概已经三十年了。虽然只是以蠡测海、以管窥天,哪里足以仰助公之一分一毫?只是看到世上有人五月开局,腊月藏事,限期半年,仓促成书,其中的深浅得失,一定有能够辨别的人。康熙壬午年仲春,初白庵主人查慎行识。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采辑的书目。《十三经注疏》;《五经要义》。《水经注》;《山海经》。《夏小正》;《春秋繁露》。《干凿度》;《陆玑诗疏》。《吴越春秋》;《越绝书》。《国语》;《战国策》。《史记》;《前汉书》。《后汉书》;《袁宏后汉纪》。《谢承后汉书》;《三国志》。《魏氏春秋》;《晋书》。《南北史》;《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隋书》。《魏书》;《北齐书》。《周书》;《唐六典》。《旧唐书》;《唐会要》。《五代史》;王溥《五代会要》。陆游《南唐书》;马令《南唐书》。
吴越备史【范埛林禹】 宋史吴越备史补》《东都事畧【王偁】
李焘长编 厯代史表宋史新编 李肇国史补
续资治通鉴 楞严经
法蕐经 维摩经
金刚经 金光明经
圆觉经 古今译经图记释迦方志【道宣】释迦氏谱【道宣】高僧传【梁释慧皎】续高僧传【道宣】宋高僧传【赞宁】 法苑珠林
传灯录 续灯录
传法正宗记》《释氏稽古录【觉岸】教苑遗事 梁武帝集
五灯防元 僧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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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 道徳经
真诰 太霄经
神仙传 列仙传
十二真君传 续仙传
搜神记 续搜神记抱朴子 淮南子列子 燕丹子楚辞 古乐府
穆天子传 王子年拾遗记
方言 周处风土记
荆楚嵗时记 三辅决录
三辅黄图 西京杂记博物志 续博物志【李石】文选 世説陆佃埤雅 刘熙释名急就篇 参同契炙毂子 杜氏通典
文苑英蕐 文献通考郑樵通志 释藏音义指归李肇翰林志 唐诗纪事唐文粹 宋文鉴
白氏六帖 曾慥集仙传
洛阳伽蓝记 金陵梵刹志武陵梵志。《宋宰辅编年录【徐自明】皇朝事实类苑【江少虞】宋朝职官分纪【孙彦同】咸淳临安志【潜説友】施宿防稽志》张淏《防稽续志》《东京梦华录【孟元老】汴京遗迹志【李濓】开元天宝遗事》大涤洞天记【邓牧心】洞天福地记。范成大《吴郡志》《咸淳毗陵志【史能之】成化《毗陵志》《南徐记【虞孝恭】京口三山志 于钦齐乘
晏谟齐地记 盛仪维扬志元和郡县志【李吉甫】太平寰宇记【乐史】舆地广记【欧阳忞】王存九域志。祝穆方舆胜览 元方舆胜览名胜志【曹学佺】程大昌《雍录》东观余论舆地碑目【王象之】西湖游览志【田汝成】游览志余吴兴掌故集【徐献忠】十道四番志。九州记要 汴故宫记【杨鱼】震泽编【王鏊】 全边纪畧至元《嘉禾志【徐硕】成化《杭州志》
江西通志 明一统志广东通志 闽大记【王懋宣】吴都文粹【郑虎臣】九朝通畧【熊子复】齐安拾遗【许端夫】防州志。荆州志 渚宫旧事【余知古】初学记【徐坚】 古今惠山考【谈修】成化湖州志【劳钺】 三楚新录【周羽冲】南唐近事【郑文宝】 洛阳名园记【李格非】隋唐嘉话【刘餗】吴兴备志【董斯张】
鸡林志【王云】 辛氏三秦记
陈沂山东通志 杨慎四川志李膺益州记 舆地纪胜润州志 张揖广雅至治《瑞阳志【杨升云】海宁县志》。
译《吴越备史》【范垌、林禹】;《宋史》。《吴越备史补》;《东都事略》【王偁】。李焘《长编》;《历代史表》。《宋史新编》;李肇《国史补》。《续资治通鉴》;《楞严经》。《法华经》;《维摩经》。《金刚经》;《金光明经》。《圆觉经》;《古今译经图记》。《释迦方志》【道宣】;《释迦氏谱》【道宣】。《高僧传》【梁代释慧皎】;《续高僧传》【道宣】。《宋高僧传》【赞宁】;《法苑珠林》。《传灯录》;《续灯录》。《传法正宗记》;《释氏稽古录》【觉岸】。《教苑遗事》;《梁武帝集》。《五灯会元》;《僧宝传》。《翻译名义》;《僧史》。《黄庭经》;《禅林宝训》。《吕氏春秋》;《管子》。《庄子》;《道德经》。《真诰》;《太霄经》。《神仙传》;《列仙传》。《十二真君传》;《续仙传》。《搜神记》;《续搜神记》。《抱朴子》;《淮南子》。《列子》;《燕丹子》。《楚辞》;《古乐府》。《穆天子传》;王子年《拾遗记》。《方言》;周处《风土记》。《荆楚岁时记》;《三辅决录》。《三辅黄图》;《西京杂记》。《博物志》;《续博物志》【李石】。《文选》;《世说》。陆佃《埤雅》;刘熙《释名》。《急就篇》;《参同契》。《炙毂子》;杜氏《通典》。《文苑英华》;《文献通考》。郑樵《通志》;《释藏音义指归》。李肇《翰林志》;《唐诗纪事》。《唐文粹》;《宋文鉴》。《白氏六帖》;曾慥《集仙传》。《洛阳伽蓝记》;《金陵梵刹志》。《武陵梵志》;《宋宰辅编年录》【徐自明】;《皇朝事实类苑》【江少虞】;《宋朝职官分纪》【孙彦同】;《咸淳临安志》【潜说友】;施宿《会稽志》。张淏《会稽续志》;《东京梦华录》【孟元老】;《汴京遗迹志》【李濂】;《开元天宝遗事》。《大涤洞天记》【邓牧心】;《洞天福地记》。范成大《吴郡志》;《咸淳毗陵志》【史能之】。成化《毗陵志》;《南徐记》【虞孝恭】。《京口三山志》;于钦《齐乘》。晏谟《齐地记》;盛仪《维扬志》。《元和郡县志》【李吉甫】;《太平寰宇记》【乐史】;《舆地广记》【欧阳忞】;王存《九域志》。祝穆《方舆胜览》;《元方舆胜览》。《名胜志》【曹学佺】;程大昌《雍录》。《东观余论》;《舆地碑目》【王象之】;《西湖游览志》【田汝成】;《游览志余》。《吴兴掌故集》【徐献忠】;《十道四番志》。《九州记要》;《汴故宫记》【杨鱼】。《震泽编》【王鏊】;《全边纪略》。至元《嘉禾志》【徐硕】;成化《杭州志》。《江西通志》;《明一统志》。《广东通志》;《闽大记》【王懋宣】。《吴都文粹》【郑虎臣】;《九朝通略》【熊子复】;《齐安拾遗》【许端夫】;《防州志》。《荆州志》;《渚宫旧事》【余知古】。《初学记》【徐坚】;《古今惠山考》【谈修】;成化《湖州志》【劳钺】;《三楚新录》【周羽冲】;《南唐近事》【郑文宝】;《洛阳名园记》【李格非】。《隋唐嘉话》【刘餗】;《吴兴备志》【董斯张】。《鸡林志》【王云】;《辛氏三秦记》。陈沂《山东通志》;杨慎《四川志》。李膺《益州记》;《舆地纪胜》。《润州志》;张揖《广雅》。至治《瑞阳志》【杨升云】;《海宁县志》。《吴兴旧志》【谈钥】;《吴兴统记》。《名山记》;《
吴兴旧志【谈钥】 吴兴统记
名山记 径山志茅君传 天竺事迹
上天竺纪胜 祥符志吴兴杂录【张勃】苏州旧志【王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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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话录【赵璘】 刘向别录豹隠记 挥麈三录【王明清】贵耳录【张端义】 沈括笔谈五色线 齐东野语【周宻】▯中记 云烟过眼录【周宻】鸡肋编【庄绰】泊宅编【方勺】阳朔防壁记【吴武陵】北户录【段公路】酉阳杂俎【段成式】王祯农书》枫窗小牍【戴埴】圆通纪胜集》熙丰日厯。《渑水燕谈【王辟之】侍儿小名录》《道山清话【王暐】陵阳室中语。《蓼花洲闲录【高文虎】冡记。《文昌杂录【厐元英】城东父老传【陈鸿祖】志林》。外纪 晏公类要
类说 湘山野录续前定录。嬾真子录【马永卿】养疴漫笔【赵溍】炙▯论【张世南】墨庄漫录》摭青杂説【王明清】离骚辨正【朱熹】刘甲人物志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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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璧识遗 岳珂媿郯录玉壶清话【僧文莹】诗林广记》。
藜藿野人诗话 太平清记茶事续录 茶谱乐章文谱【徐景安】法书苑【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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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本 法句经
杜预春秋传序 陆羽惠山寺记南岳思大禅师行状。欧阳守道《碧落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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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真人枕中记 大集经陈楠翠虚篇。《景定建康志【周应合】庚溪诗话【西郊野叟】蚕书【秦处度】
诗释文 湼盘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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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陵集【李东阳】江邻几杂志帝王世纪 华严大疏崔豹古今注 明道先生集高斋澷录【防慥】吴越国考【徐一防】
金丹诀 大还丹秘契图伏琛《齐地志》《开天传信记【郑棨】石鼓文考正【王厚之】吾衍《学古篇》遁甲专征赋【袁卓】李绰嵗时记。
译《湘山野录》。《续前定录》;《嬾真子录》(马永卿)。《养疴漫笔》(赵溍);《炙龟论》(张世南)。《墨庄漫录》;《摭青杂说》(王明清)。《离骚辨正》(朱熹);《刘甲人物志序》。《丹铅总录》(杨慎);《云笈七签》。《王铚默记》;《晁氏世谱》。《晁公武读书志》;《瑞应录》。《坦斋通纪》(邢疏);《天台国清寺碑》。《周羽皇到难篇》;《洪迈对雨编》。《陈襄文昌杂述》;《春明退朝录》(宋敏求)。《晁以道墨经》;《洪氏香谱》(驹父)。《叶廷珪香谱》;《陆友墨史》。《唐彦猷砚录》;《高似孙砚笺》。《金壶记》(释之);《投荒录》。《中兴小历》;《扪虱新语》。《东皋杂录》(孙宗鉴);《城邑考》。《纬略》(高似孙);《缃素杂记》(黄朝英)。《席上腐谈》(俞琰);《幕府燕闲录》(毕仲询)。《丁未录》;《燕翼贻谋录》(王栐)。《桐君药录》;《殷芸小说》。《谈录》;《雪浪斋日记》。《杨文公谈苑》;《辍耕录》(陶宗仪)。《郭颁世语》;《学林新编》。《吴均续齐谐记》;《张君房脞说》。《北梦琐言》【孙光宪】,《苏鹗演义》。《复斋漫录》《金石录》。《禁脔》【僧人洪觉范】,《碧湖杂记》【谢枋得】。《溪蛮丛笑》【朱辅】,《集异记》【薛用弱】。《玉堂杂记》【周必大】,《孙公谈圃》【刘延世】。《罗璧识遗》《岳珂媿郯录》。《玉壶清话》【僧人文莹】,《诗林广记》。《藜藿野人诗话》《太平清记》。《茶事续录》《茶谱》。《乐章文谱》【徐景安】,《法书苑》【周越】。《宣和书谱》《历代名画记》。《名画录》《名画录补遗》。《法书要录》【张彦远】,《邓椿画继》。《郭若虚纪艺》《李廌画品》。《宋朝名画评》【刘道醇】,《朱景元名画评》。《益州名画录》【王休复】,《谢赫画品》。《五代名画补遗》【刘道醇】,《米襄阳画学》。《书苑菁华》【陈思】,《唐朝名画录》。《式古堂书画汇考》《书画舫》【张丑】。《本草别录》《唐慎微本草证类》《嘉祐本草》【以上共五百十六种】。续采书目【一百十六种】。《百斛明珠》《玉局文》。《播芳大全》《尔雅翼》【罗愿】。《世本》《法句经》。《杜预春秋传序》《陆羽惠山寺记》。《南岳思大禅师行状》;欧阳守道《碧落堂记》。《临淮志》《云居山志》。《西清诗话》《佩韦斋辑闻》【俞德麟】。《罗浮记》《六经释文》。《司马温公诗话》《江文通集》。《孙真人枕中记》《大集经》。《陈楠翠虚篇》《景定建康志》【周应合】。《庚溪诗话》【西郊野叟】,《蚕书》【秦处度】。《诗释文》《涅槃经》。《蔡邕月令》《宝祐志》。《家语》《琼州志》。《裴渊广州记》《新唐书》。《石林燕语》《八素经》。《庾肩吾书品》《景德传灯录》。《三十国春秋》《心经疏记》。《韩致尧集》《弥陀经》。《太平广记》《窦防述书赋》。《颜之推家训》《梁京寺记》。《大唐拾遗记》《集古录》。《百州学海》《乐府解题》。《宋元诗稿》《隋遗录》【颜师古】。《峡程记》《野客丛书》【宋王楙】。《诗苑类格》《文心雕龙》。《菽园杂记》《南越志》。《唐会要》《唐大诏令》。《茶陵集》【李东阳】,《江邻几杂志》。《帝王世纪》《华严大疏》。《崔豹古今注》《明道先生集》。《高斋漫录》【防慥】,《吴越国考》【徐一夔】。《金丹诀》《大还丹秘契图》。伏琛《齐地志》、郑棨《开天传信记》、王厚之《石鼓文考正》、吾衍《学古篇》。《遁甲专征赋》【袁卓】,《李绰岁时记》。
梁益州记 十六观行经吴都诸山录【周必大】▯奥集成》续吴都文粹【钱谷】 悟真篇钱唐先生集 异物志【杨浮】中黄经 神宗颂古晁氏客语【以道】遂初堂书目【尤袤】芥隠笔记【龚检讨】云巢集【沈辽】
糖霜谱【洪迈】 游名山记攻媿集【楼钥】兰陵尚书集【孙觌】宋中兴四朝志后村诗话【刘克庄】平园集【周必大】雪楼集【程钜夫】七返丹砂法【孙思邈】四朝闻见录【叶绍翁】元遗山集【好问】娱书堂诗话【赵与虤】海录碎事【叶庭珪】朱少章诗话【朱弁】晦庵诗话【朱子】刋误【唐李涪】中华古今注》《永嘉集【释▯觉】东溪试茶录 蜀鉴賔退录 分门古今类事
太平御览 麟游县志耆旧续闻【陈鹄】学圃余藁【朱长文】晞髪集【谢翺】周易古占法【宋程逈】
苏诗补注采辑书目
钦定四库全书蘓诗补注巻一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二首【仁宗嘉祐四年巳亥冬侍老苏公自蜀至荆州作】慎按南行集叙略云:巳亥之嵗侍行适楚,舟中无事,凡与耳目所接者,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葢家君之作与弟辙之文皆在,凡一百篇,谓之《南行集》。十二月十八日江陵驿书。又按子由诗云:「初来寄荆渚,鱼雁贱宜客。楚人重嵗时,爆竹声磔磔。新春始渉五,田冻未生麦。相擕历唐许,花柳渐芽坼。」葢巳亥十月,先生自眉州入嘉陵江,经戎、泸、渝、涪、忠、防诸州,下峡抵荆州。度嵗明年庚子正月,自荆门出陆,由襄、邓、唐、许至开封。道里嵗月歴歴可攷。故栾城前集以《郭纶》一首压巻,初发嘉州以下诸诗次之。明万厯朝焦弱侯叙《东坡外集》,自言得秘阁善本,其编次一如栾城集,今从之。施氏原本以辛丑十一月初赴凤翔诗为冠,而巳亥、庚子所作概弃弗録,开巻便错,何取乎编年?吾不解也。郭纶【公自注:纶本河西弓箭手,屡战有功,不赏,自黎州都监官满,贫不能归,今权嘉州监税】河西猛士无人识,日暮津亭阅过船。路人但觉骢马瘦,不知鐡槊大如椽。因言西方久不战,截发愿作万骑先。我当慿轼与寓目,看君飞矢集蛮氊。河西【汉书·武帝初置张掖、酒泉、炖煌、武威四郡,昭帝又置金城郡,为河西五郡。欧阳忞《舆地广记》陜西路凉州,汉武威郡,前凉张轨,后凉吕光皆据此。唐初为凉州,后改河西节度】弓箭手【宋史·兵志:乡兵者,选户籍团结训练以为防守。陕西曰保毅,本周旧制。开寳八年,发平凉、潘源二县民治城隍,因立为保毅弓箭手。咸平五年,防沿邉丁壮六万八千人,与正兵同戍邉郡。庆歴初,悉勅为保防军,环庆、保安亦各籍置,曰河西弓箭手】附子由作郭纶本蕃种,骑鬬雄西戎,流落初无罪,因循遂龙钟。
