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补注卷一（2/3）

译大士何曾有生死？小儒又到哪里去寻找穷困与通达？偶然把一声轻微的声音留在千山之上，便散作人间万窍之风。公自注：我追和慎长老的韵。一吷：《庄子》说，在戴晋人面前谈论尧舜，就像剑首上发出的一声轻响。附：子由答慎长老诗。挑担时把黄州的笼子挑来，走到圆通寺便笑容绽开；到了山前，人已经寂灭，也没有一件东西可以挑回去。我经过温泉，墙上有诗说：“一直等到众生全都没有污垢，我才清冷地混入平常的泉流。”我问别人，说是长老可遵写的吗？可遵已经退居圆通寺，也写了一首绝句。石龙有嘴，嘴却没有根；泉水自在流出，是谁在吐出、吞入？如果相信众生本来没有污垢，那么这泉水又到哪里去寻找寒冷和温暖？温泉：《周景式〈庐山记〉》说，主簿山在胡郎庙南几里，山下有温泉穴，泉口周围一丈多，沸水像汤一样涌出。《豫章古今记》说，辅山有两处泉，其中一处常温。《庐山纪事》说，隘口东南是黄龙山北麓，有两个水池，水称温泉井，现今仍有遗迹，但都被水淹没；没有井的地方有沸泉，东面一池尤其热，西面水稍深，又有其他水混入，所以冷水约占三分之一。《太平寰宇记》说，庐山有黄龙汤院。清冷混常流：《正宗纪》说，第二十五祖婆舍斯多尊者初到中天竺时有温泉，众人以为是神力所致；他焚香到水边为泉水忏悔，显现一位高人向尊者礼拜后隐去，七天后泉水果然清冷如常泉。可遵：《冷斋夜话》说，福州僧人可遵喜欢作诗，自夸长处可以盖过丛林众人，外表礼敬而内心并不服；曾题诗在温泉墙上，从此更加自负。石龙：《庐山纪事》说，温泉寺僧人常把石头凿成龙头用来引泉，现在已经废弃。世间传说徐凝的瀑布诗说：“一条瀑布把青山的颜色划破。”这诗实在十分浅陋。又伪造白居易的诗，说他赞美这句，有“赛不得”之语。白居易虽然诗风浅近平易，难道会低劣到这种地步吗？于是戏作一首绝句。天帝派下银河的一支飞流，自古以来只有谪仙人的诗句能够描写。飞溅的水花和泡沫不知有多少，却不能替徐凝洗掉这首恶诗。瀑布：《太平寰宇记》说，瀑布在庐山东面，也叫布水，源头出自高峰，悬挂流下约三百丈；远望像一匹白绢，常有徐凝题诗如此。

译题写李公择的白石山房。偶然沿着流水向上寻找，五老峰高峻苍老的面容，忽然因一笑而舒展开来。若见到谪仙人李白，烦请替我传话给匡山：白发早早归来。白石山房：《本集·李氏山房藏书记》说，李公择年轻时在五老峰下白石庵的精舍读书。公择离开后，山中人思念他，便把他的居所称为李氏山房。《淮海集·李公择行状》说，他在元祐年间考中进士甲科，神宗、哲宗两朝屡任官至御史中丞。年轻时在白石庵读书，后来虽然出仕，书籍仍藏在山中，每得到奇书便增补进去，达到九千卷。《庐山纪事》说，含鄱口西面是宝陀岩，有僧舍名楞伽院，院内有白石庵，就是李公择读书的地方。公择在朝中时曾作诗寄给庵端老：“烦请禅师替我扫净山中石头，等我请求归来时，想在这里醉卧。”但最终没有能够回来。五老峰：《山志》说，含鄱口东北是五老峰，在南康府北面。《太平寰宇记》说，五老峰在庐山东面，悬崖突出，形状像五个人排列而立。《商丘漫语》说，从山下仰望，山势像分开站立；从山上观看，彼此相距很远，并不相连。它们高耸如人叉腿而窥视重湖，又像五朵云飘然欲飞。匡山：《庐山纪事》说，旧名匡庐山，因避宋太祖名讳而改称康山。附：黄鲁直次韵。幽居的人位至八座，又进入中台，想来可以看见书堂；山杏已经开放。僧人屈指计算，已经四十多年；有时借秋雁传来消息。附：孔常父两首绝句。碧落中的仙官侍奉在玉阶之旁，直到今天，他的遗迹还留在匡庐。当年兄弟都还年轻，将来归来荣耀，便可比拟二疏。自注：公择在庐山读书时，年仅十六岁。松树和竹林夹着道路，泉水潺潺流淌，这自然是庐山的小洞天。人人都说秀才心性喜爱清静，谁知道他的风骨本来就是真仙。《庐山二胜》并序。我游览庐山南北，得到十五六处奇异优美的景致，几乎数不胜数；只是懒得作诗，单独选出其中尤其佳美的，写成两首。开先漱玉亭。高岩之下，烈日照着深谷；悲凉的风吹来，劈开青玉般的峡谷，飞出两条白龙。纷乱的水沫散成霜雪，古潭摇荡着清澈的天空；余下的水流顺滑无声，畅快地倾泻进两道石沟。我来到这里不忍离去，月亮从飞桥东边升起；空旷开阔如白银宫阙，深沉幽静如水晶宫殿。愿跟随琴高仙人，脚踏赤鯶公，手持白色荷花，跳入清冷的水中。开先：《愧郯录》说，庐山山脚有一座开先华藏寺。黄庭坚《开先禅院修造记》说，南唐李中主年轻时没有治理世事的志向，仰慕世外之名，在五老峰下购置房舍，有个野人献出土地；后来他即位，便把它改为寺院，认为献地是国家祥瑞，所以命名为开先。谨按：王氏旧注误作“开元”，于是把这座寺说成唐明皇时所建；又有人认为是梁昭明太子所建，这些说法都不对。青玉峡两白龙：《山疏》说，汉阳峰顶多有喷泉，水流喷涌；西面是谷帘泉，东面是开先的两道瀑布。两道瀑布同一源头而水流不同。东北面的一道从鹤鸣峰、龟背峰之间流出，叫马尾水；西南面的一道从山顶流下双外峰背，汇成大龙潭，再流入大壑，悬挂数百丈，叫瀑布水。沿大壑向东北流，与马尾水汇合，从两山峡谷中流出，再注入石潭。石头碧绿而陡削，水流像白练飞泻；潭水深蓝而幽深，这是开先的佳境，因此把峡谷命名为青玉峡，把潭命名为龙池。两道瀑布都是奇观，但西瀑尤其优胜。附：子由《开先瀑布漱玉亭二首》。山上的流泉自己形成溪流，遇到石头的缺口便吐出彩虹。由此可知云外的波涛多么宽阔，飞到峰前时水势始终齐整。流入大海的银河，明亮得令人惊异；倚天长剑也失去了携带它的能力。谁来枕着莓苔石躺下，洗净心中万斛尘泥？山回转后看不见落下的银河，余流在石塘中喧响。眼中尽是珍珠般的水滴溅入空谷，双脚感到寒冷，雷电般的水声环绕飞桥。把泉水装入瓶中煮鼎，春茶洁白；接竹管引水到斋厨，午饭飘香。从此走出山去都不会抛弃这里，满田稻田正插下新的秧苗。栖贤三峡桥。我听说泰山的石头，日积月累也会被水滴穿；何况这里的细流，声势如百道雷霆。它万世与石头相斗，深深流入九地之底；险峻地从三峡右侧涌出，长久输送而不尽，溪流想填满无底的孔穴。跳跃的波浪翻动潜鱼，震耳的声响惊落飞猿。清冷之气深入山骨，草木全都坚硬瘦削。烟霭空蒙之间，金石之声浩荡奏鸣。弯弯的飞桥伸出，像半弯月亮张开。玉渊神龙仿佛就在近旁，晴天白昼也有雨雹纷乱。垂下水瓶取得清甜泉水，可以饮用，却不能用来漱口。栖贤三峡桥：《庐山纪事》卷七说，尖山东北面有大谷，叫栖贤谷，在含鄱口南面，三峡涧水从这里流出。由万寿寺向东南行至龟峰尽头，是众水汇聚的地方。凡是东面的团山、黄石诸水，西面的桃林、长垅诸水，大小支流九十九条，都流入三峡涧。玉渊南面有栖贤桥，也就是三峡桥，建于祥符年间，横跨大壑，结构宏伟壮观。从桥上俯视涧底，有一百多尺深。玉渊：《庐山纪事》说，栖贤寺东面是玉渊潭，在三峡涧中，各路水流奔腾注入潭内，惊涛涌起，喷向空中。潭上有白石横卧水流中，所以称为玉渊。谨按：先生于四月初离开黄州，先游庐山，后来到筠州。诗题中的日期清清楚楚，可以作为依据。施氏原本错误地把庐山诗编在筠州诗之后，现今改正。附：子由《三峡石桥诗》。三峡的波涛饱经逆流和顺流，经过石桥，便记起当年之事。江声仿佛来自瞿塘口，参差的石角像滟滪堆之前。应当还有夜猿在古树上啼叫，已经把秋叶当作归去的船。老僧从未游历巴蜀，却在松树下相逢，问起这些事情，确实如此。自兴国前往筠州，住在石田驿南二十五里的农家。溪流上青山重重叠叠三百层，快马和轻衫如一抹飞来。靠山的修长竹林旁有人家，横过道路的清泉知道我口渴。穿着芒鞋、拄着竹杖，自觉轻快柔软；蒲草铺成的席子、松木做的床，也香而平滑。夜深了，风露洒满中庭，只有一只孤萤自在地开合闪烁。兴国：《九域志》说，江南西路有兴国军。谨按：饶州另有兴国县，不是兴国军。筠：《五代史·职方考》说，南唐时从洪州划出高安、上高、万载、清江四县设置筠州。陆游《南唐书》说，元宗保大十年，将洪州高安县升为筠州。《太平寰宇记》说，筠州向北到奉新县一百零五里。石田驿：《名胜志》说，在兴国州治南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里〕 经过建昌李野夫、李公择的故居。

译彭蠡湖在东北面的源头，庐山在西南面的山麓；是谁在修水之上，种下这一双美玉般的树？想念他们却无法相见，破旧宅院里只剩修长的竹子；四邻都告诫不要侵犯它。十亩竹林森然如束。我来时正是初夏，竹笋脱壳，显出新绿；幽鸟向我鸣叫，山野人留我住宿。我徘徊不忍离去，微月挂在高树上；遥想将来归来时，解下官印，头巾一幅；兄弟对床而眠。夜雨敲响竹屋，我躺着听邻寺钟声，书窗前还留着残烛。建昌：《元和郡县志》说，建昌县北距洪州一百二十里，就是昌邑王刘贺受封之地。《太平寰宇记》说，南康军辖县三处，其中之一是建昌，原属海昏县地；后汉永元年间从海昏县分置建昌县，在南康军南三百里。彭蠡：《太平寰宇记》说，彭蠡湖在德化县东南，与都昌县交界，周围四百五十里。修水：《水经注》说，修水在艾县南面，向东曲折流行六百三十里，流出建昌城后又一百二十里汇入彭蠡，因为流程很长所以叫修水。《名胜志》说，修水源出宁州幕阜山。《江西旧志》说，当地人称修水为西河。将到筠州时，先寄诗给迟适、逺三位侄子。露宿风餐走了六百里，明天早晨到南江饮马，水还没有看见丰盈，先遇到犀角儿般的孩子、玉雪般的王郎之子。公自注：当时在建昌路上遇到王郎，他正向北行。对床想和你连夜谈话，但想到你还必须戴着星光早起。昨夜梦见小于莵，仍然是髫发垂在两耳旁。公自注：逺的小名叫虎儿。我记得经过济南时春意还没有发动，你们三人到残雪中迎接我。那时我调任古河东太守，酒肉淋漓，满屋人都欢喜。如今我憔悴得只剩一匹瘦马，在旅舍中只和挑担的役夫相伴。出城见到我，你们一定会惊讶叹息；身体还健壮，处在穷愁中也不必感到羞耻。我替你们的父亲留住十天，像闪电般的短暂欢聚哪里值得依靠？只应赶快写出新诗；两个老人痛饮一场，胜过美酒本身。南江：《太平寰宇记》说，蜀水在高安县南三里，源出小界山，向东流入南昌，与章水汇合。水南有锦江亭。《高安志》说，蜀江又名锦江，水源出自袁州万载县。子由诗说：“早晨在江南寺划船饮酒，日暮归来便成了江北人。”移守古河东：按《颍滨遗老传》和年谱，熙宁九年，子由任齐州掌书记时，先生从密州改任河中府知府；第二年正月经过济南，所以说“我时移守古河东”，当时还没有听到改任徐州的命令。火急：《唐诗纪事》记载武后诗说：“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 附：子由次韵。老兄骑驴一天能走一百里，靠着鞍子作诗，仿佛水流翻涌；忽然吟诵“春草思惠连”，于是我也因此梦见添丁儿。孩子们都长大了，足以让人一笑；老马什么时候才能躺下吃草？听说哥哥一家都是旧日家人，见面时却只少了遁儿。迟年纪最大，二十六岁，已经能够做事。父亲在穷愁中，豫儿扬起眉梢，性情稍显刚劲；党儿温和纯厚，没有怨怒和喜怒。哥哥憔悴，我也穷困。家门长久兴盛，真正要等待你们。只要让你们一个个显露才华，即使家中甑子倒了、钱袋空了，又有什么可羞耻的？家中收藏的万卷书必须全部读完，除此之外没有一支簪子可以依靠。船中不必废弃诗书，关上窗子，不要只顾观看江山美景。端午游览真如寺时，迟适、逺两人跟随子由在酒局中。自从和子由一别，转眼已经过了七个端午；身体随着五彩丝线系住，心情却和昌歜一样苦涩。今年骑一匹马来，日日夜夜数着佳节；孩子们高兴我到来，典当衣服置办鸡肉黍米。吃水饼已经怀念故乡，饭筒仍然怜悯楚地；本来想着一定要大醉一场，痛快地说些西川话，哪里知道身为官员，只能被酒糟曲水困在熏煮之中。独自带着三个孩子走出古刹，访寻禅宗祖师；高谈阔论都交给梁、罗。公自注：梁、罗是迟适的小名。诗律谈到阿虎，回来后相互调笑，用来安慰这漫长的龃龉。真如寺：《至治瑞阳志》说，大愚山在州治东南，有真如寺，原是大愚禅师居住的地方，也叫大愚寺，寺中有松林。酒局：子由当时还任筠州酒税监。水饼：《南史·何戢传》说，齐高帝喜欢水引饼，何戢常常设这种饼进献。饭筒：《初学记》引《续齐谐》说，屈原于五月五日投汨罗，楚人每到这天便用竹筒装米投入水中祭祀。附：子由次韵。人生超过四十岁，早晨的太阳已经过了正午。一次离开少壮时的欢乐，便日益接近老病的苦楚。赤诚之心变成灰烬，白发灿然可数。只应整理锄耰，教孩子们种植稷黍。是谁让我触犯罗网，辗转困在荆楚？平生最亲近的兄弟手足，却只能作十天的交谈。早晨出游还隔着携带行李的劳累，夜里睡觉又困在蒸煮酒食之中。还没有吟唱《唐棣》诗，已经在为祖先修治刍灵。活着遇上风云际会，富贵却像骑在老虎背上。为什么身处贫贱之中，想要的事情总是徒然龃龉？《别子由三首》，兼作别迟适。知道你挂念我，想要分别却很艰难。我今天这次分别，并不是往日那样。风中的杨花虽然还没有定处，雨中的荷叶终究不会被雨水浸湿。三年磨炼我，耗费了上百部书；一朝相见，哪里只是得到两块璧玉而已。愿你也不要叹息久困不得志，六十小劫不过如风雨般迅疾。“不湿”：据《传灯录》，洞山与云居一起过水洞，洞山问水有多少，云居说“不湿”；云居反问水有多少，洞山说“不干”。“六十小劫”：据《法华经》，佛长久思惟，六十小劫不起于座；当时听法的人也坐在一处，身心不动，听佛说法，感觉好像只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又据《释迦方志》，从十岁增长到八万岁，再从八万岁减至十岁，往返二十次，算作一个小劫。先父从前喜爱居住在洛城，我如今也经过嵩山脚下。在水南选择地方筑宅，我哪里敢试呢？想在伊川买修长的竹子，又听说缑山很好。泉眼靠近集市，穿过树林，流泻出冰玉般的水。遥想那茅屋临水而开，两位老人相对而坐，清雅得像白鹄。“先君爱洛”：据《韵语阳秋》，苏轼、苏辙兄弟因为长期在外做官而不能回四川，思归之心屡屡表现在诗篇中。嘉祐丙申年，苏洵在京师，已经产生厌弃四川的想法，曾打算在嵩山之下、洛水之上买地筑屋居住，所以作诗说：“岷山的南面，土地肥沃；江水清澈平滑，鲤鱼很多。古人居住在那里，富裕的人很多，唯独我已经厌倦，想迁居他处。”当时同乡人陈景回从四川迁居蔡州，所以把这首诗告诉了他。这样看来，苏轼、苏辙兄弟想回四川，而苏洵却想离开四川。后来苏洵葬在四川，临终遗命指示把墓旁庚、壬方位的土地作为两个儿子的墓地，但两个儿子最终也没能回去，确实可知人事是无法预料的。“伊川”：据《元和郡县志》，洛阳有三条河，伊水、洛水都在其中。伊水从西面的陆浑县界流入伊阙，向东北经过洛阳县南，流入洛水。“缑山”：据《元和郡县志》，缑氏山在缑氏县东南二十九里，是王子晋成仙的地方。

译【慎按：施氏原注《康梦师石刻》作“卜宅”，作“想见茅檐”，与诗集本不同；新刻本删去，今补录。】两位老人归隐并不是难事，关键只在于要有能传承家业的好儿子。想当年，你父亲像你这样年长时，笔锋一落便能写出三千字，世人听说这件事都大笑。千万不要生儿子，两位老人似乎还不知道这一点。像樗树、栎树这样的无用之材被荐举到明堂，又怎么比得上盐车压在千里马身上呢？附：子由和韵三首。您来到这里十天，坐在东轩里，亲手拨开云雾，使朝阳显现；山川尽收眼底，最终又有什么呢？波浪翻天，彼此同样被水沾湿。各道门接连打开，显出惊人的景象。间道之中怀念归乡，终究还是旧日的璧玉。这次行走千里，被江河隔开，又有谁来问维摩的病呢？乡野人的性情像修行僧，长久希望幽居在林麓附近。向南迁徙没有办法摆脱簪组，向西归去又有谁替我栽种松竹？头上的白云就是飞动的车盖，耳旁的清泉正如鸣响的玉佩。洛川仍然是冠盖聚集的地方，更愿高飞追随黄鹄。东西南北漂泊不定，没有安身之处。羯末、封胡，四个男孩，雕琢之事不让他们专治文章章句，先让他们尽情饱读文字。我叹息自己懒散，竟让厉之生了孩子；夜里只怕孩子像我。传家勉强够用，不愿让后代和我一样。驾着柴车，回到我的乡里。这是我初次与子由分别，到奉新时所作。两只喜鹊先像我一样来到这里，飞上东轩；背诵书文随着美梦而来，到了这里又遇上佳节，恐怕一次欢聚难以长久留存。回头看时，一切都已无影无踪；只好渡过来时经过的小溪，断桥处称作浅濑。茫茫暑天，空阔的雾气笼罩着孤城；背倚青山的朦胧之中，落日在凄凉之外。盛衰哪里是我的心意，离合也不是我所挂碍的。用什么来解除我的忧愁？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而已。奉新：据欧阳忞《舆地广记》，奉新是吴县的地域，汉中平年间设置，隶属洪州；《太平寰宇记》说它原是汉南昌县地，伪唐改名奉新，位于洪州以西一百五十里。东轩：在筠州官舍，子由有《东轩记》。孤城背青山：“背”读作“倍”，与起韵不同。青山：据《舆地广记》，奉新县有华林山、大雄山。“一事大”：据《法华经》，诸佛世尊只是因为一件大事因缘才出现于世。附：子由和韵。四年来等候您的书信，长久地仰望飞鸿背影；您停留十天，与您交谈，想要写成《白莲会》。【自注：筠州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来往的不过一两个僧人罢了。】像匏瓜一样一旦被系住，想卖酒时您却总不在；夜里走回江边，明月照着清浅的水流。心胸忽然开阔而自得，说话虽然不同，终究并非背弃；一杯酒、几句谈笑之间，万事都置于寂寥之外。想和您同行千里，无奈还有这一官职阻碍。哪一年才能真正一起耕作？全天下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事了。在白塔铺停马休息。【一本题作《歇白塔铺》。】甘山、庐阜郁然相望，树林缝隙间微微漏下日光。吴国的晚蚕刚刚停止采食桑叶，占城的早稻正要移栽秧苗。遥远的涧水随着行人急流，缓缓开放的岩花扑来阵阵马背上的香气。放眼望去，尽头随着飞鸟远去；白云深处就是我的故乡。庐阜：就是庐山。占城稻：据王溥《五代会要》，占城国在中国西南方，位于东北方向，从海路到两浙约需一个月。那里以稻米为食，这种稻在前代很少与中国往来。周显德五年开始入贡。《本草》说，籼又名占稻，也叫早稻，是比粳稻早熟的品种。罗愿《尔雅翼》说，籼比粳小，成熟很早。如今人们称籼为早稻，又称作占城稻，因为这种稻最初产于占城国。宋真宗听说它耐旱，派人求取稻种，开始种在后苑，后来推广到各地。慎按：此诗由施氏补注载于《续补》下卷，白塔铺的所在无法考定。因为起句有“庐阜相望”，又“晚蚕断叶、早稻移秧”都是四五月间的景物。据《外集》，诗题上原有“筠州还”三字，今移来编入。同年程德林请求为先祖坟墓作两首诗。【一本无“筠”字。】思成堂。墓树连接山谷，祠堂照临道路一角。养护松树，不让鹿来触碰；帮助祭祀的，还有驯服的乌鸦。归乡的梦在寒食节前就已出现，孩子的啼哭一直听到白发之时。遥想邻里受到教化，醉醺醺的老人争相搀扶着行走。归真亭。从前曾笑桓司马，如今却以郑大夫为师；不知道岁月怎样流逝，只徒然觉得老去的楸树梧桐在眼前。祭祀礼仪传承家法，墓道名称载入版图。等到将来观看千字诔文，木刻文字中便可看见龟趺。陶骥，字子骏，《佚老堂》二首。【一本无“骥”字。】孔文举和李元礼尚且还能称为世交旧友，陶渊明却是我所师法的人，您又是他的后代。您不等到年老便挂冠辞官，难道也是因为五斗米吗？我歌咏《归来引》。【公自注：我增删陶渊明《归去来》以适合声律，称作《归来引》。】千百年来确实可以作为朋友，在黄卷书中相逢，又哪里比得上一杯酒？您醉了，我暂且回去，明天早晨允许我再来吗？陶骥，字子骏，九江人，以宣德郎身份退休，事见《参寥集》。我从庐山来，目送一朵孤云飞去；路上遇到陆道士，知道他是活了千年的人。试问他当年的朋友在哪里，虎溪如今已经化为尘土。仿佛听说有一座佚老堂，便知道这里是他的几世孙。您能写五言诗，仍然戴着漉酒巾；人们称您为“小靖节”，您自号“葛天民”。陆道士：据《庐山纪事》，宋代陆静修，吴兴人，年轻时便怀有虚静朴素的志趣；元嘉末年游历京都，回到庐山后隐居于简寂观。《太平寰宇记》说，该观在江州东南一百四十里。虎溪：据《东林志》，虎溪在东林寺前。附：孔武仲一首。不追逐渔业商贩，也不过问农事，悠然地如今成为一个绿【缺一字】翁。住处靠近白居易荒废的台畔，人在华胥氏的快乐国度之中。一张床榻远远分得庐阜的月光，两间轩窗平平承受广寒宫的清风。拄着藜杖也想频繁来往，难道肯让这份清闲全都归于您吗？附：参寥二首。湓浦城南，旧日的隐士已经沉沦；一座堂屋也没有地方可以容身避尘。春日躺在长满酴醿花的石床上，零乱的残花落在酒巾上。归来吧，饮酒作诗，与天机相合。骚人不必烦劳吟咏《式微》；三条小路已经将要荒芜，松树和菊花还在。洗去残余的蒿艾，让秋日的光辉清净明亮。和李白诗【并引】。李太白有《浔阳紫极宫感秋》诗，紫极宫就是今天的天庆观。道士胡洞微把石刻本给我看，大概是他的老师卓玘所刻。卓玘有道术，节操义行超过常人，如今已经去世。李太白诗说：“四十九年都是错误，一去便不可复返。”如今我也四十九岁，因此有所感触，依照他的韵作诗。玉芝又名琼田草，胡洞微已经种了七八年。他说再过几年便可以食用，答应送给我，所以一并记在这里。

译我寄身躺在虚寂堂中，明月浸照着稀疏的竹子，清冷的月光洗涤我的心；想饮取它却无法用手捧起，流转的月光使我发出长叹。自古以来这并不是我独自一人如此；我四十九岁了，又在这北窗下住宿。遥想卓道人的一生，他白发时以医术和卜筮寄身人间；谪仙李白固然已远去，这位道士也同样难以再见。世道如同下棋，变化不断，不能重新收拾。只应让玉芝慢慢老去，等待蟠桃成熟。浔阳：据《元和郡县志》，江南西道的江州，秦代属庐江郡；吴黄初年间分属武昌；晋太康十年始置江州，起初治所在豫章；至成帝咸和六年迁治湓城，就是今天的郡治。晋初治所在江北岸，地名兰城；温峤任郡守时迁到此处，不久又设置浔阳郡；大业三年改为九江郡。紫极宫：据《李石续博物志》，武德三年，晋州人吉善行在羊角山见到一位白衣老人，老人叫他转告唐天子，说自己是老君、也是皇帝的祖先。高祖因此建立庙宇；唐明皇时，两京及各州都建立庙宇，京师称玄元宫，各州称紫极宫。程大昌《雍录》说，宋朝设置天庆观，允许沿用紫极宫之名。卓玘：无从考证。附：李太白原作。在哪里听到秋声？北窗的竹子萧萧作响，回旋的风声使万颗古老的心都受到触动。伸手去取，却连一捧也装不满；静坐观察万物的奥妙，浩然之气使幽独也显得可爱。白云从南山飘来，在我的檐下停宿。我懒得去向唐生求决，也羞于拜访季主占卜。四十九年都是错误，一去便不可复返。野外的情怀转为萧散，世道却有反复翻覆。陶县令归去来吧，田家的酒应该已经酿熟了。附：黄鲁直和韵。没有见到两位谪仙，却长久思念着倚靠修竹的身影。我行走环绕紫极宫，仿佛得到满捧明珠。平生常被人想杀害，因为耿介而承受命运；独自前行的人若还能复生，我愿抱着被子来与他同宿。砥柱山阅尽颓败的波涛，既然不疑惑，还有什么需要占卜的？只看草木经历秋天，叶子落下而根自然复苏。我病了二十年，大酒杯很久没有倒扣；于是斟酒敬苏轼、李白，螃蟹肥美，社日酿的酒也已成熟。慎按：《清江集》中孔武仲也有《过紫极宫感卓玘遗迹》诗，并不是与苏轼唱和之作，而且没有依照李白诗的韵，所以不予收录。和道潜留别诗。因为听说庐山、岳山有许多真正的隐士，所以前来向高人求教，勉强结交。已经欣喜于禅心没有别的话语，却还嫌剃去头发后留下了诗的斑痕。对彼此的异同不必再疑惑“三语”，物我最终都应交付给“八还”。到了那里，我将和您打开北窗，抬头便看见三十六座青山。三十六座青山：指少室山。据《志》，河南府永安县，少室山在县西南七十里，有三十六座山峰。先生当时迁居汝州，汝州在洛阳南面。宋代的永安县，就是今天的永宁县。附：参寥原作。【《参寥集》原题为《九江与东坡居士话别》。】霅水、黄楼、赤壁之间，美好的游览总能共同登临。屠龙之技悠悠虚度了三年，窥豹一斑又惭愧只见一面。我把锡杖投在云林中，姑且避暑；渡过江去的船只，自会向东归还。到哪里去置田买房呢？日后我将拄杖穿鞋去拜访小山。赠给江州景德长老。白足高僧能够理解，在春日安排好事务，使幽静的栏杆间充满春意。不必等天女来试验佛法，总把空幻的花朵看作眼中之物。景德长老：曾巩《江州景德戒坛记》说，起初景德寺几乎荒废，僧人智暹不分昼夜勤劳整治，共用了二十年，建成佛殿、山门和戒坛，总共若干处房屋，耗费二十多万钱。不知是否就是这个人。慎按：施氏补注把这首诗收入《续补》下卷。今因其所在之地而附编于此。苏轼在郭祥正家醉后把竹子和怪石画在墙壁上，郭祥正作诗致谢，并且送给他两把古铜剑。空【一作“枯”】荡的肠胃得到酒意，锋芒便显露出来；肝肺纵横，如同交错的树枝，生出的竹石森然挺立，想要作画却无法回头【周益公题跋引此诗，“回”作“留”】。把它吐露在您家雪白的墙壁上。我平生既爱好诗，又爱好画，在墙上书写、在墙壁上涂画，常常遭到责骂。您不瞪眼也不责骂，反而欣喜有余。世间还有谁能像您这样呢？一柄铜剑发出秋水般的光，两首新诗锋芒竟要与剑刃争胜。剑在床头，诗在手中，不知究竟是谁作出了蛟龙般的吼声。郭祥正：据《东都事略·文艺传》，郭祥正字功甫，他的母亲梦见李白后生下他；他不喜欢做官，自号谢公山人。梅圣俞称他为谪仙。后来任高安郡知郡，请求退休归乡。居所中有醉吟庵，苏轼经过时题诗，并在墙上画竹石。他有诗文三十卷，名为《青山集》。故宅在当涂城内寿俊坊。《宋史·本传》说，祥正考中进士，熙宁年间以殿中丞退休，后来又出任汀州通判、端州知州，最终弃官离去。所记载的仕宦经历与《东都事略》不同。考察可知，苏轼从海外归来时与功甫有唱和诗，那时功甫正在任端州知州。《东都事略》漏载他再次出仕的一段，合并《宋史》本传考察，功甫的一生才完整。醉画竹石：据《画继》，苏轼所画的枯木，枝干盘曲，毫无固定形态；石头的皴法也奇特怪异，正如他胸中的郁结。画墨竹从地面直起直到画面顶端。黄庭坚《枯木赋》说，他的画恢诡谲怪，笔锋在极细微处也显得滑稽奇异；尤其以酒激发精神，所以酒杯边滴沥作画，醉后呻吟，从天地造化的炉锤中取材，完全用文章家的斧斤来表现。又有题石竹诗说：“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吐出胸中墨。” 先生自己题在郭祥正墙上的话也是如此，由此可知，先生平日若不是乘着酒兴发挥真正的兴致，便不会作画。书墙涴壁：据《金壶记》，贺知章曾与张旭同游，凡是看见人家酒馆的好墙壁、屏障，便落笔写上几行，像虫篆鸟飞一样。慎按：郭功甫《青山集》中这首题诗已经散佚，黄山谷所作和诗也残缺不全，所以不予收录。附：李端叔和韵。大枝横斜侵凌，竭力争相伸出；小枝曲折盘绕，穿过瘦削的石头。一杯酒还没有喝完，笔已经蘸湿。这个道理明白清楚，来到墙前面壁。我曾在旁边观看，没有看见画，只看见佛祖遭到呵斥。人们只知道看画，却看不见画中的人，纷纷议论，难道真是懂得您的人吗？汗水流满几案，画面惨淡无光；忽然映入眼中，锋芒如刀剑，急忙把双耳捂住双手。河海震动，雷电怒吼。慎按：《姑溪集》原题为《次韵东坡所画郭功甫家壁竹木怪石韵》，今选出附录于此。《龙尾砚歌》【并引】。我从前作过《凤咮石砚铭》，大意说：“苏子一看见它，就命名为凤咮，顿时使龙尾砚只能屈居牛后。”后来我到歙州求取砚台，歙州人说：“您自己已经有凤咮砚，为什么还要这块呢？”大概是心里不服。奉议郎方彦德有一方龙尾大砚，奇妙异常，对我说：“如果您能作诗，稍稍解释一下从前的话，我就把它送给您。”于是作了这首诗。