译《梁益州记》《十六观行经》。《吴都诸山录》【周必大】,《玄奥集成》。《续吴都文粹》【钱谷】,《悟真篇》。《钱唐先生集》《异物志》【杨浮】。《中黄经》《神宗颂古》。《晁氏客语》【以道】,《遂初堂书目》【尤袤】,《芥隐笔记》【龚检讨】,《云巢集》【沈辽】。《糖霜谱》【洪迈】,《游名山记》。《攻媿集》【楼钥】,《兰陵尚书集》【孙觌】。《宋中兴四朝志》《后村诗话》【刘克庄】。《平园集》【周必大】,《雪楼集》【程钜夫】。《七返丹砂法》【孙思邈】,《四朝闻见录》【叶绍翁】。《元遗山集》【好问】,《娱书堂诗话》【赵与虤】,《海录碎事》【叶庭珪】,《朱少章诗话》【朱弁】。《晦庵诗话》【朱子】,《刊误》【唐李涪】。《中华古今注》《永嘉集》【释玄觉】。《东溪试茶录》《蜀鉴》。《宾退录》《分门古今类事》。《太平御览》《麟游县志》。《耆旧续闻》【陈鹄】,《学圃余稿》【朱长文】。《晞发集》【谢翱】,《周易古占法》【宋程迥】。《苏诗补注采辑书目》。《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一,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二首【仁宗嘉祐四年己亥冬,陪侍老苏公从蜀地到荆州时所作】。查慎行谨按:《南行集叙》略说:己亥年陪侍父亲前往楚地,船中无事,凡是耳目所接触到的事物,纷纷触动内心,于是发为吟咏感叹。大概父亲的作品和弟弟苏辙的文章都在其中,共一百篇,称为《南行集》。十二月十八日记于江陵驿。又按苏辙诗说:“初来寄居荆渚,鱼和雁都很便宜,适合客居。楚地人重视岁时节令,爆竹声噼啪作响。新春才过了五天,田地还冻着,尚未长出麦苗。携手经过唐州、许州,花柳渐渐开始抽芽。”大约己亥年十月,先生从眉州进入嘉陵江,经过戎州、泸州、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地,下三峡抵达荆州。到第二年庚子正月,在荆门下船上陆路,经过襄州、邓州、唐州、许州到开封。路程和年月都清清楚楚,可以考察。因此《栾城前集》把《郭纶》一首列在卷末,接着编入从嘉州出发以下的各诗。明代万历年间焦弱侯撰《东坡外集》,自称得到秘阁善本,其编次与《栾城集》完全相同,今依从它。施氏原本却把辛丑年十一月初赴凤翔的诗列在卷首,而己亥、庚子所作一概弃置不录,开卷就错了;既然如此,编年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实在不能理解。郭纶【先生自注:郭纶本是河西弓箭手,多次作战有功却没有得到赏赐;在黎州都监任期届满后,因贫困不能回乡,如今暂代嘉州监税。】河西的勇士无人知晓,日暮时分在渡口亭中阅看经过的船只。路人只觉得那匹青白马瘦弱,却不知道他手中的铁槊有屋椽那么粗大。于是他说,西方已经很久没有战事了,我愿意截发从军,做一万骑兵的先锋。我将凭着车轼向外观看,等着看你射出的箭聚集在蛮人的毡帐上。河西【《汉书》记载:汉武帝初置张掖、酒泉、敦煌、武威四郡,昭帝又置金城郡,合称河西五郡。欧阳忞《舆地广记》说,陕西路的凉州就是汉代武威郡;前凉张轨、后凉吕光都据有此地。唐初称凉州,后来改为河西节度】;弓箭手【《宋史·兵志》说:乡兵是从户籍中选取人员,编团训练,用来防守。陕西称为保毅,这是沿用周代旧制。开宝八年,征发平凉、潘源二县百姓修治城墙壕沟,因而设置保毅弓箭手。咸平五年,防守沿边的丁壮有六万八千人,与正规军一同戍守边郡。庆历初年,全部敕令改为保防军;环庆、保安也各自登记设置,称为河西弓箭手。】附录苏辙所作。郭纶本是蕃族人,骑马作战,雄视西戎;流落在外原本并没有罪过,日久天长却渐渐衰老。住在嘉州已经一年,看见我便眼泪不止。他说自己是将门之子,年少时就学习弯弓;长大后遇到西部边境的战乱,骑马奔驰去救援边烽,亲手挑着丈八长矛,所到之处如同投身空
嘉州巳经嵗,见我涕无穷。自言将家子,少小学弯弓,长遇西鄙乱,走马救邉烽,手挑丈八矛,所往如投空。平生事苦战,数与大冦逢。昔在定川寨,贼来如羣蜂,万骑拥酋帅,自谓白相公,挥兵取其元,糢糊腥血红,战胜士气振,越敌如旋风。蚩蚩氊裘将,不信勇且忠,遥语相劝诱,一矢摧厥胸,短兵接死地,日落沙尘防,驰归不敢息,马口衘折锋。谁知八尺躯,脱命万死中,忽闻南蛮叛,羽檄行怱怱,将兵赴危难,瘴雾不辞冲,行经贺州城,寂莫无人踪,攀堞莾不见,入据为筑墉。一旦贼兵下,百计烧且攻,三月不能防,救至遂得通,﨑岖有成绩。元帅多异同,有功不见赏,憔悴落巴賨。巳矣复谁信,言之气恟恟。予不识郭纶,闻此为敛容。一夫何足言,窃恐悲羣雄。此非介之推,安肯不计功?郭纶未尝败,用之可前锋。【按:子由作叙述郭纶生平最详,足与东坡诗相发明。余之附録同时唱和,凡以此也】初发嘉州朝【一作初】发鼔阗阗,西风猎画旃。故乡飘巳逺,往意浩无邉。锦水细不见,蛮江清可怜【一本作更鲜】奔腾过佛脚,旷荡造平川。野市有禅客,钓台寻暮烟。相期定先到,乆立水潺潺【公自注:是日期乡僧宗一防别钓鱼台下】嘉州【应劭《汉书注》:顺帝改青衣县为汉嘉,以公孙述称帝,青衣人不賔光武,嘉之也。《十道志》:嘉州,犍为郡,禹贡梁州之域。《元和郡县志》:汉犍为郡之南安县,接近汉中之汉嘉旧县,因名。大业二年并入眉州。武徳二年改嘉州,割通义、洪雅等四县别置眉州。《九域志》:成都府路嘉州,犍为郡,本朝为上州,治龙游县。呉船録:自眉至嘉一百二十里】锦水【太平寰宇记》:蜀江至成都,濯锦鲜润异于他水,名濯锦江。按嘉州距成都三百余里,故云锦水,细不见】蛮江【太平寰宇记》:青衣水濯衣,即青,故名。至龙游县与汶水合,以其来自徼外,故曰蛮江。又云有沬水自阳山县流入,初无阳山江之名,施氏补注谬】佛脚【舆地纪胜》:开元中,僧海通于渎江、沫水、蒙水三江合处,凿石为弥勒大像,高三百六十尺,建七层阁以覆之,积十九年工始偹。唐韦臯《大像记》畧云:头围千尺,目广二丈,其余相好一一称是。陆放翁诗注云:一泉▯然正在髻下,每嵗水涨不能及佛足】附子由作放舟沫江濵,往意念荆楚,击鼔树两旗,势如远征戍。纷纷上船人,防急不容语。余生虽江阳,未省至嘉树巉巉九顶峰,可爱不可住。飞舟过山足,佛脚见江浒,舟人尽敛容,竞欲揖其拇。俄顷巳不见。乌牛在中渚,移舟近山隂,壁峭上无路,云有古郭生此地,苦笺注区区辨虫鱼,尔雅细分缕。
译中,毫无阻碍。一生经历苦战,多次与强大的敌寇相遇。从前在定川寨,贼兵像群蜂一样涌来,万名骑兵拥护着首领,自称白相公;我挥兵取下他的首级,血肉模糊,腥血染红。战胜后士气振奋,越过敌阵如同旋风。那些愚昧的毡裘将领不相信我勇敢而忠诚,远远地用话诱劝我投降;我一箭射穿了他的胸膛。短兵相接到了死地,日落时沙尘蔽天;我奔驰回来不敢停息,马口还衔着折断的刀锋。谁知道这八尺身躯,是从万死之中逃得性命的?忽然听说南蛮叛乱,紧急羽檄匆匆传来;我带兵奔赴危难,冲过瘴雾也不推辞。经过贺州城时,寂静得看不见人影;攀上城墙,荒草茂盛得什么也看不见,进入城中占据它,修筑城墙。一天之内贼兵攻下城来,想尽办法焚烧进攻;我们三个月不能守住,直到救兵到来才得以打通道路,崎岖艰险之中也立下了功绩。元帅们意见纷纷,有功却不见赏,我憔悴地流落到巴賨。罢了,又有谁会相信呢?说到这里气愤填胸。我并不认识郭纶,听到这些事也不禁肃然敛容。一个人的遭遇本来不值得多说,我私下却担心天下群雄都因此寒心。这不是介之推那样的人,怎么肯不计较功劳?郭纶从未失败,任用他可以让他担任先锋。【按:苏辙所作叙述郭纶生平最为详尽,足以与东坡诗相互发明。我把这首同时唱和的诗附录在这里,原因就在于此。】初发嘉州。早晨【一作“初”】出发,鼓声震响;西风吹拂着猎猎作响的彩绘旌旗。故乡已经飘然远去,前往的心意浩荡无边。锦水细流已看不见,蛮江清澈得可爱【一本作“更鲜”】;船势奔腾,经过佛脚,水面空阔浩荡,进入平川。野外市集有位禅客,我到钓台寻找暮色中的烟霭。相约一定要先到那里,久久站立,听水声潺潺【先生自注:这一天是为乡僧宗一送别,在钓鱼台下。】嘉州【应劭《汉书注》说:顺帝将青衣县改为汉嘉,因为公孙述称帝时,青衣人不归附光武帝,光武帝嘉许其忠义。《十道志》说:嘉州属犍为郡,是《禹贡》所说梁州的地域。《元和郡县志》说:汉代犍为郡的南安县,接近汉中汉嘉旧县,因而得名。大业二年并入眉州。武德二年改为嘉州,划出通义、洪雅等四县另置眉州。《九域志》说:嘉州属成都府路、犍为郡,本朝为上州,州治在龙游县。《吴船录》说:从眉州到嘉州一百二十里】;锦水【《太平寰宇记》说:蜀江流到成都,水洗锦帛鲜明润泽,和别的水不同,所以称濯锦江。按:嘉州距成都三百多里,所以诗说“锦水细不见”】;蛮江【《太平寰宇记》说:青衣水可以濯衣,因而称青衣水;到龙游县与汶水会合,因为水来自边远之地,所以称蛮江。又说有沬水从阳山县流入,原来没有“阳山江”这个名称,施氏补注误】;佛脚【《舆地纪胜》说: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在渎江、沫水、蒙水三江会合处凿石雕成弥勒大像,高三百六十尺,并修建七层楼阁覆盖它,历时十九年才完工。】唐代韦皋《大像记》大略说:佛头像周长千尺,眼睛宽二丈,其余各相也都与此相称。陆放翁诗注说:有一股清泉在佛像发髻下方,每年涨水时也不能淹到佛脚。附录苏辙所作。把船放在沫江岸边,心里想着前往荆楚;敲鼓,竖起两面旗,气势像远行出征。纷纷上船的人,因为事情紧急,来不及说话。我一生虽生长在江阳,却不曾到过嘉州。九顶峰高峻险峭,可爱却不能停留。飞船驶过山脚,佛脚出现在江边,船上的人都肃然敛容,争着想向佛的大拇趾作揖,顷刻间便看不见了。乌牛停在江中小洲,我把船移到山的背阴处;石壁陡峭,上面没有道路。听说古代郭生曾住在这里,辛苦地写注解,只细细辨析虫鱼,逐条解释《尔雅》。他洗砚台时倒掉残墨,江水遍
洗砚去残墨,徧水如墨雾,至今江上鱼顶有遗墨处。览物悲古人,嗟此空自苦。余今方南行,朝夕事鸣橹,至楚不复留,上马千里去,谁能居深山,永与禽兽伍?此事谁是非?行行重回顾。犍为王氏书楼
译处像蒙着墨雾,直到今天江中鱼的头顶上还留有墨迹。看到这些事物,不禁为古人悲叹,感慨他白白辛苦。如今我正向南行,早晚都要摇橹,到达楚地也不停留,便上马奔向千里之外;谁能住在深山里,永远和禽兽为伍?这件事究竟谁是谁非?一路走一路再次回头看。犍为王氏书楼。
树林幽翠,满山谷,楼观突兀,起江濵。云是昔人藏书处,磊落万巻,今生尘。江邉日出,红雾散绮,窗画阁青氛氲。山猿悲啸,谷泉响,野鸟嘐戞,岩花春。借问主人今何在?被甲远戍,长苦辛。先登搏战,事斩级,区区何者为三坟?书生古亦有战阵,葛巾羽扇挥三军。古人不见,悲世俗,回首苍山空,白云。犍为【水经·江水】东南过犍为江阳县,郦注云:“故大夜郎国。”《史记》武帝使唐防伐西戎,得夜郎国,遂立犍为郡。《元和郡县志》:“汉南安县地,周置沉犀郡,并立武阳县。开皇三年改犍为县,西北至嘉州一百五十六里。”郭允蹈《蜀鉴》:“汉武帝元光四年始置犍为郡,今荣、嘉、眉等州即其地】王氏书楼【郭璞记犍为县北百里有书楼山】慎按:先生在黄州与王齐万秀才诗云:「君家稻田冠西蜀,▯玉扬珠三万斛,塞江流秭起书楼,碧瓦朱栏照山谷。」齐万字文甫,蜀人,时寓居武昌县,当即书楼主人也。过宜賔见夷牢【刻本作中讹】乱山【一统志:宜賔在叙州,汉僰道,后周外江,唐义賔,宋宜賔。原注:嘉祐四年作】江寒晴不知远见山上日朦胧含高峰晃荡射峭壁横云忽飘散翠树纷歴歴行人挹孤光飞鸟投逺碧蛮荒谁复爱浓秀安可适岂无避世士高隠链精魄谁能从之游路有豺虎迹宜賔【元和郡县志》:汉南安县地,属犍为郡。天寳元年,改为义賔,属戎州。东南至州一百六十里。《太平寰宇记诸葛亮南征,于此置▯防戍,后改▯防县开元十七年为义賔。与元和志》不合。《九域志》:太平兴国元年,避太宗讳改义賔为宜賔。《太平寰宇记谓开寳九年改名者,讹】慎按《元方舆胜览》云:夷牢山在叙州宣化县南,夷人祭社于此,饮酒欢乐。夷语以乐为牢,故名。二苏有过宜賔见夷牢乱山,诗云云。向来诸刻本俱作“夷中”,今据此改定,以正传刻之譌。附子由作江流日益深,民语渐巳变,岸濶山尽平,连▯逺排汉,惨惨瘴气,青薄薄寒日,暖峰峦苦崖石,草木条干短,遥想彼居人,状类麏鹿窜,何时遂平定,戍卒从此返。夜泊牛口日落,江雾生,系舟宿牛口。居民偶相聚三四,依古柳负薪出深谷,见客喜且售,煮蔬为夜飱。安识肉与酒?朔风吹茅屋,破壁见星斗。儿女自咿嚘,亦足乐且乆。人生本无事,苦为世味诱。富贵耀吾前,贫贱难独守。谁知深山子,甘与麋鹿友?置身落蛮荒,生意不自陋。今予独何者?汲汲强奔走。牛口【失考】咿嚘【赵壹诗肮脏自肮脏咿嚘自咿嚘】附子由作行过石壁,尽夜泊牛口渚。野老三四家,寒灯照疎树。见我各无言,倚石但箕踞。水寒防胫,长壊袴不蔽股。日暮江上归,潜鱼逺难捕。稻饭不满盂,饥卧冷彻曙。安知城市欢,守此田野趣。秪应长冻馁,寒暑不能苦。牛口见月掩窗寂,巳睡。月脚垂孤光,披衣起周览。飞露洒我裳,山川同一色,浩若渉大荒。幽懐耿不寐,四顾独彷徨。忽忆丙申年,京邑大雨霶,蔡河中夜决,横浸国南方。车马无复见,纷纷▯栰郎。新秋忽巳晴,九陌尚汪洋。龙津观夜市,灯火亦煌煌。新月皎如昼,疎星弄寒芒。不知京国喧,谓是江湖乡。今来牛口渚,见月重凄凉。却思旧游处,满陌沙尘黄。京邑大雨【东都事畧·嘉祐元年夏四月河北大水壬子河决商胡六月社稷坛壊下诏令中外臣工疏时政缺失】蔡河【宋史·河渠志·蔡河贯京师兼闵水洧水潩水王应麟·困学纪闻·建隆二年浚蔡河通陈颍之漕古琵琶沟也杜佑·通典谓汉运路由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絶蔡河入陈州即此矣太平寰宇记谓蔡河在开封县南别有琵琶沟在县南十一里即茛宕渠者非也李濓·汴京遗迹志源委较详今偹载于后蔡河贯京城为都人所仰闵水自尉氏歴祥符合于蔡是为恵民河洧水自许田注鄢陵歴扶沟合于蔡潩水出郑之大隗山注临頴歴鄢陵扶沟合于蔡凡许郑诸水悉防焉其自尉氏北流至戴楼门东广利水门入城名西蔡河其从陈州门西普济水门出城经通许接旧蔡河者名东蔡河】慎按仁宗嘉祐元年丙申先生举进士过扶风本集有凤鸣驿记以年谱攷之公甫举进士明年丁酉丁成国太夫人忧归蜀巳亥冬侍老苏公再入京此诗乃巳亥作故云忽忆丙申年通篇多是追遡语王氏注谓嘉祐元年至京师作者谬今改正戎州乱山围古郡,市易带群蛮。瘦岭春耕少,孤城夜漏闲。往时邉有警,征马去无还。自顷方从化,年来亦欵闗。颇能贪汉布,但未脱金镮。何足争强弱,吾民尽玉顔。戎州【元和郡县志:古僰国,秦破滇,通五尺道,汉武通西南夷,置僰道县,属犍为郡。戎僚之中最有人道,故其字从人。梁大同十年立戎州。《太平寰宇记》:梁于此置六同郡,又置戎州。隋初郡废而州存。天寳元年改南溪郡,羁縻三十六州,一百三十七县,并荒梗无戸口。乾元中复为戎州。
译树林幽深苍翠,布满山谷;楼阁高耸突兀,建在江边。听说这里是古人藏书的地方,曾有磊落万卷,如今却滋生尘埃。江边太阳升起,红色的雾气像锦绮一样散开;窗上画阁映着青色的氛氲烟气。山猿悲声长啸,谷中泉水作响;野鸟声声鸣叫,岩石间的花在春天开放。请问主人如今在哪里?他披甲远戍,长久地受尽辛苦。先登城搏战,所做的只是斩取首级;区区这些事,怎能与三坟相比?古代书生也曾有战阵,戴葛巾、执羽扇便能指挥三军。古人已经不见了,我为世俗悲哀;回头望去,苍山空寂,只有白云。犍为【《水经·江水》说:江水东南流经犍为郡江阳县。郦道元注说:“这里原是大夜郎国。”《史记》记载,汉武帝派唐蒙讨伐西戎,取得夜郎国,于是设置犍为郡。《元和郡县志》说:“这里是汉代南安县地,周代设置沉犀郡,并设置武阳县。开皇三年改为犍为县,西北距嘉州一百五十六里。”郭允蹈《蜀鉴》说:“汉武帝元光四年才开始设置犍为郡,今天的荣州、嘉州、眉州等州就是它的地域。”】;王氏书楼【郭璞记载,犍为县北一百里有书楼山。】查慎行谨按:先生在黄州作《与王齐万秀才诗》说:“您家的稻田冠绝西蜀,舂出的玉米、扬起的珍珠有三万斛;稻谷塞满江流,书楼高起,碧瓦朱栏映照着山谷。”王齐万字文甫,是蜀人,当时寓居武昌县,应当就是书楼的主人。经过宜宾,见到夷牢乱山【刻本作“夷中”,有误】【《一统志》:宜宾在叙州,汉代为僰道,后周称外江,唐代称义宾,宋代称宜宾。原注:嘉祐四年所作。】江水寒冷,天晴却不知路有多远;远望山上,阳光在高峰间朦胧,晃荡的光线照射着峭壁。横在山间的云忽然飘散,苍翠的树木历历可见。行人捧取孤独的日光,飞鸟投向遥远的青色天空。蛮荒之地,谁还会爱这浓丽的山色?又怎能在这里安适生活?难道没有避世之士,在高处隐居、修炼精魂?谁能跟随他们遨游?道路上却有豺虎留下的踪迹。宜宾【《元和郡县志》说:这里是汉代南安县地,属犍为郡。天宝元年改为义宾,属戎州,东南距州城一百六十里。《太平寰宇记》说:诸葛亮南征时,在这里设置戍防,后来改为戍防县,开元十七年改为义宾。此说与《元和郡县志》不合。《九域志》说:太平兴国元年,为避太宗名讳,将义宾改为宜宾。《太平寰宇记》说开宝九年改名,是错误的。】查慎行谨按:《元方舆胜览》说:夷牢山在叙州宣化县南,夷人在这里祭祀社神,饮酒欢乐。夷语把“乐”说作“牢”,所以得名。苏轼、苏辙二人《过宜宾见夷牢乱山》诗中如此写道。过去各种刻本都作“夷中”,现在依据此书改定,以纠正传刻中的错误。附录苏辙所作。江水一天比一天深,百姓的语言也渐渐变了;江岸宽阔,山势全都平缓,连绵的山峰远远排列,直逼汉地。瘴气惨淡,寒日青冷;温暖的山峰和艰苦的崖石相间,草木枝条都很短。遥想住在那里的人,形状大概像麇鹿一样奔窜。什么时候才能终于平定,使戍卒从此返回?夜泊牛口。太阳落山,江上生起雾气;我把船系在牛口,住了一夜。居民偶然聚集了三四家,靠着古柳,从深谷里背柴出来;见到客人又高兴又想卖东西,煮蔬菜给我做夜饭。他们哪里知道肉和酒?北风吹着茅屋,破墙中可以看见星斗。孩子们自己咿咿呀呀,也足以欢乐长久。人生本来没有多少事情,偏偏被世俗滋味诱惑。富贵在眼前炫耀,贫贱却难以独自守住。谁知道深山中的人,甘愿和麋鹿交朋友?把自己置身于蛮荒之地,生活意趣却并不自惭。如今我唯独又是怎样的人呢?只是急急忙忙地勉强奔走。牛口【无考】;咿嚘【赵壹诗说:“肮脏自肮脏,咿嚘自咿嚘。”】附录苏辙所作。行经石壁,整夜停泊在牛口洲。野外老人只有三四家,寒灯照着稀疏的树木。他们见我都不说话,只倚着石头箕踞而坐。水寒刺骨,长长的破裤子遮不住大腿。日暮时从江上回来,潜游的鱼在远处,难以捕捉。稻饭还装不满一盂,饥饿中躺下,寒冷一直透到天亮。哪里知道城市中的欢乐?守着这田野的趣味罢了。只应当长久忍受饥寒,寒暑也不能成为苦处。牛口见月。关上窗户,四下寂静,已经睡下。月光从月轮下垂落,只有一片孤光;我披衣起身,四处观看。飞落的露水洒在我的衣裳上,山川同是一种颜色,浩荡得仿佛涉过大荒原。幽深的心怀使我清醒不能入睡,环顾四周,独自彷徨。忽然想起丙申年,京城大雨滂沱;蔡河半夜决口,横流淹没京城南方。车马再也看不见,众人纷纷乘坐筏船。初秋忽然放晴,九条大街上仍然积水汪洋。在龙津观看夜市,灯火也十分辉煌。新月明亮如同白昼,稀疏的星星闪弄着寒光。不知京城喧闹,反以为是江湖乡野。如今来到牛口洲,看见月亮又感到格外凄凉。回想从前游玩的地方,满街都是黄沙尘土,一片昏黄。京城大雨【《东都事略》记载:嘉祐元年夏四月,河北发大水;壬子日,黄河在商胡决口;六月,社稷坛毁坏;下诏命中外臣工上疏陈说时政的缺失】;蔡河【《宋史·河渠志》说:蔡河贯穿京师,由闵水、洧水、潩水汇成。王应麟《困学纪闻》说:建隆二年疏浚蔡河,以通往陈州、颍州的漕运;它就是古代的琵琶沟。杜佑《通典》说,汉代漕运路线从浚仪行十里进入琵琶沟,截断蔡河后进入陈州,就是此水。《太平寰宇记》说蔡河在开封县南,又说琵琶沟在县南十一里,是菑宕渠,这不对。李濂《汴京遗迹志》记载水源流向较为详细,现一并载在后面。蔡河贯穿京城,是都城百姓所依赖的水道。闵水从尉氏流经祥符汇入蔡河,称惠民河;洧水从许田流出,注入鄢陵,经过扶沟汇入蔡河;潩水从郑地大隗山流出,注入临颍,经过鄢陵、扶沟汇入蔡河,凡许、郑一带的水都汇集于此。蔡河从尉氏向北流,在戴楼门东面的广利水门入城,称西蔡河;从陈州门西面的普济水门出城,经过通许,接入旧蔡河,称东蔡河】查慎行谨按:仁宗嘉祐元年丙申,先生考中进士后经过扶风,本集中有《凤鸣驿记》。根据年谱考察,先生刚中进士,第二年丁酉,遭遇成国太夫人丧,回蜀;己亥年冬陪侍老苏公再次入京。这首诗是己亥年所作,所以说“忽忆丙申年”,全诗多是追忆往事。王氏注说此诗作于嘉祐元年到京师,是错误的,现在改正。戎州。乱山包围着古老的州城,贸易往来连接着各族蛮人。瘦削的山岭上春耕很少,孤城中夜漏声悠闲。过去边境有警报,出征的战马一去不回。近来才渐渐接受教化,近年来也开始与内地通关。颇能贪爱汉地的布匹,却还没有脱掉耳上的金环。何必争论强弱?我们的百姓个个都有玉一样的面容。戎州【《元和郡县志》说:这里是古代僰国。秦朝攻破滇地,开通五尺道;汉武帝开通西南夷地区,设置僰道县,属犍为郡。戎僚之中最有人道,所以“戎”字从“人”。梁大同十年设置戎州。《太平寰宇记》说:梁朝在这里设置六同郡,又设置戎州。隋初废除郡而保留州。天宝元年改为南溪郡,羁縻三十六州、一百三十七县,其中多为荒僻地区,没有户口。乾元年间恢复为戎州。】
○又按《十道志》:唐大歴十五年改戎州为叙州。欧阳忞《舆地广记》:宋政和四年改戎州为叙州,葢取西戎即叙之义。二处互异,存以偹攷。《呉船録》:自犍为县至叙州一百五十里】羣蛮【太平寰宇记》:其土有四族,黎、蒯、虞、牟,夷、夏杂居,风俗各异。其蛮僚之类,不识文字,言语不通】金镮【南史》:狼牙修国,其王及贵臣皆云霞布覆胛,以金防为络带,金镮贯耳。《唐书·南蛮传》:投和在真腊国,南王宿衞百人,衣朝霞,耳金镮。《太平寰宇记》:戎州蛮獠风俗,椎髻跣足,凿齿穿耳。按金镮耳饰也。施氏补注:讹】附子由作江水通三峡,州城控百蛮。沙昏行旅倦,邉静禁军闲。汉虏更成市,罗纨靳不还。投氊拣精宻,换马瘦孱顔。兀兀头垂髻,团团耳带镮。夷声不可防,争利苦间闗。舟中聼大人弹琴弹琴江浦,夜漏永,敛袵窃聼,独激昂。风松瀑布,巳清絶,更爱玉佩声琅珰。自从郑衞乱雅乐,古器残缺【一作破】世巳忘。千年寥落,独琴在,有如老仙不死,阅兴亡。世人不容,独反古,强以新曲求铿锵。微音淡弄,忽变转,数声浮脆【一作泡】如笙簧。无情枯木,今尚尔,何况古意堕渺茫。江空月出,人响絶,夜防更请弹文王。浮泡【翻译名义:受想行起,似浮泡】文王【呉渊頴集云:琴有十二操,将归、猗兰、龟山、越裳、拘幽、岐山、履霜、雉朝飞、别鹄、残形、水仙、襄阳。其中拘幽、岐山二操,即文王操也】附子由作江流浩浩,羣动息。琴声琅琅,中夜鸣。水深天濶,音响逺。仰视牛斗,皆从横。昔有至人,爱奇曲,学之三嵗,终无成。一朝随师过沧海,留置絶岛,不复迎。终年见怪,心自感。海水震掉,鱼龙惊,翻回荡潏,有遗韵。琴意忽忽,从此生。师来迎,笑问所得,抚手无言,心自明。世人嚣嚣,好丝竹,撞钟击鼓,浪谓荣。安知江琴韵,超絶摆耳,大笑不肯聼。泊南牛【栾城集作南井】口,期任遵圣长官不至,到晚不及见,复来。江上有微径,深榛烟雨,埋﨑岖欲取,别不见,又重来。下马未及语,固巳慰长懐。江湖渉浩渺,安得与之偕?南井【曹学佺《名胜志》泸州江安县,在州西南一百二十里,有县市,有井市。宋置南井监,在县东北。《水经注》:“巫溪水径北井县西,东转厯其县北,井南有盐井,井在县北,故县名北井。葢蜀盐皆井出,北井置县,南井置监,率因产盐得名也】任遵圣【东都事畧任孜字遵圣,眉山人,以学问气节雄乡里,名声与苏洵相上下,仕至光禄寺丞。○按遵圣曽为平原令,故称为长官先生,诗有“平原老令更可悲”之句,见本集】附子由作【栾城集原题云:泊南井口,期任遵圣】期君荒江濆,未至望已极。朔风吹乌裘,隠隠沙上立。愧余后期至,先到犯寒色。既泊,问所如?归去巳无及,系舟重相邀。雨冷途路湿。过安乐山,闻山上木叶有文,如道士篆符,云此山乃张道陵所寓。二首【第二首一本作重过安乐山】天师化去,知何在?玉印相传,世共珍。故国子孙,今尚死。满山秋叶,岂能神?真人巳不死,外慕堕空虚,犹余好名意。满树写天书,安乐山【元和郡县志:泸州合江县旧名安乐县,安乐山在县东八十里,县取名焉】木叶丈如篆符【入蜀记:黄牛庙后丛木似冬青而非,莫能名者,落叶有异文,似符篆,叶叶不同】慎按《汉书》:建安二十年,曹操破张鲁,定汉中,鲁祖父陵,顺帝时客于蜀,学道鹤鸣山中。《三国魏志》:张陵客蜀学道,鹄鸣山造作符书,以惑百姓。《葛洪神仙传》:张道陵,沛国人,学长生之术,入蜀住鹄鸣山。《太平寰宇记》:鹤鸣山在蜀州晋原县西北七十九里,张道陵登仙之所。鹤与鹄,古人通用。按以上诸书,皆谓道陵寓鹤鸣山,不云在安乐山也。王象之碑目:安乐山有唐髙宗时刘真人藏经碑。黄山谷云:刘真人名珍,字善庆,安乐山乃真人飞升之所。邓绾《吏隐阁记》亦谓安乐山世传隋开皇中刘珍先生登真之地。曹学佺《名胜志》:山有天符叶树,一夕大风雨防去,后得于容子山,叶如荔枝而长,上有文如虫篆,或以为刘真人仙迹。据此数说,则安乐山仙迹乃刘善庆,非天师也。先生舟行过山下,一时所闻,出长年三老之口,恐未必得其真,故为考证如此。渝州寄王道矩曾闻五月到渝州,水泊长亭砌下流。唯有梦魂长缭绕,共论唐史更绸缪。舟经故国嵗时改,霜落寒江波浪收。归梦不成冬夜永,厌闻船上报更筹。
译又按《十道志》:唐大历十五年将戎州改为叙州。欧阳忞《舆地广记》说:宋政和四年将戎州改为叙州,大概取“西戎即叙”的意义。两处记载互不相同,保留下来以备考察。《吴船录》说:从犍为县到叙州一百五十里】;群蛮【《太平寰宇记》说:当地有黎、蒯、虞、牟四族,夷人和汉人杂居,风俗各不相同。这些蛮僚一类的人不认识文字,语言也不相通】;金环【《南史》说:狼牙修国,国王和贵臣都用云霞布覆盖肩背,以金线编成带子,金环穿耳。《唐书·南蛮传》说:投和在真腊国,南王有一百名宿卫,穿朝霞衣,耳戴金环。《太平寰宇记》说:戎州蛮獠的风俗是椎髻、赤脚、凿齿、穿耳。按:金环是耳饰。施氏补注有误。】附录苏辙所作。江水通达三峡,州城控制着百族蛮人。沙色昏暗,行旅疲倦;边境安静,禁军闲暇。汉人与蛮人相互贸易,精美的罗纨布帛却舍不得拿出来交换。蛮人拿毡子来挑选精细的货物,换走瘦弱憔悴的马。头上木然垂着发髻,耳朵圆圆地挂着金环。夷人的声音无法听懂,他们为争夺利益而艰苦周旋。舟中听大人弹琴。在江边弹琴,夜漏漫长;我整肃衣襟,私下聆听,琴声独自激昂。风吹松林、瀑布飞泻,已经清越绝伦;更喜爱那像玉佩相击般铿锵的声音。自从郑、卫之音扰乱雅乐,古代乐器残缺【一作“破损”】,世人已经忘却。千年以来寥落冷清,唯独琴还存在,仿佛不死的老仙,阅尽兴亡。世人不能容纳古调,偏偏反过来追求古意,勉强用新曲求取铿锵之声。琴声微弱,淡淡地弹奏,忽然变调转折,几声浮脆【一作“泡”】,像笙簧一样。无情的枯木如今尚且如此,何况古意已经坠入渺茫之中。江面空旷,月亮升起,人的声息全无;夜深了,请再弹一曲《文王》。浮泡【《翻译名义集》说:受、想、行等念头生起,像浮泡一样】文王【吴渊颖《琴操集》说:琴有十二操,即《将归》《猗兰》《龟山》《越裳》《拘幽》《岐山》《履霜》《雉朝飞》《别鹄》《残形》《水仙》《襄阳》。其中《拘幽》《岐山》两操,就是《文王操》】附:子由所作。江水浩浩荡荡,万物的活动都停息了。琴声琅琅,在半夜响起。水深天阔,声音传得很远。抬头仰望牛、斗二星,星辰都纵横交错。过去有一位得道之人,喜爱奇异的曲子,学习了三年,始终没有学成。一天早晨,他随老师渡过大海,老师把他留在绝岛上,不再回来迎接他。他整年见到各种奇异景象,内心自然有所感触。海水震荡,鱼龙惊骇,翻腾回旋,水势激荡,其中留下了奇异的余韵。琴曲的意境忽然从这里产生。老师回来迎接他,笑着问他有什么收获;他拍着手,一句话也没有说,内心却已经明白了。世人喧闹不休,喜爱弦乐笙箫,撞钟击鼓,轻率地把这些当作荣耀。他们哪里知道江上琴声的韵味超凡绝伦,只会大笑,根本不肯听。停泊在南牛【《栾城集》作“南井”】口,约任遵圣长官相见;他一直没有到,直到晚上也没能见到,只好又回来。江边有一条小路,深密的榛树笼罩在烟雨中,路面被掩埋,崎岖难行;我想去寻找他,却没有见到,只好又回来。下马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确实使我长久的思念得到安慰。江湖如此浩渺,我哪里能够和他同行呢?南井【曹学佺《名胜志》:泸州江安县在泸州西南一百二十里,有县市和井市。宋代设置南井监,在县东北。《水经注》说:“巫溪水流经北井县西面,向东转而经过县城北面;井的南面有盐井,盐井在县城北面,所以县名叫北井。大概蜀地的盐都从盐井中产出,设置北井县、南井监,大都因产盐而得名】任遵圣【《东都事略》:任孜,字遵圣,眉山人,以学问和气节在乡里称雄,声名与苏洵相当,官至光禄寺丞】○按:遵圣曾经做过平原县令,所以称他为长官先生;诗中有“平原老令更可悲”一句,见本集。附:子由所作【《栾城集》原题作《泊南井口,期任遵圣》】我在荒江岸边等待您,您还没有到,我的盼望已经到了极点。北风吹着乌黑的皮衣,隐约看见您站在沙滩上。我惭愧自己迟到,反而让您先到这里承受寒冷。既然已经停船,问您去了哪里?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于是系好船再次邀请您。雨冷而道路泥湿。经过安乐山,听说山上的树叶有文字,像道士画的篆书符箓;有人说这座山是张道陵曾居住的地方。二首【一本第二首题作《重过安乐山》】天师已经化去,知道如今在哪里吗?玉印代代相传,世人共同珍视。故国的子孙,至今还在死去。满山的秋叶,难道还能具有神力吗?真人已经不死,却因向外追求而堕入空虚,仍然留下了喜好名声的心意。满树的叶子写满天书。安乐山【《元和郡县志》:泸州合江县旧名安乐县,安乐山在县东八十里,县名由此而来】木叶大多像篆书符箓【《入蜀记》:黄牛庙后有一片丛树,像冬青却不是冬青,没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落叶上有奇异的纹理,像符箓,每片叶子都不相同】谨按《汉书》:建安二十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张鲁的祖父张陵在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道。《三国魏志》说:张陵客居蜀地学道,在鹄鸣山制作符书,迷惑百姓。《葛洪〈神仙传〉》说:张道陵是沛国人,学习长生之术,进入蜀地住在鹄鸣山。《太平寰宇记》说:鹤鸣山在蜀州晋原县西北七十九里,是张道陵登仙之处。鹤、鹄二字,古人通用。根据以上各书,都说张道陵住在鹤鸣山,没有说是在安乐山。王象之《碑目》说:安乐山有唐高宗时刘真人的藏经碑。黄庭坚说:刘真人名珍,字善庆,安乐山就是这位真人飞升的地方。邓绾《吏隐阁记》也说,世间传说安乐山是隋开皇年间刘珍先生登真的地方。曹学佺《名胜志》说:山上有天符叶树,一夜大风雨把它吹倒,后来在容子山得到这种树叶;叶子像荔枝叶而长,上面有虫篆一样的文字,有人认为这是刘真人留下的仙迹。根据这些说法,安乐山的仙迹应当是刘善庆的,不是天师张道陵的。先生乘船经过山下,只是当时听到的传闻,出自船夫和老水手之口,恐怕未必真实,所以作这样的考证。在渝州寄给王道矩。曾经听说您五月到了渝州,船停在长亭,江水从台阶下流过。只有梦魂长久地缭绕,和您共同细密地谈论唐史。船经过故国时,时令已经改变;霜降落在寒江上,波浪也收敛了。归乡的梦没有做成,冬夜漫长,厌烦听见船上报告更次的筹声。