译黄色的琮、白色的珀，苍天也不吝惜顾念，恐怕贪心的人会因怀藏璧玉而死。您看这龙尾砚，难道只是石材吗？玉的品德、金的声音，都寄寓在石头之中。上天造出这种石头已经多久了，又何尝是专门为人制作砚台？它起初并不推辞。诗写成了，像鲍照、谢灵运的诗作；石头与此有什么关系？笔锋落下，如钟繇、王羲之的书法；砚台对此却毫不知情。锦褥玉匣如今都蒙上尘垢，捣衣石和支床石又有什么可贵？何况它还恼恨苏子的《凤咮铭》，戏谑相嘲，说自己成了牛后。碧天照着水面，风吹动云朵。明亮的窗户和大案洁净无尘。我生在天地之间，不过是一个闲散之物；苏子也只是一个支离漂泊的人。粗言细语都不挑剔，春蚓秋蛇般的字迹任意书写。愿意跟随苏子，一同老在东坡；仁者不必产生分别之心。方彦德：无从考证。龙尾砚：据《新安志》，龙尾山在婺源县东南。开元年间，猎人叶氏追逐野兽进入山中，看见层叠的石头晶莹洁白，带回去凿成砚台。南唐元宗时，歙州太守进献砚台，推荐工匠李少微，李少微被提拔为砚官。高似孙《砚笺》说，龙尾石在水中，极其温润，质地坚密，声音清脆如玉。欧阳修《砚谱》说，天下砚台有四十多种，歙县龙尾石的品级居第三。歙县《砚谱》说，罗纹山又称芙蓉溪，有十多个砚坑。向当地人询问，虽然有龙尾山，但山中实际没有石头。好事者相传，多说龙尾石是水中的石头。凤咮：据《本集杂记》，建州北苑凤凰山有一种石头，声音像铜铁，制成砚台极为美好，质地有如肤筠。又说，我喜爱使用凤咮砚，评论者多有异议，大概是因为真正的凤咮砚难得，常被黯淡滩石混淆。子由《砚铭序》说，北苑凤凰山咮潭中的石头，苍黑坚密如玉，用来制作砚台，与笔墨相宜；熙宁年间，太原王颐首先发现它的妙处，但石头的厚薄还不到一寸。慎按：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凤山石质地粗硬干燥，不是制砚的材料，工匠从未把它做成砚台。如果说劒浦黯淡滩有一种石头，黑色的纹理像眉毛，黄色的斑点像眼睛，人们把它做成砚台，那么凤咮砚一定就是这种滩石。又说，凤凰山后面有一眼泉，宽三四尺，底部用石头砌成，只是一口小井；子由所说的咮潭，那里起初根本没有，又怎么会有潭中的石头用来制砚呢？苏氏兄弟被王颐欺骗，信以为真，附录以备考证。张近字几仲，有一方龙尾子石砚，用铜剑把它换来了。我家的铜剑像赤蛇，你家的石砚像苍色的璧玉，椭圆而中间低洼。你拿着我的剑要到哪里去？是去大明宫中，让玉佩鸣响、冲牙相击吗？我得到你的砚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在雪堂窗下书写《尔雅》，把虫、虾等物记录下来；它们与人本来没有不同，都随风中花朵飘落于高低之间。蒯缑、玉具都只是身外之物；看待草书、隶书，也没有高下差别。你没看见秦国、赵国用城池交换璧玉，手指地图，斜视柱子，彼此自负夸耀吗？又没看见两位公子用妾换马，马骄鸣，妾哭泣，思念自己的家吗？不如让这两件无情之物彼此相伴，永远结为美好关系，就像桃李花与美玉一样。张近：据《宋史》，张近字几仲，考中进士，多次选任大理寺正，历任大理寺少卿，以集贤修撰身份任瀛州知州，调任太原知州，因病任奉祠官。施氏原注说，他镇守高阳八年，任显谟阁直学士，调任太原知州，仕历略有不同。子石：据欧阳修《砚谱》，子石生在大石之中，大概是精粹的石头；民间讹传，便把紫石当作上品。唐彦猷《砚录》说，山中有天然圆石，剖开石璞才能得到，称为子石。慎按：上篇说“愿随苏子老东坡”，此篇又说“雪堂窗下《尔雅》笺，虫虾”，合计后面的三首诗，应当是在黄州时所作，姑且仍按施氏原本编在这里。张近作诗送砚，换回铜剑；苏轼便和他的诗作诗，最终把剑还给了他。把您的长剑赠给您，您应当唱歌。每顿饭没有鱼，只能叹息自己的困顿曲折。有一天若能见到暴公子，便想把櫑具剑佩戴在身上，与冠帽争高。哪里比得上杜陵那个贫病的老人，整天背着长锄，跟随短蓑衣呢？年老无力，不能再斩蛟刺虎；带着牛、佩着小牛，又要受到官吏呵斥。当初拿剑换砚，难道没有用意吗？只是怕您雕琢它，反而伤害天然的和谐。作诗还剑又是什么意思？知道您是想用诗和我切磋。回复您的诗，苦于没有好话可说，只好试着向您的砚台求取余波。诗写成了，剑也送回去；砚台想必会发笑。哪里能把屋漏之水供给悬河般的辩才呢？余波：据《左传·僖公二十三年》，重耳说：“它的余波影响到晋国，都是您的恩惠。”杜甫诗说：“余波绮丽为……” 去年九月二十七日，我在黄州生了一个儿子，乳名干儿，身材高大，聪颖奇异。到今年七月二十八日，他在金陵病死了，我作两首诗哭悼他。我四十九岁，羁旅在外而失去了幼子。幼子确实是我的儿子，眉毛和额角从出生起就像我，不到一岁便显出相似之处。他所喜爱的东西，便欢快地追逐书籍史册；摇头拒绝梨子和栗子，似乎懂得那不是自己应得的。可怜我年老而常常少有欢乐，幸亏有他使我得到一笑之喜。忽然遭到夺去，恶业【一作“孽”】却使我连累了你；衣食之事哪能免于世俗？变化消灭不过顷刻之间。归来后怀抱空空，老泪像水一样流下。恶业：据《楞严经注》，陀罗是华言“严炽恶业”。变灭须臾：据《宝积经》，念念不能停留，顷刻便变化消灭；《维摩经》说，这个身体像浮云，顷刻之间就会变化消灭。我的眼泪还可以擦去，但日子久了终究会忘记；母亲的哭声却无法忍受。我想和你一同死去，旧衣服还挂在架上，涨满的乳汁已经流到床上。想到这些，便想忘掉生命；一躺下便整天僵卧不起。中年时有幸听闻道理，关于梦幻的道理已经讲得很详细；储存的药物堆积如山，到了病中却还要继续寻找药方。仍然要用恩爱这把刀，割断我衰老的心肠。知道迷失而想要自我反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以送尽余下的悲伤。附：子由和诗二首。人生本来没有真实实体，只是众多幻相虚妄地聚合罢了。手脚尚且不是我的亲人，何况妻子和儿女呢？他们偶然到来，似乎可以让人快乐，于是勉强把家庭的欢喜当真；忽然离去，免不了悲伤，欢喜形成之后又要遭到矜夸和毁败。你家的两个孩子，究竟从哪里开始出现？变化违背最初的心愿，眼泪鼻涕像翻涌的水一样多。我们这些人最近才开始觉悟，造物主不过姑且拿我们试验。修道的力量终究还没有完成，聪明才智确实不能依靠。破掉的甑子不再回头顾惜，是因为对甑子没有爱；心中放弃璧玉，背负起婴儿，才开始验证爱子之情的深切。诚然知道这些都不是我的，为什么却有不能承受的呢？难道不应一同游历三界吗？长久以来被万物侵扰，早晨与喜怒交锋，晚上又遭受宠辱。四件事都不能承受，唯独生死还没有禁绝。不经过大火焚烧，谁能知道什么是真黄金？抛弃父子之恩，长久住在旃檀林中。叶涛字致远看见我和诗后，又依照原韵作诗。【公自注：叶涛把原韵颠倒了。】

译我平生没有女儿，又有谁来叹息你呢？长期滞留而生下这个孩子，足以安慰《周南》的遗民。哪里知道这并非真实，造化不过姑且和你开个玩笑。烦恼本来没有根，恩爱却是它的种子。劳烦您为我作假说，反复指点说明。想要除去苦海的波浪，先要使爱河的水干涸。抛弃一寸鳞片，悠然笑看侯喜。替您写下我剩余的习气，也使瓶罍之类暂时感到羞惭。叶涛：据《宋史》本传，涛字致远，中进士乙科，跟随王安石在金陵学习写文章。按王安石与致远唱和很多，致远是王安石弟弟平甫的女婿，详见《半山集》墓志。听说您年少时便已觉悟，拄着手杖长久倚在床边；您笑我年老而痴愚，背负着鼓想寻求死亡。或许可以比拟东门子，至于柱史，我哪里敢奢望？喜爱毒物而戏弄猛兽，却没有预先详细考虑祸患；袋子破了，蛇已经逃走，却还没有察觉自己被咬伤。奇妙啊，这两篇诗洗涤了我千重愁肠。狡猾的蚕还没有结茧，未老便自行僵死；从此永远躲开汤火之灾，清冷自在地超脱于无边境界。《苏诗补注》卷二十三。《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二十四。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六首。【元丰甲子八月，自金陵经过真、润、扬、淮，在泗州度过新年所作。】和荆公四首绝句。青李枝叶疏朗，鸟儿自然飞来；这是清真、逸少亲手栽种的。深红浅紫的花争相开放，雪白鹅黄的花也竞相绽放。荆公：据《宋史·王安石传》，王安石第二次任宰相后，多次以有病为由请求离职，皇帝越来越厌恶他，罢相后任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兼判江宁府。第二年改任集禧观使，封舒国公。元丰三年又任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改任特进，改封荆国公。按先生从黄州迁往汝州，正是王安石罢相居住金陵的时候。砍开竹林穿过花丛，破坏青苔；这首小诗正是为了寻找桤树栽种。细看天地造化，起初并没有什么固定的事物；春天来到江南，花自然就开放了。骑着驴茫茫然进入荒僻的山坡，想来先生还没有生病时，曾劝我试着寻找三亩住宅。我如今跟随您，才觉察已经迟了十年。慎按：潘子真《诗话》说，苏轼获准回宜兴，经过钟山时，王安石的病刚刚痊愈，约苏轼在秦淮择地居住，所以苏轼诗中说“劝我试求三亩宅”等。按陆务观题跋说，苏轼从黄州回来，在半山见到王安石，畅谈了好几天，约定选择邻居之地，一起终老。大概苏轼获准回宜兴是在第二年春夏之交，并没有再次经过金陵。现在依照施氏本，编在从黄州迁往汝州时。所谓高大的宅第并不是真有，闲花也只是偶然栽种；姑且把它作为清净的供养，却面对道人开放。【公自注：荆公病后把住宅捐出来建成寺院。】甲第并非真正存在：据《临川集·请舍宅为寺札子》，我有幸遇上盛世，超越同辈，但顾念年老衰残，耗尽自己又能有什么补益？愿意把我在江宁府上元县的园宅改作僧寺，永远为皇帝祝祷延长圣寿。如果蒙恩准许，请特别赐给寺院名额，以彰显隆盛的典礼。《江少虞事实类苑》说，荆公第二次罢政后回到金陵，在旧城门外七里筑宅，距离蒋山六七里。元丰末年，荆公患病，上奏将住宅捐作寺院，赐名报宁院。《六朝事迹》说，半山报宁禅寺就是荆公故宅，所在地名白塘，从前因为地势低洼、积水成灾；荆公定居后，才开渠排水，使水流通入城河。元丰七年，请求把住宅改作寺院。《熙宁日历》则说，王安石上奏请求将住所改为僧寺，皇帝依准所请，赐名报本禅寺。报本、报宁名称不同，《日历》有误。附：王介甫原作四首。【《临川集》题作《池上看金沙花数枝过酴醿架盛开》。】一架酴醿最先开放，夹水的金沙花依次栽种。浓密的绿叶疏朗铺展，像云雾忽然升起；醉人的红花纷乱开放，仿佛与白雪争妍。午后的树阴宽阔，占据一方；青苔映着水面。年年坐在那里看着红色花蕊栽下，仿佛嫌它们被尘土污染；青色枝条飞向另一枝开放。北山输送来一片绿色，池塘水面横向上涨；笔直的堤堑和曲折的池塘，时时波光荡漾。细细数着飘落的花瓣，因此久坐；缓缓寻找芳草，因而迟迟归去。故意搭起酴醿花架，金沙花只随意栽种；它仿佛夸耀自己的颜色美好，飞越到白雪之前开放。半山亭。【《外集》有“次韵”二字。】登上山岭，气势巍峨，莲花峰与太华山齐高。倚着栏杆时红日尚早，回头看见白云低垂。松柏在月光中渐渐老去，猿猴在尘世之外啼叫。禅师吟咏绝唱之后，千百年来仍使人迷惘。半山亭：据《六朝事迹》，报宁禅寺所在之地名为白塘，从城东门到蒋山正好是路程的一半，所以现在也叫半山寺。《金陵志》说，独龙冈有上下两座定林寺，王荆公居住在两座定林寺之间，取名半山。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今据《外集》移编。张庖民挽辞。东晋时的巾车令，西汉京城的执戟郎；他甘心寄情山水，成年后从事文章。因此自己轻视千户侯的富贵，何曾羡慕一只钱袋？苍天高远，鬼神也厌恶不义；尸骨虽朽，姓名却芳香流传。庾岭上的铭旌已经昏暗，秦淮边的旧宅也荒芜了。我的诗不用刻在墓碑上，因为黄香已有精妙的哀词。【公自注：黄鲁直替庖民作了哀词。】张庖民，字翔父。巾车令：据《锦绣万花谷》，巾车令指陶渊明。甘心向山水：据黄山谷《张翔父墓表》，翔父的才华品德比普通人高出很多，但不以奇异见长；他对于山林泉石，内心安适，性情也乐于亲近。和叶致远见赠诗。想寻找五亩田地寄托砍柴种田的生活，所到之处总是迟迟停留，像行商的胡人一样。相信命运就不必高歌。离开你吧，遇到人却免不了叹息；我们这些人仍然劝我饮酒，我却独独怜惜你屋上的乌鸦。一点文章才艺又有什么值得说道的？要知道王维就是文殊菩萨。【末句宋刻本作“要言磨却是文殊”。】叶致远：名涛，注释详见上卷末。一伎文章：杜甫诗说：“文章一小伎，于道未为尊。”和致远诗。真可笑，王羲之被称为草圣，还不如孟郊以诗歌著名。白居易自喜吟咏淮上的月色，桓温也不用徒劳听取号角声。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今因人物而附编。和杭州人裴维甫诗。余杭门外，秋叶飞落，我还记得；居民挽留我离去的船。一次分别，便是临平山上塔影、五年云梦泽、南州的凄凉；楚歌因为我的头发而生。偶然在秦淮与你相逢，便为你留下这首诗寄去。西湖旧日的风月，想来应当时时允许我在梦中游览。裴维甫：据《咸淳临安志》，仁宗嘉祐四年登刘辉榜进士。余杭门：据吴自牧《梦粱录》，杭州北城有三座城门，其中一座叫余杭门，就是旧称北关的那座。《咸淳临安志》说，余杭门有水、陆两门。临平山：据《咸淳临安志》，临平山距仁和县五十四里，周围十八里，山上有塔，山下有藕花洲，就是鼎湖。云梦泽南州：杜牧《齐安诗》说：“平生睡足处，云梦泽南州。” 慎按：施氏原注说，苏轼任杭州通判，任期届满后于九月离开钱塘，所以说“余杭门外叶飞秋”。他在黄州五年，到这里又在秣陵与裴维甫相逢。新刻本删去，今补录。和段缝见赠诗。季札在东周有靠近城郭的田地，你应当知道努力耕作是家传。仔细想来，种五十棵薤菜，也大胜过收取三百斛粮食。如果能和您在北巷相邻居住，想来就会终老于此，忘掉西川。穿短衣骑一匹马不是我的事，我只打算关起门来，不再过问上天。

译段缝，字约之。施氏原注说：约之居住在金陵，与王介甫交游，但彼此心意并不相知。他曾在兴国军上奏讨论免役法不便。元丰初年，吴冲卿任宰相，很是提拔对熙宁新法持异议的人。段缝被任命为秦州知州，蔡确说他没有才能，只因曾经诋毁新政而受到奖擢。诏令给他安排相应的差遣，于是让他任阆州通判。段缝避开远方任职，请求分司，便以原官退休。元祐二年春，左司谏王觌推荐他，诏令段缝退休后主管宫观，官阶升为朝散大夫。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种薤五十本：据《艺苑雌黄》，《前汉书·龚遂传》有命令百姓种一百棵薤、五十棵葱的说法；苏轼诗误把一百棵写成了五十棵。西川：据《全蜀艺文志》，唐贞观初年设置剑南道为西川；至贞元年间增设东川，治所在梓州。北宋把西川分为东西两路，梓州为川东，益州为川西。题孙思邈画像。先生一去已经五百年，仿佛仍在峨眉山西面的山坳中。自己成为天仙，足以不受官府管束；却不应因尸解而坐在蝇虫之中。孙思邈：据《旧唐书》，孙思邈是京兆华原人。周宣帝时隐居太白山。隋文帝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他没有出仕。唐高宗召见他，赐给他鄱阳公主的封邑和住宅让他居住。他学尽术数，自称九十三岁；乡里人都说他活了几百岁。他注释《老子》《庄子》，并著有《千金方》。他的儿子孙行，天授年间任凤阁侍郎。戏作《鮰鱼》一绝。【一本作《洄鱼》。】粉红色的石首鱼仍然没有骨头，雪白的河鲀却不能药死别人。寄语天公和河伯：何妨赐给它一身水晶般的鳞片。鮰鱼：据《释氏稽古略》，钟山宝公把剪刀、尺子和扇子挂在杖头，背着它们行走于聚落之间；遇到正在吃鱼脍的人便上前求食，吃鱼的人把鱼分给他，却轻视他。宝公于是吐出水来，水全都变成活鱼；如今江中的鮰鱼就是这种鱼。慎按：《说文》《玉篇》都没有“鮰”字，《广韵》《类篇》只有“鮠”字；《广韵》注说它像鲇，《类篇》注说是鳀鱼的小鱼，只有《本草》说“鮠”如今写作“鮰”。河防：据程大昌《演繁露》，应当写作“河鲀”。严有翼《艺苑雌黄》说：鲀是水族中的奇味，世间传说它能够杀人。和王胜之同游蒋山。到郡后席子还没有坐暖，百姓徒然惆怅。好山相距不到十里，只怕将来留下遗憾。想要拜访南朝寺院，一同登上北郭的船。朱门收起画栋，青黑色的寺宇显出青莲般的光彩。【公自注：荆公把住宅改作寺院。】道路两旁苍老的长须松树夹立，翠绿的山麓偏向来人。山势如龙腰盘绕着故国，鸟爪般的山峰伸向层层高处。竹梢上飞现华美屋舍，松根旁流出细细清泉。山峰繁多，巧妙地遮住阳光；江面遥远，仿佛要漂浮到天边。简陋的木桥横跨秋水，佛塔插入傍晚烟霭。归来时踏着人的影子，云朵稀薄，月色娟娟。王胜之【《东都事略》记载：王益柔，字胜之，年轻时努力求学。尹洙见到他的文章，说：“内容丰富而不流于浮泛，法度严整而不局促，真是不可限量。”他为人刚直，崇尚气节，喜欢议论天下大事。杜衍向朝廷推荐他，授任集贤校理。苏舜钦因祭祀神灵、防备宾客一事被除名，有人说王益柔作了《傲歌》，因此获罪而被夺职。过了很久，他任开封推官，历任知制诰，升为龙图直学士，授秘书监，出任蔡州、扬州、亳州知州，以及江宁、应天二府知府。《宋史》记载：王益柔凭借父亲王曙的恩荫做到殿中丞，熙宁元年任判度支审官院。皇帝下诏让百官轮流奏对，益柔说：“君主的困难，没有比辨别邪正更大的；辨别邪正，没有比任用宰相更重要的。”这话是指王安石。后来以直学士身份任江宁府知府。○按：史书传记所记载的内容与施氏注释详略不同，所以一并录在这里】蒋山【《元和郡县志》说：钟山在上元县东北十八里，古代就是金陵山。《唐地理志》说：江南道的名山有衡山、庐山、茅山、蒋山。《景定建康志》说：钟山又名蒋山，汉末秣陵县尉蒋子文追捕盗贼，在这里因公殉职，吴大帝为他建立庙宇，封为蒋侯。《初学记》记载，扬雄《润州箴》中所说的“蒋庙钟山，孙陵曲衍”，就是指这里】到了郡中，席子还没有坐暖【施氏原注：胜之到江宁才一天，就调任南都。苏轼在赏心亭作长短句送他，末尾说：“您驾着飞车凌越彩雾，红鸾作骖乘，青鸾驾车。却惊讶这片洲地名叫白鹭洲，不是我的同伴。轻快地想降落下来，却又飞走了。”这一段被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南朝的寺院【杜牧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苍老的胡须【《金陵地记》说：蒋山起初树木很少，东晋时命令各州刺史任满回京者，每人栽松一百株，郡守栽五十株。宋代刺史栽三十株，以下到郡守各有等级】【《西清诗话》说：元丰年间，王文公在金陵，苏轼从黄州北归，每天与王文公交游。后来苏轼渡江到仪真，写诗唱和游蒋山诗，寄给金陵太守王胜之。王文公急忙取来阅读，读到“山峰多用奇巧遮住太阳，江水遥远仿佛要浮起天空”，便拍着几案叹道：“老夫一生作诗，也没有这两句。”】附载王介甫的次韵诗 金陵地势据守南北要冲，难道真是这样吗？楚国的劳役绵延六十里，陈国灭亡已经三百年。江山空寂，幕府中只有风月相伴；自斟酒船的主人送来悲凉，江岸上埋着妃子。想那座旧日莲台早已倾覆，凤凰也已远去；城池据虎踞之势，却又争战偏多。司马氏的宫苑庙域，只有蛟龙盘踞；层层道路高低不平，树木稀疏。五愿木艰难而浅短，一人拿着泉水之杖走遍群山。竹轿走到半空便停下，朱门围绕着绿水，碧瓦笼罩在青烟中。墨客之中有谁能作诗留题？只有野竹姿态娟秀。到了真州，再次唱和两首

译老练的王摩诘，困顿中的孟浩然；谈论诗歌时曾相伴值宿，谈起旧事早已忘却年岁。向北上行难以陪伴骏马，向东行且乘船而去。送别亭中花朵映照着酒肉，醉眼从道路间窥见莲花。船舵一转，三山沉入远方；风回吹来，五两风向偏斜。经过瓜步的荒祠，古井栏已经坠落在松树顶旁。听说清香阁中，新酿的酒来自白玉泉。不要让门户在夜里关闭，坐着等待月光流遍天空。小院里檀木槽拍击喧闹，空庭中桦烛升起烟雾。您的诗完全可以谱曲歌唱，姑且为小婵娟作此诗。真州【《隆平集》记载：乾德二年，以扬州迎銮镇设置建安军。《九朝通略》记载：祥符二年，建安军铸成玉皇、太祖、太宗像，升军为真州。《太平寰宇记》记载：真州本是扬州白沙镇，伪吴改为迎銮镇，位于大江流入京口的江岸，向东到扬州六十里】孟浩然伴随值宿【《新唐书·孟浩然传》：王维曾私下邀请孟浩然进入内署，不久玄宗来到，孟浩然藏在床下，王维据实回答。玄宗说：“遗憾没有见到他，为什么害怕而躲藏？”于是下诏让孟浩然出来】北上【当时王胜之从江宁调任南都，所以这样说】三山【《金陵志》：三山在江宁府城西南，周围四里，大江从西面流来，水势像从高处倾倒而下，此山正当江流冲要。《舆地志》说三山堆积着森然茂密的岩石，靠近大江，有三座山峰南北相接。谢朓有《晚登三山望京邑》诗，就是这里。荒祠、瓜步【王象之说：瓜州渡在江都县南四十里，是扬子江中的沙洲。沙洲逐渐增长，形状像“瓜”字。庙记说江祠祭祀江妃，并以伍员配祀。阮升之记载说，这位神也称江都王】您的面容白如雪，千年古柏仍依旧；您笑我像无根的柳树，飘在空中，不能等待长成。您肯留下来，等候归朝的船桨；坐着等待迎风的船。特别允许我从门缝传递钥匙，哪里知道箭已射起莲花？相逢在月亮升起之后，坐在西边低声交谈。流落在千帆旁边，追想百尺高处。亲自耕作，怀念谷口；见到水石，羡慕平泉。愿像陶渊明一样住茅屋归隐，像白居易一样醉唱《霓裳》。很快听说宣室召见，归朝已经临近；御炉中的香烟还未升起，不必在池上歌唱，随意教李娟歌唱。千帆旁边【刘禹锡诗：“沉舟侧畔千帆过”】次韵答宝觉 穿着芒鞋，拄着竹杖；用布条缠裹遮护。不要说千山万山，自古以来没有脚，也不懂得打滑。谁相信石头走路会艰难呢？宝觉【是金陵定林寺的僧人，曾与王安石交游；周益公题写的《临川集》中有许多赠答诗】《眉子石砚歌》赠给胡訚 您难道没见成都的画师画出十种眉形，横云眉、却月眉争相显出新奇？游人指着美女微微蹙眉的地方，其中仿佛传出渔阳战马的嘶鸣。又难道没见王孙眉间青色的双点，令人肝肠寸断，像浮在空中的远山颜色？读书人的性命有什么值得谈论，竟白白花费千金买来消渴？近来遭逢丧乱，只能愁怨上天；我被贬谪到您家，寄身于书砚之中。小窗虚帷彼此映照得妩媚，使您清晨的梦里生出春天的红色。毗耶居士谈论空理的地方，尘世的习气已经空尽，花也不能停留。试叫天女来磨铅，千篇偈语翻涌而出，却没有一句话。眉子砚【《苕溪渔隐丛话》：新安龙尾石，质地都很润泽，可以与玉相比，细滑而能发墨，用来制砚，所以为世人珍爱。石头虽多，只有罗纹、眉子、刷丝几种最好。高似孙《砚笺》：罗纹坑在眉子坑东面，金星坑在罗纹坑西北，都是南唐李氏开采的。眉子坑在罗纹坑西面，开采于开元年间。眉子石有金花眉、金星眉、对眉、短眉、长眉、簇眉、阔眉、雁胡眉、锦蹙眉、绿豆眉等名称】毗耶【《维摩经》说：毗耶离大城中有位长者名维摩诘。《翻译名义》说，毗耶离意为广大、博大、庄严、清净；其国土宽广平坦，城邑华丽，所以得名】【谨按：施氏原注说，这首诗的墨迹刻在成都，题为《古眉子石砚歌》。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把玉带施舍给元长老，元长老用僧衣裙回赠，作次韵诗二首。病弱的身体难以承受，玉带围在腰间；根性迟钝，仍然陷入机锋之中。想让我到歌姬院里乞食，所以特意送我这件云山旧僧衣。元长老【《金山志》：了元佛印禅师，字觉老，是饶州浮梁县林氏之子。出家后遍参诸方，圆通讷公任命他为书记；先住江州承天寺，后来迁居淮州斗方、庐山开先、归宗，以及润州金山、焦山，前后四十多年。士大夫中的贤者多与他交游，名声震动朝野。神宗赐给他高丽磨衲和金钵，以表彰他的德行】钝根【《法华经》说：根性迟钝、智慧浅小、执著于表相而骄慢的人，不能相信这部经】箭锋机【《传灯录》说：神机互相激发，如同柱立在箭锋之上】歌姬院乞食【郑文宝《南唐近事》说：韩熙载辅佐南唐后主即位，后主很疑忌北方人，韩熙载害怕祸患，于是放纵不羁，买了数百名歌伎，沉溺享乐；所得月俸全分给众歌伎，便穿破衣、背着箱子，让门生舒雅拿着拍板牵引自己，跟随各房乞食以供每日饭食。又《苕溪渔隐》说，曾读《北梦琐言》，其中记载裴休曾穿着粗毛僧衣到歌姬院持钵乞食，自称不被世俗情欲污染，可以借此说法度人。苏轼正是用了这件事。江少虞《事实类苑》只引用韩熙载的故事作为此诗注解，没有提到裴休；现在详细考证并加以辨正】这条玉带阅历过的人，就像旅舍接待过的过客；流传到我这里，也已经很久了。锦袍色彩错落，恰好相称；把它乞送给假装癫狂的老万回。万回【《高僧传》：万回，法号法云，是虢州人。年纪尚小的时候，白痴而不会说话，只会自己喊“万回”，于是便以此为字。他的哥哥戍守辽阳，母亲设斋祈福。万回忽然说：“哥哥是否平安，很容易知道。”于是包起斋饭余物出门，傍晚回来，拿着哥哥的书信说：“平安无事。”从此声名传遍朝野。中宗神龙二年，下诏只为他一人剃度。自高宗末年、武后时期起，常召他入内道场，赐给锦绣衣服。《旧唐书·万回传》说：“咸亨四年剃度为僧。”万回幼年时给远在六千里外的哥哥送信，早晨出发、傍晚返回，因此号称万回。与《高僧传》的记载略有不同】次韵滕元发、许仲涂、秦少游 两位先生的诗风越老越新，醉后狂吟，真像野人。坐看青丘吞没泽中芥草，惭愧我用黄浊的水供奉溪中的浮萍。两地的旌旗光彩相互照耀，十亩田地由亲手锄耕。哪里比得上秦郎才华绝妙、天下无双？明年请献颂诗，恭请皇帝东巡。