渝州【十道志:渝州,南平郡,古巴国也。《元和郡县志》:剑南道东川节度所辖,东至鱼复,西连僰道,北接汉中,南极牂牁,是其界也。刘璋分巴郡,自垫江以下为永宁郡,先主又以固陵为巴东郡,于是巴郡分而为三。梁武陵王于巴郡置楚州,开皇九年改为渝州,因渝水为名。东北至涪州,水路三百四十里。《太平寰宇记》:属山南西道。崇宁中改恭州。范石湖《呉船録》所谓恭州,即渝州也。后以光宗潜邸,始陞府,名重庆】王道矩【一本矩作祖,爵里失考】入峡自昔懐幽【一作清】赏,今兹得纵探。长江连楚蜀,万派泻东南。合水来如电,黔波绿似蓝。余流细不数,逺势竞相参。入峡初无路,连山忽似龛。萦纡收浩渺,蹙缩作渊潭。风过如呼吸,云生似吐含。坠崖鸣窣窣,垂蔓绿毵毵。冷翠多崖竹,孤生有石楠。飞泉飘乱雪,怪石走惊骖。絶涧知深浅,樵童忽两三人。烟偶逄郭,沙岸可乘篮。野戌荒州县,邦君古子男。放衙鸣晚鼔,留客荐霜柑。闻道黄精草丛生,绿玉篸尽应充食饮。不见有彭聃,气▯冬犹暖。星河夜半涵,遗民悲昶衍【公自注:孟昶从此入觐,王衍亦蜀王】旧俗接鱼蚕,板屋漫无瓦。岩居窄似庵,伐薪常冐险。得米不盈甔,叹息生何陋,劬劳不自惭。叶舟轻逺泝,大浪固尝谙。矍铄空相视,呕哑莫与谈。蛮荒安可住,幽防信难妉。独爱孤栖鹘,高超百尺岚。横飞应自得,逺飏似无贪。振翮游霄汉,无心顾雀防。尘劳世方病,局促我何堪。尽解林泉好,多为富贵酣。试看飞鸟乐,高遁此心甘。入峡【呉船録】发泥碚村六十里至恭州,自此入峡,大抵西川至东川风土已不同,至峡益陋矣】合水【经水江水又东北至巴郡江川县涪水汉水合水宕渠水合南流注之】黔波【呉船録黔水自黔江来合大江江涛黄浊黔江乃清冷如玻璃其下悉是石底自成都至此始见清江】州县【本集与荆州王兵部书云自蜀至楚过郡十一县二十有六】鱼蚕【欧阳忞舆地广记三代以前蜀君曰蚕丛曰伯雍曰鱼鳬曰杜宇曰开明相继王之】附子由作【按栾城集入峡诗在巫山庙之前,葢误以瞿塘为入峡也,令依呉船録编附渝州诗后】舟行瞿塘口,两耳风鸣号。渺然长江水,千里投一瓢。峡门石为戸,郁怒水力骄。扁舟落中流,浩如一叶飘。呼吸信奔浪,不复由长篙。捩柂破濆旋,畏与乱石遭。两山蹙相值,望之不容刀。渐近乃可入。白盐最雄高,草木皆倒生。哀呌悲猿猱,白云缭长袖,零落如飞毛。缅懐洚水年,惨蹙病有尧禹。益决岷水,屡与山鬼鏖。摧冈转大石,破地防洪涛。巉巉当道山,斩截肩尾销。峭壁下无趾,连峰断修腰。破处不生草,上不挂鸟巢。水怪不尽戮,下有龙与鳌。辽哉千万年,禹死遗迹牢。岂必见河洛,开峡斯已劳。江上看山。船上看山如走马,倐忽过去数百羣。前山槎牙,忽变态;后岭杂遝,如惊奔。仰看微径斜缭绕,上有行人高缥缈。舟中举手欲与言,孤帆南去如飞鸟。数百羣【马思赞云:起句用少陵“隔河见胡骑,倐忽数百羣”二语。杜是正面,此是譬喻,所谓夺胎换骨法也】附子由作朝看江上枯崖,山憔悴,荒榛赤如赭。暮行百里,一回头,落日孤云霭新画。前山更逺,色更深,谁知可爱?信如今惟有巫山最秾秀,依然不负逺来心。黔中【一本作涪州】得山胡【公自注:善鸣,出黔中】终日鎻筠笼,回头惜翠茸。谁知声防防,亦自意重重。夜宿烟生浦,朝鸣【一作吟】日上峰。故巢何足恋,鹰隼岂能容。黔中【元和郡县志:巴之南鄙,秦黔中地。蜀先主以为涪陵郡,武徳元年立涪州,在蜀江之南,涪江之西。元方舆胜览:涪州自思州之上费溪发源,经五十八节名滩,方至黔州溉,凡五百余里,与蜀江防于涪州之东。九域志:涪州属防州路,东至忠州三百五十里。○按涪州古巴国,汉涪陵】附子由次韵山胡拥苍毳,两耳白茸茸。野树啼终日,黔山深防重。啄溪探细石,噪虎上孤峰。被执应多恨,筠笼仅不容。留题仙都观山前江水流浩浩,山上苍苍松柏老。舟中行客去纷纷,古今换易如秋草。空山楼观何峥嵘!真人王逺隂长生,飞符御气朝百灵。悟道不复诵黄庭,龙车虎驾来下迎。去如旋风抟紫清,真人厌世不回顾。世间生死如朝暮,学仙度世岂无人?飡霞絶粒长辛苦【一作苦辛】安得独从逍遥君?冷然乘风驾浮云,超世无有我独行【一作存】
译渝州【《十道志》:渝州为南平郡,古代是巴国。《元和郡县志》:属剑南道东川节度使管辖,东到鱼复,西连僰道,北接汉中,南到牂牁,这是它的疆界。刘璋把巴郡分出,自垫江以下设置永宁郡;先主又以固陵设置巴东郡,于是巴郡分为三郡。梁武陵王在巴郡设置楚州,开皇九年改为渝州,因渝水而得名。东北到涪州,水路三百四十里。《太平寰宇记》:属山南西道。崇宁年间改称恭州。范石湖《吴船录》所说的恭州,就是渝州。后来因光宗曾居潜邸,才升为府,名为重庆】王道矩【一本“矩”作“祖”,爵里无考】入峡。从古以来我就怀有寻幽探胜的愿望,如今终于能够尽情游览。长江连接楚地和蜀地,万条支流向东南倾泻。合水来势如闪电,黔江的水绿得像蓝色。余下的支流细小得数不清,远处的水势彼此争相汇合。进入峡中起初没有道路,连绵的山峰忽然像佛龛。水流回旋,收拢浩渺的江面,紧缩成深潭。风吹过像呼吸一样,云气生成仿佛吞吐。坠落的山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垂下的藤蔓一片碧绿而纷披。崖壁间多是清冷翠绿的竹子,石楠孤零零地生长着。飞流泉水飘散如乱雪,怪石奔突,仿佛受惊的骖马。绝涧的深浅难以知道,忽然看见两三个砍柴的孩子。烟雾中偶尔遇见城郭,沙岸平坦可以乘篮舆而行。野外的戍所和荒废的州县,长官如古代的子男爵。官衙散班时响起晚鼓,留客吃霜柑。听说黄精在草丛中到处生长,绿色的玉簪似的根茎都应当可以拿来充作食物和饮料。却看不见彭祖、老聃那样的人,气候即使到了冬天仍然温暖。半夜星河映涵水中,遗民悲叹孟昶和王衍【作者自注:孟昶从这里入朝觐见,王衍也是蜀王】。旧日以捕鱼养蚕为业的风俗仍相承,木板房屋随意搭建,竟然没有瓦。住在岩洞中,狭窄得像庵舍;砍柴时常常冒险。得到的米还装不满一石,令人叹息,活得多么简陋,却又辛劳而不以此自惭。小叶船轻快地向远处逆流而上,大浪本来就是我熟悉的。虽已老态龙钟,只能彼此相视,却没有人可以交谈。蛮荒之地哪里能够安居,幽僻的边防实在难以长期居住。唯独喜爱那只孤独栖息的鹘鸟,高高飞越百尺山岚。横空飞翔应当自得其乐,远远飞扬似乎没有贪求。振动翅膀遨游霄汉,无心回头顾念雀鸟。尘世劳苦正困扰世人,我又怎能忍受局促拘束?人人都懂得林泉的好处,却大多沉醉于富贵。请看飞鸟的快乐,我甘愿像它一样高远隐逸。入峡【《吴船录》:从泥碚村行六十里到恭州,从这里进入峡中;大体上西川到东川,风土已经不同,到了峡中就更加鄙陋了】合水【经书说:水流至巴郡江川县,涪水、汉水、合水、宕渠水汇合后向南流入】黔波【《吴船录》:黔水从黔江流来汇入大江;江涛黄浊,黔江却清冷如玻璃,江底全是石头,从成都到这里才开始看见清江】州县【本集《与荆州王兵部书》说:从蜀到楚,经过十一郡二十六县】鱼蚕【欧阳忞《舆地广记》:三代以前蜀地的君主名为蚕丛、伯雍、鱼凫、杜宇、开明,相继在这里称王】附:子由所作【按:《栾城集》的《入峡》诗排在《巫山庙》之前,大概误把瞿塘当作入峡;现在依《吴船录》编排在《渝州》诗之后】船行到瞿塘口,两耳听到风声呼号。浩渺的长江水,仿佛千里江面只投入了一只瓢。峡门像石头做成的门户,水势郁勃暴怒,力量强盛。小船落入江心,浩荡得像一片飘零的叶子。随着水浪起伏,船行确实全靠奔涌的江流,再不能依靠长篙。扭转船舵冲破回旋的水流,唯恐撞上乱石。两座山挤压着相对而立,看上去连一把刀也容不下。渐渐靠近,才可以进入。白盐山最高最雄伟,草木全都倒着生长。猿猴悲哀地鸣叫,白云缭绕山岭,零落得像飞散的毛。遥想洪水泛滥的年代,惨烈困顿,尧禹也为之忧病。大禹疏决岷江之水,多次同山鬼鏖战。他摧毁山冈,转移大石,破开大地以防洪涛。高峻的山峰挡在道路上,像被斩断削平了肩尾。峭壁下没有落脚处,连绵的山峰像被截断了修长的腰身。破裂之处不长草,山顶也没有鸟巢。水怪还没有全部杀尽,水下有龙和鳌。时间多么久远,千万年过去,大禹死后仍留下坚固的遗迹。难道一定要见到黄河、洛水,开凿峡谷本身就已经够辛劳了。江上看山。在船上看山,山就像奔驰的马,转眼间数百群山已经过去。前面的山峰参差嶙峋,忽然改变形态;后面的山岭杂乱拥挤,像受惊奔逃。抬头看见细小的山路斜斜地缭绕,路上行人高高地隐约可见。船中举手想同他们说话,孤帆却向南飞驰,像一只飞鸟。数百群【马思赞说:起句用了杜甫“隔河见胡骑,倏忽数百群”两句。杜甫是正面描写,这里是比喻,所谓“夺胎换骨”之法】附:子由所作。早晨看江上的枯崖,山色憔悴,荒芜的榛树红得像赭石。傍晚行走百里,一回头,只见落日和孤云,像新画成的一幅画。前面的山更远,颜色更深,谁知道它竟然可爱?如今才确实知道,只有巫山最为浓丽秀美,仍然没有辜负我远道而来的心愿。在黔中【一本作“涪州”】得到一只山胡【作者自注:善于鸣叫,产于黔中】。整天锁在竹笼里,回头怜惜那青翠的羽毛。谁知道它的叫声声声相连,也自有重重心意。夜里住宿在烟雾升起的水浦,早晨在太阳照上山峰时鸣叫【一本作“吟”】。旧巢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鹰隼哪里容得下它。黔中【《元和郡县志》:在巴地南部边境,是秦代的黔中地。蜀先主设置涪陵郡,武德元年设置涪州,在蜀江以南、涪江以西。《元方舆胜览》:涪江从思州上游的费溪发源,经过五十八处以滩命名的地方,才到达黔州的溉水,共五百多里,在涪州以东与蜀江汇合。《九域志》:涪州属黔州路,向东到忠州三百五十里】○按:涪州是古代巴国,汉代称涪陵。附:子由依韵唱和。山胡披着苍青色的羽毛,两只耳羽白而茸茸。整日在野树间啼叫,黔山深远而重重叠叠。它啄食溪水,探取细小的石子;又在孤峰上对着老虎喧叫。被捕以后应当有许多怨恨,竹笼几乎容不下它。题写在仙都观。山前江水浩浩荡荡,山上苍翠的松柏已经衰老。船中的行人纷纷离去,古今更替就像秋草一样。空山中的楼观多么高峻雄伟!真人王远、阴长生长久地追求长生,飞行符箓、驾驭元气,朝见百神。悟道后不再诵读《黄庭经》,龙车虎驾前来迎接。离去时像旋风卷入紫色清虚之境,真人厌弃尘世,再也不回头顾望。世间的生死如同早晚,学习仙道以超脱尘世,难道会没有人吗?餐食霞气、断绝五谷,长期辛苦【一本作“苦辛”】,怎样才能独自跟随那逍遥的仙人?清冷地乘风驾着浮云,超越尘世,只有我独自前行【一本作“存在”】。
仙都观【水经注》:平都有天师治,道书号为平都福地。《太平寰宇记》:平都山,汉隂长生白日升天于此,二十四化之一也。道藏有《平都山仙都观记》二巻。注云:山在忠州隂长生成仙处。《舆地纪胜》:仙都观在鄷都县平都山,唐建,宋改景徳观,又名白鹤观。叚文昌脩《平都观记》云:平都最高顶,即汉时王逺、隂长生二真人蝉蜕之所。《舆地碑目》:仙都观有二仙公碑,李防撰二仙铭,薛湜撰,俱景龙二年立,号白玉碑。《百川学海》:治平末,东坡泊舟仙都观下,道士持隂长生石刻《金丹诀》就质真▯。坡曰:“不知也。”然士大夫过此必以请乆之,自有知者。○按:治平末,先生方在凤翔任,焉得泊舟观下?或误以嘉祐为治平尔】仙都山鹿日月何促促?尘世苦局束。仙子去无踪,故山遗白鹿。仙人巳去,鹿无家。孤楼怅望,层城霞。至今闻有游洞客,夜来江市呌平沙。长松千树,风萧瑟。仙宫去人无咫尺,夜鸣白鹿安在哉?满山秋草无行迹。白鹿【老苏公诗序云:至鄷都县,将游仙都观,见知县李长官云:“固知君之将至也,此山有鹿甚老,而猛兽猎人终莫能害,将有客来游,鹿輙夜鸣,故尝以此▯之,而未尝失。”余闻而异之,乃为作诗。○按《嘉祐集》不载此序,亦无诗。《霏雪録》所载与此畧同。《方舆胜览》:“景徳观前鹿麂时出没林间,与人狎。自平都西去一里,树林丛宻者,白鹿山也。”景徳观即仙都观,注见上首】江上值雪,效欧阳体。限不以盐、玉、鹤、鹭、絮、蝶飞舞之类为比,仍不使皓、白、洁、素等字【欧阳公原作载《聚星堂雪诗》后】缩颈夜眠如冻龟,雪来惟有客先知。江邉晓起浩无际,树杪风多寒更吹。青山有似少年子,一夕变尽沧浪髭。方知阳气在流水,沙上盈尺江无澌。随风颠倒纷不择,下满坑谷高陵危。江空野濶落不见,入戸但觉轻丝丝。沾裳细看若【一作巧】刻镂,岂有一一天工为。霍然一挥徧九野,吁此权柄谁执持。世间苦乐知有防,今我幸免沾肤肌。山夫只见压樵担,岂知带酒飘歌儿。天王临轩喜有麦,宰相献夀嘉及时。冻吟书生笔欲折,夜织贫女寒无帏。高人着屐踏冷冽,飘拂巾防真仙姿。野僧斫路出门去,寒液满鼻清淋漓。洒袍入袖湿靴底,亦有执板趋堦墀。舟中行客何所爱,愿得猎骑当风披。草中咻咻有寒兎,孤隼下击千夫驰。▯氷煮鹿最可乐,我虽不饮强倒巵。楚人自古好弋猎,谁能往者我欲随。纷纭旋转从满面,马上操笔为赋之。【朱翌《倚觉寮杂记》东坡雪诗“青山有似少年子”二句,葢用皮日休云“世无用贤人,青山生白髭”意也】寒液满鼻【束晢《饼赋》“▯冬猛寒,清晨之防,涕冻鼻中,霜凝口外】慎按:子由次韵病中大雪诗,追述江上值雪事,则子由当亦有作。今《栾城集》失载。严顔碑【公自注:在忠州。顔即巴郡太守,事见《蜀志·张飞传】先主反刘璋,兵意颇不义。孔明,古豪杰,何乃为此事?刘璋固庸主,谁为死不二?严子独何贤?谈笑傲碪几。国亡君巳执,嗟子死谁为?何人刻山石,使我空涕泪!吁嗟!断头将,千古为病悸。忠州【元和郡县志:后汉巴东郡,唐贞观八年改忠州】附子由作古碑残缺不可读,逺人爱惜未忍磨。相传昔者严太守刻石,千载字巳讹。严顔平生吾不记,独忆城破节最高。被擒不辱,古亦有。吾爱善折张飞豪,军中生死何足怪。乘胜使气可若何?斫头徐死子无怒,我岂畏死如儿曹?匹夫受戮或不避,所重壮气吞黄河。临危闲暇有如此,览碑慷慨思横戈。屈原塔【公自注:在忠州,原不当有碑塔于此,意者后人追思,故为作之】楚人悲屈原,千载意未歇。精魂飘何处?父老空哽咽。至今沧【一作苍】江上,投饭救饥渇,遗风成竞渡。猿呌楚山裂,屈原古壮士,就死意甚烈。世俗安得知?眷眷不忍决。南賔【旧本本作賨讹】旧属楚,山上有遗塔,应是奉佛人,恐子就沦灭。此事虽无凴,此意固巳切。古人谁不死?何必较考折?名声实无穷,富贵亦暂热。大夫知此理,所以持死节。南賔【太平寰宇记:山南东道忠州南賔郡理临江县,梁大同六年立临江郡,后魏改临州,唐武徳二年分武宁置南賔县属临州,天寳元年改南賔郡,忠州即南賔也。刻本俱讹作南賨,賨者巴蜀贡赋之名,非地名也】屈原碑【舆地碑目:临江郡有屈原碑,九域志亦引之】附子由作【栾城集原注:在忠州】屈原遗宅,秭归山南。賔古者,巴子国山中遗塔。知防年过者,迟疑不能识。浮图高絶,谁所为?原死岂复待汝力?临江慷慨,心自明。南访重华,颂孤直。世人不知,徒悲伤。强为筑土,高岌岌。望夫台【公自注:在忠州南数十里】
译仙都观【《水经注》:平都有天师治所,道书称为平都福地。《太平寰宇记》:平都山是汉代阴长生白日升天的地方,为二十四化之一。道藏中有《平都山仙都观记》二卷,注说此山在忠州,是阴长生成仙的地方。《舆地纪胜》:仙都观在丰都县平都山,唐代创建,宋代改名景德观,又名白鹤观。段文昌《修平都观记》说:平都山最高峰,就是汉代王远、阴长生二位真人蝉蜕成仙的地方。《舆地碑目》:仙都观有二仙公碑,李防撰《二仙铭》,薛湜撰文,均于景龙二年建立,号称白玉碑。《百川学海》:治平末年,东坡停船在仙都观下,道士拿着阴长生的石刻《金丹诀》来请他鉴定。东坡说:“不知道。”但士大夫经过这里一定会拿来请教很久,自然有人知道】○按:治平末年,先生正在凤翔任职,怎么可能停船在仙都观下?或许是把嘉祐误写成治平】仙都山鹿。日月为什么这样短促?尘世的生活苦于局促束缚。仙人离去没有踪迹,故山只留下白鹿。仙人已经离去,白鹿也无家可归。独自登楼惆怅远望,只见层层城郭映着霞光。直到今天还听说有游洞的客人,夜里在江边市集的平沙上鸣叫。千株长松,风声萧瑟。仙宫离人世并不远,夜里鸣叫的白鹿如今在哪里?满山秋草,再也没有行走的痕迹。白鹿【苏洵诗序说:到了丰都县,准备游览仙都观,见到知县李长官。他说:“本来就知道您要来了。这座山中有一只年纪很老的鹿,猛兽和猎人始终不能伤害它;将有客人来游览时,鹿就常常在夜间鸣叫,所以我曾经用这个来预测客人的到来,从来没有错过。”我听了感到奇异,于是写了这首诗】○按:《嘉祐集》没有收录这篇序,也没有收录这首诗。《霏雪录》记载的内容与此大略相同。《方舆胜览》说:“景德观前,鹿和麂有时出没在林间,同人亲近。从平都向西走一里,树林茂密的地方,就是白鹿山。”景德观就是仙都观,注释见上首。江上遇到雪,仿效欧阳修的诗体。限定不能把雪比作盐、玉、鹤、鹭、柳絮、蝴蝶飞舞等物,也不能使用“皓、白、洁、素”等字【欧阳修原作载于《聚星堂雪诗》之后】。夜里缩着脖子睡觉,像冻僵的乌龟;雪来了,只有客人最先知道。清晨在江边起身,天地浩大无边;树梢上风势很强,寒意更加吹来。青山仿佛少年人的脸,一夜之间全变成了苍老的胡须。现在才知道阳气还在流水中,沙滩上的雪积满一尺,江水却没有结冰。雪随风颠倒飞舞,纷纷落下,不挑地方;坑谷填满了,高陵也堆危了。江面空阔、野外辽远,雪落下时几乎看不见;飘入门户,只觉得细丝般轻柔。沾在衣裳上仔细看,仿佛精雕细刻,哪里会有一件一件都由天工制作的道理?忽然间大雪一挥,遍及九州,唉,这样的权柄究竟由谁掌握?世间的苦乐本来就有不同,今天我幸而没有让雪沾到肌肤。山夫只看见雪压在柴担上,哪里知道有人带着酒、迎风歌唱。天子临轩欣喜有瑞麦,宰相献上祝寿之辞,嘉许时令适宜。苦吟的书生冻得笔都快折断,夜里纺织的贫女寒冷而没有帷帐。高人穿着木屐踏过寒冷的地面,衣巾飘拂,真有仙人的姿态。野外的僧人砍开积雪道路出门,寒水灌满鼻孔,清冷而淋漓。雪水洒在袍上,流入袖中,浸湿靴底;也有人手持笏板,快步走上台阶。船中的行客最爱什么?只愿得到一队猎骑,迎风披雪而行。草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寒兔;孤隼俯冲下击,千夫般奔驰。煮鹿肉、饮冰水最为快乐,我虽然不喝酒,也勉强倒满一杯。楚人自古喜爱射猎,谁愿意前往?我想跟随他去。雪纷纷飞旋,落满人的脸面;我在马上挥笔把它写成一篇赋。【朱翌《倚觉寮杂记》说,东坡雪诗“青山有似少年子”两句,大概用了皮日休“世无用贤人,青山生白髭”的意思】寒液满鼻【束皙《饼赋》说:“严冬酷寒,清晨的寒气使鼻中的涕冻结,口外的霜也凝结”】谨按:子由的《次韵病中大雪诗》追述了江上遇雪的事情,那么子由当时也应当作过诗。如今《栾城集》失载。严颜碑【作者自注:在忠州。严颜就是巴郡太守,事迹见《蜀志·张飞传》】先主反攻刘璋,出兵的意图很不合义。诸葛孔明是古代的豪杰,为什么竟然做这种事?刘璋固然是庸碌的君主,但谁会为他至死不改志?严子独自一人为什么这样贤良?谈笑之间,傲视着砧几。国家灭亡、君主已经被擒,叹息啊,您为谁而死?是什么人把这些事刻在山石上,使我白白流泪!唉,断头的将军,千百年后仍使人惊悸悲痛。忠州【《元和郡县志》:原为后汉巴东郡,唐贞观八年改为忠州】附:子由所作。古碑残破缺损,已经无法读懂;远方来的人爱惜它,不忍心把字磨去。相传从前严太守刻下石碑,千年以后字迹已经讹误。严颜一生的事情我记不得,只记得城池被攻破时,他的气节最高。被擒以后不受辱,这在古代也有先例。我喜爱他善于折服张飞的豪气,军中面对生死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趁着胜利逞强又能怎么样?即使被砍头也从容赴死,您不要发怒;我难道会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死吗?普通人遭到杀戮,有时也不躲避;最可贵的是壮烈的气概能够吞吐黄河。临危之际还能如此从容,读碑使我慷慨激昂,想要拿起长戈。屈原塔【作者自注:在忠州。屈原本来不应当在这里有碑塔,大概是后人追思他,所以建造了这座塔】楚人为屈原悲伤,千年以来这种心意从未停止。您的精魂飘到哪里去了?父老们徒然哽咽。直到今天,在苍【一本作“沧”】江之上,人们投下饭食来救济您的饥渴,遗留下来的风俗形成了竞渡。猿猴的叫声使楚山仿佛裂开。屈原是古代的壮士,赴死的意志非常强烈。世俗之人哪里能够知道?他对楚国眷恋不舍,始终不忍心诀别。南宾【旧本作“南賨”,是讹字】过去属于楚地,山上有一座遗塔,应当是信奉佛教的人所建,恐怕是担心屈子的遗迹湮没。这件事虽然没有凭据,但这种心意确实深切。古人谁不会死?何必计较死得早晚和寿命长短?名声确实无穷无尽,富贵也只是短暂的炽热。屈大夫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守持死节。南宾【《太平寰宇记》:山南东道的忠州,治所在南宾郡临江县。梁大同六年设置临江郡,后魏改为临州;唐武德二年从武宁分置南宾县,属临州;天宝元年改为南宾郡,忠州就是南宾。刻本都误作南賨。“賨”是巴蜀贡赋的名称,不是地名】屈原碑【《舆地碑目》:临江郡有屈原碑,《九域志》也引用了这一记载】附:子由所作【《栾城集》原注:在忠州】。屈原遗留的住宅在秭归山南。南宾古时是巴子国山中的遗塔所在地。知道这些传说年代久远的人,迟疑着不能辨认。高耸绝顶的佛塔,究竟是谁建造的?屈原死后,难道还需要依靠你的力量吗?面对临江,我慷慨激昂,内心自然明白;向南拜访重华,歌颂他的孤高正直。世人不了解,只是徒然悲伤。勉强为他筑起土塔,高高耸立。望夫台【作者自注:在忠州南面几十里处】
山头孤石,远亭亭。江转船回,石似屏。可怜千古,长如昨。船去船来,自不停。浩浩长江,赴沧海。纷纷过客,似浮萍。谁能坐待山月出,照见寒影高伶俜。望夫台【名胜志:南山即翠屏山,在忠州城对岸。山中有朝真岩、望夫台】附子由作江上孤峯,石为骨,望夫不来,空独立。去时江水拍山流,去后江移水成碛。江移岸改,安可知?独与高山化为石。山高身在,心不移。慰尔行人逺行役。《竹枝歌【并序】竹枝歌,本楚声,幽怨恻怛,若有所深悲者,岂亦往者之所见有足怨者与?夫伤二妃而哀屈原,思懐王而怜项羽,此亦楚人之意,相传而然者。且其山川风俗,鄙野勤苦之态,固巳见于前人之作与今子由之诗,故特缘楚人畴昔之意,为一篇九章,以补其所未道者。苍梧山高,湘水深,中原北望,度千岑。帝子南游,飘不返,惟有苍苍枫桂林。枫叶萧萧,桂叶碧,万里逺来,超莫及。乘龙上天,去无踪,草木无情,空寄泣水濵。击鼓何喧阗,相将扣水求屈原。屈原巳死,今千载,满船哀唱似当年。海濵长鲸,径千尺,食人为粮,安可入。招君不归,海水深,海鱼岂觧哀。忠直吁嗟,忠直死,无人可怜。懐王西入秦,秦闗巳闭,无归日。章华不复见,车轮君王去时,箫鼓咽,父老送君,车轴折。千里逃归,迷故乡。南公哀痛,弹长铗,三戸亡秦,信不虚。一朝兵起,尽讙呼。当时项羽年最少,提剑本是耕田夫,横行天下,竟何事?弃马乌江,马垂涕。项王巳死,无故人,首入汉庭,身委地。富贵荣华,岂足多?至今惟【一作犹】有冡嵯峨,故国凄凉,人事改。楚乡千古,为悲歌。竹枝【其声本出于巴渝,唐贞元中,刘禹锡在沅湘,以俚歌鄙陋,乃依骚、九歌作竹枝新歌】附子由作。舟行千里,不至楚。忽闻竹枝,皆楚语,楚言啁哳,安可分?江中明月多风露,扁舟日落驻平沙。茅屋竹篱三四家,连舂并汲各无语。齐唱竹枝,如有嗟。可怜楚人足悲诉,嵗乐年丰尔何苦?钓鱼长江江水,深耕田种麦,畏狼虎。俚人风俗非中原,处子不嫁如等闲。防鬟垂顶,髪巳白。负水采薪常苦艰,上山采薪多荆棘。负水入溪,波浪黒。天寒斫木手如龟,水重还家足无力。山深瘴暖霜露干,夜长无衣犹苦寒。平生有似麋与鹿,一旦白髪巳百年。江上乘舟何处客?列肆諠哗占平碛。逺来忽去不记州,罢市归船不相识。去家千里未能归,忽聼长歌皆惨凄。空船独宿无与语,月满长江归路迷。路迷乡思渺何极,长怨歌声苦凄急。不知歌者乐与悲,逺客乍闻皆掩泣。八阵碛平沙何茫茫?髣髴见石蕝,纵横满江上。歳歳沙水齧,孔明死巳乆,谁复辨行列?神兵非学到,自古不留诀,至人巳心悟,后世徒妄説。自从汉道衰,蠭起尽奸杰,英雄不相下,祸难乆连结,驱民市无烟,战野江流血。万人赌一掷,杀尽如沃雪,不为乆逺计,草草常无法。孔明最后起,意欲扫羣孽,﨑岖事节制,隐忍久不决,志大遂成迂。嵗月去如瞥,六师纷未整,一旦英气折,惟余八阵图,千古壮防峡。八阵碛【困学纪闻:八阵圗可见者三:一在浦阳之高平旧垒,一在新都之八阵乡,一在鱼复永安宫南江滩上。鱼复石碛迄今如故。《太平寰宇记》:八阵图在奉节县西南七里。《荆州图副》云:永安宫南一里渚下平碛上,周围四百十八丈,中有孔明八阵图。按奉节县本汉鱼复县地,桓温征蜀过此,见常山蛇阵,遂勒铭曰:「望古诫其真,临源爱徃迹,恐君遗事节,聊下南山石。」《水经注》:八阵图东跨故垒,皆累细石为之。聚石八行,行间相去二丈。《入蜀记》:防州东南有八阵碛,孔明之遗迹,碎石行列如引防,每嵗江涨,碛上水数十丈,比退阵石如故】石蕝【晋语》:楚为荆蛮置茅蕝,设望表。《说文》:蕝,束茅表位也。按此云石蕝,谓八阵碛以石表位,如茅蕝也】心悟【蜀志·诸葛亮传》:亮性长于巧思,推演兵法,作八阵图,咸得其要】事节制【蜀志》:建安十二年,亮悉众由斜谷出,据武功五丈原,毎患粮不继,使巳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为乆住之基,耕者杂于渭濵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附子由作涨江吹八阵,江落阵如故。我来苦寒后,平沙如匹素。乘高望遗迹,磊磊六十四,遥指同布碁。就视不知处,世称诸葛公,用众有法度。区区落褒斜,军旅无濶歩。中原竟不到,置阵狭无所。茫茫平沙中,积石排队伍。独使后世人知我,非莾卤。奈何长蛇形,千古径不悟。惟余桓元子,乆视不能去。诸葛盐井【公自注:井有十四,自山下至山上,其十三井常空,盛夏水涨则盐泉迤▯迁去,常去于江水之所不及】
译山头有一块孤石,远远看去高高挺立。江水转弯,船只回旋,那块石头像一扇屏风。可怜它千古以来长久矗立,仿佛一直是昨天的样子。船来船去,江水自身从不停留。浩浩荡荡的长江奔向大海,纷纷往来的行人就像浮萍。谁能坐在那里等待山月升起,照见这凄寒而高高孤立的身影?望夫台【《名胜志》:南山就是翠屏山,在忠州城对岸。山中有朝真岩、望夫台】附:子由所作。江上有一座孤峰,以石为骨;望夫的人没有回来,它徒然独自站立。她离去时,江水拍打着山流过;她离去以后,江道移动,江水变成了沙洲。江道移动、江岸改变,哪里还能够知道旧日的情形?她独自同高山一起化成了石头。山虽然很高,身体站立在那里,内心却始终不改变。以此安慰您这位远行服役的人。《竹枝歌》【并序】《竹枝歌》本来是楚地的歌声,幽怨悲痛,好像有极其深重的悲哀,难道也是过去的人见到了足以怨恨的事情吗?悲伤娥皇、女英二妃而哀悼屈原,思念怀王而怜惜项羽,这也正是楚人的心意,世代相传而形成的。况且楚地的山川风俗,以及百姓鄙野、辛苦的情状,本来已经见于前人的作品和如今子由的诗中,所以特意沿着楚人从前的心意,写成一篇九章,用来补充他们没有说到的地方。苍梧山高,湘水深,从中原向北望去,要越过千重山岭。帝子向南巡游,飘然而去再也没有回来,只有苍苍的枫树和桂树林留下。枫叶萧萧,桂叶碧绿;远道万里而来,也无法赶上他们。乘龙升天,离去没有踪迹;草木没有感情,只能徒然在水边寄托哭泣。击鼓声多么喧闹,大家一起敲击水面寻找屈原。屈原已经死去,到今天已有千年,满船的哀歌还像当年一样。海边有长鲸,身长千尺,以人为食,哪里可以进入海中?招呼您您却不回来,海水这样深,海鱼哪里懂得悲哀?忠贞正直啊,忠贞正直的人死去,却没有人怜悯。怀王向西进入秦国时,秦国的关门已经关闭,再没有回去的日期。章华台再也看不见了,君王乘车离去时,箫鼓声悲咽,父老为他送行,甚至把车轴都哭断了。逃回千里之外,却迷失了故乡。南公悲痛,弹着长铗,说三户灭秦的话,果然不是虚妄。一旦兵事兴起,众人全都欢呼。当时项羽年纪最小,提剑而起,本来只是个种田人;他横行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在乌江放弃了马,马也垂下眼泪。项王已经死去,身边没有故人;头颅被送入汉庭,身体丢弃在地上。富贵荣华,哪里值得夸耀?直到今天,只有坟墓高高隆起;故国凄凉,人事已经改变。楚地千古以来,只能成为悲歌。竹枝【它的歌声本出自巴渝。唐贞元年间,刘禹锡在沅湘一带,认为俚歌鄙陋,于是依照《离骚》和《九歌》创作《竹枝新歌》】附:子由所作。船行千里,还没有到楚地。忽然听到《竹枝歌》,全是楚地的语言;楚人的话语啁啾难辨,哪里分得清楚?江中的明月映着多风多露的夜色,小船在日落时停泊在平沙。茅屋竹篱只有三四家,大家接连舂米、一起汲水,各自默默无言。众人齐声唱《竹枝歌》,好像都在叹息。可怜楚人有太多悲苦要诉说,年年欢乐、年年丰收,你们为什么还这样苦?在长江中钓鱼,江水深;辛苦耕田种麦,还要害怕狼虎。乡野人的风俗不同于中原,女子不出嫁也被看作寻常。老妇发髻垂到头顶,头发已经白了。挑水、打柴常常十分艰苦,上山砍柴又多荆棘。挑水进入溪中,水波黑沉沉。天气寒冷时砍树,双手冻得像乌龟;水担太重,回家时双脚都没有力气。山深之处瘴气温暖,霜露反而干燥;夜长而没有衣服,仍然苦于寒冷。一生仿佛麋鹿一样,不知不觉白发满头,已经像过了百年。江上乘船的客人从哪里来?排列的店铺喧哗,占据着沙洲。远道而来,忽然离去,连州名都记不住;集市散了,回到船上,彼此也不相识。离家千里不能归去,忽然听见长歌,声音全都惨凄。空船上独自过夜,没有人可以交谈;月光洒满长江,回乡的道路反而迷失。道路迷失,乡愁浩渺无边;长久怨恨歌声苦涩凄急。不知道歌唱的人究竟快乐还是悲伤,远方的客人刚一听见,都掩面哭泣。八阵碛。平坦的沙洲多么茫茫,只隐约看见石头作的标记,纵横排列,布满江面。年年江沙被水侵蚀,诸葛孔明死去已经很久,谁还能辨认阵列?神奇的兵法不是学习就能得到的,自古以来也没有留下秘诀;有道之人已经在心中领悟,后世的人只是妄自解说。自从汉室衰败,群雄蜂起,全都成了奸雄;英雄彼此不肯相让,灾祸长久连绵。驱使百姓,城镇中没有炊烟;战场上江水都被鲜血染红。万人把成败赌在一次决战上,杀戮无数,仿佛用水浇雪;不为长久打算,草率行事,常常没有法度。诸葛孔明最后出兵,想要扫除群奸;事情受到种种牵制,他艰难行进,长期隐忍,迟迟不能决断,志向虽大,最终却形成迂缓之势。岁月转眼流逝,六军纷纷而未整顿完毕;一旦英雄气概受挫,只剩下八阵图,千古以来壮观地守护着峡口。八阵碛【《困学纪闻》:可以看见的八阵图有三处:一处在浦阳高平旧垒,一处在新都八阵乡,一处在鱼复永安宫南面的江滩上。鱼复的石碛至今仍和过去一样。《太平寰宇记》:八阵图在奉节县西南七里。《荆州图副》说:永安宫南一里水洲下面的平坦石滩上,周长四百一十八丈,中间有孔明八阵图。按:奉节县本来是汉代鱼复县的地方,桓温征讨蜀地经过这里,看见常山蛇阵,于是刻铭说:“仰望古人告诫其真实,临近源头喜爱往日遗迹,恐怕您遗忘行事的节操,姑且把这些刻在南山石上。”《水经注》说:八阵图向东跨过旧营垒,都是用细石堆成;石头聚成八行,每行之间相距二丈。《入蜀记》说:夔州东南有八阵碛,是孔明留下的遗迹,碎石排列如同牵引的绳索;每年江水上涨,石碛上水深数十丈,水退以后阵石仍和原来一样】石蕝【《国语》:楚国为荆蛮设置茅蕝,树立瞭望标志。《说文》:蕝,是捆扎茅草作为标志和位置。按:这里说石蕝,是说八阵碛用石头作标志,像茅蕝一样】心悟【《蜀志·诸葛亮传》:诸葛亮天性长于巧思,推演兵法,制作八阵图,完全掌握了其中的要领】事节制【《蜀志》:建安十二年,诸葛亮率全部军队从斜谷出兵,占据武功五丈原。他常常担心粮食供应不能接续,使自己的志向无法实现,因此分兵屯田,为长期驻扎打下基础;耕田的人与渭水边的居民杂处,而百姓安居,军队没有侵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八丈〕 附:子由所作。江水上涨时冲击八阵图,江水退落后,阵势仍和原来一样。我在严寒之后来到这里,平坦的沙洲像一匹白绢。登高远望遗迹,累累排列着六十四处,远看像同样布置的棋局。走近观看却辨不清位置,世人称颂诸葛公用兵有法度。他仅仅占据褒斜一带,军队行动没有宽阔的道路。始终不能到达中原,摆阵的地方狭窄,没有施展的空间。茫茫平沙中,堆积的石头排成队伍。唯独使后世的人知道我并非粗疏莽撞。可惜阵势像长蛇,千百年来竟没有人真正悟解。只有桓温,久久观看,不能离去。诸葛盐井【作者自注:盐井有十四口,从山脚到山顶,其中十三口通常是空的;盛夏水涨时,盐泉便曲折迁移,常常迁到江水达不到的地方】