译滕元发【《宋史·本传》：元发原名甫，字元发，后来改字达道，以元发为名，是东阳人。神宗时，论说新法的危害，以翰林学士出任定州知州，贬居筠州。他上章为自己申辩说：“乐羊有什么功劳，却让诽谤的书信装满箱子？即墨有什么罪过，却每天都听到毁谤的话？”神宗听后感到悲悯，便任命他为湖州知州。哲宗即位后，调任苏州】许仲涂【《宋史·许遵传》：字仲涂，是泗州人。考中进士，神宗时，因大理寺请求而出任润州知州】青丘【《海内十洲记》：长洲又名青丘，在南海辰巳方向，方圆五千里，距离海岸二十五万里】泽芥【《艺苑雌黄》：子虚赋中的“芥蒂”是刺和鲠的意思，不是草芥的“芥”。苏轼诗“坐看青丘吞泽芥”，以及《西湖》诗“青丘已吞云梦芥”，都不是这个意思】【谨按：这首诗开头两句分别属于滕元发和许仲涂；“野人”以下四句，两两分开解释。当时滕元发任湖州知州，许仲涂任润州知州，所以说“两邦旌纛”。先生将要请求居住常州，所以有“十亩锄犁”之句。结尾才说到秦少游，篇章首尾开合就是这样。王氏注释错误地把第二句中的“许”字认作姓，于是说“许野人”指许仲涂；一个字解释错了，整篇诗便处处说不通。施氏补注也没有确切证明其错误，现在加以驳正】送金山乡僧回蜀开堂 撞响浮玉山上的钟，迎接我三千位手指般的众僧。众人中一听到咳嗽声，还没开口便知道是同乡。我不是其中的人，凭什么默默认出您？抖一抖衣服忽然归去，独自的身影消失在千山之中。涪江水和中泠泉水，共同具有同一种滋味。用冰盘盛上琥珀色的糖，哪里比得上糖霜的甘美？乡僧【是遂宁僧人图宝，见《糖霜谱》】浮玉山【《金山志》：有人问为何称浮玉，回答说这是仙经中的话；上仙居住在浮玉山，早晨上天朝见天帝，山便自行浮动。因为金山、焦山都在水上，所以得名】涪江【《方舆胜览》：涪江从思州上费溪发源，经过五十八处险滩，流到黔州，与施州江汇合，共五百多里，在涪州以东同蜀江合流。因为发源于黔州，又名黔江，清澈得可以照见毛发】中泠【《水记》说刘伯刍把扬子江水列为第一，李秀卿把扬子江南零水列为第七。《名胜志》说金山下有泉，名叫中泠，也叫南零】糖霜【洪迈说：古人食用甘蔗，最初只是制成蔗浆；宋玉《招魂》中所谓煮鳖烤羊用柘浆，就是这种东西。孙亮时交州进献甘蔗饧。《南中八郡志》说，把甘蔗汁晒成饴，叫作石蜜。唐太宗派使者到摩揭陀国学习熬糖法，随后命扬州进献甘蔗，榨汁沉淀制成的糖色泽、味道胜过西域，但只是今天的沙糖，并没有说制成糖霜。因此糖霜并不是古代已有的东西。历代诗人也没有提到，只有苏轼经过金山寺时作诗送遂宁僧图宝，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庭坚在戎州作颂答谢梓州雍熙长老寄来的糖霜，说“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某作子水晶盐”。所以遂宁糖霜见于文字，确实从这两位开始。甘蔗各地都种，只有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出产糖冰，其中遂宁为最好，也都是近世才兴起的。唐大历年间有邹和尚，开始来到小溪的伞山，教百姓制造糖霜。伞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山后有四成土地种甘蔗，三成糖霜户。甘蔗有四种：杜蔗、西蔗、芀蔗，即《本草》所说的荻蔗；红蔗，即《本草》所说的昆仑蔗。只有杜蔗紫嫩、味道最浓，专门用来制霜。每瓮糖霜的等级也各不相同，堆叠如假山的为上等，团枝次之，瓮鉴再次之，小颗块又次之，砂脚最下。颜色以紫色为上等，深琥珀色次之，浅黄色再次，浅白色最下。遂宁王灼作《糖霜谱》七篇，我采录其内容以增长见闻】【谨按：前文说宋代以糖霜颜色紫为贵，与今天不同，所以苏轼诗说“金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正与洪迈的说法相合，因此详细录下】送沈逵【一作“达”】赴广南 可叹我和您都是丙子年出生，四十九岁了，困顿却没有死去。您跟随幕府征战西羌，夜里渡过冰河，砍伐云中的营垒。飞尘遮天，箭雨洒落在铠甲上；回来面对妻子儿女，真像一场梦。我被贬黄冈四五年，乘着孤舟在烟波中出没。故人不再互通音讯，以为您在疾病饥寒中大概已经死去。如今相逢握手大笑，白发苍颜大致相似。我正向北渡过重重江河脱身，您又向南行，轻快地越过万里。功名如同幻梦，哪里值得计较？求道虽有涯际，实在可喜。勾漏山的丹砂已经交给您，汝阳的酒瓮，我又有什么可羞耻的？您回去赴我的鸡黍之约，从今开始买田筑屋。广南【《太平寰宇记》：开宝初年，潘美平定南汉，分置广南东路、西路。《九域志》：广南分为东西二路。东路有州十五、县四十；西路有州二十三、军三、县六十四。张维《广西郡邑记》说：“考察《汉书·地理志》，今天的东路就是汉代的南路”】豆粥 您难道没见滹沱河水结冰，车轴折断，公孙仓皇地捧着豆粥？用湿柴烧破灶，自己烤衣服，饥寒顿时解除，这就是刘文叔。又难道没见金谷园里敲碎冰块，草木呈现春色，帐下烹调食物的都是美人？萍虀、豆粥的制作方法没有流传，却能顷刻办成，这就是石季伦。战事尚未平息，身体如同寄居之物；声色相互纠缠，内心已经沉醉，身心颠倒而自己不知道。更应该知道人间还有真正的滋味，哪里像江头千顷白雪，芦苇和茅屋在晨烟中时隐时现。孤独地用石碓舂米，米光如玉；用沙瓶煮豆，软得像酥。我老了，这身子没有安置之处，卖掉书来询问东家能否借住。躺着听鸡鸣，等粥煮熟；披头散发，拖着鞋到您家去。滹沱【《礼记》说：晋国人将要在河边办事，必先在滹沱河办事。《山海经》说：秦戏山没有草木而多金玉，滹沱水发源于此。《太平寰宇记》说：秦戏山在太原府繁畤县东北三十里。《水经注》说：滹沱水流入雷河，沟水经过旧曲阳县城。按：光武帝渡过的地方在冀州南宫，信都在滹沱下游】身心颠倒【《楞严经》说：如来的身体称为正遍知，你们的身体称为性颠倒；又说，阿难和大众瞪大眼睛看佛，眼睛一动不动，却不知道身心颠倒究竟在哪里】秦少游梦见有人发丧并埋葬，说是刘发的灵柩。这一年，刘发首先推荐秦少游，秦少游作诗祝贺他。刘泾也作了诗，于是依次韵唱和。

译您看三代的士人，手持雉鸡本来就是为了献身；官职只是小小的补益，做官便应为职守而死。士人死时执绥，梦见尸体便得到官职，这真是古语。五行相胜于己，才成为官；官职好比草木，我好比泥土。做官却没有俸禄，仍只是宾客；君主以纯臣的待遇对待他，大概不是古代的馈赠吧。称说献给寡君，难道能与公卿辅相相比吗？你们处在世道衰微、道义衰落之时，士人失去自我，得失悲欢都反常了。穿草袍、拿芦杖，彼此亲近；饮酒游乐，成群聚集。曲江上的船只，月下的灯球，这就是舞弄灵柩、歌唱坟墓。看花跑马，直到东野；其余众人纷纷而来，又哪里值得计数？两位年轻人都豪迈放逸，不知道诗酒之外身受轩冕之苦。所以让将要做官的刘发梦见棺材，劝你不要被官场腐蚀。涂车、刍灵都是假设之物，仔细看清楚，不要误会。时机到来，姑且再一鸣惊人；进退隐显，不必劳烦杜举。刘发【字全美，见《淮海集》】执雉【《曲礼疏》：雉性情耿介，只向敌人进攻。羔、雁活着时用手执持，雉则死后执持，也表示面临危难而献出生命。《尚书》所谓两生一死的贽礼就是这样】做官却没有俸禄【《礼记》：做官而尚未有俸禄，君主有所馈赠，称作“献”；派使者时称作“寡君”】纯臣【《诗经》说：“迁其私人。” 《疏》引用《仪礼·有司彻》说，主人下堂献给私人。注释说：大夫称作私人，说明他还不是纯臣。这就是说，申伯虽然是周王的卿士，也不能算纯臣。曲江【《西京杂记》：朱雀街东面的第五街、皇城东面的第三街，龙华寺南有一条弯曲的流水，称为曲江。程大昌《雍录》：唐代曲江，秦代称隑洲，汉代是乐游苑。隋代宇文恺因地处京城东南角，开凿池水以镇压不祥，从城外包入城中，称芙蓉池。《宋敏求长安志》记载相同。刘餗说：古代曲江之名，文帝嫌“曲”字不祥，改了名称。开元年间疏浚开凿为胜地，南面就是芙蓉苑，西面就是杏园、慈恩寺。《太平寰宇记》：曲江池是汉武帝所造，也叫宜春苑，是汉高祖校阅文章的地方。后来每年进士登科，都在这里赐宴，以不忘校文的意义。《南部新书》：进士在春闱考试后于曲江亭设宴，五六月以前若未超过期限，宴会不得出京】月灯球【《摭言》：进士宴会有九种，第五种是樱桃宴，第六种是月灯宴。《南部新书》：每年寒食，新进士在月灯阁举行打球宴。元稹诗有“传餐月灯阁，剧宴刼灰池”】看花走马【孟东野及第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谨按：葛立方《韵语阳秋》说，晋代乐广说：“人从来没有梦见乘牛车进入粪坑、捣蔬菜吃铁杵，因为那是没有想象的缘故。”按乐广的说法，所有梦都出于想象；可是殷浩却说：“官职本来就是臭腐之物，所以将要得到官职时梦见尸体。”这难道也是出于想象吗？刘发正要赴试，少游梦见给刘发发丧并埋葬，说是刘发的灵柩；少游作诗祝贺他，这只是当时褒美、庆贺、欢喜之词，并非殷浩所说的意思。苏轼说“世道衰微”这一类话，全篇二百多字都采用殷浩的意思，可以说很善于遣词造句】附载秦少游原作 这一年是困敦年，北斗斗柄指向辰位；庚辰日漏壶传到子时，我梦见走出城门，登上古原。草木缭绕直上天空，流水旁有千名工人扛着铁锹，长久地挖掘墓葬。前面有一个人，身材魁伟，戴着白帽长跪，蒸酒烹肉，说是刘郎，字全美。马在嘶鸣，车辆在响，声音时断时续；人间景象忽明忽暗，都笼罩在秋色之中。醒来后茫然不知所遇，河流回转，星辰翻动，汗水像洗过一样。世人传说梦见凶事常常反而得到吉兆，神灵戏弄人，也确实有它的道理。全美的声名传遍海内，长久闭塞之后理当开通，这就是其中的道理。二十四桥的月色清丽，月下吹箫，也不过如此罢了。擦亮眼睛看您先声夺人，从此便开始九万里扶摇直上。《金山梦中作》江东的商客穿着木棉袍，船帆散落在金山周围，月亮照满楼阁。半夜潮水涌来，风又猛烈；躺着吹箫弄笛，直到扬州。次韵周穜赠送的石铫 铜器有腥气，铁器又涩，不适合煮泉水。我喜爱这把青黑色、深厚而宽大的石铫；水中蟹眼般的气泡翻腾，汤已经煮好；龙头形的铫嘴抵住火，铫柄还很冷。姜是新的，盐放得少，茶刚煮熟；水汽蒸腾如云，苔藓还没有干。自古以来，容得下一头牛的大器往往折断足部；要知道没有脚的器物才轻便安稳。蟹眼【蔡襄《茶录》：掌握煮水火候最难，未熟时茶沫浮在水面，过熟时茶叶沉下去。前人把这种状态称为“蟹眼”，指水已经煮过头】龙头【《周礼·考工记》：黄金勺，勺鼻一寸，勺柄四寸。注说：衡就是勺柄，形状像龙头。韩愈《石鼎联句》说：“龙头缩囷，蠢豕腹胀彭亨”】次韵蒋颖叔。月明时惊起的乌鹊还没有安稳地停在树枝上，我划一只船飘然前行，影子随身而动。江面秋风吹起无边的浪涛，枕中的春梦没有多少时候。听到琼林苑花草的旧日话语，指着罨画溪山，约定日后再会【苏轼自注：蒋颖叔的诗记载他登第时，在琼林苑宴会中所说的话，并且约定一同到阳羡选择居处】哪里敢马上订下鸡黍之约？玉堂金殿还需要讨论国事。蒋颖叔【《宋史》：蒋之奇，字颖叔，凭父荫得官，后来考中进士，又参加贤良方正科并中选。英宗提拔他为监察御史；神宗即位，转任殿中侍御史，弹劾欧阳修帷簿之事，追问后发现没有事实，贬为监道州酒税，改任宣州。元丰年间任江淮荆湖发运使，元祐初年升任天章阁待制，历任户部侍郎，不久出任熙州知州。绍圣初年召为中书舍人，拜翰林学士；徽宗即位，拜知枢密院事，因病请求归乡，后来去世】琼林花草【李濂《汴京遗迹志》：琼林苑在开封城西郑门外，俗称西青城。宋代修建园苑，作为宴请进士之处，与金明池南北相对，园中松柏森列，百花芬芳】罨画【《太平寰宇记》：宜兴县有圻溪，俗称罨画溪。《吴兴统志》：罨画溪在长兴县西，古木夹岸，朱藤遮蔽其上，花开时游人争相聚集，仿佛置身画中；溪流中部有画溪亭】龟山辨才禅师 此生每一念都像浮云变幻，寄语长淮如今还好吗？老朋友在虹梁南面宴坐，新河巧妙地从龟山背后穿出。木鱼声呼唤客人，震动山林；铁铸的凤凰横在空中，飞翔在彩绘之间。忽然惊讶殿堂变得雄伟深邃，坐在那里便觉得风雷从咳嗽声中生出。羡慕禅师在浮沤之间自在游戏，笑我在弹指之间经历荣枯。品茶看画也并不坏，问法求诗全无障碍。千里之外我又独自乘帆船来访，五年如一梦，又有谁与我相对？什么时候来世结下香火缘，永远与名山亲自舂米磨谷。

译龟山【张商英《龟山水陆院记》说：考察佛经，龟山是五百名梵僧游居之所；考察道经，则是太真元君的别馆。山有五个名称：迦叶、宝积、紫铜、五峰、归来，号称南五台。《临淮志》：上龟山在盱眙县西南，下龟山在县北三十里，有上下两座寺院。上龟山寺中有铁铸罗汉一百五十尊；下龟山寺是宋天禧年间金臂禅师所建，也都是铁像】辨才【按：天竺元净号辨才，苏辙为他作塔铭，却没有记载他住在龟山的事；或许是另一个人，详情不明】虹梁【《元和郡县志》：宿州虹县，读音为贡，汉代县名，旧属沛郡，唐代属泗州，县城临近汴河。《演繁露》：虹字今天读作“绛”，与古音不同】新河【《宋史·神宗本纪》：熙宁四年开凿洪泽河，使它通达淮河；又《蒋之奇传》：蒋之奇请求从龟山左侧山腹一直凿到洪泽，开辟新河，以避开淮河险处，从此不再有船只倾覆溺水之患。《河渠志》：蒋之奇建议应从龟山蛇浦向下连接洪泽，凿开左侧山腹作为复河，以淮河为水源，不设置堰闸。皇帝派都水监丞陈祐甫测量规划，工程完成后，命蒋之奇撰写记文，刻石立在龟山之后。供井硙【《高僧传》：忍师问惠能：“你做什么功德？”惠能说：“愿意尽力抱石舂米，只为供养大众罢了】赠给潘谷 潘郎清晨踏着河阳的春色，明珠白璧使市人惊叹。哪里知道在马蹄下望拜的人，胸中不过装着一斛泥土和尘埃。哪里比得上制墨的潘谷穿着破旧短褐，琅琅作响的翠色墨饼敲击着黑色笏板？穿布衫，手黑如漆，手掌像龟背，却不妨碍他心如冰壶，收藏着秋月般的清明。世人看重耳朵所听而轻视眼前，张遇、李廷珪还在小小地争论美丑。一旦入海寻找李白，也只能空看人间所画的墨仙。潘谷【陆友《墨史》：潘谷是伊洛一带的制墨师。何薳《春渚纪闻》：潘谷在京城卖墨，背着箱子，边走边醉歌；每块墨只收一百钱，所用胶不过五两，即使遇到潮湿也不会损坏】张、李争论美丑【《墨史》：张遇是易水人。张遇所制有题“光启年”的墨，精妙不比李廷珪的墨差。宫中取它画眉，蔡君谟认为廷珪墨第一，张遇墨第二。陈后山《丛谈》：秦少游有半丸李廷珪墨，没有纹理，质地像金石。潘谷见了便向它行礼，说：“这是真正的李氏旧物。”另有一团张遇墨，正面刻有盘龙，鳞鬣全都具备，背面有“张遇麝香”四字。潘谷的龙略有大节，也很美妙，纹理像盘旋的丝线。这两件墨都是世间罕见之物】徐大正《闲轩》冰蚕不知道寒冷，火鼠不知道暑热。知道什么叫闲，见到闲适之地，便已经觉得自己不是闲散的同伴。您看东坡老人，谁能比他更懒散？形体沉溺于醉梦，生活事务委弃在尘土中。早早睡觉，见不到灯火；晚上吃饭，有时误了正午。躺着看人盗走毛毡，坐着看麦子被雨水冲漂。说话少而舌颊僵硬，行走少而腰脚弯曲。在黄州城住了五年，没有踏响过黄州的鼓。人们说我是闲散的客人，于是把我安置在这个闲散的地方。问闲是什么滋味？就像眼睛看不见自己，反倒很惊讶徐孝廉能有多少闲暇。介子愿意奉命出使，老人回来便可以兼备文武。大概是不能忍受清闲，所以名字才挂在庭院之中。我的诗是为闲而作，却又得到不闲的话。您就像汗血宝马，转眼之间便略过燕、楚。不要嫌銮驾沉重，终究胜过拉盐车的苦处。闲轩【《淮海集·闲轩记》说：建安以北有山，与州治正相对，叫北山。山的南面有山涧，涧的南面有横阜，背靠山、面向土阜，有几十间屋舍，就是东海徐大正闲居的地方，取名闲轩。徐君年轻时考中进士，善于骑马射箭，慷慨而有气魄谋略，却想住到闲旷幽僻之处，与猿猴分居、同麋鹿游玩，我私下认为这不是君子应取的道路】附载参寥所作【《参寥集》题为《寄题徐德之先生闲轩》】建安自古以来多有俊杰，徐先生磊落豪迈，尤其擅长谈论兵法、讲说剑术，奔走湖海之间，亲身勤劳办事，却没有遇到施展才能的机会。绿林中的五校已经被屠杀，黑衣三卫也羞愧于白费力气。归来回到故山，便选择地方筑屋，抛弃万事，把它看得像鸿毛一样轻。横在屋前的涧水冲刷着哀玉，靠近屋舍的老枥树藏着飞猱。山中的蔬菜何必羡慕粱肉，鹤氅未必就输给青袍。追云弄月自有真正的乐趣，千万不要轻易把这些话传给子弟。附载陈后山所作 厌倦了在梁、楚之间奔波，喜爱我的茅庐。寄身山林，哪里比得上它令人快乐？想来您会拄着藜杖走到飞鸟经过的地方，还能徒手捉住兔子。您难道愿意在太平时代轻视三釜的俸禄？我在东原也有一处住宅。打算买下美人般的月色作为归隐之计，难道不能用堆积的玉、斗量的珠来换取？蒜山松林中可以选择居住，我想租下那里的土地。土地属于金山，所以作这首诗送给金山元长老。魏王的大葫芦没有人识得，种成之后哪里只是能装五石？不妨把它剖开做成两个大酒樽，只担心水浅、江湖狭窄。我才华散漫，本来没有用处；虚名惊动世人，最终又有什么益处？东方朔先生喜欢自我夸耀，把伯夷和子路并列为一谈。杜陵的布衣老人又老又愚，信口把自己比作契和稷。晚年想学习柳下惠，却偏偏爱好酸咸，彼此不能相合。金山元长老也是不受拘束的人，早年听说他的名声，晚年才相识相知。我醉后嬉笑，想要成仙而去，旁人笑倒，山也仿佛说是真的。问我这一生归宿何在？我笑着指向浮休的百年住宅。蒜山幸好还有闲置田地，正好招来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客人。蒜山【《元和郡县志》：蒜山在丹徒县西面，临江，山壁陡绝。晋安帝时海贼孙恩率众登山，宋武帝将其击破，就是此山。《太平寰宇记》认为是马蒜山】闲田地【白居易诗：“月中幸有闲田地”】无家客【张籍诗：“爱养无家客，多传得力方”】王中父哀辞【并序】仁宗朝以制策考试登科的有十五人，我苏轼当时忝列其中，其中有富彦国、张安道、钱子飞、吴长文、夏公酉、陈令举、钱醇老、王中父，以及我和舍弟苏辙，共有九人【应为十人】还在世。后来过了十五年，我在密州哭悼中父，作诗凭吊他；那时子飞、长文、令举已经去世。又过了八年，我从黄州量移汝海，在京口遇到中父的儿子沇之，我们相互搀扶哭泣；当年十五人中只剩三人，大概只有安道、我和舍弟罢了。呜呼，真令人悲痛！于是又按前诗的韵写诗送给沇之。当时沇之也因获罪被贬，寄居在钱塘。

译生刍不只是用来比拟前人，一束干草难道真能废弃什么吗？谢鲲的儿子谢达，想来不会有身后的忧虑。我衰老了，不再在梦中谈论。已经知道毅豹都同样死去，却不知道荆、凡二人最终谁能存活。可笑东坡这个痴钝的老人，至今还小心记着刻舟求剑留下的痕迹。制科登科【《宋史·选举志》：制科用来等待才智杰出的人，先在秘阁考试，预选之后再接受皇帝策问；考入等第后才加恩赐第，待遇比进士更加优厚。即使是状元及第，也还要应制科；不过制科并不常设，士人由此科进身的也很少。制度是先把学业才艺报给主管官署，由官署先行考校，再考试于秘阁；合格后，皇帝才亲自策问。后来制科的考试时间仿照进士科，必须有近臣论荐，才允许应试】九人【富弼字彦国，张方平字安道，钱明逸字子飞，夏噩字公酉，陈舜俞字令举，钱藻字醇老，吴奎字长文，王介字中父，加上先生兄弟共十人，序文中的“九”字讹误，应作“十”】沇之获罪被贬【施氏原注：中父名介，是常山人，事迹见《中父挽词》注。其子沇之字彦鲁，年轻时跟随王介甫学习。彦鲁获罪，是因为太学生虞蕃上书，朝廷交给御史舒亶、何正臣审理他的案件，过了一年才判决，追捕牵连遍及四方。彦鲁当时任国子直讲、颍州团练推官，因接受太学生章公弼请托，替他补列上舍，却没有据实办理，因而被除名。所以诗中这样说。谢鲲先生作《中父挽词》，有“他时京口寻遗迹，宿草犹应有泪痕”之句，可见中父大概葬在润州，而他的儿子又在这里相逢】这一段被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附载子由所作【《栾城集》题为《经过王介同年墓》】一生任性使气，坐在那里便能生出风波。徐徐叩问才知道他学有所成。应奉诏读书，从来没有忘记；虞翻触犯众人，甘愿守穷。埋下根基参加策试，时间越久越发奋进；到了老年治理一方，刚强得无人能攻。坟上的树木还不必惊叹，已经长到两手合抱。年轻时我也曾像他一样，如今却已成为衰老之人【自注：过去我和中父一同考中制科，我年纪最小，如今已经老了】蔡景繁官舍中的小阁 使君不仅是东南地区的美才，我还记得先君子的典范风度。您曾戏笑王老翁的短辕车，肯为徐郎把诗写在纸尾吗？三年间在江湖上停留，千首诗在风月中尽情抒怀。亲手开辟西阁，坐在其中，眼睛空明而视野清净；东溪映照着清澈的水色，素琴和浊酒足以容纳一席。落霞和孤鹜供我望见千里大景，什么时候才能把船系在门前的柳树下？小诗多次想写在窗纸上。文昌阁新建，满是鸾凤般的贤才；都城正喧闹地收取杞梓良材。相逢之后痛饮一场，难道还要听从命令吗？我向南来，正感到寂寞；您要归去了。先君子【施氏原注：蔡承禧的父亲元导，字濬仲，年轻时便因文章受到苏仪甫翰林赏识，被留在门馆中，让他与苏仪甫的儿子、丞相子容一同学习六科。景祐五年，因茂材异等被召试于秘阁，当时符合资格的人很多，于是没有能够参加廷试。后来与景繁一同考中嘉祐二年进士，最终任南剑推官。这一段被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十一月十三日，我和几先从竹西来访，庆老不在，只有与君卿供奉、蟾知客在东阁谈论佛道，谈了很久【苏轼自注：在惠州追记】长长的回廊里满是被风吹走的黄叶，席帘垂到地面，香烟已经熄灭。主人等待来人，始终没有回来。火红燃烧殆尽，灰烬像雪一样。几先【杜介，字几先，是扬州人。注释见后】邵伯梵行寺的山茶花 山茶花相对而开，是谁栽种的？细雨中无人来，只有我独自前来。说给你听，你可别不防备：那烂漫的红花像火一样，在雪中开放。邵伯梵行寺（《名胜志》说：邵伯湖在江都县北四十五里，东面是艾湖，西面是白茒湖，旧有斗门桥。官河水干涸时，便引湖水来接济漕运。桥上有邵伯镇，镇上有梵行寺院。） 慎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据《外集》，这是离开黄州以后所作，现移入编次。高邮陈直躬处士画雁二首 野雁见到人时，还没有起飞的意思，神态却先变了。你从什么地方看出它这种无人时的姿态？莫非只是枯木般的形态？人与禽鸟各自自在。北风吹动枯苇，细雪闪闪落下。云水惨淡而昏暗，沙砾晶莹而零碎。射雁的人空自惆怅，又何必羡慕呢？一飞便能远入渺茫的江海。陈直躬（邓椿《画继》说：陈直躬是高邮人。苏轼曾为他所画的雁题诗两首，而晁无咎集中有《和苏翰林题李甲画二首》，却使用了同一韵，不知是什么缘故。） 慎按：李甲，字景元，是华亭人，见米元章《画史》。本集有《题李景元画七绝》，补录于此。大概是把陈直躬误作李甲了。群鸟都忙于纷争，只有野雁独自闲适清洁。缓缓行走，意态自得，俯仰之间仿佛很有节度。我年老衰弱，寄身江湖，老伴只是鹅鸭。写信询问陈先生，请他画出苕霅的晓景。它们依依聚集在圆沙上，斜月渐渐移动。最先鸣叫的独自振翅，把芦花般的雪吹乱。圆沙（杜甫诗有“宿鹭起圆沙”。） 附晁补之和韵二首 绘画描写世外之形，贵在使事物的形态不变；诗歌传达画外之意，贵在具有画中的姿态。我如今哪里只是看画，读了诗，仿佛真看见了雁；还想象高邮一带，湖水寒冷，沙滩璀璨，冰霜已经严厉，水藻荇菜零碎细小。衡阳在渺茫的哪里？水中小洲仿佛处在烟海之中。景物萧条，新湖上秋霜飘落，洲渚洁净；莲花低垂，兰草杜若凋死，菖蒲显露出深深的节。沙砾的形态惨淡，清波与群鸭相伴。往日我任吴兴太守，看画便忆起苕霅；它们的仪态尚且不受污染，孤高可比云月。听说当年在雪堂时，满堂所画的全是雪。和王斿二首（苏轼自注：斿是王安国平甫的儿子。） 从前我常常惊叹那位谪居人间的仙人，舌上有风雷，笔下有神采。听说他骑鲸遨游于无边天地，想起曾经摸着虱子谈论悲辛。气势压倒众人，使人无可挑剔；诗写到诸位郎君，也仍然卓绝不凡。白发的老朋友徒然掩卷，泪水如河向东流，仰问苍天。“谪仙人”指王平甫。《东都事略》说，王安国字平甫，自幼未曾跟从别人学习，提笔作文，言语都惊动世人。《临川集》中的平甫墓志说，他对于书籍无所不通，对于词章无所不精；以茂才异等被举荐，神宗即位后召试，赐进士及第，官至大理寺丞，年仅四十七岁。方回《瀛奎律髓》注说，平甫有《校理集》六十卷，其中诗占二十九卷。苏轼说“异时长怪谪仙人”等语，可见推重之深。

译施氏原注：平甫与东坡交往，自负他的《甘露寺》诗“平地风烟飞白鸟，半山云木卷苍藤”。苏轼应和说：“精神全在‘卷’字，只遗憾‘飞’字不相称。”平甫请他改换，苏轼于是改为“翻”字，平甫叹服。平甫的儿子斿字元龙，笃志好学，崇尚义气，有父亲的风范。元祐年间，苏轼上奏为平甫申理冤屈，请求考察斿的品行事迹而录用他；大观年间任提举京西刑狱。这一段新刻本删去，现补录。“骑鲸”“扪虱”：据《诗话总龟》，苏轼诗说“龙骧万斛不敢过，渔舟一叶从掀舞”，又说“听说骑鲸游汗漫，想起曾摸虱谈悲辛”。这是以鲸对虱、以龙骧对渔舟，写大小、气势极不相称，意思像是在玩世，但秀杰之气终究无法掩没。“诸郎”：据《临川集》，平甫的两个儿子旊、斿都很有才能。任渊《陈后山诗注》说，旊字元钧，斿字元龙。据《实录》，元符元年九月，宣德郎王斿在元祐年间上状称先臣冤抑，罪名尚未洗除；诏令斿罢江宁府粮料院，旊罢京东运判，改任监衡州酒税。秦少游集中有送王元龙赴泗州粮料院诗，任渊认为在江宁，是错误的。袅袅春风送你越过关塞，娟娟霜月照着你归来。年末还迟迟留在江淮之间，往来于你们兄弟之间。还没有厌倦冰滩的怒吼，新洛水边姑且看看松树映着南山白雪的妩媚。野梅和官柳什么时候萌动？我将在飞盖桥边等你闲暇来临。“伯仲间”：施氏原注说，指苏轼经过金陵，与王安石相互唱和，所以诗中说“来往君家伯仲间”。我考证王平甫死于熙宁十年，王斿是王安石的侄孙，怎能称为伯仲？诗中所说的只是元钧、元龙兄弟。施注这一段虽被新刻本删去，但旧本有，因此辨正于此。“新洛”：据《宋史》，元丰二年四月，命宋用臣疏导洛水通入汴河，以代替漕渠，称为清汴。“南山”：在泗州，就是都梁山，注见本卷。次韵张琬（一本作“畹”） 新霜刚落，尘埃在两岸堆积隆起；举起衣袖，便感知西风。临淮自古多有名士，酒杯相连，乐于做寄居此地的客人。半日偷得闲暇，在歌唱长啸中，百年人生悄然消逝；在往来之间，我知道你不会因穷困忧愁而衰老，你还有清新的诗才，气势直冲彩虹。临淮（《元和郡县志》说：秦为泗水郡，汉为沛郡，元鼎年间改为临淮郡，唐武德年间改为泗州。） 慎按：泗州所属另有临淮县，诗中专指泗州，不是临淮县。施氏原注错误。次韵王定国南迁归来后寄赠之作 土中的铜器生出锈斑，侵蚀得像秋水；必须用坚硬的石头相互磨砺。十年间在冰蘖般的困苦中与膏粱生活抗争，万里烟波洗濯了纨绮般的尘垢。归来后诗思反而更加清峭激越，在百丈深潭中数着鲂鱼鲤鱼。将要到桂浦采摘兰荪，不再记得槐堂中收拾剑履。回想庾岭如今在哪里？再说彭城，真像一场梦罢了（苏轼自注：来诗叙述彭城旧游）。你知道最先枯竭的是甘甜的井，我愿像苦李那样保全自身。妄念不再使心肠九曲，至高的道理终究应当使人三次洗髓。广陵与阳羡有什么值得比较的（苏轼自注：我在阳羡买了田，来诗认为不如广陵）？只有“无何”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乡里。乐全老先生如今成了禅师（苏轼自注：指张安道，王定国是他的女婿）。电光般的机锋不容拟议，心既相通，哪里还用问“是什么”？姑且以“如是”作印可回答。相逢时请替我说说滞留的情形，桃花春水上涨，孤舟就要启程。王定国南迁归来：《宋史》说，王巩跟随苏轼游学，苏轼获罪后，王巩也被流放到宾州，几年后归来，豪气并未稍减；后来历任宗正丞，因为放达傲世，所以始终没有显达。《淮海集》说，王定国于元丰二年被贬宾州，元丰七年获准放归。“印可”：出自《维摩经》“能这样宴坐的人，佛所印可”。赠给梁道人 你采药，处处经过壶公所在的地方；笑看金狄，亲手摩挲它。老人家的祖父早就认识你，造物这个小孩子，怎么能像对待儿子一样对待你呢？山中寒气已尽，却没有历日可看；斜雨落在江上，只有一件渔蓑。神仙也怕寿命短促，做再多官府事务，也未必能使人厌弃人间的醉酒高歌。雍秀才画草虫八物 促织 月光下的草丛中，促织声明亮地鸣叫；带露的叶子，露珠密集得像在哭泣。夜长了，它自己尚且不能取暖，哪里还会忧虑公子受寒？雍秀才（《画继》说，雍秀才不知是哪里人。苏轼有咏其所画草虫的诗，每一物的诗意常常讥刺当时掌权的一人，如“升高不知回，竟作黏壁枯”用来比喻王安石，“初来花争妍，忽去鬼无迹”用来比喻章惇。如今诗和画都刻在石上，流传于世。）促织（《尔雅·释虫》说：“蟋蟀叫蛬。”注说：“就是促织。”陆玑《草木虫鱼疏》说：“幽州称它为趋织。”俗语说：“趋织鸣叫，懒妇惊慌。”） 蝉 在污浊之中蜕去旧形，羽翼很快就变得轻盈美好。秋天到来后，间隔还能有多宽？它已经抱住寒冷枯槁的枝茎。虾蟆 眼睛睁得大大的，知道谁在闭眼吗？肚子肥白，只是徒然膨胀。千万不要困顿，蜈蚣正饥饿，蛇也不会放过你。蜈蚣、蛇（《本草》说，虾蟆害怕蛇，而能制服蜈蚣，所以《关尹子》说：“蜈蚣吃蛇，蛇吃蛙，蛙吃蜈蚣。”） 羌蜋 洪钟在暗室中响起，飘落的瓦片在空庭中坠下。谁说那转丸般的手法，能够发出殷殷雷鸣般的声音？天水牛 两只角徒然长得很长，只会在空中飞，却不能负载车箱。既然叫作牛，究竟有什么用？锋利的嘴却能钻入枯桑。天水牛（《尔雅》说，蠰是咬食桑树的虫。郭璞注说，形状像天牛，长着角，喜欢咬桑树，在树中打孔进入其中。据此，天牛与齧桑本是两种虫。如今诗中却把天水牛当作齧桑了。又据《本草》，天牛又名天水牛、八角儿，头上有像“八”字的黑角。陈藏器《本草》说，它是蛴螬变化而成。） 蝎虎 它有许多足，曲曲向上；蛇有蛇的身形，却没有角。龙变成虎，你可不要笑。它把蝎尾虫全都吃尽了。蝎尾虫（许慎《说文》说，蝎是蝎尾虫；尾巴长的叫虿，尾巴短的叫蝎。） 蜗牛 腥臭的涎液不满它的壳，但姑且足以滋润自身；爬到高处却不知道回头，最终成了黏在墙上枯死的蜗牛。蜗牛（《尔雅》说：螔蝓，又名蜗牛，形状像瓜。《王立之诗话》说：先生作蜗牛诗，起初写“中弱不胜触，外坚聊自郛”，后来改成现在这样。） 鬼蝶 两道眉毛卷曲如铁丝，两只翅膀晕染着金碧色彩。刚来时花朵争相吐艳，忽然离去，像鬼魅一样无影无踪。泗州南山监仓萧渊东轩二首 偶然跟随樵夫采摘都梁香（苏轼自注：南山名都梁山，出产都梁香，所以这样称呼），来到竹屋松门前，试着求取浆水。只见东轩足以凭几休息，却不知道这位公子竟是监仓。溪中乱石错落，墙垣古老；山下寒冷的蔬菜，用匕箸吃起来也很香。我是江南旧日的游客，知道老萧郎将来会挂冠归隐。