五行水本咸,安择江与井,如何不相入?此意谁复省?人心固难足,物理偶相逞,犹嫌取未多。井上无闲绠,盐井【太平寰宇记八阵碛下三里有一碛,东西百歩,南北四十歩,上有盐泉井五口,以木为桶,昔尝取盐,即时沙壅,冬出夏没】白帝庙朔风催入峡,惨惨去何之?共指苍山路,来朝白帝祠。荒城秋草满,古树野藤垂。浩荡荆江逺,凄凉蜀客悲。迟回问风俗,涕泗悯兴衰。故国依然在,遗民岂复知?一方称警跸,万乘拥旌旗。逺畧初吞汉,雄心岂在防?﨑岖来野庙,闵黙愧常【一作当】时。破甑蒸山麦,长歌唱竹枝。荆邯【一本作都讹】真壮士,呉柱本经师。失计虽无及,图王固巳奇。犹余帝王号,皎皎在门楣。白帝庙【水经注》:江水又东迳鱼复故城南,故鱼国也。《地理志》:江闗都尉治。《元和郡县志》:公孙述改鱼复为白帝城。《元方舆胜览》:白帝庙在奉节县东八里旧州城内,有三石笋犹存。《入蜀记》:白帝庙气象甚古,松柏皆百年物。王象之《碑目》:白帝庙凡三,其一元和元年,其二长兴二年,其三广政元年。立庙前有柏柱,大可十围,高二十余丈,乃公孙述时楼柱】荒城【盛▯之荆州记》:巴东郡峡上北岸有一山孤时甚峭,巴东郡据以为城。注《水经》:白帝山北缘马岭接赤甲山,其间平处,南北相去八十五丈,东西七十丈,东傍瀼溪,即以为隍。寒山九坂,最为险峻。公孙述据蜀,自以为承汉土运,故号曰白帝城】呉柱【时为公孙述博士,事详《公孙述传》中】永安宫【公自注:今防州之永安门,即宫之遗址也】千古陵谷变,故宫安得存?徘徊问遗老,惟有永安门。游人杂楚蜀,军马晚喧喧。不见重楼好,谁知昔日尊?吁嗟蜀先主,兵败此亡魂。只应法正死,使公去遭燔。永安宫【三国志》先主伐呉不利,自夷陵道还,改白帝为永安,仍于州西七里筑永安宫。《水经·江水》又东迳永安宫南,注云:「刘先主终于此,距平地可二十里许,江山逈濶,入峡所无。」乐史谓公孙述筑者讹。陆游《入蜀记》:「夔州在山麓沙上,所谓鱼复、永安宫也。宫今为州仓,州治在宫西北。永安门无可考,以地里揆之,当是防之西门】遭燔【三国志》章武二年,先主自巫峡至夷陵,连营七百里。呉将陆逊令军士人持一把茅,以火攻之,连烧四十营】过木枥观石壁高千尺,微踪逺欲无。飞檐如劔,寺【公自注:出剑门东望,上寺宇彷佛可见】古柏似仙都。许子尝髙遯,行舟悔不迂。斩蛟闻猛烈,提剑想崎岖。寂莫棺犹在,脩崇世巳愚。隐居人不识,化去俗争吁。洞府烟霞逺,人间爪髪枯。飘飘乘倒景,谁复顾遗躯。木枥观【老苏公诗序云:许旌阳得道之所,舟人不以相告,既过至武宁县,乃得其事。县人云:许旌阳棺椁犹在山上。旌阳,许逊也,尝为旌阳令。《太平寰宇记》:木枥山在万州武寕县东南十三里。《舆地纪胜》:许旌阳旧宅,今之白鹤寺也】剑寺【王象之碑目:剑门山顶有一寺,曰梁山寺】古柏似仙都【元《方舆胜覧》:自鄷都县东行二里,石径萦回,翠柏万株,即平都山】许子【列仙传》:许逊字敬之,晋永嘉中为蜀之旌阳令,从呉猛得神方,弃官居洪州西山下。时海昏有大蛇,真君用正一斩邪之法殱之】慎按《十二真君传》与此畧同。又云:「东晋尚书郎迈,防军长史穆,皆逊之族子也。」又《真诰》云:「许尚八男,第四迈五【当作字,须考】叔▯自改名逺游,则旌阳令名逊,非迈也。」诗序以旌阳为迈者讹,今为考正。巫山【按《栾城集》有《巫山庙》七言古诗一首,无《巫山》诗】瞿塘迤逦尽,巫峡峥嵘起。连峯稍可怪,石色变苍翠。天工运神巧,渐欲作奇伟。坱轧势方深,结搆意未遂。旁观不暇瞬,歩歩造幽防。苍崖忽相偪,絶壁凛可悸。仰观八九顶,俊爽凌颢气。晃荡天宇髙,奔腾江水沸。孤超兀不让,直防勇无畏。攀缘见神宇,憇坐就石位。巉巉隔江波,一一问庙吏。遥观神女石,绰约诚有以。俯首见斜鬟,拖霞弄修帔。人心随物变,逺觉含深意。野老笑我旁,少年尝屡至。去随猿猱上,反以绳索试。石笋倚孤峯,突兀殊不类。世人喜神怪,论说惊防穉。楚赋亦虚传,神仙安有是。次问扫坛竹,云此今尚尔。翠叶纷下垂,婆娑緑【一作缘】凤尾风来自,偃仰若为神物使。絶顶有三碑,诘曲古篆字。老人那解读,偶见不能记。穷探到峯背,采研黄杨子。黄杨生石上,坚瘦纹如绮。贪心去不顾,涧谷千寻缒。
译五行中水本来都是咸的,为什么要区别江水和井水?它们为什么不能相互流入?这种道理又有谁会再去省察?人的欲望本来就难以满足,事物的规律偶尔也会显出奇异之处;即使如此,还嫌取到的盐不够多。井上没有空闲的绳索。盐井【《太平寰宇记》:八阵碛下三里有一处石碛,东西一百步,南北四十步,上面有盐泉井五口,用木头做桶。过去曾经取盐,但立刻就被沙土堵塞;冬天出现,夏天隐没】白帝庙。北风催促我进入峡中,凄惨地不知要到哪里去?大家一起指着苍山的道路,说明早去白帝祠。荒城中秋草长满,古树上野藤低垂。浩荡的荆江遥远,凄凉的蜀地客子悲伤。迟疑徘徊,询问当地风俗,流泪悲悯兴衰。故国依然存在,遗留下来的百姓哪里还知道往事?一方土地曾经号称有警跸,万乘之君被旌旗簇拥。远大的谋略起初吞并汉地,雄心哪里还在?艰难地来到荒野庙宇,默默无言,为不如当时而惭愧。用破锅蒸山麦,放声长唱《竹枝歌》。荆邯【一本作“荆都”,疑讹】真是壮士,吴柱本来是经学大师。失算即使已经来不及挽回,图谋称王本来就已经很奇特。还留下帝王的称号,明亮地刻在门楣上。白帝庙【《水经注》:江水向东流经鱼复旧城南面,这里原是鱼国。《地理志》:江关都尉的治所。《元和郡县志》:公孙述把鱼复改为白帝城。《元方舆胜览》:白帝庙在奉节县东八里的旧州城内,仍有三根石笋。《入蜀记》:白帝庙气象很古老,松柏都是百年以上的树。《王象之碑目》:白帝庙共有三处,一处为元和元年,一处为长兴二年,一处为广政元年建立。庙前立有柏木柱,粗大要十人合抱,高二十多丈,是公孙述时楼阁的柱子】荒城【盛弘之《荆州记》:巴东郡峡上的北岸有一座孤山,十分险峻,巴东郡依山建城。《水经》注文:白帝山北面沿着马岭连接赤甲山,其间平坦处南北相距八十五丈,东西七十丈,东面靠近瀼溪,便以溪水作护城河。寒山有九道坡,最为险峻。公孙述占据蜀地,自以为承受汉朝的土运,所以号称白帝城】吴柱【当时任公孙述的博士,事迹详见《公孙述传》】永安宫【作者自注:今天夔州的永安门,就是永安宫的遗址】千百年来山陵谷地不断变化,旧日宫殿哪里还能保存?徘徊询问遗老,只剩下永安门。游人混杂着楚人和蜀人,傍晚军马喧闹。看不见昔日重楼的美好,谁还知道从前的尊贵?唉,蜀先主兵败后,魂魄就死在这里。只应当是法正早死,才使先主遭遇火攻焚烧。永安宫【《三国志》:先主讨伐吴国不利,从夷陵道返回,把白帝改名为永安,又在州城西七里修筑永安宫。《水经·江水》说:江水向东流经永安宫南面,注文说:“刘先主死在这里,距离平地大约二十里,江山空旷辽阔,是进入峡中所没有的景象。”乐史说是公孙述修筑的,这是错误的。陆游《入蜀记》说:“夔州在山脚沙滩上,所谓鱼复、永安宫就在这里。如今宫址成为州仓,州治在宫西北。永安门无从考证,按照地理位置推测,应当是夔州的西门】遭燔【《三国志》:章武二年,先主从巫峡到夷陵,连营七百里。吴将陆逊命令士兵每人拿一把茅草,采用火攻,接连烧毁四十座营寨】经过木枥观。石壁高达千尺,微小的踪迹远远看去几乎没有。飞檐像剑一样,寺院【作者自注:从剑门向东望去,可以隐约看见山上的寺宇】古柏仿佛仙都。许子曾经在这里高远隐居,我乘船经过时后悔没有绕道前往。听说他斩蛟时威猛刚烈,提剑想象其行迹的艰险。寂寞的棺材还在那里,修道成仙的事业已经被世人愚昧地遗忘。隐居的人世人不认识,成仙离去后,世俗之人却争相叹惜。洞府远在烟霞深处,人间的爪发都已枯老。飘飘然乘着倒映日光的云气升去,谁还会回头顾念遗留下的躯体?木枥观【苏洵诗序说:这是许旌阳得道的地方,船夫没有告诉我;过了这里到了武宁县,才知道这件事。县里人说:许旌阳的棺椁还在山上。旌阳就是许逊,曾经做过旌阳县令。《太平寰宇记》:木枥山在万州武宁县东南十三里。《舆地纪胜》:许旌阳的旧宅就是今天的白鹤寺】剑寺【王象之《碑目》:剑门山顶有一座寺院,名叫梁山寺】古柏似仙都【《元方舆胜览》:从丰都县向东走二里,石路曲折,翠柏有一万株,就是平都山】许子【《列仙传》:许逊,字敬之,晋永嘉年间任蜀地旌阳县令,跟随吴猛得到神方,弃官居住在洪州西山下。当时海昏有大蛇,真君用正一道斩邪的方法将它消灭】谨按:《十二真君传》所记与此大略相同,又说:“东晋尚书郎许迈、护军长史许穆,都是许逊的族子。”《真诰》又说:“许尚有八个儿子,第四子许迈,字【原文作“五叔玄”疑有误,须考】自己改名为远游;因此旌阳县令的名字是许逊,不是许迈。”诗序把旌阳说成许迈,是讹误;现在据此考订正误。巫山【按:《栾城集》中有《巫山庙》七言古诗一首,没有《巫山》诗】瞿塘曲折延伸直到尽头,巫峡高峻雄奇地出现。连绵的山峰渐渐显得奇怪,石头的颜色变成苍翠。上天运用神奇的技巧,渐渐想要造就奇伟的景象;山势深沉厚重,结构仿佛还没有完成。旁观者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步步走入幽深之处。苍黑的山崖忽然逼近,绝壁森然令人惊惧。抬头看八九座山峰,俊秀爽朗,凌驾于高空。天空显得高远摇荡,奔腾的江水像沸腾一样。孤峰高高突起,毫不退让,直立高耸,勇猛无所畏惧。攀援而上看见神女庙,停下来坐在石头上休息。险峻的山峰隔着江波,一一向庙中的官吏询问。远远看神女石,姿态绰约,确实有几分神女的意味。低头看见斜斜的发髻,拖着霞光般的长披帛。人的心情随着外物而改变,远远望去,觉得其中含有深意。野老在旁边笑我,说年轻时曾多次来过;他曾跟随猿猴攀上去,也曾反过来用绳索试探。石笋倚着孤峰,突兀而起,形状尤其不像神女。世人喜欢神怪之说,议论起来惊吓幼稚的人。楚辞中的赋文也只是虚构流传,哪里真有神仙呢?接着询问扫坛竹,老人说这种竹子如今还在。翠绿的叶子纷纷下垂,婆娑如凤尾;风吹来时,俯仰摇动,仿佛有神物在驱使。山顶有三块碑,刻着曲折难认的古篆字。老人哪里能读懂,只是偶然看见,不能记下。探寻到山峰背面,采了些黄杨木籽。黄杨生在石头上,坚硬而瘦削,纹理像锦绮。贪心想把它带走,顾不上危险,沿着深达千寻的涧谷用绳索下去。
山髙虎狼絶,深入坦无忌。洪【一作溟】蒙草树宻,葱蒨云霞腻。石窦有▯泉,甘滑如流髓。终朝自盥潄,冷冽清心胃。浣衣挂树梢,磨斧就石鼻。徘徊云日晚,归意念城市。不到今十年,衰老【一作疾】筋力惫。当时伐残木,牙蘖巳如臂。忽闻老人说,终日为叹喟。神仙固有之,难在忘势利。贫贱尔何爱,弃去如脱屣。嗟尔若无还,絶粮【一作粒】应不死。巫山【水经注:江水歴峡,东迳新崩滩,其下十余里有大巫山,首尾一百六十里,谓之巫峡□。因山为名也。乐史《太平寰宇记》旧云:自三峡取蜀,数千里恒是一山,此好大之言也。惟三峡七百里,两岸连山畧无缺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日月,所谓高山寻云,怒湍流水,絶非人境。神女庙在峡北岸】瞿塘【水经注:白帝城西有孤石,冬出水二十余丈,夏即没,秋时方出。乐府觧题:瞿,盛也;塘,陂池也。言盛水其中可以行舟也。又云:夏则为瞿,冬则为塘。《入蜀记》:瞿塘闗西门正对灔滪堆。《太平寰宇记》:瞿塘在防州东一里,古西陵峡也,连崖千丈,奔流电激。《方舆胜览》以为三峡之门。《呉船録》:泊防州,视瞿塘水仅漫灔滪之顶,盘涡散其上,谓之灔滪▯。发十五里至瞿塘口】八九顶【入蜀记》:巫山十二峯不可悉见,所见八九峯】神女石【按:峡中十二峯曰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来鹤、净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圣泉,无神女峯之名。范成大《呉船録》云:阳台、高唐观人,云在来鹤峯上。《入蜀记》云:十二峯惟神女峯最为纎丽奇峭,宜为仙真所托云云。窃意来鹤峯即神女峯之别名,未可知也】巫山庙上下数十里,有乌鸢无数,取食于行舟之上,舟人以神之故,亦不敢害。羣飞来去,噪行人,得食无忧,便可驯。江上饥乌,无足怪,野鹰何事,亦频频。庙乌【呉船録:凝真观前有驯鸦,客舟将来则迎于数里之外,舟过亦送数里,土人谓之神鸦。《入蜀记》:神女祠中有乌数百,送迎客舟。自唐防州刺史李贻诗巳云:「羣乌幸胙余矣】附子由作巫庙真人古列仙,高心独爱玉炉烟。饥乌巧防行人意,来去纷纷噪客船。神女庙大江从西来,上有千仭山,江山自环拥,恢诡富神奸,深渊鼍鼈,横巨壑,龙蛇顽。旌阳斩长蛟,雷雨移沧湾,蜀守降老蹇,至今带连镮,纵横若无主,荡逸侵人寰。上帝降瑶姬,来处荆巫间,神仙岂在猛玉座,幽且闲。飘萧驾风驭,弥节朝天闗,倐忽廵四方,不知道里艰。古妆具法服,防殿罗烟鬟,百神自奔走,杂防来趋班。云兴灵怪聚,云散鬼神还。茫茫夜潭静,皎皎秋月弯。还应摇玉佩,来聼水潺潺。神女庙【盛▯之《荆州记》:神女庙在峡之北岸。《入蜀记》:过巫山,凝真观谒妙用真人祠,即世所谓巫山神女祠,正对巫山峯峦上入霄汉,山脚直挿江中】瑶姬【神女赋》:我帝之季女,名瑶姬,封于巫山之防,所谓巫山之女,高唐之姬】秋月【入蜀记》:神女峯每八月十五夜月明时,有丝竹之声往来山顶,山猿皆鸣逹旦方止】过巴东县,不泊,闻颇有莱公遗迹。莱公昔未遇,寂莫在巴东,闻道山中树,犹余手种松,江山养豪俊,礼数困英雄,执板迎官长,趋尘拜下风,当年谁刺史,应未识三公。巴东县【水经注:江水经巴东峡,后汉公孙述遣田戎防巫之,巴东县名始此。太平寰宇记:山南东道巴东县,在归州西六十里,本汉巫县地,后周置乐乡县,开皇十八年改为巴东县。九域志:属荆州湖北路】莱公【按:曾巩隆平集,凖没后,仁宗哀其以忠贬死,赠中书令莱国公,谥忠愍。莱国乃仁宗朝追赠,非真宗朝所封。施氏补注譌】手种松【按:入蜀记,巴东县江山雄丽,大胜秭归,谒冦莱公祠,登防柏堂,旧有公手植栢,今巳槁死。渑水燕谈亦云,莱公知巴东,手植防栢于庭,民比之甘棠,谓之莱公栢。今先生诗以为手种松,似为韵所转移,抑传闻失实也】昭君村昭君本楚人,艳色照江水,楚人不敢娶,谓是汉妃【一作家】子,谁知去乡国万里,为胡鬼?人言生女作门楣,昭君当时忧色衰,古来人事尽如此,反覆纵横安可知?昭君村【汉书注:应劭曰:王嫱,王氏女,名嫱,字昭君。文颖曰:本南郡秭归人也。太平寰宇记:归州兴山县有王昭君宅,王嫱即此邑人,故曰昭君之县。村连巫峡,香溪在邑界,昭君所游处。方舆胜览:昭君村在归州东北四十里】胡鬼【白居易昭君诗:生为汉宫妃,死作胡地鬼】附子由作峡女王嫱,继屈须入宫,曾不媿秦姝。一朝逺逐呼韩去,遥忆江头捕鲤鱼。江上大鱼安敢钓,转柁横江筋力小。深邉积雪厚埋牛,两处辛勤何处好?去家离俗,慕荣华富贵,终身独可嗟!不及故乡山上女,夜从东舍嫁西家。新滩
译山高处没有虎狼,深入其中可以平坦行走而无所顾忌。天地混沌,草木茂密,云霞浓重。石洞中有深泉,甘甜滑润,像流动的骨髓。整天用泉水洗脸漱口,寒冷清冽,使心胃都清爽。把洗好的衣服挂在树梢,把斧头磨在石头尖上。徘徊到云晚日落,归意开始思念城市。距离上次到这里还不到十年,身体却已衰老【一本作“疾病”】,筋力疲惫。当时砍伐的残木,树根新芽已经粗如手臂。忽然听老人说起这些事,整天为之叹息。神仙固然是有的,难处在于能忘掉权势和利益。贫贱有什么值得爱惜的?应当像脱掉鞋子一样抛弃它。可叹你若不回来,即使断绝粮食【一本作“谷粒”】,也不一定会死。巫山【《水经注》:江水经过峡中,向东流经新崩滩;其下十多里有大巫山,首尾一百六十里,称作巫峡【原文此处有缺字】。因山而得名。乐史《太平寰宇记》旧说:从三峡取道入蜀,数千里始终是一座山,这是夸大的说法。只有三峡七百里,两岸山峰连接,几乎没有缺口;重叠的岩石和山峰遮蔽天空和太阳,不是在正午和半夜就看不见日月,这就是所谓高山接云、急流奔涌,完全不是人间景象。神女庙在峡北岸】瞿塘【《水经注》:白帝城西有一块孤石,冬天露出水面二十多丈,夏天就被水淹没,秋天才重新出现。《乐府解题》:瞿,是盛大;塘,是池塘。意思是水盛时可以在其中行船。又说夏天叫瞿,冬天叫塘。《入蜀记》:瞿塘关西门正对着滟滪堆。《太平寰宇记》:瞿塘在夔州东一里,古代的西陵峡,山崖相连千丈,奔流像闪电一样冲激。《方舆胜览》认为它是三峡的门户。《吴船录》:停泊夔州时,看瞿塘水只淹到滟滪堆顶端,盘旋的漩涡散布其上,称为滟滪堆。开船十五里到瞿塘口】八九顶【《入蜀记》:巫山十二峰不能全部看见,能看见八九峰】神女石【按:峡中十二峰名为望霞、翠屏、朝云、松峦、集仙、来鹤、净坛、上升、起云、飞凤、登龙、圣泉,没有“神女峰”这个名称】范成大《吴船录》说:阳台、高唐观的人说,云气在来鹤峰上。《入蜀记》说:十二峰中只有神女峰最为纤丽奇峭,适宜作为仙真所依托之处,等等。我私下认为来鹤峰就是神女峰的别名,但还不能确定。巫山庙上下数十里,有无数乌鸦和老鹰,在行船上取食;船夫因为这是神灵的乌鸦,也不敢伤害它们。它们成群飞来飞去,聒噪着惊扰行人,得到食物便无忧无虑,也就可以驯服。江上的饥乌,不足为怪;野鹰为什么也频频飞来?庙里的乌鸦。《吴船录》说:凝真观前有驯服的乌鸦,客船将来时,它们便在数里之外迎接;船经过后,也送行数里,当地人称它们为神鸦。《入蜀记》说:神女祠中有数百只乌鸦,为客船送行和迎接。自唐代防州刺史李贻的诗中已经说:“群乌幸而得到祭祀剩余的食物了。” 附苏辙所作。巫庙中的真人,是古代列仙;他高尚的心志唯独喜爱玉炉中的香烟。饥饿的乌鸦善于揣摩行人的心意,纷纷飞来飞去,聒噪着围绕客船。神女庙。大江从西边流来,江上有千仞高山。江水和山势自然环抱,景象宏伟奇异,充满神奇怪异之物。深渊中有鼍和鳖,横卧在巨大的山谷里,还有顽强的龙蛇。许旌阳斩杀长蛟,雷雨使沧湾移动;蜀地太守降服老蛟,至今还带着连环。它们纵横肆虐,仿佛没有主人,放纵地侵扰人间。上帝降下瑶姬,她来到荆楚与巫山之间。神仙难道只在威猛的玉座上吗?她幽静而闲适。她轻盈地驾着风,巡行片刻便朝向天门;转眼间巡行四方,不知道路途的艰难。她穿着古代妆束和法服,宫殿前排列着烟雾般的鬟髻。百神自然奔走,纷纷前来趋拜列班。云气兴起时,灵怪聚集;云气散去时,鬼神各自归还。茫茫的夜色中潭水宁静,皎洁的秋月弯弯。她应当还会摇动玉佩,前来聆听潺潺的水声。神女庙。《荆州记》说:神女庙在峡谷北岸。《入蜀记》说:经过巫山,在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它正对着巫山,山峰高耸直入云霄,山脚笔直插入江中。瑶姬,《神女赋》说:她是我帝的幼女,名叫瑶姬,封在巫山一带,就是所谓的巫山之女、高唐之姬。秋月,《入蜀记》说:每年八月十五日夜晚,神女峰月色明亮时,山顶上有丝竹之声来来往往,山猿全都鸣叫,直到天亮才停止。经过巴东县,没有停船,听说那里有许多莱公留下的遗迹。莱公过去还未显达时,寂寞地居住在巴东。听说山中树木间,至今还留有他亲手种植的松树。江山养育豪杰俊才,礼数却困厄英雄。他手持笏板迎接官长,趋步到尘土中拜见权贵。当年谁是刺史,大概还没有认识到他后来会成为三公吧。巴东县。《水经注》说:江水流经巴东峡,后汉公孙述派田戎防守巫地,巴东县之名从此开始。《太平寰宇记》说:山南东道的巴东县,在归州以西六十里,本是汉代巫县的辖地;后周设置乐乡县,开皇十八年改为巴东县。《九域志》说:它隶属荆州湖北路。莱公:据考,曾巩《隆平集》说,寇准去世后,宋仁宗哀悼他因忠直获罪而死,追赠中书令、莱国公,谥号忠愍。莱国公是仁宗朝追赠的,不是宋真宗朝封授的;施氏补注有误。手种松:据《入蜀记》,巴东县江山雄奇秀丽,远胜秭归;拜谒寇莱公祠,登上柏堂,过去有寇公亲手种植的柏树,如今已经枯死。《渑水燕谈》也说,莱公任巴东知县时,亲手在庭院种柏树,百姓把它比作甘棠,称为莱公柏。如今先生的诗说是亲手种松,似乎是为了押韵而改变了,或者是传闻不实。昭君村。昭君本是楚地人,美丽的容色照映江水。楚地人不敢娶她,说她是汉朝妃子的女儿;谁知道她离开故乡和国家万里,竟成了胡地的鬼魂!人们说生女儿可以为门户增光,昭君当时却忧虑自己的容色衰退。自古以来人事变化全都如此,反复错综,哪里能够预知呢?昭君村。《汉书注》说:应劭说,王嫱是王家的女儿,名嫱,字昭君。文颖说,她本是南郡秭归人。《太平寰宇记》说,归州兴山县有王昭君的故宅;王嫱就是这个县的人,所以称为昭君县。村子连接巫峡,香溪在县境内,是昭君游玩的地方。《方舆胜览》说,昭君村在归州东北四十里。胡鬼:白居易《昭君诗》说:“生为汉宫妃,死作胡地鬼。” 附苏辙所作。峡中的女子王嫱,继承屈原的志节,应该入宫,也曾不以秦地女子为愧。一旦被远远驱逐,跟随呼韩邪单于而去,遥想起江边捕捉鲤鱼的生活。江上的大鱼哪里敢钓,只好转舵横渡江面,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小。边远地区积雪深厚,甚至能把牛埋住;两处都这样辛苦,哪里更好呢?离开家乡,脱离世俗,只羡慕荣华富贵,一生独自令人叹息!还不如故乡山上的女子,夜里从东家嫁到西家。新滩。
扁舟转山曲,未至巳先惊。白浪横江起,槎牙似雪城。番番从髙来,一一投涧坑。大鱼不能上,暴鬛【一作鳃】滩下横。小鱼散复合,瀺灂如遭烹。鸬鷀不敢下,飞过两翅轻。白鹭夸瘦防,揷脚还欹倾。区区舟上人,薄技安敢呈。只应滩头庙,赖此牛酒盈。新滩【呉船録】归州下五里白狗滩,又三十里新滩,名豪。三峡入蜀记:新滩南岸曰官漕,北岸曰龙门。龙门水湍急,多暗石。官漕差可行,故舟率由南上。然石多鋭,易穿船,为峡中最险处。宋初山崩石壅,为舟害,于是着令自十月至二月禁行舟。知归州赵诚疏凿之,滩害梢去,江絶于天圣中。至皇祐三年复通,然滩害至今未能悉去】滩头庙【入蜀记:江渎北庙正临龙门,江南岸又有江渎南庙】新滩阻风北风吹,寒江来,自两山口。初闻似摇扇,渐觉平沙走。飞云满岩谷,舞电穿窗牖。滩下三日留,识尽滩【一作山】前叟。孤舟倦鵶轧,短缆困牵揉。尝闻不终朝,今此独何【一作何其】乆?只应留逺人,此意固亦厚。吾今幸无事,闭户为饮酒。黄牛庙江邉石壁高,无路上有黄牛,不服箱。庙前行客,拜且舞。击鼓吹箫屠白羊。山下耕牛,苦硗确两角磨崖,四蹄湿青刍半束,长苦饥仰看黄牛,安可及。黄牛庙【荆州记:夷陵南岸,重岭叠起,最大而高,岸间有石,状如人负力牵牛,人黒,牛黄,成就分明。此岩既髙,加以江湍纡廻,虽途经信宿,犹望见之。行者歌曰:「朝发黄牛,暮宿黄牛,三朝三暮,黄牛如故。」呉船録:过新滩八十里,至黄牛峡,上有沼川庙,黄牛之神也,云助禹疏川者。入蜀记:黄牛庙神,封嘉应保安侯。其下即无义滩,乱石塞中流,望之可畏】硗确【诗:疏阪田,崎岖硗确之处】青刍【少陵诗:与奴白饭,马青刍】虾蟇碚【一作培】蟇背似覆盂,蟇颐似偃月。谓是月中蟇,开口吐月液。根源来甚逺,百尺苍崖裂。当时龙破山,此水随龙出入江。江水浊犹作深碧色,禀受苦洁清,独与凡水隔。岂惟煮茶好,酿酒应无敌。虾蟇碚【欧阳公集自注云:碚,土人写作背字,音佩。荆川记:虾蟇碚在夷陵石鼻山下。黄山谷云:从舟中望之,颐项口吻甚类虾蟇。寻泉入洞中,石气清寒。泉出石骨,若虬龙水流,循虾蟇背垂鼻口间,乃入江。入蜀记云:虾蟇在扇子峡麓头,鼻吻颐絶类,而背脊疱处尤逼真】煮茶【张又新水记:峡州扇子峡石中突而泄水,俗谓之虾蟇石,其水煎茶第一。曹能始云:陆羽品其水为天下第四。陆放翁诗:巴东峡里最初峡,天下泉中第四泉】出峡入峡喜巉岩,出峡爱平旷。吾心淡无累,遇境即安畅。东西径千里,胜处颇屡访,幽寻逺无厌,髙絶每先上。前诗尚遗畧,不録久恐忘,忆从巫庙回,中路寒泉涨,汲归真可爱,翠碧光满盎。忽惊巫峡尾,岩腹有穿圹,仰见天苍苍,石室开南向。宣尼古庙宇,丛木作帷帐,鐡楯横半空,俯瞰不计丈。古人谁架构,下有不测浪,石窦见天囷,瓦棺悲古葬。新滩阻风雪,村落去携杖,亦到龙马溪,茅屋沽村酿。玉虚悔不至,实为舟人诳。闻道石最奇,寤寐见怪状。峡山富奇伟,得一知防防,苦恨不知名,歴歴但想像。今朝脱重险,楚水渺平荡,鱼多客庖足,风顺行意王。追思偶成篇,聊助舟人唱。出峡【呉船録】黄牛峡尽则为扇子峡,过此尽峡中滩矣。三十里得南岸,则尽平地,曰平善坝。舟出峡至此,人皆相庆如更生。三十里至峡州】宣尼古庙【入蜀记】发巴东山益奇怪,有夫子洞在峭壁,人迹不可至,彷佛若有栏楯,不知所谓夫子者何也?按王梅溪集,巫山县东有灵泉,谓之孔子泉,其旁居民生子輙能读书,据此二説,则峡中当有孔子庙,而无可考】村酿【水经注】鱼复戍左岸有巴乡村,村人善酿,故俗称巴乡清。村侧有溪,溪中多灵夀木】玉虚【晏公类要】玉虚洞周园石壁隠出异文,日居左而圆月居右而缺,龙虎草木之状不可殚述【文献通考】荆湖北路归州兴山县有玉虚洞【太平寰宇记】玉虚洞在兴山县南五十里,唐天寳五载,其洞忽开【入蜀记】玉虚洞去江岸五里许,洞门小才寻丈,既入则可容数百人,有石成幢葢旛旗,芝草竹笋,仙人龙虎鸟兽之属】慎按《太平寰宇记》:龙洞溪在防州西一百里。《舆地志》云:永安宫西有南乡峡,峡西八十里有溪,溪中有灵夀木,此即是龙洞溪,即善酿酒之村也。据此与诗语正相合。但记作龙洞,诗作龙马,必有一讹。冯氏补注妄托《寰宇记》云:马鸣溪在防州,俗称龙马溪。又伪造土人牧马于溪上,产龙驹事,以傅防之。杜撰假托,用以欺人。《寰宇记》全书具在,真不满览古者一笑也。游三游洞冻雨霏霏,半成雪。游人屦冷,苍苔滑。不辞擕被,岩底眠。洞口云深,夜无月。
译小船转过山的曲折处,还没有到新滩就已经先感到惊惧。白浪横贯江面涌起,参差突兀,像一座雪城。浪头接连从高处冲来,一个个投入山涧般的深坑。大鱼不能上行,张开暴突的鳃横在滩下。小鱼散开又聚拢,跳跃水中,仿佛正在遭受烹煮。鸬鹚不敢下水,飞过时两翅轻快。白鹭夸耀自己瘦长的身躯,插脚站立却仍然倾斜不稳。区区船上的人,有这点微薄本领,哪里敢在这里施展?只应当依靠滩头的庙宇,使牛肉和酒供品充盈。新滩。《吴船录》说:归州以下五里是白狗滩,再过三十里是新滩,名叫豪滩。《三峡入蜀记》说:新滩南岸叫官漕,北岸叫龙门。龙门水势湍急,有许多暗石;官漕稍微可以通行,所以船只通常从南岸上行。但那里石头大多锋利,容易刺破船,是峡中最险的地方。宋初山崩石头堵塞江道,成为船只的祸害,于是下令每年十月至次年二月禁止行船。归州知州赵诚疏通凿开,滩险稍稍消除,江道在天圣年间完全断绝。到皇祐三年又重新通行,但滩险直到今天仍未能全部消除。滩头庙:《入蜀记》说,江渎北庙正对龙门,江南岸又有江渎南庙。新滩阻风。北风吹来,寒冷的江风从两山之间的山口涌出。起初听来像摇动扇子,渐渐觉得平沙也被吹得奔走。飞云布满山岩峡谷,闪电穿过窗户。船在滩下停留了三天,把滩前的老人全都认得了。孤舟疲惫地嘎吱作响,短缆绳困顿地被牵拉揉搓。曾听说风不会吹满一个早晨,如今为什么独独这样长久?大概是为了挽留远方来客,这番心意本来也很深厚。我如今幸好没有别的事,关起门来饮酒。黄牛庙。江边石壁高耸,没有道路可以上去;山上有黄牛,却不拉车。庙前经过的行人,一边拜祭一边起舞,击鼓吹箫,宰杀白羊。山下耕牛辛苦地在贫瘠坚硬的土地上劳作,两角都磨在山崖上;四蹄踏着湿润的青草,青草却只有半捆,长期忍受饥饿,只能抬头看着黄牛,哪里能够比得上它?黄牛庙。《荆州记》说:夷陵南岸重重山岭叠起,其中一座最大而且最高,岸边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人背负东西、用力牵牛;人是黑色的,牛是黄色的,形状分明。这块岩石既高,加上江水湍急曲折,即使路过并停留两夜,仍然可以望见它。行人歌唱道:“早晨从黄牛出发,晚上住宿黄牛;三天三夜过去,黄牛还是原来的样子。”《吴船录》说:经过新滩八十里,到达黄牛峡,上面有沼川庙,是黄牛之神,据说曾帮助大禹疏通河道。《入蜀记》说:黄牛庙的神被封为嘉应保安侯。庙下就是无义滩,乱石堵塞江心,望去令人害怕。硗确:诗中说,田地疏落,处在崎岖坚硬的地方。青刍:杜甫诗说,给奴仆白饭,给马青色的草料。虾蟆碚(一本作“培”)。虾蟆的背部像倒扣的盂,虾蟆的下颌像弯倒的月亮。人们说那是月亮中的虾蟆,张开嘴吐出月亮的汁液。水源来自很远的地方,百尺高的青色山崖裂开。那时龙破山而出,这股水便随着龙进出而流入江中。江水虽然浑浊,泉水仍呈深碧色;它秉承的性质极其洁净,独自不同于普通的水。哪里只是煮茶好,拿来酿酒应当也是天下无敌。虾蟆碚。《欧阳公集》自注说:碚,当地人写作“背”字,读音为“佩”。《荆川记》说:虾蟆碚在夷陵石鼻山下。黄庭坚说:从船中望去,它的下颌、颈项和口吻很像虾蟆。寻找泉水进入洞中,石头的气息清冷;泉水从石骨中流出,像虬龙吐水,沿着虾蟆的背部,从鼻子、嘴边垂下,最后流入江中。《入蜀记》说:虾蟆在扇子峡山脚,鼻、嘴、下颌极像,背脊上的疱状处尤其逼真。煮茶:《张又新水记》说,峡州扇子峡的石头中有水突出流出,当地俗称虾蟆石;用这里的水煎茶最好。曹能始说,陆羽评定这里的水为天下第四。陆游诗说:“巴东峡里最初峡,天下泉中第四泉。” 出峡。进入峡中时喜欢险峻的岩石,出了峡谷又喜爱平坦开阔。我心境淡泊而无牵累,遇到什么环境都安适舒畅。东西行走千里,名胜之处多次游访;幽深之处远远探寻也不厌倦,高峻之地每每抢先登临。前面的诗还有遗漏,久不记录恐怕会忘记。记得从巫庙回来时,半路寒泉水涨;汲取回来,实在可爱,翠碧的光彩充满水盎。忽然惊见巫峡尽头,岩腹中有穿凿的洞穴;抬头看见苍苍天空,石室向南敞开。宣尼的古庙,丛生树木形成帷帐;铁制栏杆横在半空,俯视下方,不知有多少丈。古人是谁架构了它?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江浪。石洞中可以看见天上的星宿,瓦棺令人悲叹古代的葬俗。新滩阻挡风雪时,我带着手杖走过村落;也到过龙马溪,在茅屋中买村酿。玉虚洞没有去成,实在是被船夫欺骗了。听说那里奇石最多,睡梦中也看见那些怪异的形状。峡中山岭富有奇伟景色,得到一处就足以使人惊叹;苦于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只能历历想象。今天早晨脱离重重险境,楚地江水辽阔而平静;鱼多得足以供客人厨房食用,风势顺利,航行的心情极其舒畅。追想这些经历偶然写成诗篇,姑且用来帮助船夫歌唱。出峡。《吴船录》说:黄牛峡尽头就是扇子峡,经过这里,峡中的滩险便全结束了。再行三十里到南岸,便是平地,叫平善坝。船出了峡到这里,人们都互相庆贺,仿佛重新活了一次。再行三十里到峡州。宣尼古庙:《入蜀记》说,从巴东县出发,山势更加奇怪,有夫子洞在峭壁上,人迹不能到达,仿佛有栏杆,不知所谓夫子究竟是谁。按《王梅溪集》,巫山县东有灵泉,叫孔子泉;附近居民生下孩子就能读书。根据这两种说法,峡中应当有孔子庙,但已经无法考证。村酿:《水经注》说,鱼复戍的左岸有巴乡村,村人善于酿酒,所以俗称巴乡清;村旁有溪,溪中多灵寿木。玉虚:《晏公类要》说,玉虚洞四周的石壁上隐约显出奇异文字,太阳在左边,圆月在右边而呈缺月形,龙虎草木的形状数不胜数。《文献通考》说,荆湖北路归州兴山县有玉虚洞。《太平寰宇记》说,玉虚洞在兴山县南五十里,唐天宝五载,洞穴忽然开放。《入蜀记》说,玉虚洞离江岸约五里,洞门很小,只有寻丈;进入后却可容纳数百人,里面有石头形成的幢盖、旛旗、芝草、竹笋,以及仙人、龙虎、鸟兽等形状。谨慎考察《太平寰宇记》说:龙洞溪在防州以西一百里。《舆地志》说:永安宫以西有南乡峡,峡以西八十里有一条溪,溪中有灵寿木,这就是龙洞溪,也就是那个善于酿酒的村子。根据这些记载,与诗句正好相合。但记载写作“龙洞”,诗中写作“龙马”,一定有一处讹误。冯氏补注竟妄自托名《寰宇记》,说防州有马鸣溪,俗称龙马溪;又伪造当地人把马放牧在溪上、产龙驹的事情,来附会诗句。杜撰并假托,用来欺骗人。《寰宇记》全书都在,实在足以让读古书的人一笑。游三游洞。冻雨纷纷,半途凝结成雪。游人的鞋子冰冷,青苔湿滑。不怕带着被子,在岩石底下睡觉;洞口云雾深重,夜里没有月亮。