译泗州南山（《苕溪渔隐丛话》说：淮北地势平坦，从京师到汴口都没有山，只有隔着淮水才有南山。米元章称它为第一山。《太平寰宇记》说，盱眙县在泗州南七里，都梁山在县南十六里。《名胜志》说，泽兰又名都梁，是一种香草，此山出产。古诗“郁金苏合与都梁”说的就是它。）监仓（孙彦同《职官分纪》说，各州属官有司仓参军，又名仓曹。）萧渊（字潜夫，新喻人，官至朝散郎、知郴州，见周益公题跋。）挂冠老萧郎（《宋史》说，萧贯字贯之，新喻人，俊逸能文，进士甲科，知洪州、饶州，召回将任知制诰，后来去世。孔武仲《挂冠亭记》大略说：乡里的长者萧公贯之，年轻时登进士上第，历任馆阁，多次出使，年盛志得，却胸怀浩然，不以声名利禄为乐。他在京师时，已经作诗十六篇，描写江南四时风景之美，以不能立即归去为遗憾。后来又在住宅东面营建园舍，准备筑高台建亭，作为退居休息的地方，命名为“挂冠”。） 萧公享年只有四十六岁，亭子也没有来得及建成。他的儿子潜夫就在原来的地基上建起了房屋。向北望去，飞尘弥漫，白昼苦于阴霾。洗涤心灵，姑且又寄身于东斋。珍禽的叫声很好听，我还思念越地；橘子香气清幽，尚未传过淮水。远岭传来有声的细泉，无心的明月转过空阶。一任仓庾小官，实在值得终老。坐看松根缠绕在断崖上。（周益公题跋说：刘阳丞是新喻萧一致的五世从祖，潜夫于元丰七年任监盱眙仓。苏轼在岁除前经过他的东轩，留下这两首诗，大概是在量移汝州时。盱眙隶属泗州，州在淮北，县治在淮水之阴，因此都梁山号称淮南第一山，景物清旷。萧公既然喜欢这里，而潜夫名渊，大概是仰慕陶靖节的人，由此也可以知道他的为人。苏轼因此作诗。太平时监当官是美差，所以仓庾官居处往往有登临宴息的地方。名流有时因贬谪而来，品秩高的人也有折资授官的情况。如今的法令仍规定他们与本县县令同等排序。） 慎按：施氏原注说，这首诗仍有萧氏墨迹，刻在成都。“珍禽声好”一句写作“怀越”，而集本作“思越”；不知“怀越”是否就是萧氏所藏本，或许是另一本。这一段新刻本删去，现补录。附子由和韵二首 坐肩舆袅袅渡过浮桥，知道你以吏职自处而寄身于一座仓廪。十里之外远远看见飞动的黑色车盖，小轩相对，已有酒浆。清冷的夜晚常常拦住车马，漫长白昼里香篆纷纷散开。滞留淮南仍有乐趣，到了晚年为何又做了郎官？万斛尘土飞扬，白日都成了阴霾；无心退食，自然形成斋舍。梅子结成红色小果，刚好迎接腊月；鱼儿跃起如银刀，正从淮水中出来。卧病时徒然看着船帆渡过沙洲，诵读诗篇还记得大雪填满台阶。夹河的南北都是形胜之地，姑且借高城作为两岸。泗州除夕夜雪中，黄师是送来酥酒二首。暮雪纷纷落下，像碎米一样。春水呜咽着流过黄沙。旧日游踪仿佛一场梦，只能徒然说起。被贬的客人像僧人一样，哪里还有家？寒冷的砚台将要写字，自己先冻住；孤灯为什么独自结成花状？太守半夜分送酥酒，惊醒妻子儿女，大家笑声喧哗。黄师是（《宋史》说：黄寳字师是，陈州人，登进士第，历任转运副使。绍圣年间，哲宗打算召用曾布，他暗中阻止。林希说：“实在是他的两个女儿都嫁给苏辙的儿子，行为不正，不宜任用。”于是出知陕州。党争祸起时，因为是章惇的外甥而获免。慎按：施氏原注说哲宗想任用师是而林希阻止；这里却说是曾布，两处不同，均保存以备考。陶九成《说郛》说：黄实自称元丰甲子年任淮东提举，曾在除夕停泊汴口，看见苏子瞻拄杖站在对岸，像在等待什么；回到船中，便把扬州厨酿两尊、雍酥一匣送给他。）碎米（陆佃《埤雅》引《说文》说：“霰是稷雪。闽地俗称米雪，因为霰粒像米；所谓稷雪，意义就出于此。”） 关右的土酥黄得像酒，扬州的云液却白得像酥。正想跟随元放去寻找拄杖，忽然有麴生来到座旁。面对大雪，实在不能让人饱暖相隔；隔着船只，想来你已经厌倦了歌舞喧呼。明早积雪如玉深达三尺，即使高枕躺在床头，仍然还有一壶酒。关右土酥（《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两郡交界，牛羊肥壮，乳酪浓美，一斛乳酪可得到一斗多酥。《太平寰宇记》说，关西道庆州出产牛酥。杜甫诗说：“金城土酥净如练。”）云液（李保《续北山酒经》说，云液又名云腴、琼液。） 章、钱二位先生和诗后，再次用原韵答复 黄昏时已经起风，风把雪花般的柳絮翻卷；半夜仍然惊醒，月光照在沙滩上。照亮汴水上的玉峰，也照亮佛寺；隔着淮水，云海使人家显得昏暗。麦子带来春信，迎接三白瑞雪；薝卜花没有香气，雪花散成六瓣（宋刻本苏轼自注：薝卜就是栀子花，它和雪花一样都是六瓣）。想叫阿咸来陪我守岁，林中的乌鸦和槽头的马争相喧哗。没有纤纤玉手来裁剪春胜，更有新诗胜过蜀地的酥。醉中冰冷的胡须失去了缨络，梦醒后从布被中起来，走到帘角。你在旅舍中眼睫上应该已经结了寒晕，我也在夜里饿得肠胃自鸣。明日南山春色发动，不知谁会佩带紫微壶。慎按施氏原注：“林乌枥马鬬讙哗”，集本作“喧哗”；“更有新诗胜土酥”，集本作“况有”。现在都采用刻石本。这一段新刻补注删去，现补录。《苏诗补注》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苏诗补注》卷二十五，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六首（元丰八年乙丑正月从泗州前往南都，获准归还阳羡；五月到达常州以后所作。） 正月一日，在雪中过淮，拜访客人回来后所作二首。十里清澈的淮水之上，长堤在雪中曲折延伸；冰层如龙，山崖坠落；脚下屐齿踩得风吹落叶纷乱。皮衣的茸毛穿过万顷银色雪海，越过千寻高的玉峰。从来那些修补月亮的人，本来就应当住在广寒宫。皱眉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得到佳句便不妨清峭。雨霁雾散，寒谷显露；饥鸦在雪城上飞舞。桥上的声响使春日集市散去，塔影映着暮色中的平静淮水。不必点燃残灯，船窗在夜里自然明亮。

译题写刘君的射堂（集本说：刘乙新建射亭。苏轼自注：乙的父亲曾任眉州知州。） 当年兰玉般的少年，在刺史家中带着两张弓奔驰射箭，笑着穿过花丛；如今头发花白，闲骑青骢马，只有清酒照着画蛇。小轩寂静，蛛网遍布；垂柳阴暗，雁阵斜飞。弓弦柔软，弓身干燥，春风暖后置酒，看你射中靶牙。刘君（本集元丰七年冬有《与泗州刘倩叔游南山浣溪沙词》，疑即此人。） 孙莘老寄来墨四首 徂徕山没有老松，易水也没有良工。珍贵的材料取自乐浪，精妙的制墨手艺只有潘翁（苏轼自注：潘谷制墨，杂用高丽煤）。鱼胞胶经过万次捶捣，犀角盘绕着两条龙。墨制成后不敢使用，送进蓬莱宫中。蓬莱宫春日白昼悠长，玉殿明亮，窗棂清晰。金笺上挥洒飞白，祥瑞的雾气缠绕长虹。远远怜惜那醉酒的常侍，一笑便使天颜舒展。孙莘老寄来墨（史容《黄山谷诗注》说：孙莘老在元丰末年从南京被召为太常少卿，升为秘书少监，哲宗即位后兼任侍讲。施氏原注引李端叔之仪跋说：近来以笔墨著称的人，没有比唐彦猷更雅致的；他亲自收藏的东西都极不凡。他的儿子坰用笔没有家法，却类似蔡君谟，也自有可喜之处。他家世代相传，藏有许多好墨，从不随便给人，大概只有东坡才能得到。莘老写字很不精工，每得到佳墨，就高兴地想让东坡看看。孙莘老当时初入讲筵，于是把墨寄给苏轼。考察孙莘老当时任秘书少监，诗中明说“归天禄”，并不是讲筵；哲宗朝才兼任侍讲。）易水良工（《渑水燕谈》说：李超是易水人，与儿子廷珪来到歙州。当地松树很多，便留下来以制墨闻名。李超本姓奚，江南赐姓李。陆友《墨史》说：奚廷珪是易水人；有人说李廷珪本姓奚，江南赐姓李，但这不对。大概居住歙州的是李氏，户籍在宣州的是奚氏，是两个家族，只是名字偶然相同。自蔡君谟以来都说李廷珪就是奚廷珪，只有黄孝秉说奚墨不如李墨。） 按《墨经》说，易水奚氏、歙州李氏都使用大胶，因此家族有奚、李之分，居地有易水、歙州之异。廷珪是李超的儿子，世代担任南唐墨官；他的墨甚至可以削木，偶然掉入沟中，几个月也不会损坏。潘翁（注见前。）盘双龙（注见上卷。）金笺（本集《试墨杂记》说：世人说蜀中冷金笺最适宜试墨，其实不是。只有这种纸最难用来试墨；我常用它试墨，只有李廷珪的墨才能显得黑。）常侍（《唐书》说，刘垍任散骑常侍。唐太宗作飞白字赐给群臣，刘垍登上床伸手取得，皇上笑道：从前听说婕妤辞谢车辇，今天看见常侍登床。） 溪石雕琢成砚，马肝石削治，藤蔓展开如玉版。轻轻吹气，云雾便冒出；光彩闪耀，仿佛龙蛇盘绕。这里究竟有什么好处？秀丽的色彩纷纷映满眼睛。老朋友回到天禄阁，面对古漆色的书简，查看被虫蛀的简册；隃麋墨供应尚方。老手擅长编纂删削，分给我的余墨幸而也送到我手里，使流落之身不禁惭愧叹息。天禄（按：汉代有天禄阁，用来收藏秘书。孙莘老当时任秘书少监，所以这样说。注见本题下。） 我贫穷得像饥饿的人，唯恐漫漫长夜空自咬嚼。只能用瓦砚、研灶，拿煤和芦苇管写字；近来，唐夫子从远方送来乌玉玦般的墨（苏轼自注：唐林夫寄来张遇墨半丸）。先生又接着寄来，墨块如圭璧，灿烂地装满箱笥。晴窗下洗砚而坐，墨迹像蛇蚓渐渐盘结，于是便有好事之人敲门，来求我的醉帖。唐夫子（唐林夫，名坰，父亲名询，字彦猷。注见后面本集杂记。诗中说：行到泗州，见到蔡景繁，他把唐林夫的书信、端砚一枚和张遇墨半螺转交给我。）乌玉玦（李廷珪《藏墨诀》说：“赠你乌玉玦，泉清研须洁；避暑悬革囊，临风度梅月。”） 我的穷困本来是因为写诗，长期接受朋友的劝诫。五年在江湖上，闭口不言，以洗清过去的诗债。如今又渐渐感到畅快，心痒得像在抓疥疮。先生不责骂我，反而又寄来诗，使幽暗的光明重新显现，激发奇思，让黯淡之物从荒怪中显露出来。诗写成后自己一笑，旧日的毛病又遇到了虾蟹般的题材。口债（白居易诗说：“口孽不停。”诗歌也有债。） 题写兰皋亭 雪后东风还不肯和暖，我这个被贬的客人夜里经过，敲门拜访。不知道旧竹是否长出了新笋，只看见清澈的伊水换成了浑浊的河流。再也不能来往乘坐下泽车，姑且和人谈笑，说起东坡。明年我也要开辟三条小径，寂静之中连可以捕捉的鸟雀都没有。兰皋亭（本集《张氏园亭记》大略说：从京师向东行八百里，在汴水北岸得到灵璧张氏的园林。园中修竹高耸繁密，乔木茂盛幽深，借汴水余流形成池塘。我从宋地登舟，三夜后到达园林下面。张氏之子张硕请我写文记述。张氏世代有显达人物，从伯父殿中君和先人通判君开始建造这座园林，筑兰皋亭来奉养双亲。后来又不断增修，至今已经五十多年。） 和答别人赠诗 只写东坡而不署姓名，这个身体已经像一座长亭。壮心再也不能像春水一样涌起，衰老的鬓发任凭它如病叶飘零。知道有雪儿供我使用笔砚，应该会讥笑我像老妇人洗刷盆瓶。回来索取酒喝，您大概已经厌烦；京口最近传出我作客的经历。和答田仲宣赠诗 头发全白的江南醉司马，放宽心情时常又招呼殷兄。寒潮本不应当失信，淮水却没有消息；客路相随，只有月亮有情。不许我低头拜见韩愈，徒然说饮酒胜过公荣。这样的好诗用了这样险恶的韵脚，哪里容我唱和？还须刻烛计算时间，立即摆下酒觥。潮信（《干凿度》说：潮是水气往来，行走在险阻之中却不失信约。） 和答王胜之三首 城上的湖光温暖，仿佛将要化成波浪；美人唱着踏春歌给我听。鲁公的宾客全都以诗酒为乐，谁是那位神仙般的张志和？王胜之（元丰七年秋由江宁调任南都知州，注见上卷。）踏春歌（《酉阳杂俎》说：元和初年有一位士人醉卧在听事厅，见古屏上的妇人都在床前踏歌，唱道：“长安少女踏春阳，无处春阳不断肠。”）张志和（颜真卿碑文说：玄真子姓张，本名龟龄，以明经中第，肃宗朝改名志和，后来不愿做官，著书十二卷，号玄真子。大历九年秋天访问湖州的颜真卿。徐献忠《吴兴掌故集》说：志和字子同，是越州人，肃宗朝任翰林待诏，出任南海尉，便放浪江湖，与陆羽往来，因而寄迹吴兴。后来宪宗画他的像，寻访他却找不到。李德裕称他隐居而有名，显达而无事，不穷困也不通达，是严光一类的人。）

译齐地的酒酿多得像渑水，涨起一片绿色的酒波。您的诗句句都可以配弦歌，曲水流觞的盛会没有多少日子了，姑且再作新诗，接续永和年间的雅集。要知道太守怜惜孤独的客人，不惜用阳春白雪来和这俚俗的歌。有人坐在酒尊前睡着，呼唤也不回应；为了您雕琢诗句，反而损伤了自然天和。南都妙峰亭 千寻高的山峰悬挂在云端宫阙旁，十顷水面含着风吹起的湾流。打开门看见清澈的水，水中映出一双铜环。池台的一半已经长满禾黍，桃李之外只剩榛草菅茅。没有人肯回头看，日暮时车轮斑驳地驶过。使君的心不与世俗同调，闲适得像古佛。时常邀请追逐声名利禄的客人来，为他们洗去脸上的尘埃。新亭建在东边的高阜上，飞檐面对通行的街市。古老的井壁磨着翠色山壁，霜林散开，像烟雾缠绕的鬓发。孤云环抱商丘，芳草连接杏山。俯仰之间尽是法界，逍遥寄身于人间。亭亭的妙高峰，清楚地显现在蓬蒿之间。五老峰压临彭蠡湖，三峰映照潼关。它们都不过是拳头大的小石，配在这一掬水中显得吝小。烦请您为它们标示指点，免得人们还要辛苦攀登。南都妙峰亭（留守王胜之所建，东坡为它题写匾额，见《淮海集》诗注。）含风湾（张安道札子说：阏伯台下有水潭，从未干涸，宋人称它为商丘海。）商丘（《乐全集》又说：上古高辛氏有个儿子叫阏伯，尧帝时迁到商丘，主管辰星，所以辰星称为商星；如今宋地本是商地，商丘就在这里，俗称阏伯台，载入祀典。《名胜志》说：商丘在归德府城南二里，周长二百步。）杏山（历代地志都没有记载，只有《一统志》说：钧州在开封西南二百多里，城北有杏山；《洛阳记》说，仙人刘根曾隐居在那里。）三峰照潼关（韩愈诗说：“荆山已过华山来，日照潼关四扇开。”）慎按：先生于元丰八年春到南都，获准归还阳羡。根据诗作考察，正是王胜之任南都太守的时候。施氏原本误把这首诗编在起知登州以后，现在改正。附秦少游所作 王公厌倦了承明宫的供职，出京任南宫太守。他营建亭台，得到高大的山丘，巍然俯瞰清澈的洛水。当时谪居人间的仙人，从庐山、霍山一带启程。郊野原野上春鸟鸣叫，于是来到这里畅饮。回赠的诗文多么丰厚，玉案上陈列着金刀般错落的珍品。新匾额悬挂在厅堂正中，千年之后也能看见远方的寄托。后来前来访察遗迹，景物刚刚开始凋落。人烟隔着野鸭大雁，田地连接着城郭。红荷在风吹的水纹中凋零，沙砾卷着飞舞的竹箨。山陵上青翠的姿态，只有你依然森然自若。人生如同博弈，得失难以预先约定。金锤刚刚敲击下颌，东方已经重新兴起。太阳升到天空正中，龙凤般的人才进入朝廷台阶。深切惩治渔夺百姓的弊病，法令全部删削整顿。百姓如同解除了倒悬之苦，喜气郁积而磅礴。您啊，多登临游览；如今将要振翅飞向辽阔的天空。附子由所作 我登上妙峰亭，想访求德云法师。春阳照遍原野，濉水、涣水含着流动的冰凌；桃李还没有恢复花色，松桂的姿态却稍稍增添。孤单的船桅从东方来，慢慢地将要驶向哪里？万物都交给天命运行，我自身也免得奔波。惆怅地怀念旧日游踪，一座小丘上覆盖着茅屋；清冷的水长久积在低洼处，文雅的风气徒然衰败。带着两三个朋友，醉倒在春风中。风吹也看不见妙峰在哪里，哪里知道与德云相约？向南迁徙太久，忘记了回归；有所收获，也只是自己知道。归来后观看新建的亭台，恍然间生出深刻的感慨。远行到极远的南海，此地却始终没有移动。请让我饮一斗酒，尽情陪伴您终日嬉游。德云不就是您吗？彼此相对，几乎无须再说什么。记梦（并序） 乐全先生梦见有人拿着三篇诗给他看，字都是横向书写的，无法辨认。旁边有人说：“穿着古衣、相貌古朴的人来读其中一篇。”诗说：“人事且常在，留质悟圆闲。”共四句。醒来后忘记了其中两句，便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客人苏轼。苏轼按照自己的意思加以发挥，说：圆满与空寂都有事物，事物空寂便是空，哪里会有圆满的空进入井中？不相信天的形状，真的就是这样吗？所以应当是眼力自己先穷尽。连环容易解开，如同神奇的巧手；万窍仍然呼号，风还没有得到平息。于是我向先生稽首请问，先生大笑。本来是谁阻碍了它，还要再求什么通达？圆空（《楞严经》说：譬如在方形器物中看见方形的虚空。我又问你：这个方器中所见的方空，究竟是固定为方形，还是不固定为方形？如果固定为方形，另放一个圆形器物，虚空就应当不圆；如果不固定，在方器中就不应有方形的虚空。） 寄蕲州竹席给蒲传正 兰溪出产的美竹不能做笛子，根根整齐排列，像玉筷插在霜脊上，千沟万缕自然生风。拿到手还没有展开，便先使人战栗。您家一排排房屋中闲置着的蛾眉美人，珠帘不动，花影移动；雾帐和银床刚刚破晓，牙签玉局坐着下棋。东坡这个病老头长期羁旅，冻卧饥吟，像饥饿的猛兽；只能依靠春风洗涤破旧的被子，整夜在雪寒中披着旧絮。火冷灯青，又有谁知道？孤舟中的儿女自顾呜咽。上天什么时候才能恢复炎热温暖？我愧对这八尺长的黄琉璃席。愿您清扫干净清香的楼阁，躺下听风吹水面的声音充满床榻，凉风习习，仿佛又从两腋生出。请您乘着这席子早朝进入宫阙。蒲传正（《宋史·蒲宗孟传》说：蒲宗孟进士及第，历任集贤校理；神宗朝屡次升迁，任翰林学士兼侍读，拜尚书左丞。不久御史弹劾他沉溺酒色、修治府舍超过制度，于是罢官，先后知汝州、亳州、杭州、郓州，任永兴军路帅，调任大名。宗孟厌苦于屡次改任，默默不乐，请求知河中府，后来去世。他性情奢侈，每天早晨宰羊十只、猪十头，点烛三百支，沐浴每次用婢女十人、热水五斛，其他供养大多也如此。他曾写信给苏轼，说晚年学道有所心得；苏轼回信说有两件事劝他：一是慈爱，二是节俭，正是针对他的过失。）兰溪（《太平寰宇记》说：兰溪水源出苦竹山，山旁多兰，唐武德初年改县名，就是取此为名；今为蕲水县。） 寄怪石、石斛给鲁元翰 把山骨裁成方斛，把江中的珍物从浅滩拾来。清澈的池水映上来，几案仿佛碎裂；月亮落下，杯盘也显得空疏。年老以后怀念三位朋友。平生困守于一箪食，坚硬的姿态姑且用来警戒自己；秀美的色彩也足以供人观赏，如同可以食用。好好前往髯卿的居舍，凭借道人的眼光观看东坡最后留下的供品，在霜雪中照人而寒冷。鲁元翰（名有开，注见前。） 渔父四首 渔父喝酒，去哪一家？鱼和蟹一时都交给你们分配；酒没有多少，以喝醉为限，彼此不计较钱数。渔父喝醉了，蓑衣随身起舞；醉中却寻找回去的道路。轻舟短桨任凭横着斜着漂流，醒来后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渔父醒来，正值春江午时，梦被飘落的花和飞舞的柳絮惊断。酒醒了还会醉，醉了还会醒；对人间古今报以一笑。渔父大笑，轻鸥飞起，茫茫江面上风雨迷蒙。江边骑马的是做官的人，请把你的孤舟借给我，让我向南渡去。慎按：以上四首，王氏本没有收录，现依据宋刻本和施氏原本编录。李宪仲哀词（并序）

译同年友人李君，名惇，字宪仲，贤能而有文才，不幸早逝，我来不及与他交游。但我认识他的儿子廌已经多年了。廌从阳翟到南京来见我，哭着说：“我的祖母边母、马前母张，以及您的丧葬，都还没有办完；我贫穷，不敢把饥寒当作忧患，只是四场丧事还没有举办，死了也不能瞑目。”正好遇到老朋友梁先字吉老，听说我将归还阳羡，送给我绢十匹、丝一百两作为路费。我推辞不肯接受，他于是把它们送给廌，说：“这也是仁人送的馈赠。”随后又作诗，告诉那些认识李君和廌的人，希望大家都能有所帮助。廌二十五岁，文章光彩焕发，气节非同寻常，难道终究会困穷吗？人生这场大梦将要醒来，百年寿命还没有满，何必哀悼已经逝去的人？长眠寄托在孤独的馆舍。想到我们同年出生，心意绵长而日月短促。千里马困在盐车下，美玉圭璋毁于烈火。后生长有奇异的骨相，刚说出话便精炼强劲；姿态萧然如野鹤，谁还会识得中散？有生命都寄居在大地之中，死去的人谁不是如此？可叹你独自长久作客，却不知道黄土的温暖。我推衣相助孝子，让一滴水滋润干旱的汤锅。谁能解下左边的马来帮助你？丧葬大事不能再拖延。赠给眼科医生王彦若（宋刻本有“生”字。） 针尖像麦芒一样细，针中气体逸出仿佛车轴转动，在经脉络脉之间周旋，人的性命寄托在细微之处，更何况清净眼中的内在景象，含藏着天上的光明；琉璃盛着沆瀣，轻薄脆弱，禁不起触碰，而你却在其中来往，施展锋利的针芒，谈笑自若，观看的人都吓得缩起脖子。你运针如同运斧，去除眼翳如同拆毁房屋，我常怀疑你善于幻术，兼有其他技艺和符咒。你说：“我自有医道，这个道理你还没有看明白。人的形骸不过是一点尘垢，贵贱都如草木；世人正看重外在，妄自把瓦片看成玉石，而我起初并不知道，刺眼就像刺肉。你看眼睛和眼翳，眼翳本来就不是眼睛；医生若把两者看成两个东西，就容易分辨，正如麦子和豆子。哪里听说老农除草反而更伤害谷苗？鼻端自有余地，肝与胆分别如楚、蜀。我在五轮之间，坦荡地看见空旷曲折之处，如同行走在九条车道上，车辆并行而不撞击车毂。空中之花谁在开放、凋落？明月自有盈亏。请问乐全堂那位忘言的老尊宿。”【作者自注：彦若是乐全先生门下的医生。】“针芒”：后汉书陈忠奏疏说，轻微之处是重大事物的开端，细小之处是大事的根源，所以堤坝溃决始于蚁穴，气体泄漏始于针芒。“气出”：针灸经说，针刺入三分，得气后立即泻针。“清净眼”：楞严经说：“我现在为你建立大法幢，也使十方一切众生获得微妙深密、清净光明的本心，得到清净眼。”注释说，见到远离眼病、视野开阔而能分别照见，叫作清净眼。“琉璃”：楞严经中佛对阿难说，如你所说，潜藏在眼根内部的东西犹如琉璃；那人应当用琉璃罩住眼睛，这时能看见山河，能看见琉璃吗？“目翳”：龙木论列举眼病有圆翳、冰翳、滑翳、涩翳、散翳、浮翳、深翳、横翳、偃月翳、枣花翳、白翳、黑翳、胎翳、花翳、玉翳等名称。传灯录载，百丈说，若生起佛见、法见以及一切有无等见，都叫作眼翳。“五轮”：龙木论说眼有五轮八廓，内外障碍中，血轮属心，水轮属肾，气轮属肺，风轮属肝，肉轮属脾脏。“空花”：龙木总论说，眼病初起时，眼前常看见飞蝇、花朵、下垂的虫网、薄烟和轻雾，渐渐失明。与欧育等六人饮酒。忽然惊觉春色已空去两分，姑且看看酒樽前半丈高的红花。经历苦战，知道你便能披白羽扇；倦于游历，怜惜我正思念黄封酒。年来牙齿头发究竟老没老？这次东去江淮，还要向东再向东。记住我们六人相互防守的地方，举杯看剑，坐间便生出风雷之势。观看杭州钤辖欧育的刀剑和战袍。青绫制的衲衫温暖，衬着铠甲，红线勒帛在腋下闪光；衣襟短小，袖子窄小，雕鹘盘旋；大刀长剑，如龙蛇般插在鞘中。两军击鼓呐喊，屋瓦都震落，红尘与白羽纷纷交杂。将军恩重，使这条性命显得轻微；笑着踏过锋刃，仿佛只插入一根针。书生只肯坐在帷幄之中，谈笑之间，笔端就能决定生死；呼喊声中击鼓，催促勇士登竿。猛士应当怜惜小儿的机灵。试问夜里偷渡黄河，掠过面颊的惊沙阵阵寒冷。哪里比得上大船上白日高卧，一觉清风中梦到苕霅。“钤辖”：另见相关注释。“勒帛”：老学庵笔记说，我童年时还见前辈戴头巾，带子垂在前面、背后和腕下。长者说，背子通常用紫色勒帛系住，腰带散开便被认为是不敬。到蔡太师任宰相时，才开始去掉勒帛。王伯敡所收藏的赵昌花卉四首。梅花。向南行进，越过关山，沙水清澈如白绢，行人已经愁苦至极。傍晚聚起细小的冰霰，殷勤的小梅花，仿佛吴地女子的面容；暗香随着我一同离去。回头一看，惊见花瓣千片，直到今天仍开在画中。衰老的眼睛凄凉得几乎要流泪，幽深的情怀无法描写。归乡的梦，只能托付给你家。王伯敡，字廷老，注释另见。赵昌：广川画跋说，赵昌是剑南人，善画花果，起初师法滕昌祐，后来技艺超过他。夏士良图绘宝鉴说，赵昌字昌之，善画花果，所作折枝花富有生意，设色尤其精妙，不只是形似，简直能把花的神韵传达出来。关山：山岭名称，注释另见。本集有《梅花》绝句二首，是先生初次赴黄州途中所作。黄葵。柔弱的花体困于夏日，却在苏醒的清凉中呈现奇异姿态，随风低昂；金色酒杯照耀着初升的阳光。檀色花心自然形成紫色晕圈，翠绿叶片繁密而带有芒刺。自古以来画写生的人技艺高妙绝伦，谁能比得上赵昌？早晨像刚梳妆，午后又像醉酒，真实姿态含有阴阳变化。你看这花枝中，正有风露的香气。“黄金杯”：本草说，黄蜀葵像蜀葵，但另是一种，夏末开花，浅黄色，叶心下有紫檀色；早晨开放，中午收拢，傍晚凋落，也叫侧金盏花。谨慎考按：许彦周诗话说：“写生的诗句取其形似，所以文词往往迂曲柔弱。东坡黄葵诗说：‘檀心紫成晕，翠叶森有芒。’揣摩刻画入微，用语壮丽，后世无人能及。”据此，“自成晕”应作“紫成晕”，与本草相合。过去各刻本都讹误，今改正。芙蓉。清凉的秋风已经吹过树林，积水渐渐退去。溪边的野芙蓉，花与水相互映衬，妩媚可爱。坐看池中荷花凋尽，独自陪伴霜中的菊花枯萎。幽静的姿态勉强露出一笑，暮年景象逼迫它衰败倾倒。凄凉得像贫家的女子，出嫁晚了，却惊觉自己过早衰老。谁来描写它少年时的容貌？是剑南的老樵夫。赵昌自题画作说：“剑南樵叟。” “剑南老”：归田录说，赵昌画写生十分逼真，但笔法较俗，没有古人的格调，然而当时还没有人能超过他。赵昌常在题款末尾自称“剑南樵叟”。“嫁晚”：白居易《晚桃花》诗说，贫家养女常常出嫁得晚。山茶。