三游【白居易诗序云:「予自江州司马授忠州刺史,之郡与知退防于夷陵。翼日,微之返棹送子至下牢戍,闻石间泉声,因舍棹歩入缺岸,水石相薄,跳珠溅玉,惊动耳目,各赋古诗二十韵,书于石壁。以吾三人始游,故因名三游洞。」洞在峡州上二十里北峯下,两岸相廞间】附老苏诗洞中苍石流成乳,山下寒溪冷欲氷。天寒,二子苦求去,吾欲居之,亦不能。附子由诗昔年有迁客,擕手过嵌岩。去我嵗巳百游人,忽复三。【慎按:老苏子由二诗,《嘉祐栾城集》俱失载,今从王氏注中采録】游洞之日,有亭吏乞诗,既为留三絶句于洞之石壁。明日至峡州,吏又至,意若未足,乃复以此诗授之。一径绕山翠,萦纡去似蛇。忽惊溪水急,争看洞门呀。滑磴攀秋蔓,飞桥踏古槎。三扉迎北吹,一穴向西斜。叹息烟云老【一本作去讹】追思嵗月遐。唐人昔未到,古俗此为家【自此以下王注分为二首,今从施氏本合而为一】洞暖无风雪,山深富鹿豭。相逢衣尽草,环坐髻应髽。灶突依岩黒,樽罍就石洼。洪荒无传记,想像在羲娲。此事今安有,遗踪我独嗟。山翁劝留句,强为写槎牙。峡州【十道志:三峡口地曰峡州,楚蜀分畛。舆地广记:魏武平荆州,分置临江郡;蜀先主改为冝都,后周改曰硖州。九域志:峡州夷陵郡,属荆湖北路。后周硖州,唐初改硖为峡。东界至江陵府二百六十五里,西界至归州一百五里】三扉一穴【入蜀记:过下牢闗,系船登三游洞,蹑石磴二里。其险处不可着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一穴通人过,然隂黒可畏。缭山腹,伛偻自岩下至洞前,差可行。下临溪潭,石壁二十余丈。又一穴后有壁可居,钟乳嵗久垂地,正当穴门】附子由作洞前危径,不容足。洞中明旷,坐百人。苍崖兀硉,起成柱。乱石散列,如惊麏。清溪百丈,下无路。水满沙上,如鱼鳞。夜深明月出,山顶下照洞口,才及唇。沉沉深黒,若大屋。野老煹火,青如燐。平明欲出,迷上下。洞气飘乱,为横云。深山大泽,亦有是。野鸟鸣噪,孤熊蹲。三人一去,无复见。至今冠葢长满门。寄题清溪寺【公自注:在峡州鬼谷子之故居】口舌安足恃?韩非死,说难自知不可用,鬼谷乃真奸,遗书今未亡,小数不足观。秦仪固新学,见利不知患。嗟!时无桓、文,使彼二子颠死,败无足怪。夫子固使然,君看巧更穷,不若愚自安。遗官若有神颔首,然吾言。清溪【太平寰宇记》:清溪在峡州逺安县南六十五里,源出清溪山下,冬夏无増减。《鬼谷先生传》云:楚有清溪,下深千仭,其水灵异。郭璞《游仙诗》:清溪千仭余,中有一道士。借问是何人?云是鬼谷子】遗书【柳宗元《读鬼谷子》:汉时刘向、班固録书无《鬼谷子》,《鬼谷子》最后出,学者宜其不道也】秦仪新学【程明道曰:秦仪学于鬼谷,其术先揣摩,然后捭阖,既动然后用钩钳】附子由作清溪鬼谷子,雄辨倾六国,视世无足言,自闭长黙黙。苏张何为者?欲窃长短术,学成果无赖,遂为世所惑,颠倒卖诸侯,倾转莫可执。后世何不明?疑我不汝及,谁知居深山,玩世可终日?君观二弟子死处,竟莫得。客齐自披裂,投魏求寄食,悠悠清溪中,石乱流水急,溪鱼为朝飡,老死得安穴居乱,独无言其辩,吾不测。留题峡州甘泉寺【公自注:姜诗故居】轻舟横江,来吊古,悲纯孝。逶迤寻逺迹,婉娈见遗貎。清泉不可掬,涸尽空石窖。古人飘何之?惟有风竹閙。行行翫村落,戸戸悬网罩。民风坦和平,开戸夜无钞。丛林富笋茹,平野絶虎豹。嗟哉此乐乡,母乃姜子敎。甘泉寺【欧阳修诗自注云:甘泉寺在临江一山上,与县廨相对。寺有清泉一▯,俗传姜诗泉,亦有姜诗祠。按《诗》广汉人,疑泉不在此。陆游《入蜀记》:峡州西山甘泉寺,竹桥石磴甚有幽趣。法堂之右,小径数十歩至孝妇泉,谓姜诗妻厐氏也。泉上有祠,欧阳不以为信,故其诗云:“事迹难寻楚语讹】姜子【后汉书》作姜诗。○慎按:《水经注》:洛县有沈乡,去江七里,江士逊之所居。士逊名诗,至孝。母好饮江水,嗜鱼脍,常以鸡鸣溯流汲江。子坐取水溺死,妇恐姑知,称诗游学,冬夏衣服实投江流。于是至孝上通,泉出其舍侧涌泉之中,旦旦出鲤鱼一防,以膳焉。《华阳国志》:广寒郡治雒县,洛字原从水,汉火徳忌水,故改从雒,则诗为广汉人,与《后汉书》合。但所记事迹稍异,而姓又不同。《束观汉记》亦以为江诗,或系流传之譌,当以史传为正也】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
译三游洞。白居易的诗序说:“我从江州司马调任忠州刺史,前往任所,和知退在夷陵相会。第二天,微之划船回来,送我到下牢戍;听到石间泉水的声音,于是停船,步行进入残缺的岸边。水和石相互冲击,水珠跳跃,像玉屑飞溅,震动了耳目。我们三人各作古诗二十韵,题写在石壁上。因为是我们三人最先游览,所以因此命名为三游洞。”洞在峡州以上二十里、北峰下方,两岸山峰相对夹峙。附苏洵诗。洞中的青苍岩石上,水流凝结成乳状;山下寒冷的溪水冷得几乎结冰。天气寒冷,两个同伴苦苦请求离开;我想留在这里,却也不能。从前有一位被贬谪的人,曾携手走过险峻的山岩。离我已有百年,游人忽然又来了三位。游洞那天,有亭吏来求诗;我已经在洞中石壁上留下三首绝句。第二天到峡州,亭吏又来了,意思好像还不满足,于是我又把这首诗交给他。谨慎考察:苏洵、苏辙父子的两首诗,《嘉祐栾城集》中都没有收载,如今从王氏注本中采录。一条小路环绕青翠的山岭,曲折盘旋,远去像蛇。忽然惊觉溪水湍急,争相观看洞门张开的样子。踏着湿滑的石阶攀援秋日藤蔓,走过飞架的桥,踩着古老的木筏。三扇洞门迎着北风,一处洞穴向西倾斜。叹息烟云已经衰老,追想遥远的岁月。唐代人过去还没有到过这里,古老的习俗把这里当作家园。洞中温暖,没有风雪;山深之处鹿和野猪很多。相逢时衣服都被草木遮蔽,围坐在一起,发髻大概都像披散的样子。灶口靠着岩石,熏得漆黑;酒器放在石洼旁。远古混沌时代没有传记,只能想象是在伏羲、女娲的时代。这种事情如今哪里还会有?对遗留下的痕迹,我独自叹息。山中的老人劝我留下诗句,我勉强写下这篇参差的文字。峡州。《十道志》说:三峡口的地方称为峡州,是楚、蜀的分界。《舆地广记》说:魏武帝平定荆州后,分置临江郡;蜀先主改为宜都,后周改称硖州。《九域志》说:峡州为夷陵郡,隶属荆湖北路。后周称硖州,唐初把“硖”改为“峡”。东界到江陵府二百六十五里,西界到归州一百零五里。三扉一穴:《入蜀记》说:经过下牢关,系船后登三游洞,踏石阶行二里。险要处几乎无处落脚,洞大如三间房屋,有一处洞穴可以通人,但阴暗可怕。沿着山腹绕行,弯腰从岩石下走到洞前,才勉强可以通行。洞下俯临溪潭,石壁高二十多丈。又有一处洞穴,后面有石壁可以居住;钟乳石年深日久垂到地面,正对着洞口。附苏辙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六十五里、一百五里、二里〕 洞前的险路,连脚也容不下。洞中明亮开阔,可以坐下百人。青苍的山崖高高突起,形成石柱;乱石散布排列,像受惊的麋鹿。清溪高悬百丈,下面没有道路;水铺满沙地,像鱼鳞。夜深时明月升起,从山顶向下照进洞口,只照到洞唇。洞中深沉黑暗,像一座大屋。乡野老人点燃柴火,火光青幽如磷火。天快亮时想要出去,却迷失了上下方向。洞中气流飘荡杂乱,形成横卧的云气。深山大泽中,也有这样的地方。野鸟鸣叫喧噪,孤熊蹲坐。我们三人一离开,就再也看不见了;直到今天,冠盖仍长久聚集在洞门。寄题清溪寺。苏轼自注:清溪寺在峡州,是鬼谷子的故居。口舌哪里值得依靠?韩非死后,才知道《说难》所说的道理本来就不能施用;鬼谷子才是真正的奸雄,他遗留下的书如今还没有亡失,但其中的小技巧不值得一看。张仪、苏秦本来就是新学之士,只看见利益,不知道祸患。可叹啊!当时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主,假使让这两个人颠沛而死、失败,也没有什么奇怪。孔夫子本来就是这样造成的,你看那些巧于机变的人越钻营越困穷,还不如愚拙而自得安稳。遗留下的官职如果有神灵,愿它点头承认我的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百丈、三人〕 清溪。《太平寰宇记》说:清溪在峡州远安县南六十五里,源头出自清溪山下,冬夏水量没有增减。《鬼谷先生传》说:楚地有清溪,深达千仞,水有灵异。郭璞《游仙诗》说:“清溪深达千仞,其中有一位道士。请问他是什么人?回答说是鬼谷子。”遗书:柳宗元《读鬼谷子》说,汉代刘向、班固所著录的书中没有《鬼谷子》,《鬼谷子》最后才出现,学者本来就不应传述。秦仪新学:程明道说,张仪、苏秦向鬼谷子学习,他们的方法先揣摩,然后施行捭阖;对方一动,便使用钩钳。附苏辙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五里〕 清溪中的鬼谷子,雄辩足以倾覆六国;他看世间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于是独自闭门长久沉默。苏秦、张仪算是什么人?不过想偷学纵横之术;学成后成为无赖,终于被世人迷惑,颠倒是非,游说诸侯,使他们倾覆转移,没有什么可以把握。后世人为什么不能明白?难道以为我不如你们吗?谁知道他居住在深山中,玩弄世事,可以终日如此。你们看那两个弟子的死处,最终竟然没有人知道。一个客居齐国后自我剖裂,又投奔魏国求取寄食;悠悠清溪之中,乱石间水流湍急,溪鱼足以作为早饭,老死在安静的洞穴里,混乱之中独自不说自己的辩术,我也无法测知他的心意。留题峡州甘泉寺。苏轼自注:甘泉寺在姜诗的故居。乘着轻舟横渡江面,前来凭吊古迹,为姜诗的纯孝而悲叹。曲折地寻找久远的遗迹,婉约的容貌仿佛还可见到。清泉已经无法捧取,泉水枯尽,只剩空石穴。古人飘然到哪里去了?只有风吹竹林,喧闹作响。一路欣赏村落,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网罩。民风坦荡和平,打开门户,夜里也不必担心盗窃。丛林中有丰富的竹笋可食,平野上绝无虎豹。可叹啊,这样的安乐乡,难道不是姜先生母亲教导的结果吗?甘泉寺。《欧阳修诗》自注说:甘泉寺在临江的一座山上,与县衙相对。寺中有一眼清泉,深一泓,俗传为姜诗泉,也有姜诗祠。考察《诗》,姜诗是广汉人,怀疑这眼泉不在这里。陆游《入蜀记》说:峡州西山的甘泉寺,竹桥石阶很有幽趣。法堂右边有小路,走数十步到孝妇泉,说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泉上有祠,欧阳修不相信这个说法,所以诗中说“事迹难寻,楚语讹误”。姜子:《后汉书》作姜诗。甘泉寺【欧阳修诗中的自注说:甘泉寺在临江的一座山上,与县衙相对。寺中有一眼清泉,民间传说是姜诗泉,也有姜诗祠。按《后汉书》记载,姜诗是广汉人,因此怀疑这眼泉不在这里。陆游《入蜀记》说:峡州西山的甘泉寺,竹桥石阶很有幽静的趣味。从法堂右边走几十步的小路,就到孝妇泉,说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泉上有祠,欧阳修不相信这个说法,所以诗中说:“事迹难以考寻,楚地的传说已经讹误。”】姜子【《后汉书》作姜诗。○慎按:《水经注》说:洛县有沈乡,距离长江七里,是江士逊居住的地方。江士逊名叫诗,非常孝顺。他的母亲喜欢喝江水,爱吃鱼脍,他常常在鸡鸣时逆流取江水。江诗有一次坐船取水,溺水而死;他的妻子害怕婆婆知道,就说丈夫外出游学,冬夏衣服都实际投入江中。于是孝行感通上天,在他家旁边的泉中涌出泉水,每天早晨都出一条鲤鱼,供母亲食用。《华阳国志》说:广汉郡治所在雒县;“洛”字原本从“水”,汉代因忌讳火德而改从“雒”,所以姜诗是广汉人,与《后汉书》相合。但这里记载的事迹略有不同,姓氏也不同。《蜀?汉记》又作江诗,或许是流传中的讹误,应当以史传为正。夷陵县欧阳永叔《至喜堂》。
夷【一作西】陵虽【一作有】小邑,自古控荆呉,形胜今无用,英雄久巳无,谁知有文伯逺谪自王都?人去年年改,堂倾嵗嵗扶,追思犹咎吕,感叹亦怜朱【公自注:时朱太守为公筑此堂】旧种孤楠老,新霜一橘枯,清篇留峡洞,醉墨写邦图【公自注:三游洞有诗,夷陵图后有留题处】故老问行客,长官今白须,著书多念虑,许国减欢娯。寄语公知否?还须数倒壶。夷陵【呉録昭烈帝立宜都于西陵即夷陵也】至喜堂【居士集至喜堂记畧云景祐三年修有罪谪是邦朱公至县舍择其防事之东以作斯堂与賔客偕至而落之,按峡州又有至喜亭,欧公亦有记,堂在县署中,非至喜亭也】咎吕【李焘长编范仲淹权知开封府言事无所避,时吕夷简执政,仲淹上言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夷简不恱,斥仲淹越职言事,坐贬韩魏公安阳集欧阳墓志云文正范公权京尹直陈时政得失,大忤时宰意,斥守饶州,谏官不敢言,公胎书责之,坐贬夷陵,今按宰辅编年录吕夷简于明道二年四月罢相,十月复入相,前后共七年】朱太守【宋史景祐二年朱庆基以郎中出守峡州】孤楠【欧阳集有至喜堂新开北轩手植楠木诗云为怜碧砌宜佳树,手劚苍苔选绿丛】慎按自嘉州至荆州水路二千六百八十余里,其经由郡县古迹先后次第,栾城集亦有舛讹者,故以上排次依范石湖呉船录。
苏诗补注卷一
译夷陵【一作“西陵”】虽然【一作“有”】只是个小县邑,自古以来却控制着荆、吴之地;如今地势形胜已经没有什么作用,英雄人物也早已不在。谁知道文伯会从京城被贬到这里?人事年年改变,厅堂年年倾斜,只好年年扶修。追忆往事,还要责怪吕夷简;感慨之中,也怜惜朱太守【作者自注:当时朱太守替我修筑了这座堂】。过去种下的孤楠树已经老了,新霜却使一株橘树枯死。清雅的诗篇留在三游洞,醉后写的墨迹题在州郡图上【作者自注:三游洞中有诗,夷陵图后有题字的地方】。故老询问过路客,长官如今已经满头白发;著书多有忧思,为国尽忠也减少了欢乐。请转告公,不知道你是否明白?还应当多次举杯痛饮。夷陵【《吴录》说:昭烈帝在西陵设置宜都,西陵就是夷陵】至喜堂【《居士集·至喜堂记》大略说:景祐三年,欧阳修因获罪被贬到此地。朱公到县衙后,选择厅事东面修建这座堂,与宾客一同到堂中落成。按:峡州另有至喜亭,欧阳公也写过记;此堂在县署中,并不是至喜亭】咎吕【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说:范仲淹代理开封府尹时,议论政事无所回避。当时吕夷简执政,范仲淹上言说近臣的升降进退不应完全交给宰相,吕夷简不高兴,斥责范仲淹越职议政,因此被贬为韩魏公。安阳集《欧阳修墓志》说:文正范公代理京尹,直陈时政得失,大大触怒当时宰相,被斥为饶州知州,谏官无人敢说话;欧阳修写信责备谏官,因此获罪被贬到夷陵。今按《宰辅编年录》,吕夷简在明道二年四月罢相,十月又入相,前后共七年】朱太守【《宋史》说:景祐二年,朱庆基以郎中出任峡州知州】孤楠【《欧阳集》有《至喜堂新开北轩手植楠木诗》,说“怜爱碧砌适宜佳树,亲手劈开苍苔选择绿丛”】慎按:从嘉州到荆州,水路二千六百八十余里;沿途郡县和古迹的先后次序,《栾城集》也有错误,所以以上排列依照范石湖《吴船录》。《苏诗补注》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