译萧萧作响的南山松，黄叶在强劲的风中坠落。谁怜惜这如儿女般娇弱的花，在冰雪中散作火焰，却能传达耐寒的姿态？自古以来只有丘翁，赵老能得到其中妙处。他把胶粉的空泛色彩一扫而尽，在掌中调和丹砂，染出这鹤顶般的红色。何必夸耀落墨之功，独自欣赏江南画工的技艺。寄给吴德仁，同时简短问候陈季常。东坡先生身无一文，十年来家中炉火几乎都要断绝。凡铅可以炼成黄金，黄河可以堵塞，只有两鬓的霜白没有办法变黑。龙丘居士也很可怜，谈空说有，彻夜不眠。忽然听到河东狮子吼，手中的拄杖掉落，心中茫然。谁像濮阳公子那样贤达？饮酒吃肉，自在如仙。平生寄托于外物，却不被外物留住；住在家中，学得了忘却家庭的禅法。门前有十顷低垂的稻田，清溪环绕屋舍，花朵连到天边。溪堂中醉卧，呼喊也叫不醒；落花如雪，春风狂乱。我游览兰溪，访求清泉，已经备好布袜和青色行缠。稽山并不是没有贺老，只是我兴尽之后乘酒船回来。遗憾你不认识颜平原，也遗憾我不认识元鲁山。将来在铜驼陌上应当相见，握手一笑，仿佛相隔三千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吴德仁：宋史载，吴瑛是蕲春人，因父亲吴遵路的恩荫入仕，官至虞部员外郎，退休归乡。他只有刚够自给的田地，临溪筑屋，种花酿酒，客人到来必定让其尽醉；人们都喜爱他的平易，也敬重他的高尚。张文潜《宛丘集·吴大夫墓志》说，吴公名瑛，字德仁，是龙图阁学士、追赠太尉吴遵路之子；四十六岁时以虞部员外郎知郴州，罢官归京，立即上书请求退休。士大夫凡是认识他的，都相继在都门赋诗饮酒为他饯行。退休回到蕲春后，元祐年间屡次征召而不起，八十四岁去世。龙丘居士：洪迈《容斋三笔》说，陈季常自称龙丘先生，喜欢宾客，也喜爱蓄养歌伎，但妻子柳氏极其凶悍嫉妒，所以东坡诗中这样说，“河东狮子”指柳氏。黄庭坚给季常的信也说，听说柳夫人常需医药；您年老后想来渐渐追求清净，姬妾没有新进的了，夫人又有什么可忧虑而致病呢？可见柳氏的嫉妒之名确实闻名于外，因此两位先生都拿这件事说笑。刘辰翁说，“河东狮子”暗用杜甫诗中“河东女儿身姓柳”的话来戏谑。《西清诗话》也说，季常自以为精通禅学，但妻子柳氏很强悍善妒，所以东坡借诗取笑他。溪堂：名胜志说，溪堂在蕲州治所南面，是吴瑛至和年间隐居之处。司马温公寄给吴比部之子的诗说：“壮年归蕲春，诗成：一旦辞去官职，真是高士；万卷藏书，原是旧日世家。”兰溪清泉：苕溪渔隐载东坡说，黄州东三十里是沙湖，我将在那里置田，于是前往相看田地而得病。听说庞安常善于医治，便去求医，并和他同游清泉寺。清泉寺在蕲水城门外二里左右，有王逸少洗墨泉，泉水极甘美，下面临着兰溪，溪水向西流；这天和他尽情饮酒而归。稽山贺老：李白诗说：“稽山无贺老，空棹酒船回。”先生常到蕲州，想拜访吴德仁却没有成功，彼此互不相识，所以结尾又借用蓟子训的故事，说终究会相遇。铜驼陌：太平寰宇记说，洛阳有铜驼街；陆机《洛阳记》说，汉代铸造两枚铜驼，放在宫城南面四通道路的尽头，夹路相对。俗语说：“金马门外聚群贤，铜驼陌上集少年。”说的是人物盛多。谨慎考按：苕溪渔隐丛话说，诗中的龙丘居士就是陈季常，濮阳公子就是吴德仁。又说“稽山不是无贺老，我自兴尽回酒船”，大概是想拜访吴德仁而没有成功，李白诗“稽山无贺老，空棹酒船回”正是用这个典故。又说“恨君不识颜平原”，东坡自称“恨我不识元鲁山”，所指就是吴德仁。结尾说终究会相见，如同蓟子训一类的人。这一篇诗的意思，如同序文一样有次序、有条理。潘子真却只说从“稽山不是无贺老”以下六句是写给吴德仁的，不知道濮阳公子又是何人，难道不是与诗题相违吗？题写王逸少的法帖。颠张和醉素，是两个秃头老翁，追逐世俗的爱好，被称为善于书写；他们何曾梦见过王羲之和钟繇？只是妄自粉饰，欺骗盲人聋子，像市场上的娼妓，涂抹青红，妖媚歌唱、轻薄起舞，来迷惑儿童。谢家夫人，淡雅而丰美的容貌，萧然自有林下之风。天门浩荡，惊起跳跃的龙；出林的飞鸟，被一笔扫空。为您写一篇草书，续完它的结尾，等我日后不再匆匆忙忙。颠张醉素：宝泉述书赋注说，张旭是吴郡人，俗称张颠。书苑菁华说，怀素是长沙人，出家事佛，在诵经参禅之余很爱书法。许瑝赠诗说，他醉后信手写下两三行，醒后却再也写不成。钱起赠诗说，他狂放时轻视天下，醉中得到真如。草书：庾肩吾《书品》说，草书的形势起源于汉代，是解散隶法、用于应急的书体，因本于草创之意，所以叫草书。建初年间，京兆杜操开始以善草书闻名。述书赋注说，杜度是汉章帝时人，精于章草；崔瑗父子继承其技艺，罗晖、赵袭也学习这种书体。张伯英于是加以变化，形成今草，世称一笔书，是草书的祖师。“忩忩”与“匆匆”相同。颜之推《家训》说，世间书信多写作“勿勿”，世代相传如此，没有人知道缘由。有人说这是“匆匆”的残缺字形。按《说文解字》，“勿”是州里所树立的旗帜，形状像三条飘带，用来催促百姓办事，所以匆忙急迫称作“勿勿”。据此，“匆匆”应作“勿勿”；先生为了押韵，也沿用了世俗相传的讹误。又据《书苑菁华》，弘农张芝善写草书，每次书写都说“匆匆，不暇草书”，可见“匆匆”二字相传已久。

译题写在林逋诗后。吴地人我生长在湖山深处，呼吸的是湖光，饮用的是山间的青翠。不论是世外的隐士，还是佣人奴仆、卖货的妇女，都像冰玉一样纯洁。先生莫非是超脱尘俗的人？神情清朗，骨格冷峻，没有一点俗气。我不认识您，却曾在梦中见过您的眼睛，清澈明亮，光芒足以照物。您遗留下的诗篇和精妙的字迹，到处可见踪迹。绕着西湖看也看不够；诗像孟郊，含蓄而不说寒苦；书法像李建中，稍稍少些丰腴。您一生的高尚节操已经难以继承，但临死时留下的微言仍值得记录。您自己说不写封禅之书，更不肯悲吟白头之曲。您临终诗说：“茂陵他日求遗草，犹喜初无封禅书。”我笑吴地人不善于办好事，只知道在修竹旁建祠堂。不然就该让您配享水仙王，献上一盏清冷的泉水和秋菊。湖上有水仙王庙。林逋：宋史《隐逸传》载，林逋字君复，钱塘人。幼年丧父，勤奋求学，不拘泥于章句，淡泊而不追逐荣利。起初游历江淮之间，后来回到杭州，在西湖孤山结庐居住，二十年足不涉入城市。真宗赐给他粮食和丝帛，下诏命长吏按时慰问。他在庐舍旁自筑坟墓，不娶妻，没有儿子，教导兄长的儿子林宥，后者考中进士甲科。“遗篇”：隆平集说，林逋喜欢作诗，风格澄澹峭拔而独特，多有奇句，诗稿写成后就丢弃；好事者常常暗中记录，流传下来的还有三百多首。“水仙王”：咸淳临安志说，水仙王庙在西湖第三桥北。但南宋袁韶记略说，有人认为广润龙君祠就是水仙王庙。考察钱塘水仙王的事，最早见于苏轼诗；后来不知道庙在哪里。因此赵彦卫注苏公诗，考证无所得，只能以梦中托辞说其事茫昧。如果龙君祠就是水仙王庙，赵彦卫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和仲伯达。回归山林的岁月已经没有多少，还要靠丹砂来对付衰老吗？绣谷中只应让花朵自己染色，镜潭长久与月光相互摩挲。你正靠近海边观看初升的太阳，我已经横渡江面击打洁白的水波。别人不了解我，正是我的可贵；不必等到雷雨使龙梭腾起。春日。斑鸠和乳燕鸣叫，四下却寂静无声。阳光照射西窗，明亮得像泼进眼中。午醉醒来，什么事也没有，只把春日的睡眠当作欣赏春晴。赠给袁陟。这个身体如同虚空，万物都收藏在我之中。为什么还要强行分别？即使用百金买下田地房屋，也见不到袁夫子。让神马载着臀部和车舆，游于无何有之乡。一顿饭也不愿多求；剩下的官署就是我的池塘，学舍就是我的居所。拿什么留给子孙？这个身体本来就是籧篨。薰风悄悄吹动杨柳，秋水使芙蕖安静。你应当观察我如何了解你，不要责怪我了解鱼。袁陟：不详是哪里人。曾巩有《答袁陟书》，韩魏公有《和袁陟节推龙兴寺芍药诗》。“身如虚空”：维摩经说，这个身体本来是空的，离开“我”的执著。“籧篨”：用晋书皇甫谧传的典故，意为用籧篨裹敛尸体，注释详见《读道藏诗》下。苏子容母亲陈夫人挽词。苏陈两家甥舅，真如冰玉般清洁；正始年间的风流，兴起于衰颓的风俗之中。夫人的高尚节操足以匹配她的家族，凛然如寒松映照修竹。像鸡鸣一样勤勉行善，每天都有新的进益。八十三年如同一个清晨，哪里只是使家中有长寿的母亲，实在是为朝廷生育了非凡的人才。舍身报国正是我的儿子；三次出仕，他何曾知道恼怒和欢喜？不必烦劳地拥笏强作逢迎，我看人生的来去都如梦一般。诵诗来作挽词，实在太浅薄；墓碑写上千字，仍有许多遗憾。将来太史采录家传，一定知道有班昭续写汉书。苏子容：宋史载，苏颂是南安人，父亲苏绅葬在丹阳，于是迁家居住在那里。考中进士，韩琦、富弼任宰相时，一同上表称赞他的廉洁退让。神宗朝任知制诰，溯行桐庐江时，水势突然迅猛，船将倾覆；母亲在船中，几乎溺死。苏颂哀号着跳入水中，船忽然自行恢复平正，母亲刚上岸，船便倾覆，人们认为这是纯孝感动所致。元祐初年由吏部侍郎升任尚书，元祐五年升为尚书左丞，不久任仆射，上章辞位，以中太一宫使居住京口。徽宗即位后，进爵赵郡公。“三仕”：东都事略载，神宗朝苏颂召试知制诰，前秀州判官李定改任太子中允，授官监察御史里行。宋敏求封还诏书，次日诏书再次下达；苏颂当值起草时，上奏说李定没有经过铨选考核就擢升为朝列，也不是因为御史推荐而置于宪台，扰乱法制，不敢起草。随后轮到李大临，也封还诏书，于是两人都被罢去知制诰，天下称为三舍人。很久以后，苏颂又任集贤院学士，升知开封府；祥符县令孙纯犯罪，苏颂因失于弹劾而获罪，贬为秘书监，知濠州，改知沧州，召回后判吏部。神宗皇帝挽词三首。文武才德本来就是上天赋予的，敬慎明察而又日益更新；教化百姓哪里只是圣明？精妙地成就万物，才独称为神。政治已经超过三王，言论都合于六经的醇厚，巍巍盛大；本来没有形象可以刻画，惭愧我这个孤臣。所谓“妙物称神”，出自《易·系辞》：“所谓神，就是用来说明使万物精妙化成的东西。” 不容易用尧的德行来命名，何必细数舜的功绩？处处谨慎小心，仍然极尽孝道；其他政务还涉及平定戎族。典章礼仪沿袭周代旧制，官府仪制比汉代更加隆盛。谁知道本来没有刻意作为，却千古自然承继其风范。承接大统，确实可达千年；应合天命，却只写成一章。周南之地稍稍滞留，宣室召见终于成了凄凉往事。病马徒然在马槽边嘶鸣，枯萎的葵花已经被霜打得含泪。余生只能卧居江海，归乡的梦中哭向嵩山和邙山。许彦周诗话说，东坡受神宗知遇，虽被贬谪，实际上仍想任用他。东坡稍稍体会到这种心意，后来作挽词写“病马空嘶枥”四句，若不是极深的悲痛，不能说出这样的话。谨慎考按：《宋史》载，神宗在元丰八年乙丑三月戊戌去世，先生奉讳时正在南都，这些挽词必定作于此时。施氏原注把它编入五月以后，似乎次序有误，今加以订正。拜访文觉显公的居室。斑斓的碎玉般水光中，一勺清泉养着菖蒲，石钵里盛满清水。洁净的几案，明亮的窗户，写着小楷，便同《尔雅注虫鱼》一样雅洁。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补注编和续补下卷从外集考得，载在第六卷，题作《过扬州寿宁大觉显公房》，现在据此移编。归宜兴时留题竹西寺三首。十年来归乡的梦寄托在西风中，这次去真要做一个乡野老翁。还要寻访蜀冈的新井水，带着家乡的滋味渡江向东。

译归宜兴：周益公《题橘颂帖》说，先生元丰七年奉诏量移汝海，四月离开黄州，五月到筠州拜访文定公，七八月之间留在金陵，九月到达宜兴，十月二日写下此帖。听说真通观旁有郭知训宅，他就住在那里，不知道总共留了几天。后来到了泗州，遇到除夕，元丰八年正月四日才启程。途中上书请求到常州，三月六日到南京，得到批准，按照请求回到维扬。有《归宜兴留题竹西三绝》，大概是五月一日所作。朱存理《铁网珊瑚》载东坡《楚颂帖》说：“我来到阳羡，进入荆溪，心情豁然开朗，仿佛满足了平生的愿望，看来将要回来养老，大概也是前世因缘。应当买一座小园，种三百株柑橘，建一座亭子，取名楚颂。”元丰七年十月二十日书写。周孟公又说，先生元丰八年五月获准在常州居住，当月起任守文登；此后出入侍从之列，直到建中靖国辛巳年北归，最终死在常州。集中记载清楚可考，种橘的约定终于落空而不可追寻。先生熙宁年间任杭州通判，沿公文往来于常州、润州之间，曾作诗说：“惠泉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 又有“买牛欲老”的诗句，说明他从这里开始筹划定居。元祐八年，御史黄庆基论奏买田之事说，先生在黄州任职时买得宜兴曹姓人家的一契田地；因对方无理争讼，转运司已经派官判决，不愿和小人争利，允许他按原价收赎。如今先生的子孙还在食用这块田，难道是曹氏理屈后又来赎回了吗？谨慎考按：朱冠卿《宜兴续图经》说，东坡起初在黄土村买田，田主曹姓人家已经卖掉田地却又制造诉讼，有司查明后斥责了他；东坡发文移牒，最终把田地归还给了他。那么先生子孙所食用的田地，并不是曹氏的田地。周益公只是没有仔细考察，所以这样说。蜀冈新井：海录碎事说，蜀冈从西北延伸到扬州竹西亭便断绝。太平寰宇记说，今临近禅智寺，就是隋代旧宫，冈上有茶园。扬州志说，禅智寺旁是昆丘台，也就是蜀冈。方舆纪胜说，大明寺在蜀冈旁。水记说，刘伯刍把大明寺井水评为天下第五。道人劝我喝鸡苏水，童子会煎罂粟汤；暂且借藤床和瓦枕休息，不要辜负竹林间清凉的风。鸡苏水：详见第二十卷《石芝诗》注。罂粟汤：本草说，罂子粟又名水囊，囊中有白色种子，极细，可以煮粥并调入饮食。清异录说，昭宗在藩镇时，曾给属下各赐法乳汤，大概就是用罂粟煎成的。苏辙《药苗诗》说，罂粟果小如罂，种子细如粟，研成浆汁，像牛乳一样煮成佛粥；用柳木槌在石钵中捣碎，以蜜水煎煮，能利口润喉，调理肺部，滋养胃部。这一生已经觉得一切都无事可做，今年又遇上大丰收的年景。山寺归来，听到好消息；野花和啼鸟也都欣然欢喜。“大有年”：谷梁传说，五谷大熟叫作大有年。诗经郑玄笺说，丰收之年就是大有年。“山寺”：指扬州山光寺。叶石林《避暑录》说，子瞻山光寺诗中的“野花啼鸟亦欣然”一句，辨析得很清楚，大概是因为哲宗刚即位，听到了父老赞美之言，所以这样写。神宗的讳讯是在南京奉行的，而诗作于扬州。我曾到过那座寺，亲眼见到当时的诗刻后面写有作诗的日期，如今仍有原本，大概是从南京回阳羡时所作。刚经过扬州时还没有听到讳讯，后来回到扬州时，神宗讳讯已经在南京传来，两件事并不相涉，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近来见到苏辙所作子瞻墓志，却说公到扬州后，常州人替他买田，书信到达，公很高兴，作诗有“闻好语”之句，与叶氏辨说不同。难道写墓志时没有深入考察而产生讹误吗？然而这话出自苏辙，不可能有两个说法，反而足以开启后人的疑问。我在许昌时墓志还未刊出，没能看到，否则应当把此事告诉苏迨和苏过。在广陵后园题写给申公的扇子。带露的叶子和迎风的枝条，清晨自然匀整。绿色的树荫和青色的果子，洁净得没有尘埃。悠闲吟咏，绕着屋舍，句子疏朗有致。须知陶渊明，实在是可亲可爱的人。申公：邵氏《闻见后录》说，吕申公镇守维扬时，东坡由黄州移任汝海，经过此地去见他。申公设宴，酒后一起在后园散步。东坡便在几案上的笔墨间，把这首诗写在歌女的团扇上。又考《宋史》，吕公著元丰五年以资政学士出知定州，后来又知扬州；元祐初年入朝为相，加太师，封申国公。元丰末年，正是他知扬州的时候。施氏补注认为是章子厚，错误，今加以驳正。谨慎考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补注本载在续补下卷，今据外集及邵氏《闻见录》移编。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三首。近年来越发觉得这一生漂浮不定，又来吴地三州漫游；忽然见到东平的孟君子，仿佛在梦中相对谈论黄州。东平：沿革表说，东平国是汉初的济东国和大河郡，隋大业年间改为东平郡，宋代为郓州。“孟君子”：施氏补注引用先生《君子泉铭序》，今本集失载，全文见《铁网珊瑚》，大略说：我谪居黄州任通判时，承议郎孟震字亨之，与我很友善。光州太守曹九章写信给我说，朝中士大夫都称他为孟君子。孟震是郓州人，考中进士后，宅院中有一口泉，水非常清澈，苏辙为它作记。此处所引与施氏补注略有不同，附录于此。清澈深深的池水，五月里仍然寒凉。小山无数，碧绿而高峻。幼小的杉树一丛丛，共有三千株，姑且把它们看作将来凌云、长到合抱的大树。“五月”：周必大说，先生与孟震同游常州僧舍，有“清澈的池水，五月里寒凉”的诗句；而谢表说本月二十二日抵达常州，就是五月。知道你这次去便要归田耕作，我笑着指向一叶轻舟。等我到三茅山求取灵雨，半篙深的流水将送你远行。在常州太平寺法华院薝卜亭醉后题诗。六瓣花的薝卜，是林间的佛；九节菖蒲，是石上的仙。哪里比得上东坡的铁拄杖，一时惊起那些野狐禅。太平寺的野狐禅：连同注文见前。谨慎考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遗》下卷，今因其地域相近而附编于此。赠给常州报恩寺长老二首。碧玉碗盛着红玛瑙，井华水养着石菖蒲。也知道佛门供养无穷无尽，试问禅师，你吃饱了吗？

译报恩：史能之《咸淳毗陵志》说，感慈寺本名显庆寺，又名报恩寺，在武进县东八里，唐显庆年间建造；宋元祐三年，胡右丞宗愈请求改作坟刹。“井华水”：本草注说，井华水就是清晨第一次汲取的井水。杜甫诗说：“儿童汲井华，惯捷缾在手。” 荐福寺的老怀真是巧妙便利，净慈寺的两位本禅师更加尖新。请您替我筑起铁门槛，准备迎接世间来请教话头的人。荐福：咸淳临安志说，荐福寺在盐官县西三十里，有第一代尚禅师塔。禅师姓曹，出家后遍历各处丛林，后来回到旧日隐居处，重建荐福寺作为禅居，张无垢为之作记。“老怀”：释氏稽古略说，天衣禅师名义，字怀，乐清陈氏之子。天圣年间通过试经得度，七次主持道场，他传法的弟子是宗本。“净慈两本”：五灯会元说，元慧林圆照禅师宗本，世人称为大本，是无锡管氏之子，出家后拜谒天衣禅师而悟道，首次在平江瑞光寺开法；熙宁年间，陈襄任杭州太守，请他移住净慈寺。《续灯录》说，杭州净慈善本禅师姓董，嘉祐八年到京师地藏院受戒，东游至苏州，在瑞光寺礼拜圆照本禅师，执侍五年；元丰年间住双林寺，后迁净慈寺，世称小本。用贾耘老原韵作答。五年中像做了一场梦，南司州经历饥寒疾病，替你忧愁；六月向东来，井中没有水，只能抬头看古堰横跨奔牛。平生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朋友，彼此知心；如今身处陈蔡之困，谁来追随孔丘？夜里乘船争相渡过，泥水涩滞，靠人牵引拉拽，简直要到瓜洲去。你自称嗜酒而得了风痹，因此不敢居住在温柔富贵的故乡。一定要以博爱之心救济沟壑中的穷人；衰病之身已不再有从前的快乐。今年的太守真像卧龙，笑语之间，炎热的天气仿佛降下冰雹；时时低下九尺身躯和苍黑的胡须，到我三间小小的池阁来。故人改变看法，争相来祝贺；小孩子还不相信，仍怀疑弄错了。为你置酒，边饮边吟，草间秋虫也能唱歌。可怜老骥确实老了，再没有心思去吃天山的禾草。贾耘老：名收，注释见前。南司州：唐书地理志说，黄州黄陂县，武德三年以县设置南司州。舆地纪胜说，南司州在古黄州西南四十里独家村。元和郡县志说，南司州原是西陵县的地方，刘表认为此地处在江汉入口，派黄祖筑城镇守，名为黄城镇，后来改为黄陂县。奔牛：十道志说，万策湖中有铜牛，有人追赶它到东山，钻入土中，后来跑到这里；现在栅口和堰都以奔牛命名。名胜志说，奔牛台在常州武进县北三十五里。“今年太守”：劳钺《湖州志》说，滕元发在元丰末年知湖州。本集所载与元发书信说，郡中有贾耘老，品行高尚，极能作诗，公择、子厚都礼遇他，希望您时常去看望，以慰藉他的困顿。先生获准回常州后，又答滕氏书说，耘老承蒙寄来亲笔信，详细说明起居。诗中所说的太守正是滕元发，大概元发因先生的推荐，必定礼遇耘老，所以诗中叙述他的言辞如此。“九尺苍须髯”：后汉书赵壹传说，身材魁梧，身高九尺，胡须眉毛都很美，望去十分伟岸。“小池阁”：贾耘老居所名为浮晖阁，注释详见前文。墨花及序。世间多有人用墨画山水、竹石、人物，却从来没有人用墨画花。汴京人尹白能够这样做，我为此作一首赋。造物本来无所谓固定形体，忽然把它画出来也并不困难。花心从墨色晕染中显现，春色从笔毫的末端散开。缥缈的形态才刚具备，疏朗的姿态自然完整。莲花在风中翻倒，杏花在雨中半凋残；唯有狂放的居士，要求画一朵黑牡丹。还兼写下张衡的《二京赋》，带回雪堂去看。尹白：夏士良《图绘宝鉴》说，尹白专门擅长画墨花，学习花光和尚画梅，笔势疏朗而缥缈。送竹几给谢秀才。平生多余的物品扰乱天然本性，老来归田只剩这一身。留下木上座陪我同行，送你一位无言的竹夫人。只要随着秋扇年年存在，不要争比琼枝每夜更新。可笑那荒唐的玉川子，到了晚年，家中人口又该如何相亲相伴。木上座：传灯录载，本空参拜夹山，走上台阶行礼；夹山问：“和尚和什么人同行？”本空说：“木上座。”随后同到堂下，取拄杖掷在山前。“竹夫人”：侍儿小名录说，东坡寄柳子玉诗有“听说床头只有竹几，夫人应当不懂得卿卿”之句；又送竹几给谢秀才诗说“送你一位无言的竹夫人”，因为俗称竹几为竹夫人。黄庭坚说，竹夫人是夏日寝卧时用来枕臂、歇膝的竹器，并非夫人的职分；冬夏常青是竹子的长处，所以又称它为青奴。溪阴堂。白水涨满时，两只鹭鸶飞落；高高的绿槐树上，一只蝉在鸣叫。酒醒时门外太阳已升三竿；躺着看溪水南面，十亩树荫。溪阴堂：高斋诗话说，东坡经过真州范氏溪堂时作诗，诗句大概用了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一首诗的意境。据此溪阴堂应在真州，但考察诗句，其中景物又与先生经过真州时不相合，姑且仍依施氏原本编在这里。在蒜山渡口挽留归来的船，在朱雀桥边观看道士的装束。供帐已经应当劳烦百辆车，击杀鲜鱼，不要久留扰乱诸位郎君。问禅时，到了长干寺；带酒闲游，经过绿野堂。这种滋味只担心被子弟们察觉，遇到人不要说北窗下的清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蒜山渡：陆游《南唐书·马仁裕传》说，马仁裕起初供职于烈祖，任为右职；烈祖镇守润州时，马仁裕监管蒜山渡，首次听到朱瑾作乱的消息，立即骑马入城报告，烈祖当天渡江平定叛乱。按太平寰宇记，蒜山渡就是京口渡。朱雀桥：晋书说，成帝沿淮设置二十四座渡口，其中有青溪、朱雀等名称。按晋代皇帝建造朱雀门，门上有两只铜雀，所以朱雀航因而得名。王敦作乱时，温峤下令焚毁渡口，开始用杜预的浮桥法替代。现在镇淮桥在聚宝门内，就是朱雀桥的旧址。长干寺：梁京寺记说，建康南面五里有大长干、小长干、东长干，都是地名；梁武帝最初在那里建长干寺。谨慎考按：许仲涂名遵，先生有《次韵滕元发许仲涂诗》，见上卷。当时许遵正知润州；如今诗中这样写，意思大概是许仲涂罢去润州官职，前往金陵，写诗寄给先生，先生又作此诗送他。赠给章默，并有序。

译章默居士，字志明，出生于公侯之家，才性高雅爽朗，舍弃家庭寻求道法，不蓄养妻子儿女，与世俗没有牵累。但他的父母和兄长去世，家贫不能办理丧葬，因此眷恋世间，不能不向别人有所求。我深深悲悯他的志向，既想稍稍帮助他，又取用他的话作诗，送他远行，希望有人能够同情他。章默的父母尚未安葬，我又生着衰弱的疾病；早晨吟咏时哽咽，夜里邻里哭泣，泪水浸坏了席褥。前年墨花开放，今年白发长出。身体随着日月逝去，遗恨将与天地同尽。愿求一块不生长草木的田地，亲自筑造长夜安息之室。难以像王孙那样裸体葬亲，又不忍像夏后那样烧弃尸体。五陵之中有许多豪士，百万钱一掷而尽。他们心知义举所需的钱财难以得到，我甘愿向贫穷的朋友乞求，也不推辞。哪怕只是毛发般微小的施舍，也会像山丘一样积累；这个志愿如果早晨能够实现，晚上死去也确实没有遗憾。发誓追求无生之理，不留下有为的踪迹；把身体弃置在尸陀林，任乌鸢和野狼啄食践踏。尸陀林：翻译名义说，尸陀意为寒林，因为那里尸体很多，人进入便感到寒冷；又名恐畏林，也叫昼暗林。《苏诗补注》卷二十五。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二十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一首。【元丰乙丑五月以后，起任知登州，十月到任，十一月以礼部郎官还朝，授起居舍人。】送穆越州。江海相望已有十五年，羡慕您如松柏般苍劲而容颜青翠。经历四朝的老臣，经过冰霜之后仍然苍劲；两郡之间，风流宛如水石相依。旧日政绩仍被蜀地父老传颂，未到任的声望已经震动越地溪山。尊前诸位都是蓬莱仙境的守臣，不要让高楼上的雪月白白闲置。“四朝”：谨慎考按，从仁宗天圣元年癸亥到元丰八年乙丑，已经六十三年。如果再往上推，来落实“四朝耆旧”这句话，那么穆东美在真宗朝就应当已经出仕，恐怕没有这种道理。王注认为是历仕四朝，却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小饮于公谨（一本作“公瑾”）船中。青泥路上烈日当空，正午时分热气相蒸。我在船窗柳影中走访你，停下了我在东坡的无边睡意，来欣赏你在南浦遇到的无价清风。坐着观看邸报，谈论迂叟闲居滁山的事。想起醉翁。这里澄澈的江面有三万顷，大概只有明月照来时，才会显得空明。谨按：宋代制度，两府官员有任命时，在正式接受诏命以前，先押入门下省，以表示不准推辞免职。司马温公行状说：“哲宗即位，诏命任公为陈州知州，他经过宫阙入朝觐见，到达后便拜为门下侍郎。”据宰辅编年录考察，这是元丰八年五月的事。先生这时也被起用为登州知州，途中听说司马入相的诏命，所以自注说：“这天坐中观看邸报，说迂叟被押入门下省。”施氏补注删去了“押”字和“门”字，于是文意不通，今补正。又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据《外集》编入。金山妙高台。我想乘飞车向东去拜访赤城子。蓬莱山无法到达，弱水相隔三万里，不如到金山去。清风吹着半帆，耳边便听见妙高台；云中山峰孤独地耸立。抬头看去，起初似乎没有道路，谁能相信山顶竟平坦如磨刀石？台中的老比丘，碧眼映照着窗几；身骨嶙峋如玉，牙齿凛冽得仿佛含霜。他的机锋不可触犯，千般偈语如翻涌的水。何必再去寻找德云和尚，这位比丘就是德云。长生之术还不能学，请学习长久不死。飞车：《墉城集仙录》说，王母所居的阆风之苑有城千里、玉楼十二座，左边连着瑶池，右边环绕翠水，不乘疾风车、羽轮车不能到达。《列子》说，奇肱国的人能制造飞车。赤城：按《神仙传》说，谢自然听说司马承祯住在玉霄峰，便去拜访。后来向承祯告别，承祯拿一

译席子投入海中，席子浮在波涛上，不久来到一座山。有道士说：“蓬莱隔着弱水，从这里去三千里，既不是船能行，也不是飞仙不能到达。”承祯的名字列在丹台，身体居于赤城，是一位良师。由此看来，诗中的“赤松子”应作“赤城子”，指司马子微，与下两句相合。《谢传》原本说三千里，施氏补注却说三万里，显然是改动原文来迁就诗句。注家中像这样的很多，虽然关系不大，但凡应当驳正的，不能因为顾虑而迁就。蓬莱：《续博物志》说，蓬莱山使高丽人远远望见，前后都是陡峭的山崖，岛屿隶属昌国县。岛上人说：“蓬莱三仙人越过弱水三万里，不可能在举手投足之间便看见。”除此之外再没有见到蓬莱山。妙高台：《京口三山志》说，金山起初叫浮玉山，也叫伏牛山；山的东面有善财石，野鹘多栖息其间，山上有台，叫妙高台。老比丘：当时了元住在金山。不死：《嵇康养生论》说，世间有人认为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凭力量达到。谨按：先生给佛印的书信说：“《妙高诗》只是姑且应酬命题罢了。今天经过召伯埭，从这里进入尘土飞扬、狡猾纷杂的地方了。”如此等等。赠杜介（并序）。元丰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几先从浙东回来，和我在金山相遇，谈到天台山的奇异之处，我作诗赠给他。我梦见游历天台山，横跨天空的石桥上，秋风吹动菵草上的露珠，翠色润湿，香气袅袅。应真罗汉飞锡经过绝涧，穿过云层，像鸟一样飞举；我想跟随他，转眼间他已飘然远去。松树梢头传来细微的话语，声音灿然如珠玉；话还没有说完，意思已经明白。醒来仿佛坠入虚空，明亮的窗户已经映着晓色。众生大多陷在迷惑的罗网中，自古能独自通达的人很少。杜老先生，你是什么人？长啸一声，超然于万物之外。妻子儿女使家中徒然四壁空空，我振衣起念，轻捷地想到远游，于是去游赤城。飞步凌越缥缈云气，向他询问禅理却不回屋，多次被葫芦般的山峰环绕。什么人能理解这种志向？佛眼自然照见了我。梦中我看见你，你卓然不凡，并非妖魔的蛊惑。仙花在茶碗中开放，剪裁雕刻出葵花和蓼草的形状。从今以后再不出门，闭户闲坐，任凭衣带轻轻飘动。当时从佛顶岩驰下，来到双莲沼。杜介，字几先，注释见前。石桥：《登真隐诀》说，天台山在桐柏山后、四明山东南，离天不远；道路经过油溪，水深而险，清冷异常，前面有石桥，路宽不到一尺，长数十丈，临近绝涧，只有忘掉自身才能渡过，今名相山，道书称为玉堂。应真：《晋书·释道安传》称为应真之侣；《宋高僧传序》说成就飞锡之应真；《道山清话》说，应真就是罗汉。堕空：《传灯录》说，此身如同坠入虚空，眼前一片白。赤城：《述异记》说，赤城有一峰，高三百丈，丹色山壁、赤色岩石；《元和郡县志》说，赤城山在天台县北六里，土色全红，形状像云霞，山下有洞，列入三十六小天，称赤城丹洞，周围三百里，上面有玉清平天。佛顶岩：《天台记》说，赤城西北到佛顶岩；梁代僧人定光隐居在那里三年，无人知道。智顗到江陵时梦见定光引他到山顶，说：“你应当住在这里。”等智顗到了佛陇，定光说：“金地我已经居住，你应当到银地。”今有金地岭、银地岭。双莲沼：《名胜志》说，经过金地岭西北有寒风阙，从阙门向东上行就是华顶峰，是天台山第八重、最高之处；从下方望去像莲花花萼，峰下数里有双溪通向天柱峰，转向左边，上下有两个池。我将要前往文登，经过广陵；择老迁居石塔，我在竹西亭下为他送行，留下这首诗作为告别。竹西失去

译了上方寺的老和尚，石塔寺又遇到了惠照师。我也要化身东海而去，请不要让世人知道我的姓名。

译文登：《文献通考》说，登州文登县有文登山；《齐乘》说，那里春秋时是牟子国，后魏设置东牟郡，唐武德年间以文登县设置登州。竹西上方：《盛仪·维扬志》说，上方禅智寺在江都县东面，又名竹西寺，蜀井在寺内，那里就是隋代旧宫。石塔：《维扬志》说，石塔寺就是唐代木兰院。谨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今因题目将它编次于此。附录苏辙唱和诗。远老像陶渊明一样，是位好兄长。虎溪、庐阜之间，长久承蒙你的迎接，何必再说？只需经过平子那里；清正的议论，自古都尊重士衡。告别公择。面对《黍离》之悲，已经不再为周室宗庙忧伤，哪里还有闲暇到雷塘凭吊一座坟丘？如果问西来祖师的禅意，那么竹西的歌吹就是扬州。谨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据《续补》卷重新编排。赠葛苇（一本作“巩”）。竹椽茅屋，已经半边倾塌，难道肯把这一生寄托在蜂窝般的陋室中吗？只怕浪头把房屋卷走，想把船尾空出来载你同行。小诗姑且试着仿效孟东野，大草书闲时临摹张伯英。消磨百年光阴究竟需要什么东西？所以应该怜惜我不能归去耕田。大草：开按，须溪说，大草指张芝的草书帖，字比其他法帖大。赠王寂。暂时同你分别，不必叹息。俯仰之间我就会回来，那时鬓发还没有花白。请记住，在江南烟雨之中，青山断续的地方就是你的家。依孙莘老《斗野亭》诗的韵，寄给子由（斗野亭在邵伯堰）。落帆停在谢公渚。太阳的余晖从东西两边照来，平静孤独的亭子正好可以稍作休息。暮色含着残余的清气，我坐着等待北斗与牵牛星错落地挂在南边屋脊上。老和尚还像从前一样，一笑之间心意已经倾尽。新话题从故人那里说起，旧事仿佛前世。我的一生已经七次往来这里，准备在海上之城送走晚年。见到人便总是自我嘲笑，捕到鱼又不忍心烹食。仿佛听说绩溪老先生又要前往东都。我的小诗像秋菊，在霜中鲜艳明亮。经过这里若能感受到我的话，愿以长篇诗章发扬春天般的光彩。斗野亭：《盛仪·维扬志》说，邵伯镇有斗野亭，因为扬州在星野分野上属于斗宿。谢公渚：《晋书》说，太康十一年，谢安镇守广陵，在城东北二十里筑垒，名叫新城。乐史《太平寰宇记》说，广陵县有邵伯堰，在新城北二十里，是谢安所筑；有斗门，在县东北四十里，与漕渠相合；有小渠向东七里流入艾陵湖，其西面是白茆湖。老僧：法名荣，是斗野亭主人，见《栾城集》注。绩溪老：按年谱，子由当时从筠州调任绩溪县知县，不久以校书郎之职被召入京。附录孙莘老原唱。淮海之地没有树林，丘陵空旷，泽地绵延千里；一条平渠闲置着，景物因此显得不够清丽。【缺一字】老和尚喜欢穿凿营造，北窗迎入朱红屋脊；檐柱和斗杓般的屋角落入帘帷，银河仿佛倾泻到平湖，幽远得没有边际。深湛的春波涌起，想要系缆时才叹息已经晚了；看不见芙蓉城，只能还想象紫色芡实的圆盘。明珠般的鱼鲜刚刚烹好。我平生略有一点志趣，姑且寄身一叶小舟漂泊。遇到胜景便总要停留，霜白的胡须在澄明的水色中显得清楚。难道要等到牙齿脱落，才归去谢绝浮华的荣利吗？谨按：黄山谷文集说，外舅孙莘老镇守苏州，留下《斗野亭》诗如此。当时是元丰三年庚申。孙莘老的文集世间已经失传，此诗从《淮海集》中辑出。黄山谷、秦少游、张琬、张芸叟都有和韵诗，这里不一一收录。附录子由和诗（《栾城集》原题为《和子瞻次孙觉谏议韵题邵伯闸上斗野亭见寄》）。小船还没有立即解缆，坐着等待两道闸门水位相平。浑浊的水污染人的心思，野寺却使我心境清明。从前游览时留下的诗篇，枯墨还留在高高的屋脊上。故人唯独没有来，这一杯酒同谁倾饮？北风吹来微云，暮寒随着月色生成。向前望是沟渠道路，回头却指着铁瓮城。准备在这里搭一间茅屋，江水正好供我早晨烹煮。试问东坡老翁，你这一生要来这里多少次？奔波的力量已经不足，隐居的本性自然显明。早早谋划归田，免得惭愧于老和尚荣公。【自注：僧荣是斗野亭主人。子瞻将要在丹阳蒜山下择地居住，这座亭正好在归途中，所以这样说。】送杨杰（并序）。无为子曾奉使登上泰山绝顶，鸡叫一声，便看见日出；又曾因公事经过华山，在重阳节登莲花峰饮酒。如今又奉诏陪同高丽僧统游览钱塘，都是因为国事而享受方外之人的乐趣，真是好事，古来未曾有过。作这首诗送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夜里登上天门，宾客迎出太阳，万里红色的波涛，映得半天空通红。回来站在平地上看，太阳像跳动的弹丸，又像黄金铸成的秋橘。在太华峰头过重阳，天风吹动盛满黄花的酒，酒面泛起光彩。放声高歌，驰下山去；腰带鞓醉中起舞，山崖仿佛崩裂。挥一挥手，神游八极，世间万缘都归于虚无。低头看下去，蚊虫般的雷声隐没在污浊沟渠中；大千世界不过一息之间，八十岁也仿佛反复经历。笑着斥责骑鲸鱼游东海的人，三韩王子向西来求佛法；凿齿与弥天，正是两位强劲的敌手。过江时风急浪高如山，寄语船夫：好好看待这位客人。杨杰：《宋史·文苑传》说，杨杰字次公，无为人，考中进士，元祐年间任礼部员外郎，自号无为子。《东都事略》说，杨杰在元丰年间多次任太常官，当时礼仪制度方面的事务，杨杰都参与讨论。黄金铸秋橘：《抱朴子·微旨篇》说，始青之下，太阳和月亮一同升起，各占一半，合成一个东西，从玉池进入金室，大如弹丸，黄色像橘子。太华峰：《华岳志》说，中峰叫莲花峰，东峰叫仙人掌，西峰叫巨灵足，南峰叫落雁峰，西北峰叫毛女峰，东北峰叫云台峰。腰带鞓：太华峰上的地名，《西华山志》失载；按陆游《感旧诗》也有“青城山里屏风叠，太华峰头腰带鞓”的句子。三韩王子：《文献通考》说，熙宁八年，高丽王遣弟弟僧统来朝，询问求取佛法的事，并献上佛经和佛像。《教苑遗事》说，高丽国王文宗仁孝王的第四个儿子出家，法名义天。元丰八年乙丑冬天，他渡海到明州，上表请求游历中国，诏令杨杰负责接待陪同。他所到的两浙、淮南、南京、京东等路，都按照夏国使者的礼仪迎送，遍访三学宗师。义天刚到鄞州，便以明智中立为师，以法邻为友，请求为佛教经论作跋。到杭州上天竺寺，以弟子礼拜慈辨为师。经过润州金山时，又以禅门礼仪展拜佛印禅师了元。了元端坐受礼，杨杰对此感到疑惑。佛印说：“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向华夏显示师法呢？” 谨按：义天游览钱塘，是元祐元年的事。《文献通考》认为是熙宁八年，王注认为是元祐二年，都是错误的。附录子由和韵诗。

译人们说长安遥远，像太阳一样；三韩是他的居处。朝阳鲜红，飞帆快马进入齐梁，又渡过吴江享用吴地的橘子。玉门关外万里，只有九行书信可以传达；阳关酒中，满是离人的眼泪。佛法从西方来到这里，遍满天下，曾经像屈伸手臂那样容易。出家的王子身心空寂，飘然渡海如同经过沟渠。远道而来，想见倾盆大雨；在属国竟真遇到长角的鱼。至人无心，也无所谓法；既然什么都不执著，谁还算作敌手？东海的东边究竟是有还是没有？拍手笑着做一个中朝客人。依韵送徐大正（自注：曾经和我约定在江淮之间择邻而居，将要赴登州时，同船到山阳，他作诗相送，我留下诗与他告别）。分别时酒杯映着灯花，我知道归期渐渐有了边际。去年渡江时浮萍像斗那么大，今年沿海而行，枣子像瓜一样大。多情的明月邀请你与我同赏，无价的青山为我赊来相伴。千首新诗和一竿竹子，不应当只是空钓汉江中的木筏。徐大正，字得之，东海人。注释见第二十四卷《闲轩》篇下。杨康功有一块形状像醉道士的石头，我为它作了这首诗。楚山本来就有许多猿猴，青色的猿猴机灵而长寿；有一只化作狂放的道士，在山谷中纵情腾跃踩踏，误入华阳洞，偷喝茅君的酒。茅君命令把他囚禁在岩石之间，岩石成了他的刑具；松根缠住他的脚，藤蔓捆住他的肘，苍苔遮住他的眼，丛生的荆棘堵住他的嘴。三年之后化成石头，坚硬瘦削可与美玉相比；再也没有呼云唤雨的声音，只剩下举杯起舞的手势。樵夫见了嘲笑他，把石头抱走，换得一升一斗的粮食。杨公是海中的仙人，世俗之人哪里配做他的朋友？他在海边遇到姑射仙人，只微微低头一笑，为什么不把她载回来？偏偏使用这块顽劣而丑陋的石头，请求我作诗记下它的奇异始末，并仔细剖析。我说的话难道是虚妄的吗？得之并没有这个老头。杨康功是华阴人，官至龙图待制。本集中有给康功的书信说：“今天风很大，孤舟在雪浪中翻舞。杨次公送来一壶美酒，我醉中为杨公作了《醉道士石》诗，托楚州太守转寄给你。”按康功曾出使高丽，所以称他为海中仙人。谨按：《陵阳室中语》说：“东坡作文如天花变现，起初没有根叶，无法揣测。比如《醉道士石》诗共二十八句，二十六句都是假设铺陈，只有两句收束全篇。”这真是千古绝调。附录秦少游诗。头戴黄冠的人最初喝的是谁的酒？径直醉倒，颓然不知过了多久。风把他吹化成楚山角落的一块石头，藤蔓缠住身体，苔藓封住嘴。常常随着白鹤一飞而去，只有衣冠与石头一同不朽。奇异之物最终应当归贤俊所有，乡野老人和农夫哪里配拥有？华阴杨公是天庭香案下的官吏，一见他便成为忘年之交。傍晚从西垣起草诏书回来，常常面对这块石头饮下数斗酒。大梦之中本没有确定的说法，启母、望夫山都是上天诱导人形成的传说。谷城山也许曾与子房相约，西域又传来陈郍的怒吼。我怀疑是黄冠道士反过来戏弄人，像这样坚硬顽固的东西究竟会不会醒悟？什么时候能一笑凌越苍霞，回头向世人道谢，姑且举手相别。附录参寥诗。天官夜宴，置身琼楼春色之中。一位天官大醉，醉态颓然压向苍穹。飞动的光芒贯穿大地，如同白绢。百里之内鸡鸣犬吠纷纷传来，风吹雨洗，岁月在这里古老地流逝。这块顽石实在令人悲辛，楚山的老人很能知道其中的奇异。用涧底清澈的水洗濯它，霓裳羽衣仿佛认出这位羽客。几寸高的楮木冠横在秋云之间，白日里在空斋中闲坐，戏着敲击它一下，便发出琅琅的哀音，却仍清越真实。我听说天官就是上天所陈列的神灵，即使暂时屈身，最终也一定会舒展。猛烈的风雷一旦兴起，它便重新登上苍苍天宇，朝见紫宸。我的诗像一匹病马，向着衰草悲鸣。幸好有儿子，真是一匹骏马的后代，一声喷气就能使群马倒退。应当涵养气息，不要不停吟哦；名声也忌讳来得太早。风涛借助笔力，气势追逐孤云横扫而去。哪里比得上陶家的孩子，绕着住宅寻找梨子和枣子？你看他押用险韵，已经胜过孟郊和贾岛。经过泗上，欣喜地见到张嘉父二首。眉间的冰雪般清气照亮淮水，笔下的波澜到了老年似乎将要平息。能够全生保身，竟达到这样的玄妙；却不知道形体声名已经多么显著。张嘉父：谨按，施氏旧注说，张嘉父名大宁，山阳人，元丰八年考中进士，研治《春秋》之学，曾写信向先生请教，先生答道：“这部书自有奇妙作用，学者很少能够领会，多半在条条框框中寻求，便接近法家一派了。只有左丘明懂得它的作用，略微显露出端倪，是想让学者自己领悟，所以我认为它难以说明，不敢轻率评论。”这段新刻本删去了，今补录。建中靖国初年，他从南海回来，首先写信给钱济明，询问张嘉父如今在哪里，并料想他的学问日益精进；当时他已经被任命为《春秋》博士。政和年间任司勋郎，张文潜作《南山赋》赠给他，大意说：“南山高峻啊，山下有个人，佩玉而握珠，专心钻研鲁叟的古经，不学习世俗儒者的臆说。”他居住的地方应当是泗州南山，如今属盱眙。形谍：《庄子·内诚》说：“不解形谍，成光。” 空明的翠色使人愉悦，心意自然得到归还。明亮的窗前只有一张榻，和秋天共同享受闲静。既然知道名利到不了这里，就一定要把清酒献给这座山。此山：按，嘉父居住在泗州南山，张文潜曾作《南山赋》赠给他。谨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不载，今因题目编次于此。依徐积诗韵。杀鸡也不肯邀请季路，裹饭还应当先去问子来。只看见中年人在槐市隐居，哪里知道他平日曾作赋于兰台？海山进入梦中，正要向东而去；风雨留住行人，使我得以暂时陪伴你。若说起峨眉眼前的事情，故乡又有哪里不能回去？徐积：《东都事略》说，徐积字仲车，山阳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极为孝顺，四十岁还没有结婚，也不做官。乡人劝他参加科举，于是他带母亲到京师；考中进士后，还未授官母亲便去世了，于是终身不再做官。监司上报他的名字，朝廷任命他为教授；很久以后退休回到山阳，这才娶妻。后来寿终，谥号为节孝处士。谨按，王资深所撰《仲车行状》大略说：先生父亲名石神童，出身后任融州罗城县知县；罗城君去世时，先生才三岁。成年后跟随安定胡先生学习，治平三年考中进士；因为耳病不能出仕。元祐元年被授为扬州司户参军、楚州教授。因此东坡与他相见时，他还没有正式授职，所以有“中年隐槐市”之句。子来：《艺苑雌黄》说，庄子的朋友是子舆与子桑；连下十天大雨，子舆说“子桑大概病了”，便裹着饭去给他吃。裹饭的是子舆，不是子来。先生诗中误作子来；看韩愈《赠崔斯立诗》说“昔者十日雨，子来寒且饥”，这个错误从韩愈开始。谨按：《节孝先生集》中有赠子瞻的四首诗，都是古体诗，这一首原作已经散失，无法辑录。

译元丰七年，诏令京东、淮南修筑高丽亭馆，密州、海州一带骚动不安，有人逃亡。第二年，苏轼经过那里，感叹建筑壮丽，留下了一首绝句。檐柱高耸飞舞，围墙外桑柘凋零，尽是斧斤砍伐的痕迹。赏赐给昆邪作奴婢，难道不知道能否抵偿得起这些人的劳役吗？高丽：《演繁露》引用南唐章僚《海外行程记》说，从海州、莱州出发，必须得到西南风才能航行；与中国相对的地方已经在山东以东。其属郡中有康州，正与明州相对；康州的邻郡叫武州，气候正像余姚，所以高丽与明州是斜向相对，略偏西北。王溥《五代会要》说，高丽本是扶余的别支，都城在平壤，距京师五千一百里。前代国王姓高，晋天成四年封权知国事王建为高丽国王，此后国王都姓王。徐竞《宣和奉使高丽图经》说，熙宁四年，高丽国王王徽重新修好朝贡之礼，神宗嘉奖他的忠诚。元丰三年、四年连续遣使来朝。元丰六年王徽去世，命杨景略为祭奠使，钱勰为吊慰使。元丰七年七月，从密州板桥渡海前往。哲宗即位后，高丽遣使来慰问，又来祝贺。叶石林《诗话》说，高丽遣使来朝，神宗让张诚一陪同接待，问他们重新入朝的原因，使者回答：“他们的国主王徽常诵《华严经》，祈求转生中国。一天夜里忽然梦见来到京师，看尽城邑宫室的盛况，醒来作诗说：‘恶业因缘近契丹，一年朝贡几多般。’” “移身忽到京华地，可惜中宵漏滴残。”《宋史》说，熙宁年间，高丽遣使说想远离契丹，请求改道由明州赴京；郡县的供给和住宿没有旧有标准，颇为扰民，诏令制定规式颁行，费用全部由官府供给。本集《论高丽奉进状》说：“我看到熙宁以来高丽入贡，到元丰末年十六七年间，两浙、淮南、南京、京东三路筑城造船、修建亭馆，处处骚动，公私都疲困不堪。” 怀仁县令陈德任新建占山亭，作绝句二首。尚父的封地在海岱之间，南征只到穆陵关。谁知道海上的诗狂客，竟占得胶西一半山地。怀仁：谨按，《外集》作“怀仁”。《唐书·地理志》说，海州东海郡统辖四县，怀仁是其中之一。《名胜志》说，海州赣榆县旧名怀仁。《太平寰宇记》说，大海在城东十五里，南面连接朐山界，北面连接怀仁界。过去刻本都误作“怀口”，今改正。穆陵：《齐乘》说，穆陵山在沂水县北；伏琛《齐记》说，东山以南、龟山以北就是穆陵山。占山亭：出处失考。我是胶西从前的太守，这座山仍然应当同你分占；所以应该私下把自己比作山中的宰相，时时作新诗寄给白云。胶西：按《汉书》，文帝十六年分割齐国设置胶西国，国都在高密。《舆地广记》说，密州有胶西县；先生曾任密州知州，所以称胶西。所谓旧使君不是莱州的胶州。《水经注》说，胶水向北流经祝兹县故城东面；汉武帝封胶东康王之子刘延为侯国。后魏在此设置胶州，因此莱州的胶州属于胶东。注释引用《一统志》，今驳正。谨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考察《外集》，题目中的“怀口”应作“怀仁”，今据此改正并移编。经过密州，依赵明叔、乔禹功诗韵。先生依旧像广文先生一样贫穷，年老的太守时常遭到醉尉的嗔骂。你们这些人何曾经得起一笑？我们相对而坐，仍然只有三个人。黄鸡报晓，唱出凄凉的曲调；白发使人惊觉秋天已经来到身上。与胶西的老朋友一别之后，我将乘一叶扁舟归去，在五湖春色中垂钓。广文老守：赵明叔任胶西教授，乔禹功由太常博士改任左藏，任钦州知州，后来调任施州知州，详见先生《密州诗》卷。再次经过常山，和昔年留别诗。山前那位驼背老人，迎接我如同迎接新客。哪里知道梦幻般的身体，每一念都已经不是从前的人？我在江湖上放浪已久，朝廷和市井之中还有谁亲近我？不如寻找泉水源头而去，桃花应当避开秦人。谨按：此诗就是依《留别雩泉》的韵所作。再次经过超然台，赠给太守霍翔。从前在雩泉饮酒，告别常山；那时天寒，正值龙蛇之岁。山中的孩子拍手发笑，问我向西去后什么时候回来？十年之间没有赴竹马之约，独自乘扁舟与披渔蓑的闲适相伴。重新回来，父老乡亲因我还在而高兴，扶携着老幼相互遮拦攀引。当年还在襁褓中的孩子，如今都已经长到七尺；而我哪里还能留住青春容颜？请问如今的太守是谁？难道是老将充国那样鬓发还未斑白吗？【自注：霍翔自己说，他在熙河任职时主管屯田而有功。】他亲自拿着牛肉和酒慰劳远行的人，再没有用杞树菊花来讥笑生活寒苦吝啬。超然台上置酒，寻访旧日遗迹，那里还留有诗赋刻在坚硬的石壁上。孤云和落日映照马耳山，金碧色在烟雾形成的山鬟间闪耀。却淇水自古向北流去，跳跃的水波冲下浅滩，发出如玉环相撞的声音。愿你谈笑之间筑成石埭，使城郭周围顿时生出溪湾。超然台：注释详见第十四卷。雩泉：《本集·雩泉记》大略说，熙宁八年大旱，在常山祈雨，很快得到应验，于是重修庙宇。庙门西南五十步有一眼泉水，水面宽广，回旋曲折如车轮，于是雕石作井，在井上修亭，命名为雩泉。十年：先生从密州调任徐州，在丙辰年十二月；又于乙丑年赴任登州，九月经过密州，两地相隔十年。杞菊：《乌台诗案》引用《杞菊赋》说，等到调任胶西，刚到任那天，斋馆空寂，因为被认为讽刺新法，公使钱削减过多，斋醖、厨房、簿籍等都空空如也。诗赋：先生有《超然台记》和《和潞公诗》，子由有《超然台赋》。马耳：《水经注》说，马耳山高一百尺，上面有两块石头并立，远看像马耳，所以世人取名马耳山，向东距常山三十里。常山（一本作“州”），赠刘镃。刘侯年少，骑着飞驰的骏马，拍打马面，拉弓一射，雁便自行坠落，不等白羽箭射中。【“贯”字文意不明。】谨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今因地名附录于此。登州海市（一本没有“登州”二字。按石刻《海市》题下有“诗”字，末尾题记说：“元丰八年十月晦日书呈全叔承议。”）。我听说登州海市已经很久了。父老说它曾在春夏出现，如今到了年末，再也没有看见。我到任五天便要离去，因为没有见到而遗憾，便到海神广德王庙祈祷；第二天果然看见了，于是作这首诗。

译东方的云海空阔又空阔，群仙在空明之中时隐时现。摇荡浮世，生出万般景象，难道真有贝阙珍藏着珠宫？心里知道所见都是幻影，哪里敢凭耳目去劳烦神灵的神功？岁寒水冷，天地闭塞；为了我，请唤醒蛰伏之物，鞭策鱼龙而出。重重楼阁和翠色山丘从霜晓中显现，奇异之事惊倒百岁老人。人间所能得到的容貌，竭尽力量去取，世外空无一物，谁能称雄？我率然有所请求，神灵并不拒绝，相信我所遭遇的是人的困厄，并非上天使我穷困。潮阳太守被贬南迁后归来，高兴地看见石廪山堆起、祝融峰高耸。他自称正直能够感动山鬼，哪里知道造物主只是怜悯衰老困顿之人？舒展眉头一笑岂是容易得到的，神灵对你的报答也已经丰厚。斜阳照向万里，孤鸟沉没，只看见碧海像磨亮的青铜。新作的华丽诗句又有什么用？不如彼此随东风改变。登州：《元和郡县志》说，登州原是古代莱子国，后魏设置东牟郡，不久废除；武德初年在文登县设置登州。《太平寰宇记》说，登州南至莱州界四百里，西北至大海，是中国前往新罗、渤海的海道。海市：《梦溪笔谈》说，登州海市有时出现云气，像宫室、楼观、城墙、人物、车马、冠盖等形状，有人说是蛟龙或海蜃的气息。《齐乘》说，登州北方海中有沙门、鼍矶、牵牛、大竹、小竹五座岛，海市的出现和消失通常都在五岛之上。有人认为类似南海蜃楼，大概并不是这样。曾经到海上探访，每当春夏晴朗温和、太阳刚升起、东风微起时，云脚整齐地铺在岛上，海市一定出现。世间所有形态千差万别，有的小有的大，有的变幻一整天，有的充满整个海面。它的灵异壮盛，哪里是蜃楼可以相比的？大概是大海与元气呼吸相通，神龙变化不可测，正如佛经所说，龙王能够在自己的宫殿中兴起各种雷电云雨而宫殿不动不摇。山海幽深，容许有这样的道理。孤鸟没：杜牧诗说：“长空澹澹孤鸟没，万古消沉向此中。”磨青铜：《本集·蓬莱阁记》说，所见情形是从阁上望海，海面如镜，与天空相接。奉和陈贤良。我没有学习孙武、吴起和《六韬》，怎敢把劣马拿来同英豪并论？远望海天尽头，天空仍然遥远；倾尽一片向日葵般的忠心，太阳却越来越高。不要把身外浮名看得太重，梦中归乡的思念已经滔滔不绝。三山从前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我伸手向东海而来，钓取巨鳌。贤良：《宋史·选举志》中有贤良方正科。谨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玩味诗的结句，应当是在登州所作，所以移编于此。登州孙氏万松堂（宋刻本没有“万”字）。万株松树是谁种的？已经长得郁郁苍苍。半山腰的苍云映照着这片土地。露水沉重，像珍珠璎珞挂在翠色伞盖上。风吹来，石头的棱角仿佛把寒江击碎。两座大竹、小竹横在南阁上方，浮在空中。扶桑的倒影照向北窗。坐着等待夕阳烽火从海边山岭传来，回到重重城郭，踏着逢逢的脚步声。松堂：《名胜志》说，孙氏松堂在登州府城内。两竹：大竹、小竹，是两座岛的名称，都在登州北方海中，见《齐乘》，详见《海市》注。经过莱州，雪后眺望三山。东海像碧玉环绕，西北方向把登州、莱州卷入其中；云光和天色一直延伸到三山回旋之处。我出行正值仲冬，薄雪收尽浮尘；黄昏时风中柳絮安定，半夜扶桑日轮升起。太华峰顶参差不齐，在云涛般的山堆中时隐时现。安期生和羡门子乘龙去了哪里？茂林中的秋风客，请劝你举起一杯酒。仙帝之乡无法期待，楚地的《些》歌召唤我归来。莱州：《元和郡县志》说，莱州位于齐国东部，所以称东莱；汉代设置郡，后魏从青州分置光州，隋开皇二年改为莱州。北至大海五十里，东北至登州四百里。三山：《太平寰宇记》说，三山在掖县北面的海岸；《齐乘》说，莱州北方二千里有三山。《汉书·地理志》说，秦代祭祀八神，第四位是阴主，祭祀三山。颜师古认为这就是三神山，但并非如此。三神山是蓬莱、方丈、瀛洲的称呼，在渤海中，不是海岸上的三山。另《名胜志》说，三山岛在府城北五十里，掖县城北又有三山亭。遗直坊（并序）。富公的门客李君名常，是登州人。已故太守李师中为他的里门题榜，称为“遗直”；他的儿子大方请求我作诗，于是写下这首诗。太守不轻易出访，亲自带着羔羊和雁来叩门。先生只需清静端坐，像薤叶和水一样清白，已经足以说明许多事情。当时百姓受到感化，市场上没有清晨饮酒宰豚的喧闹。岁月过去没有多久，宾客和主人却都已归于九泉。鲁国古经留下遗憾，楚地《些》歌也无法招回亡魂。我作《遗直诗》，经过这里的人都应当在坊门前停步致敬。李常：谨按，同时有两个李常：一个是李公择，建昌人；另一个是登州人。欧阳公文集中有《读张李二生文赠石先生》诗说：“先生三十年居鲁，能使鲁人皆好学。其间张续与李常，剖琢珉石得天璞。”可见李常不只是富公的门客，也是徂徕先生的高足。鳆鱼歌。渐台之人已经散去，长弓才开始射击；吃鳆鱼的人还不知道，西陵的衰老之人，空置着细葛帐，又肯向北河亲自送来食物吗？两个雄主做法完全一样，偷取汉家的嗜好，也像肩膀彼此相差不多。【自注：王莽、曹操都嗜好鳆鱼。】每次面对它，我先叹息；并不是因为怕噎住呕吐，而是因为疮痂之间、霸据关梁的阻隔，使这种东西难以得到，岂止价值千金？百年以来，南北之间鲑菜相通，往往有残余被奴仆吃饱。它向东随海船而来，号称倭螺；异域珍宝来到得更多。磨去泥沙，煮熟沉积的肉，便成为大块肉食；剖开蚌壳制成干脯，也把余下的汁液分出。你没有听说蓬莱阁下的驼碁岛吗？八月边地的风足以抵御胡獠；海船冲破巨浪，鼋鼍震动，长镵铲过之处，山崖沟谷都仿佛倾倒。厨师善于烹治，献上华美厅堂，顿时使精雕的食案增光。肉芝、石耳都不值得一提，用醋和香草烹煮的鱼皮，真能倚墙而立。京城贵人珍爱这种味道，用酒糟浸泡、用油封藏，能够远道送达；切下肥美部分还嫌万钱一席不够，瞪大眼睛便可以使沉醉千日的人醒来。三韩使者带着金鼎而来，用方盒馈送，烦劳车舆台从事接待；辽东太守远道亲自进献，临淄的属吏又有谁能胜任？我一生回到东方，收得一斛礼物，却不肯钻进华屋分送羹汤；权且用它使眼睛明亮，却取来细书【“防”字疑为衍文】慢慢读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译鳆鱼：鳆是海鱼名。郭璞说：它的形状像蛤蜊，偏着在石头上。《本草》说：鳆鱼甲就是石决明，又名千里光，主治明目、去除翳障。《后山丛谈》说：石决明，登州人称为鳆鱼。一枚价值千金：《南史·褚渊传》说，当时淮北归属江南，已经没有鳆鱼了，一枚价值数千钱。蓬莱阁：《名胜志》说，唐神龙年间，分黄县设置蓬莱县，就是蓬莱镇。过去汉武帝在这里眺望海中的蓬莱山，于是筑城并以此命名。蓬莱阁在城北的丹崖山，东西两面都是高峻险绝的石壁。駞碁岛：《欧阳公集》作“鼍矶岛”，在登州海中，距离蓬莱县一百多里。《名胜志》说，沙门在城西北海中，与它相连的有駞碁岛，山色紫翠，险峻绝壁隐现于波涛之上。糟浥：《本草》说，吴越人把糟制的石决明视为美味。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依据《后山丛谈》，从新刻本《续补》上卷移编补入。留别登州举人 我早已知道，人的身世终究可以相忘。这次出行，正好闲看古代的黄腄；如果不是北海的孔文举，又有谁能认识东莱的太史慈？落笔便已有吞吐云梦的气势，抱琴还想去拜访水仙老师。不要嫌我任职五日就匆匆离去，回去后我会先传诵《乐职诗》。黄腄：《史记》说，秦始皇二十八年东行巡视郡县，沿渤海向东，经过黄腄。注文引用《括地志》说，黄县故城在莱州黄县东南二十五里，是古代莱子国。《十三州志》说，牟平县就是古代的腄县。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遗》卷中。从诗题考察，应是任职登州时所作，现在移编于此。次韵赵令铄 东坡已经报告六年丰收的祥瑞，我这个白发郎官却在红尘中惆怅。躺在枕上仍能看见溪山，门前已经望见冠盖往来。故人年少，真如美玉之树；落笔时风生笔端，仿佛在墙壁间奋战。正要到酒瓮之间寻找吏部，老来只把醉乡当作归宿。赵令铄：《防东坡真迹》说，英宗尚未即位时，住在穆亲宅，与宗室淄恭宪王世雄交情深厚。庆历八年戊子，两家各生一子，出生的年、月、日、时都相同。后来英宗入继大统，所生的就是神宗；恭宪王所生的是太仆伯坚。他是本朝宗室中考中进士第一人，也是最早改任文阶的人。伯坚就是令铄的字。施氏原注说：赵令铄，字伯坚。熙宁年间，以诸卫将军身份任职，充任学士院承旨，改任职方员外郎，兼任南京判官，奉祠郊丘。曾在垂拱殿应对，说青苗法不应制定俵散赏格，恐怕会使人希求功劳而产生弊端，神宗认为他说得对。元祐初年，任光禄少卿、将作监，最终官至太仆卿，赠宝文阁待制。谨慎考按：赵令铄字伯坚，赵令时字景贶。东坡替他们改字，德麟集中有《字说》，可以证明是两个人。吴中新刻本在注文中忽然增添了一个“云”字，“景贶”五字也不是施氏原本所有。从“佥书南京判官”以下的一段，原本本来都有，新刻本却擅自删削。现在补录全文，纠正并摘出错误，使人一看便明白，以此作为不可轻易改动古书的警戒。次韵王定国得颍倅二首 仙人的风骨进入肌骨，早已凌驾云霄；秋水般清澈的文章，不沾染尘埃。一声叹息本来就应当号作地籁，余波还足以系住天上的丝带。买牛只管自行舍弃三尺之剑，射猎防备又何必拉开六钧强弓？不要到百花潭上去，醉翁已经不在那里，还能同谁亲近呢？三尺：《石林诗话》说，唐彦谦《题汉高祖庙诗》中的“耳闻明主提三尺，眼见愚民盗一坏”，都是歇后语；如“三尺律”“三尺喙”都可以，为什么偏偏只解释为剑呢？子瞻诗“买牛但自捐三尺，射防何劳挽六钧”也有同样的问题。六钧可以省去“弓”字，但“三尺”不能省去“剑”字。谨慎考按：《高祖纪》说：“我以布衣身份提三尺剑取得天下。”《韩安国传》记载汉高帝说：“提三尺剑取得天下的人，就是我。”《陈书》说：“高帝诏令提起那三尺剑，宾客于四门。”既然“三尺”下面何必还要再加“剑”字呢？百花潭：应当在颍州，出处未考。四海之水滔滔无际，我知道渡口在哪里。每每惭愧先生，曾经拄着杖耕作。我年轻时多言多语，晚年才听闻大道。从今以后闭口不言，不再议论文章。白兽尊中的酒泛着光，我回去煮青泥坊下的芹菜。要想知道老僧无穷无尽的境界，就看床头连牛和蚂蚁都不曾听闻。次韵赵令铄惠酒 神山中没有长生不死的石髓，活在世上实在可悲，只能暂时寄居此处，坐等玉膏流来。千年长寿真正不过朝夕之间，青州老从事，你隔着胸腹的酒，难道不肯欣然来相从吗？你知道我厌恶市上买来的酒，便开瓶让我自己洗杯，可是酒菜又有谁来准备呢？门前听见剥啄敲门声，煮鱼时得到一封信。玉膏：酒名。鲜于枢《游皋亭记》记载，先生这首诗的题目是“伯坚惠玉膏两壶，且枉佳篇，次韵戏答云云”。洗盏：杜甫诗有“洗盏开尝对马军”。附赵伯坚原唱：以下两首从鲜于枢的记载中采录。古人借酒陶醉，大概也是有所寄托。饮一杯便能忘掉百般忧愁，从早到晚都沉浸在陶然之中。您想以醉乡为归宿，便到酒瓮之间寻找吏部。可惜要珍惜青铜钱，浑浊的酒哪里值得买呢？我冒昧窃取好客的名声，姑且供您作扬雄那样的宾客。巧手能够斧劈鼻端，这份情意我知道您向来明白。附伯坚再次唱和一首 在登州任职，与仪曹到任，像住在旅舍；在螭陛、凤凰池间翱翔，前程还没有到尽头。冰雪般的光彩照人，清明的黄色充盈其中；这酒部犹如酿造千日的美酒，一夜便使简陋的清酒相形见绌。承载文笔却没有多少言辞，您真是匡济时世的人才。叹息贺德基，尤其知道我尸位素餐。谨慎考按：元代鲜于伯机《游皋亭山记》大略说：元贞元年，送客到临平镇，晚上住在广严院。僧人普闻拿出书画向客人夸耀，其中有东坡与赵令铄唱和诗的真迹一卷。令铄有《诗声集》，没有流传于世，因此把它录下。他的序说：“子瞻唱和我的致斋诗，有‘正应在酒瓮间寻找吏部，老来只把醉乡当作归宿’的句子，于是送上薄酒，并写成华美的诗章，希望博得一笑。”诗就是“古人醉以酒”这一首。东坡和诗就是“神山无石髓”这一首。伯坚另有诗说：“子瞻辞免起居舍人的任命，令铄又用前韵来勉励他，登州与仪曹……”赵伯坚的诗世间不多见，所以赶紧录下，附在先生集中。当时赠答的风流情致，仍然可以想见。送范纯粹任庆州知州

译才华太大，自古就难以施用；议论太高，常常近于迂阔。你看赵魏老，竟然只能做滕大夫。浮云没有根蒂，黄色积水转眼就会消退。应当知道经历了多少成败，才能看清真正的贤能与愚昧。旌旗照耀城阙，谈笑之间安定边疆。当年那位老使君，赤手空拳降服了于菟。几个公子还要做什么？折断马鞭就能鞭打它的幼兽。我知道邓平叔，不必与月支的胡人争斗。范纯粹：施氏原注说，范纯粹字德孺，是范文正公最小的儿子。元丰初年，任检正中书五房公事，与同僚不合，贬为徐州滕县知县。东坡当时任徐州知州，为他写了《公堂记》。后来转任陕西转运使。神宗派高遵裕等率兵攻打西夏，德孺随军负责粮饷。高遵裕无功而还，神宗决心大举进攻，再次出兵。宦官李宪先任统帅，因延误军期应当获罪，害怕获罪便上疏迎合皇帝意旨。关陕地区无法承受征调，形势汹汹。局势将要混乱时，德孺多次上疏直言极谏，竭力劝阻。宦官李舜举奉使回来，向皇帝报告再次出兵必然造成混乱，皇帝才醒悟，开始知道德孺的忠心。哲宗即位后，德孺以直龙图阁、京东转运副使代替他的兄长忠宣公镇守庆州，请求放弃侵占的西夏土地，说：“争夺来的土地不放弃，边境的嫌隙就永远无法消除。”于是归还四座城寨，夏人因此服从。绍圣以后，因为放弃土地的缘故，又被牵连党禁，多次起用又多次罢黜，最终官至龙图阁直学士。这首诗写出了他为国尽力直言的事实，最后说到文正公在仁宗时，元昊叛命，最终用计使他投降；德孺镇守庆州，果然如先生所期望。庆州：《元和郡县志》说，关内道庆州为顺化都督府，是古代西戎之地，秦属北地郡，隋朝为合川镇，后来割宁州归德县设置庆州。《九域志》说，陕西永宁军路中府庆州为安化郡，距离东京一千九百里。当年老使君：《东都事略·范仲淹传》说，元昊反叛，仁宗知道仲淹文武兼备，命他知延州。当时各路都议论进兵，只有仲淹坚守鄜延而不赞成。后来调任庆州，任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不久又任陕西四路安抚缘边招讨使，在那里三年，使士卒勇敢、边防充实，于是谋划夺取横山、收复灵武。宋朝派范仲淹在庆州修筑大顺城，位于州城西北的后川桥口，用来截断西夏人入侵的道路。诸郎：考察史书，神宗朝范文正公的次子纯仁以直龙图阁知庆州；哲宗朝幼子纯粹以直学士继任此州。谨慎考按：任渊《山谷诗注》引《实录》说，元丰八年八月，直龙图阁、京东转运使范纯粹知庆州。当时先生正要赴登州，这年冬天十二月才回朝，难道德孺到这时才西行吗？黄山谷也有送范守庆州的诗，年谱认为作于元祐元年。《送范德孺》：一本作《过范县访德孺》。渐渐觉得东风还带着料峭寒意。青蒿和黄韭，试着摆上春盘。遥想庆州千山之间，暮云低垂，衰草满地，白雪漫漫。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现在因诗题附录于此。次韵王震 你携带文章来拜访我，在治平年间，那只隐在雾中的豹子当时才露出一斑。听说你替我吹嘘，借助你的评论，所以才使我这个流落之人得以生还。清新的诗篇带着月色来到霜夜，美妙的言语在春天之前从病容上焕发出来。即使年老多病，诗酒仍然足以发挥作用。竹林中的高士，什么时候允许我攀访呢？治平年间：据年谱，英宗治平乙巳、丙午年间，先生从凤翔回朝，被召试于秘阁，任直史馆。吹嘘，借余论：王定国《闻见近录》说，六侄王震曾对我说：“子瞻被贬黄州后，神宗常常怜惜他。有一天对执政大臣说：‘国史中的大事，想让苏轼来完成。’执政大臣面有难色，皇帝说：‘如果不用苏轼，就用曾巩。’后来又下诏起用苏轼，以本官知江州，中书蔡持正、张粹明奉命起草诏词，王震当时负责词头。第二天改任承议郎、江州太平观提举；再过一天，诏命被搁置，都是王禹玉的力量。竹林：王震是王定国的侄子，所以这样说。《陈鹄耆旧续闻》说：东坡被贬黄州，元丰末年迁往汝州，制词说：“苏轼贬居已经很久，想到自己的过失也已经很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永远弃置不用。”大概是王子发所写。元祐初年，东坡入任中书舍人，与子发同僚，和子发的诗说：“清新的诗篇带着月色来到霜夜，美妙的言语在春天之前从病容上焕发出来。”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喜王定国北归第五桥 白露伴着凄厉的秋风，洗净瘴气烟霭。梦醒后相对而坐，两人都感到凄然。廷尉门前已经张起雀罗，不再是当年的情形；先生拄着鸠杖，却比少年时更加年轻。世事已经充分尝尽，只想着束手不问；皇上的恩德尚未报答，却以归隐田园为耻。谁来怜惜第五桥边的水，独自照见台州衰老的郑防？谨慎考按：各刻本的诗题只到“第五桥”三个字，现在从《外集》补录完整诗题，并改编在这里。次韵王定国谢韩子华来访饮酒 楚国有孙叔敖，长城般的才略可以隐蔽千里，真可悲啊！穿着粗布裙子、背柴、鞋子都磨破了，难道没有旧日的亲友吗？过去的一切如同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不如老优孟，在谈笑之间寄托讽谐。世家门第不可以依靠，就像倚靠一条折断的腿。祥符年间几位贤相，手中掌握天下；砥懿敏也是著名公卿，三位都以德行和爵位显贵。如今距离入棺才有几天？公子的事谁来料理？谁需要您来料理？想说这些暂且停止吧。您的宅相、开府公，长久以来都是为百姓而起用的，为什么到了老年还要离别？送上冰盘盛的苍耳，亲近的人反而嫌它妨碍推荐贤才；相对之间不觉微微出汗。新诗像弹丸一样，脱手便成，片刻也不耽搁。我也是老年的宾客，苦涩的话落在华美的文字中；不要推辞再上三章，有道之人以贫贱为可耻。韩子华：《宋史》说，韩绛字子华，是忠宪公韩亿的第三子，考中进士甲科。神宗即位后，因韩琦推荐，任枢密副使；熙宁三年任参知政事，不久以观文殿学士知许州；熙宁七年再次代替王安石为宰相，后来出知许州，封康国公。元祐初年以太尉退休，谥号献肃。祥符贤相：《宰辅编年录》说，王旦在景德三年任宰相，历经祥符直到天禧元年，在位共十二年。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说，王旦为相端庄稳重、坚正明达，通晓国家大体，待人似乎十分和易，但风度仪表严峻整肃，任官办事庄严严厉，不可侵犯。懿敏：《宋史》说，王素是文正公王旦的儿子，侍奉仁宗，出入朝廷将近三十年，死后谥号懿敏。宅相：王氏旧注说，文正公的长女嫁给韩宪肃公的儿子子华，所以子华是王氏的外甥。谨慎考按：子华的父亲名叫韩亿，谥号忠宪，不是献肃；献肃是子华的谥号，王氏注文有误，现在加以驳正。开府：《宋史·韩绛传》说，熙宁年间韩绛任陕西宣抚使，在军中被授为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在延安开设幕府。

译谨慎考按：《宋史》和《东都事略》记载，韩子华在朝廷掌权，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事，甚至被言官弹劾，与章惇、曾布并列而论，他一生的概况也就可以知道了。定国是名门之后，他的才干和门第本来足以得到重用。起初因东坡先生被废黜排斥，后来先生入朝任侍从，定国也应当受到显著擢用。子华既是王氏的外甥，又有当权者提携的力量，反而借口亲属嫌疑，不替他公开推荐，终于使他在瘴疠之地五年，跋涉万里才生还；只是担任颍州、扬州副职，辗转迁徙没有定处，与流落又有什么区别？子华不能推卸这个责任。这首诗似乎是在替定国深感惋惜，然而其中讽刺子华之意是很深的。流落江湖万里之后归来，彼此相逢，足以自我安慰。只是已经错过时机；起初听到你的佳句，惊人得使我倾倒，后悔当初在东庭与你相识太迟。握手相见，哪里知道竟没有贺监那样的知己？结交之后，又有谁肯像袁丝那样相许？塞外的鸿雁正要摩天而去，到了老年再追赶攀援，哪里还来得及呢？马元宾：爵位、籍贯和里居未考。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从开头两句看，应当是元祐初年所作，编录在这里。惠崇《春江晚景》二首 竹林外绽放着两三枝桃花，春天江水变暖，鸭子最先察觉。蒌蒿长满地面，芦苇的嫩芽还很短，正是河豚将要逆流而上的时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惠崇：《图绘宝鉴》说，建阳僧人惠崇擅长画鹅、雁、鹭鸶，尤其擅长小景，善于表现寒冷水边、荒野洲渚那种潇洒空旷的景象。欧阳公认为他是九僧之一。河豚：《程大昌演繁露》引《博雅》说，鯸鮧就是鲀鱼，背青腹白，触碰东西就发怒，肝脏能杀人。《酉阳杂俎》说，鱼肝和鱼子都有毒，艾草可以解除这种毒。江淮人吃河豚，一定要和艾草一起煮。《艺苑雌黄·河豚新附》说，《本草》认为河豚味甘性温、无毒，《日华子》说有毒。《苕溪渔隐》考察《游仙杂录》说，暮春杨花飞舞时，这种鱼最肥。江淮人把鱼肉切片，与蒌蒿、芦芽混杂，煮成羹；如果没有煮熟，也能伤人。《本草》说它无毒，是错误的。张来《明道杂志》说，这种鱼有两种，颜色淡黑而有花纹的叫斑子。《阮一阅诗话总龟》说，梅圣俞诗有“春岸飞杨花”，欧阳永叔说河豚吃杨花就肥；韩偓诗有“柳絮覆溪鱼正肥”。大概鱼吃杨花就会肥，不一定只是河豚。两两归来的鸿雁将要冲破雁群，依依不舍的样子又像北归的人。遥想北方沙漠多风雪，还要等江南过半个月的春天。次韵周邠 南迁之后本想考取力田科，三条小路刚刚修成，快乐的事情很多。哪里料到晚年还要踏入朝廷的街市，正如疲惫的马害怕登上山坡。羡慕你我同年，心气正盛；笑我自己无聊，鬓发已经斑白。什么时候能到西湖寻找旧日的游赏？淡淡的烟、疏落的雨，遮暗了披着蓑衣的渔人。周邠：周邠字开祖。先生任杭州副职时，开祖任钱塘县令，注文详见施氏原注。开祖当时任管城县知县。次韵胡完夫：《成都石刻》题作《次韵完夫舍人见戏一首》。穿着青衫分别时的泪痕还斑斑可见，十年来漂泊江湖，困顿于守关职位。年老了还要上书回到北阙，今天早晨拄着笏板眺望西山。我们相从饮酒，超越了形骸；笑谈平生，仿佛都在醉梦之间。万事都须请教伯始，白头之年请容许我占有这份清闲。胡完夫：施氏原注说，胡完夫名宗愈，是晋陵人，副枢胡宿的侄子，考中进士，神宗提拔他为同知谏院。王安石执政时，任用李定为御史，苏、李、宋三位舍人都不肯起草制书，因此获罪被黜。完夫说：“御史必须由博士、员外郎担任，学士和丞杂共同推荐；如今李定以幕职身份，没有经过推荐便得到这个职位，既然完全出于执政者的意思，那么大臣如果违法，还有谁来指出呢？”王安石发怒，把他调任真州通判。后来入朝任吏部右司郎中。元祐年间，升任左史，任西掖夕郎、中书执法。哲宗问朋党之祸的弊端，他回答说：“君子指小人为奸邪，小人就指君子结党；陛下如果能够选择中立之士任用，党争之祸就会平息。”第二天他撰成《君子无党论》进呈，拜任右丞，以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后调任成都。召回朝廷后任礼部、吏部尚书，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这首诗的墨迹刻在成都府治，题作《次韵完夫见戏一首》。“朝来拄笏看西山”，墨迹作“望西山”。完夫的诗题说：“宗愈听说子瞻舍人有归居的兴致，写了一首小诗来戏谑他。” 谨慎考按：施氏注文全文以及胡完夫原作，新刻本全部删去，现在补录保存原貌。附胡完夫原作 苏公五十岁，胡须斑白；穿着青袍，进入汉代宫门。贾谊被贬归来，仍然是太傅；谢安年老，还背负着东山之志。黄冈的泉石隔绝于红尘之外，阳羡的牛羊处在夕阳返照之间。知道您仍有竹林高士的兴致，只是想清闲，谁肯放您清闲呢？次韵钱穆父。年老了进入明光宫，仍然跻身旧日的朝班；染白了胡须，哪里还要再唱《阳关》？故人飞上了金銮殿，贬客从饭颗山来。一篇大文章，推许您有西汉人的手笔；一句话便把我置于二刘之间。应当设酒呼唤同舍，观看皇帝从禁苑赐出的飞龙马。金銮殿：《唐书·李白传》说，贺知章见到李白的文章，感叹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啊。”他把李白推荐给玄宗，玄宗在金銮殿召见他，下诏让他供奉翰林。大笔：《猗觉寮杂记》说，“大手笔”一语始于王珣梦见有人把大笔给他，笔大如椽，人们说他将有大手笔之事，后来果然起草了谥号诏书；这不是美事，不可这样使用。齐文宣帝有大手笔，多命徐陵起草。唐代燕国公、许国公号称大手笔，这里可以这样用。二刘：《周必大二老堂诗话》说，曾吉甫侍郎收藏子瞻和钱穆父诗的真本，“一言置我二刘间”下面自注说：穆父曾起草某道答诏，用刘歆、刘向来比喻，所以有此句；而广川董彦远讥讽子瞻不该使用汉高祖的典故，过分了。谨慎又考按：施氏原注说，胡宿任余姚时，曾把墨迹刻在县斋石上，文字是：“病客从来饭颗山”，集本作“迁客”；“一言置我老刘间”，集本作“二刘”。

译各家注文都引用《石勒载记》说：“我应当处在二刘之间。”东坡自注说：“我的行轼告词引用董仲舒、刘向的事迹。”这与周益公所记不同，两处必有一处错误，现一并录下，以备再次考察。飞龙：《李肇·翰林志》说，初次升任的学士在麟德殿等候应对，同院赐宴，又赐衣一套、绢二十匹，飞龙司借给马一匹；所骑的马在仪仗门内、扩门以西迎送。江少虞《事实类苑》说，旧例是学士初入院时，飞龙厩赐马一匹以及鞍辔、草料，称为长借；现在则连马和鞍辔一起赐给。程大昌《雍录》说，后苑有骥德苑，是禁马所在，也叫飞龙厩。附钱穆父作：施氏注文题作《次完夫韵简子瞻右史舍人》。史馆中的身影蹒跚，像司马迁和班固；十年来流落奔波，共同经历了艰难险阻。凤凰忽然欣喜地飞翔在西省，猿鹤又何必劳烦它们怨恨北山？不学三闾大夫在泽畔吟唱，却仍然欣喜二陆从云间降临。不只是制诰文书需要如椽大笔，正直的议论尤其应当赐予燕闲的机会。次韵完夫再次赠诗。某已经选定居住在毗陵，与完夫有乡里相邻的约定。柳絮飞舞时，竹笋外壳斑斑；风流的两位老人隔门相对。雪芽茶，我替你到阳羡求取乳水，你应当送惠山茶给我。竹席清凉，风吹来，白昼悠长，正好安睡。玉堂中起草的制书流传人间，应当容许我有急事时烦劳乡里。姑且共同在十亩桑柘地间享受闲适。玉堂制草：《宋史·职官志》说，中书舍人与学士共同掌管内外制书，学士掌内制，舍人掌外制，称为“两制”。内制包括重大诏令、外国文书等，允许预先起草；凡册封任命之事，都召入当面告知。制书分六房掌管，命令按各房轮值起草。得到词头后，便在紫微阁下起草制书，等宰执离堂后，才能下直。宋敏求《春明退朝录》说，公家文书的草稿，枢密院称为“底”，三司称为“检”，中书省称为“草”。欧阳修有《学士院草录》。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下卷。观察所用韵脚，是同时唱和之作，现在改编在这里。次韵穆父舍人再次赠诗 诏书的语气如春天般温暖。昨夜值班屋头的伯劳鸟鸣叫，便引发了关关的游仙之梦；醒来时月光照临帷帐，贺雨的诗已经写成，云彩布满山岭。怜惜我白头还来到仪仗之下，看着你眉间生出黄色祥气。凤凰池的故事相同，机密事务紧急，开怀饮酒还趁现在有闲。舍人：《宋史·职官志》说，中书省舍人四人，掌管推行命令、起草制词，分治六房，按各房职掌起草文书；如果有不当之处或任用非其人，便上奏论列并封还词头。当时穆父任中书舍人，详见上注。谨慎考按：施氏原注说，当时东坡任起居舍人，所以采用唐制所载“每仗下议政事”，起居郎执笔记录政事。新刻本删去“每仗下议政事”一句，与原文不合，现在补录。次韵答李端叔 如果这个人像司马迁，也像班固；笑着经过壶头山，走出玉门关，已经进入西羌，渡过沙漠，又从东海观看涛山。认识你，知道你在千人之中略有不同；你安慰了我十年来的长久思念。西省相邻而居，时时偶然相逢；有滋味的，正是偷得这片闲暇。李端叔：《宋史》说，李之仪字端叔，是沧州人。考中进士后三十年，才跟随苏轼在定州幕府任职；后来历任枢密院编修、原州通判。元符年间，因为曾经跟随苏轼任职，被诏令勒令停职。李之仪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尺牍，苏轼称赞他深得刀笔之妙。谨慎考按：李端叔《姑溪集》中失载原作，先生这首诗采用前面唱和的韵脚，也一定是同时所作。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续补》下卷附编于此。再次韵答完夫、穆父：公自注说，二位都自称先世曾同在西掖任职。西掖的老吏员认识郎君，与你并马走在天街上，两人都绝尘而去。汗血马本来就应当有天生的种性，夜光璧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困顿呢？哪里知道西省深严之地，也容得下东坡这副病瘦的身躯。免得让被贬的仙人在明月之下，只有三个人狂歌对饮。掖垣：《汉书·吕后本纪》注文说，不是正门而在两旁，像人的臂腋一样。西省：《杨奂〈汴故宫记〉》说，登闻检院东面叫左掖门，门南面叫待漏院，登闻鼓院西面叫右掖门；西省就是右掖。谨慎考按：施氏原注说，这首诗的墨迹藏在吴兴秦氏家中。开头说：“又次韵穆父舍人和完夫初入省，且述世契。”集本作“掖垣老吏”，墨迹作“老史”。新刻本删去这些文字，现在补录。次韵答满思复 我甘愿在三间茅屋中老去，哪里料到还会在朱门朝廷中列入两班？纸上落下云烟，供我醉后挥洒；诗写成如珠玉，等到早朝回来便可欣赏。谁说带酒来山中就没有贺知章？要记住，啼乌巷里还有颜延之。只是恐怕跛脚的羊跟在赤骥之后，青云中的飞步，不容许我攀登。两班：《沈括梦溪笔谈》说，唐制两省供奉官东西相对而立，称为蛾眉班。跛羊、赤骥：《史记·李斯传》说，泰山高达百仞，跛羊却牧放在山上；杜甫诗说：“赤骥请长缨。” 谨慎考按：施氏原注说，满思复字中行。东坡被提拔为起居舍人，中行为起居郎，两人在同一省署；中行是东阳人，所以有“跛羊随赤骥，啼乌巷有颜”的句子。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养老 拾遗郎醉后饮酒高歌的地方，是西郊长满野梅、栽着官柳的道路。听说华阳的户籍册中，至今还留有城南杜甫的名字。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只见水花风叶在暮色中萧萧作响。芋头大到一尺，谁能吃完？桤木长三年，已经足够用来烧火。百年之中狂风般的人生，究竟能留下什么？羡慕你如今成为峨眉老人。即使没有家中生出执戟郎，也应当世代出现埋轮御史。不要因为我年老多病、还未归去，就轻视我；将来玉局观里还会有第几个人呢？等到你的子猷般清兴发作，还应当在雪夜前去寻访你。戴防：《赵尧卿》说，戴防本名庄，是吴兴人，庆历六年考中贾黯榜进士，后来改名防。成都：《欧阳忞〈舆地广记〉》说，秦代为蜀郡，晋武帝改为成都国；《九域志》说，宋嘉祐四年以益州路为成都府，剑南西川节度使治所在成都，辖华阳二县。玉局观：《方舆胜览》说，道经有二十四化，上应二十四节气，座下隐藏在地中，形成洞穴，所以以玉局命名。《云笈七签》说，玉局洞与青城第五洞天相连，洞中刻有老子像。按宋代宫观使中有勾管成都玉局观、提举成都玉局观等职名。

译《苏诗补注》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苏诗补注》卷二十七。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三十八首，作于哲宗元祐元年丙寅春；这一年他由右史升任中书舍人，十月又擢升为翰林学士、知制诰。送陈睦知潭州：别本作“陈陆”，是错误的。华清宫缥缈地浮现在高大的屋栋之间，上面有花纹斑斓的树林，隐藏着石瓮。在这里饮第一杯酒时初次认识你，夜里登上千座山岭，一同纵马飞驰。那时你年轻，面如美玉；一饮百杯还嫌不够痛快。白鹿泉边山月升起，寒光刺眼，像流动的水银。早晨在朝元阁上酒醒，躺着听风鸾鸣叫。铁凤的旧日游踪徒然还在，人又去了哪里？二十三年真像一场梦。我得以活着回来，胡须已经雪白；你也老了，却嫌金带沉重。我们好像春社的燕子和秋天的鸿雁，刚相逢还未站稳便又互相送别。洞庭湖和青草湖浩渺无边，天柱山、紫盖山森然耸动。湖南万古以来的一声长叹，交给骚人去写诗讥刺吧。陈睦：施氏原注说，陈睦字和叔，嘉祐六年考中进士第二名。神宗提拔他为御史。元丰元年，代理起居舍人，借助安焘出使高丽，任鸿胪少卿。适逢广州缺少主官，以宝文阁待制身份出任广州知州。给事中韩忠彦说，他只是偶然凭借泛海出使的劳苦，侥幸得到这个职位，不足以玷污侍从官的名声。诏令采纳了他的意见。到这时，陈睦以直龙图阁镇守长沙。当初，和叔任两浙提刑时，杭州有裴氏婢女夏沉香，她曾与裴氏之女一起投井，女子已经死亡，沉香被判杖刑，刑罚已经执行。和叔提出驳议，另派秀州副职张若济重新审理，夏沉香于是被判死罪。杭州狱掾杜子方、陈珪、戚秉道也获罪，被冲替。东坡当时任杭州通判，作诗送给他们，说：“杀人无验，中伤此恨终身，恐怕难以了结。”大概指和叔、若济而言。这次送和叔的诗，只写年轻时登临相从的往事，没有一句涉及他的为人，由此可以看出东坡不愿与他交往的意思。大概与赠唐林夫、唐坰的诗完全相同。这一段原文，新刻本删改殆尽，现在从旧本补录，以备考察。潭州：《欧阳忞〈舆地广记〉》说，荆湖南路的潭州是古代三苗之地，秦置长沙郡，汉代为国，晋永嘉元年设置湘州，隋代改称潭州，因昭潭而得名。华清：《程大昌〈雍录〉》说，华清宫建于开元十年，起初名温泉宫，后来改名，位于骊山，是最为奢华兴盛的宫苑，各部门都有府邸。唐明皇常在十月前往华清宫，年终才返回。宋敏求《长安志》说，华清宫四面都有环绕的墙，里面有朝元阁、长生殿、羯鼓楼。石瓮：《郑嵎〈津阳门诗〉注》说，石鱼岩下有天丝石，形状像瓮，用来贮存飞泉，因此寺名上加“石瓮”。寺僧在上层飞楼中悬挂辘轳，斜着牵引长绳，绳长三百多尺，用来汲取瓮泉，泉水可达红楼、乔木的树梢。白鹿泉：《津阳门诗》说“饮鹿泉边春露晞”。程大昌《雍录》说，白鹿原在南山脚下，从蓝田东北进入万年县；浐水源头低，所以流经白鹿原西北角之外；灞水源头高，所以流经原上。《元和郡县志》说，白鹿原也叫灞上。郭允蹈《蜀鉴》说，周平王东迁以后，有白鹿游于此地，因此得名，位于京兆府蓝田县。朝元阁：《长安志》说，朝元阁在华清宫东南、老君殿北面；天宝七年，老君降临朝元阁，于是改名降圣阁。金带：《归田录》说，本朝制度，学士以上赐金带，称为重金。宋太宗创制金銙，銙的形制为方圆毬路，用来赐给两府大臣。御仙花用来赐给学士以上的官员。如今俗称毬路为笏头，称御仙花为荔枝，都失去了原来的名称。岳珂《愧郯录》说，本朝服带制度，皇帝和东宫用玉，大臣用金。金带有六种：毬路、御仙花、荔枝、师蛮、海防、宝藏；此外还有金涂带九种、金束带八种、金涂束带四种。《春明退朝录》说，所谓“重金”，指金带上垂有金鱼。附子由次韵 海上的石桥，折断了我大船的栋梁。记得你经过铁瓮城，向东航行万里，仿佛乘在空中。老蜃和长鲸应当都被套住，波浪摇动、狂风卷起，船只躺着不能起身，免得让大腿被马鞍磨痛。归来经过我这里，谈起一路艰苦，惊出的汗水还津津流着，像水银一样。把海边风物画成图，天吴和紫凤错落其中。直到今天想象起来，隔着人事阻隔，常常在白日梦中被风涛吹动。长沙将要前往，已经厌倦乘坐飞舟，幸好有千名士兵负责迎送。文章清新超逸，世上少有可比；科举功名峥嵘，声名自然显重。远行屡屡受委屈，众人都为之叹息。出发饯行时谁来攀住车子？车将要开动，明天早晨鼓角声中背向王城。不要听单于吹奏清晨曲调。自注说：子雍出使三韩时，辙正住在南都，见过他往返，所以这首诗这样说。用前韵答西掖诸公见和。两根旗杆盘绕着础石，龙纹缠绕栋梁，金井上的辘轳在清晨的瓮中发出声响。小殿垂下帘幕，白玉钩悬挂其上。大宛马站立在仪仗中，系着朱丝缰绳。风驾驭着天帝升天，云雨从此隔绝。孤臣忍住眼泪，肝肠悲痛。羡慕你意气风发，座上落笔纵横，文思如水银盘旋流走；上等御酒每天从黄封瓶中倾出。赐下的茶时时打开小凤团，只有我闭门怜惜自己老如太元。发给纸札，看你写《云梦赋》；金石般的乐声响起，不知江海已经远去。木爪屡屡浪费瑶琼般的礼物，难道只是我跛脚的步伐难以追攀？已经觉得侍史疲于奔走迎送。春天回来，宫柳腰肢舒展，活水流入御沟，水中鳞甲随之跃动。借你的妙语发出春容，回头看我，风琴已经不能奏弄。西掖：《杨奂〈汴故宫记〉》说，登闻鼓院西面是右掖门，翰林知制诰多居于西掖。金井：《黄庭坚诗》说“睿思殿东金井栏”，任渊注文说，睿思殿是神宗的便殿，在垂拱殿后面。小殿：就是睿思殿，注文见上。小凤：《渑水燕谈录》说，蔡君谟制造小团茶以充贡品，一斤二十饼，仁宗特别珍爱，即使宰相也不曾随便得到赏赐；只有郊祀礼致斋之夜，两府各四人共同得到一饼，宫人把龙凤花纹剪下贴在茶上，八个人各自收藏，不敢自行品尝，有贵客来才拿出来传看。《北苑杂述》又说，北苑细色茶第五纲有兴国岩小龙、小凤之名。次韵王觌正言喜雪

译圣人能够与上天相通。朝廷下诏宽减狱讼，市井之间传来美好的消息，夜里街上喧闹不已。湿润的云气早晨覆盖着台阶，纷纷扬扬，直到退朝以后。彩色映照着宫中的槐树，更显妩媚，仿佛要夸耀剪裁雕刻的工巧。因此皇上穿上了朱红、青蓝色的衣袖。我正执笔侍奉在旁，不敢写下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您还伏在阁中争论高论，也稍稍可以自慰。细雨纷纷，时停时下；气候温暖，风中也充满暖气。神龙长久潜伏，一旦发怒，威势必将加倍而行。应当看见三场白雪，众人欢欣拜舞；万岁归来，在您家中饮酒，畅饮高歌，追随那“既醉”的兴致。王觌【施氏原注：王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考中进士。熙宁初年任编修三司令式删定官，不愿久居其职，请求出任润州推官。朝廷派使者赈济借贷灾民，明叟精详陈说民间利弊，使者回朝后推荐他，于是授任司农寺主簿，转为司农寺丞。司农寺是当时的要职，许多人由此升迁。明叟接受任命当天，便请求外任。韩子华丞相认为他的操守高尚，留他任检详三司户计。元祐初年，吕正献、范忠宣推荐他可以大用，擢升为右正言，进为司谏。他极力指斥当权者的奸邪害正，使一两个元老不能施行自己的意志，奏章几十次上陈，公论都认为他说得对。苏轼当时任右史，所以诗中说“我方执笔侍”等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明叟在谏官任上，每每想彻底驳破朋党之说。苏轼任翰林学士时，朱公掞、朱光庭指责他主持试馆职时所出的策问涉及吕元钧，陶辨认为并非如此，于是形成了洛党、蜀党二党的名目。明叟说，苏轼的言辞不过是没有把握轻重的体例；如果把同异全部考核，深入追究嫌疑，两方面就会分裂，党争之论也会更加炽烈。学士命题措辞失当，事情还小；假使使士大夫背上朋党的名声，才是大祸。皇帝深以为然。后来他任侍御史，又说一年之中，奏章大多是由于程颐、苏轼的缘故。前些日子程颐离去，而言官攻击苏轼，所以请求出任外官，皇帝下诏不准。不久他任职经筵，正逢执政大臣中有人想稍稍压制苏轼，于是说暂且不要急着任用他，以免日后后悔失当。升任谏议大夫，从此时而出任藩镇，时而入朝任职。绍圣年间一再被贬。徽宗擢升他为御史中丞，出任二州长官，又安置在清江。绍兴初年追复龙图阁学士。这一段大半被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正言【《宋史·职官志》：门下、中书二省，各设正言一人。门下省为左正言，中书省为右正言，都是从七品，职任相当于左右拾遗。曾巩《隆平集》把拾遗称作正言，这是太平兴国六年改制的结果。】朱蓝【《齐书·文学传论》：“朱蓝共妍，不相祖述”，意思是朱、蓝二色都美，各不相互沿袭。】执笔侍【王应麟《困学纪闻》：宋朝旧制，太史局隶属秘书省。凡天象失常，三馆都能知道。发生灾异时，馆吏用一张纸探报消息，便可以借此事进言。程大昌《雍录》说：“当今的侍从官，相当于汉代的九卿。张安世手持囊袋、簪笔，侍奉汉武帝几十年，所做的就是如今侍从官的职责。现在的侍从官，又称两制：内制是翰林学士，外制是中书舍人。元祐末年设置权侍郎以前，只有中书舍人以上才称为侍从，所以通常把内制、外制合称为侍从之官，以区别于汉代虽为侍从而尚未成为九卿的人。”】和蒋发运。夜里谈论佛理，胜过千篇偈语；收到您的来信，又只说了一句话。这样的身体真像佛祖一般，哪里还不能与羲、轩相比呢？船行平稳，江风吹来，我们坐在船中；楼阁空寂，月光照进酒杯。遥想您思念我的地方，醉后挥写的墨迹还留在倾颓的墙垣上。发运【《宋史·职官志》：发运使掌管考察山泽财货的来源，负责把淮南、浙、江、湖六路的漕运储粮运送到京城，同时兼管茶、盐、泉货、宝货等事务。《燕翼贻谋录》：最初平定江南后设置水陆发运二使，后来陆路不便，全部改走水路。雍熙四年，下诏把水陆发运合并为一路。孙彦同《职官分纪》：淮南、江浙、荆湖设有都大发运使、发运使、副使等官。】蒋之奇【施氏原注：蒋之奇，字颖叔，宜兴人。锁厅应试，擢中进士；参加贤良方正科试，六论合格。及至对策，因为在一篇文章中自我申辩而被罢免。英宗读后认为文章很好，擢升他为监察御史。神宗即位后，升任殿中侍御史，历任各道转运使，最终任江淮发运使。祖宗旧制，每年年终到京师奏报财计，实际上多到次年正月才抵达宫阙。颖叔十月已经到京师奏报财计，于是升任侍制，出守长沙。他任御史、谏官时，以廉洁正直著称。由宝文阁侍制转任河北都漕，出守瀛州，入朝任户部侍郎。后事见《送颖叔帅熙河诗》注。这一段全文都被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以保存原貌。送表弟程六任楚州知州。两颗明亮的珍珠照映着一对璧玉；当年三位老人——苏、程、石三姓的乡里人——走下道路避让鸠杖，刺史迎到门前，倒穿着鸬鹚鞋。那时我和你都还是孩子，疯跑着跟在人群后寻找梨子、栗子；身体强健得像小黄牛，却不能因此自恃。时光像白驹从缝隙间飞过，哪里有闲暇珍惜呢？醴泉寺古老，橘柚树低垂；石头山高耸，松树和栎树隐没其中。众位孙辈在万里之外相逢，一笑之间，却还不能消解聚集的千般忧愁。你如今刚得到古山阳之地任郡守，老练的手笔生风，已不必再依靠刀笔文书。我正含笔在紫微阁中，病眼昏花，被公文书檄困扰。不要让印绶束缚你的一生，终有一天应当离任去扫墓。等功业成就、头发早已花白时赶快归来，我们共同借梨花盛开之时过寒食节。程六【施氏原注：东坡的母亲是成国太夫人程氏，眉山的著姓人家。她的侄子中，程之才字正辅，排行第二的程之元字德孺，排行第六的就是出任楚州知州的程之邰，字懿叔；排行第七。正辅最初娶苏轼的一个女儿，但女儿很早去世。老苏公认为这是一件事情，见后文。可参看《次韵正辅江行见桃花诗》注。此诗开头说：“炯炯明珠照双璧。”《次韵送德孺漕江西》又说：“君家兄弟真联璧。”这里只指德孺、懿叔，不再提正辅，仍是因为从前的怨恨。德孺凭父亲程文应的门荫得官，从江右转任广南转运使，任金部郎中。元符三年，由河中知府任两浙转运使。苏轼从海外归来，暂住金山，后来任卫尉少卿，因曾丞相蔡京取金山下鼻塘之地而获罪。德孺曾参与调停此事。蔡京与曾布不和，德孺也因此获罪。当时是崇宁二年秋。德孺的孙子程敦厚，字子山，有文名，绍兴年间任右史，掌管制诰。这一段被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楚州【《舆地广记》：隋开皇初年废除山阳郡，开皇十二年设置楚州。】醴泉【眉州山名，注见第六卷。】石头山【考察志书，眉州有石佛山，没有石头山。苏轼寄给子由的诗说：“买田要到什么地方去？就是石佛山前的道路。”因此“头”字疑心应当作“佛”字。附录子由所作。

译你我本是姻亲兄弟，起初像同池的鱼儿一样亲密；到了中年，云雨离散，各自分居在不同的山涧溪谷。后来住在客舍，又重新相从，谈话一直谈到深夜，彼此欷歔感叹。穿着青衫奉命入朝谒见，清晨梳头时惊觉自己已经满头白发。百年人生实在不值得执着，但一杯酒中仍有无尽欢意。清雅的谈论我还没有听够，昨夜却听说你已经接到任命书。淮南旱灾已经很久，疲困的百姓只能以田间蔬菜充饥，请求发放上供的粮米，并且疏浚古老的防洪渠道。这些事必须依靠贤能的使君，来平均使用多年积存的粮储；你径直乘两桨船前去，不必等待五马驾车。离别之情难以再次详述，慰劳百姓的事情不能迟缓。政绩完成后若得到召还的节制，年末应当回来与我相聚。在碣石庵戏赠湛庵主【苏轼自注：他是相国寺的僧人。】在保康桥上，夜里观赏灯火；在碣石岩前，夏日饮着冰水。不要拿山林生活来嘲笑朝廷和市井，老夫手中也有一根乌藤杖。相国寺【《汴京遗迹志》：相国寺在开封府城东，本来是北齐的建国寺，后来废弃。唐代成为郑审的住宅，景云初年，僧人惠云看见郑审后园池水中有佛寺的影子，于是募缘改换住宅，赐名相国寺。《东京梦华录》：大内前州桥以东，临汴河的大街叫相国寺。《东轩笔录》说：相国寺旧传是公子无忌的住宅，现在此地属于信陵坊，寺前旧有公子亭。】保康桥【《东京梦华录》：汴京穿城河道有四条，南面的一条叫蔡河，从西南戴楼门进入城内，曲折流经城中，从东南陈州门流出。河上有十一座桥，第六座叫西保康门桥。】谨慎考察：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改编到这里。元祐元年二月八日，退朝以后，独自在起居院阅读《汉书·儒林传》，因感慨申公的故事，作了一首七言绝句。寂寞的申公，在谢绝宾客的时候，自己说已经看见穆生；机【一作防】绾、王臧被交给司法官，明堂的修建被废止；自己又变得老态龙钟，因病免职回乡。申公【《汉书·申公传》：申公是鲁人，楚王命申公做太子戊的老师。戊即位后，申公退居家中，谢绝宾客。王臧、赵绾曾跟随他学习《诗经》，赵绾、王臧请求建立明堂。汉武帝用安车蒲轮迎接申公，当时申公已经八十多岁。窦太后不喜欢儒术，抓住王臧、赵绾的过错责问皇帝，于是把王臧、赵绾交给司法官，废止修建明堂一事，申公也因病免职归家。】起居院【《宋史·职官志》：旧时设置起居院，任命三馆校理以上的官员修撰起居注。】谨慎考察：这一首施氏注本原来没有收载，根据题中年月考察，确实是元祐初年所作，现在编录于此。和人作《假山》诗。上党山高耸入天，像一只碧玉环；横绝河流，绵延千里，环抱着商颜山。试着看烟雨笼罩的三座山峰之外，原来都在神仙一掌之中。造化的神奇，哪里比得上童子的游戏？姑且描摹真景，聊以排遣使君的闲暇。什么时候才能把它携带到西征路上，画成围床四周的六曲山屏呢？上党【《太平寰宇记》：五龙山本名上党山，山上的松柏高入云霄。】商颜【《水经注》：楚水源出上洛县西南的楚山。皇甫谧说，商山也称楚山。古书说，州中有商君、商国、商塞、商密、商颜，称为五商。】送王伯▯出守虢州。华山的东麓，是秦代遗民当年依山而来躲避秦朝的地方，直到今天风俗中还保留着古朴的意味。柔嫩的桑树和碧绿的水，招引着行人。行人甩着手臂不回头，争相进入崤山、函谷关间的土囊形关口。只有使君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想要在三堂无事饮酒。三堂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务，白天长，睡醒后听人投壶。床头的砚石映着云月，山涧底下斫取的松根肥厚如雪。山中的盗贼已经逃散，百姓得以安睡。劝说百姓购买耕牛，开仓发放陈粮。等归来时只做水衡卿，我想带着酒壶到您那里去饮酒。王伯▯【施氏原注残缺，无法辨认。谨慎考察：伯▯的长子娶了苏轼的女儿。《栾城集》中有《代祭王虢州文》说：“我迁居南方，一去六年；回来时与你握手，白发已经侵上头顶，于是把小女许配给你的长子。朋友情谊一如从前，亲戚关系也恢复如初。”又说：“您因获罪被废黜，回到宋都的家中。”子由诗中也有“一废十五年”的句子。苏轼任徐州知州时，有《和王廷老退居见寄》诗，那么王廷老被废黜已经很久，到这时又起任知虢州。虢州【《九域志》：陕西永兴军路有虢州，即唐代弘农郡，治所在虢略县，东到西京一百五十里，是周代封虢仲的地方。汉武帝设置函谷关，因为道路形状像函，所以有这个名称；这就是《荀子》所说的“秦有松柏之塞”。】崤函【《元和郡县志》：自东崤到西崤三十五里，都在秦关以东、汉关以西。程大昌《雍录》：从华州到陕州共有三关，秦函谷关在唐代陕州灵宝县南十里；汉函谷关是杨仆改筑的，在唐代河南府新安县东一里，比秦代旧关向东移动了三百七十八里；唐代潼关在华州华阴县东北。】三堂【《太平寰宇记》：三堂在虢州治所内，是唐代岐王、薛王任刺史时建造的。】附录子由所作。满腹都积蓄着精神才思，触及任何事物都能洞察其中的道理。被废黜十五年，只不过是因为才华太多罢了。我过去游历宋城，记得那时初次认识您。公文堆满像山，宾客多得如蜂如蚁。我出城寻找您城下的住宅，多次倒在您床前脱下鞋子。清谈像锯木一样连续不断，木屑纷纷落在彼此之间。谈笑开怀自有乐趣，摆酒姑且停留。过了一会儿打开封存的黄酒，婉转的歌声从洁白的牙齿间传出。风高云淡，熊掌正白；霜降以后，螃蟹刚刚变紫。夜深了兴致还没有尽，银河倾斜，客人忘了起身。归来后笑问童仆，原来你们连熟酒也没有准备。江湖漂泊不定，欢意一天天衰减。向西归来经过旧日游历之地，重逢时恰逢新的喜事。诏书催促您出任西州牧，门前有朱漆车辕停着。都城挽留不住您，山贼近来正十分猖獗。您提刀搜索山崖深谷，击鼓召集乡里民众。居家时百事都无从参与，国家事务却不是自己能够推辞的。什么时候才能辞去官职，再到梁王的市集饮酒呢？在道者院池塘边作诗。下马时遇到一位嘉宾，带着酒壶来到小池旁。清风吹动荷叶，细雨中鱼儿跃出。井水清凉，能使牙齿感到冰冷；茶味甘美，喝后眉头也不会因苦涩而皱起。归途更加萧瑟，这场景真能催促诗兴。道者院【李濂《汴京遗迹志》：道者院在郑州门外五里。高文虎《蓼花洲门录》：五代时有僧人在道路旁搭庵种菜，一天白昼睡梦中梦见一条金色龙吃掉他种的几畦莴苣。不久，他在梦中所见之处看见一个伟岸男子取食莴苣，于是收拾衣服请他入坐，殷勤地供给饮食，并把梦告诉他，说：“您将来若得志，希望能替老僧在这里建一座寺院。”这个伟岸男子就是宋太祖。宋太祖即位后，寻找那位僧人，得知他还在，便下令建寺，赐名普安，汴京人称它为道者院。周燀《清波杂志》所载也相同。】催诗【杜甫诗有一句：“头上黑应是雨催诗。”】附录子由的次韵诗。雨气带来凉意，侵入殿堂；河水流动，渗入池中。黄粱煮鱼子，白酒倾入鹅儿杯；微风轻吹刚刚生起，屏风遮尘，清洁得不让尘土污损眉眼。郊外出行不能尽兴，只好拂拭墙壁观看题诗。附录晁无咎的次韵诗【《鸡肋集》的原题是《和普安院壁上苏公韵》。】

译害怕暑热，姑且来寻找寺院；为了追逐凉意，特意绕着池塘走。雨中的园子里斑鸠呼唤配偶，风吹的小路上燕子将要带着幼雏。散开的篆香萦绕帘额，停留的云气使井栏显得昏暗。墙壁上的题字如龙蛇游动，可知这里有长公的诗。次韵子由送千之侄。江上的松树、楠树一层又一层，满山风雨发出龙吟般的声音。近年来老树干上都长满了菌类，下面的孙枝将要冲出树林。白发已生，却还没有形成归隐的打算；身穿青衫，或许还存有救济时世的心愿。闭门试着起草三千篇奏牍，如今像这样侧席求贤的人实在少见。千之【谨按：千之兄弟五人，是苏轼同祖兄苏不欺的儿子。】附录子由原作。在京城、洛阳向东游历，岁月已经很久。初次相逢时欣喜，解除衣带吟诗。梦中你帮助我使池塘长出青草，分别以后又和谁一起在竹林饮酒呢？文章继承家学，我怜惜你在风流才情上很像舅父，也因此感到欣慰。就把格律诗传授给各位弟弟，使王谢诸家的人物无论古今都不能相比。书写文与可的墨竹。亡友文与可有四种绝艺：一是诗，二是《楚辞》，三是草书，四是绘画。文与可曾说：“世上没有了解我的人，只有子瞻一眼看出了我的妙处。”他去世七年后，我看到他的遗迹，于是作了这首诗。笔墨和您都已经逝去，如今还有谁来作诗呢？新近只留下那位挥斧运斤的匠人，却只能凭吊断弦之人。断弦【《吕氏春秋》：钟子期死后，伯牙砸破琴、弄断琴弦，终身不再弹琴，因为认为世上没有知音。《后汉书·蔡琰传》注引刘昭《幼童传》说：蔡邕故意弄断琴的一根弦来考问蔡琰，蔡琰说是第四弦。】次韵钱舍人病愈。床下的乌龟虽冷，还能暂且忍耐；杯中的蛇影已经消失，身体应该还没有衰败。明日在殿门前将遇见王傅，大家争先观看櫑具，才知道并非李广那样的疑惧。坐着便觉得香烟随着病气一起减少，独自忧愁花影迟迟映上廊檐。何妨一笑使千般疾病消散，这远胜于仓公饮用上池之水。钱舍人【施氏原注：钱舍人就是钱穆父，当时任中书舍人。新刻本删去，今补录。】仓公【按：《苕溪渔隐丛话》说，《史记》中扁鹊遇到长桑君，长桑君说：“我有秘方，年老了想传给您。”于是从怀中取出药，让扁鹊用上池之水服下，三十天后就能认识万物。这并不是说太仓公。】次韵和王巩。谪仙李白被放逐到夜郎，子美杜甫在东屯耕种。造物主难道不爱惜他们吗？正是要让他们精于语言。王郎年轻时，文章像瓶中的水翻涌而出。与人争胜时虽然锋芒太盛，听到鼓声有时却惊慌奔逃。上天想成就他，故意使他碰到羝羊撞藩篱的困境。孤独的光辉照着狭陋之处，明亮得像盆中的月亮。归来后写成千首诗，倾泻在五石容量的酒尊中。回头一看，仿佛陶渊明在此，颇觉得白居易也显得烦琐。你看邹忌那样的人，廉正而有折冲之才，足以配得上春日般的温厚。知道音律的知音必定没有，破墙上只挂着梧桐的孙枝。王巩，字定国；关于他的注释，前文已有详细说明。附录黄鲁直的次韵诗。远志不是小草，蛙衣却生在高丘土堆之间；只是因为居处能够改变人的气质，其实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身负名声便难以做人，丑与美随手翻转。百年人生还没有把饭煮熟，一个小土堆上的蚂蚁已经追逐奔走。夏日里蓬山漫长，锦葵茂盛地长在墙边。王公吐出佳句，像蚕丝从盆中抽出。风姿极其洒脱，云气仿佛画在酒樽上。恰好有补缀衮服的文章，日日受到恩宠而频繁召见。我这个鄙陋之人没有别的才能，上车只会问候寒暖。只想着离开故乡山林，抱着小牛陪伴子孙长大。用王定国的韵，赠给二十侄震。简陋的门上长满老苔藓，行道旁的柏树像千军万马驻扎。打开酒樽邀请落日共饮，还没有对乌鸟说话。清风吹起，箫籁之声散乱，书卷也被吹得翻动。传呼声为什么这样急促，车马跟随着车驾奔跑。贫寒居所少有宾客，邻妇从篱笆边窥看。墙头递来春酒，绿色酒液漂浮在农家酒盆中。近来我伏身青蒲，坐着饮用白兽尊中的酒。王猷正在修饰文辞，也有簿书事务的烦扰。朝廷看重二陆，屡屡听到天子的温和言语。他还能够整顿笔阵，使我惭愧，因为我不是韩愈、韩孙那样的人。谨慎考察：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所用韵与前后两首相同，现在编类到这里。用王巩诗韵，送他的侄子王震出任蔡州知州。京城九门直插云天，万匹马先在早朝前驻列。扬鞭走入红尘之中，相逢却来不及说话。夜里赶路，住在清虚观，敲门惊起翻飞的鹊鸟。您家是汾阳王的家族，深巷中车马奔腾如雷。您这个夕郎正当其时，却不在宫中值夕；排列屏障以自我防卫。相逢时打开月阁，画檐低垂，映着金盆。直到今天，梦中的谈话还仿佛举杯在灯前。阿戎正在修订玉牒，不怕文笔删削的烦劳。您归去后辅助皇帝进献纳谏，坐而继承岑与温的事业。我这个客人夹在两位公子之间，不再去寻找诸位孙辈【苏轼自注：杜甫诗说：“权门多噂沓，且复寻诸孙。”】王震【施氏原注：王震，字子发，是文正公王旦的曾孙。通过铨试，任职履等，赐进士出身，任检正孔目吏房。元丰官制实行后，他从辅臣执笔入内记录皇帝言语，皇帝当面授予他右司员外郎，兼任右史；升任中书舍人，元祐初年迁为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出守蔡州。绍圣初年回到原来的官班，权任吏部尚书；以龙图直学士出知开封，因为被张子厚厌恶，夺去职务，出知岳州，后来去世。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今依原本补录。】夕郎【子发当时任给事中，所以这样说。】修玉牒【当时王定国任宗正丞，所以这样说。】附录子由的次韵诗。朝廷之中人们进入宫门便忘了返回，冠盖像云一样聚集。贤能的贵公子啊，唯独以百姓和国家为念。西台发出诏命文书，落笔如波涛翻涌；东台掌管封驳，坐在那里惋惜时日流逝。试任繁剧之职，终于得到上蔡之地，高卧而勉强镇守东部藩镇。旱年里独独多收麦子，时雨倾盆而下。铃轩中减少鞭打责罚，幕府里多摆酒尊。渐渐享受文章的乐趣，排除簿书事务的烦扰。赐环召还将要到来，只怕座席还没有坐温。三槐树一天天成荫，富贵将属于曾孙。

译《虢国夫人夜游图》。美人亲自驾驭玉花骢马，姿态轻盈，如受惊的燕子踏着飞龙。金鞭争道，宝钗坠落，谁先进入明光宫？宫中羯鼓催促花柳开放，玉奴拨弦，花奴执拍。座中八姨才是真正的贵人，骑马奔驰前来观看，尘土也不曾扬起。那明亮的眼睛、洁白的牙齿还有谁能再看见？只有丹青图画留下了带泪的痕迹。人世俯仰之间便成为古今，吴公台下是雷塘的道路。当时也曾嘲笑张丽华，却不知道门外已有韩擒虎。《虢国夫人夜游图》【李端叔《姑溪集》说：内侍刘有方收藏一幅名画，是唐代《虢国夫人夜游图》，最为绝妙。苏轼在都亭驿接待北方使者时，刘有方请他在画后题跋。】吴公台【《太平寰宇记》：吴公台在扬州城西北四里，又名弩台。陈朝吴明彻围攻北齐东广州刺史敬子猷时增筑此台，所以称吴公台，也叫鸡台。按唐代赵嘏诗“斗鸡台边花照尘”、白居易诗“吴公台下多悲风”，都是指这里。】雷塘【《汉书·江都王传》注：雷陂就是雷塘。《太平寰宇记》：有大雷宫、小雷宫，上塘长宽六里多，下塘长宽七里。《冢记》说，雷塘是隋炀帝安葬的地方。】谨慎考察：《苕溪渔隐丛话》说：“苏轼《虢国夫人夜游图》的结尾两句，完全用了小杜杜牧《台城曲》中‘门外韩擒虎，楼头张丽华’的句子。陈后主的张贵妃名叫丽华，尤其受到宠幸。隋朝派韩擒虎平定陈朝，陈后主和丽华一起被俘。”现在注释苏轼诗，竟都错误地写成潘丽华。《缃素杂记》甚至认为苏轼写错了，大概是不记得小杜的诗了。附录李端叔的次韵诗。天街雨后，花朵映满骏马；万人像墙一样肃立，惊动了游龙。衣袖飘飘，仿佛将要飞升成仙。宝鞭远远指向蓬莱宫，真人睡醒，春色如柳。谁把琵琶弹得最早最好？合欢堂里谢使君，暗香仍带着天街的尘土。画中人宛然相对，仿佛可以交谈；可惜笔墨顿时失去了当年的神采，睁眼便成为今世，闭眼又回到古代。回头自有来时的道路，乘长风破万里浪，实在快意！但在最得意处，也须防止倒骑猛虎。用旧韵送鲁元翰出任洺州知州。我住在东坡下，亲自耕种三亩园地。您任尚书郎，端坐而统辖众多属吏。青蛙鸣叫与鼓吹之声相同，都是世俗的喧闹。永远告别十年旧日的老朋友，死守在三家村中。只有您寄来绨袍，表明还记得我，使我像进入雀罗门一般冷落。遥想故人的情意，想使薄情的人也变得敦厚。新年到了宣室，白发之人代替尧帝发表言论。相逢时询问前辈，所见多是后辈昆弟。道观虽然说是快乐，冷落的卿相也应当重新温暖起来。您还将持有刺史的符节，驾着朱轮高车。皇帝正任用年长有经验的人，白胡须也应该稍稍保留。继承圣统的君主真是生而知之，拯救百姓如同救火。起初被囚于羽渊，魂魄终于全部回到湘江。坐着忧虑东郡决堤，老守想起王尊。北流的桑树、柘树淹没了旧河道，尘埃翻腾。知道您一寸忠心，可以抵挡千步长垣。流亡百姓各自寻找栖身之处，老人和孩子忘记了奔逃崩溃。得到空闲便闭关静坐，不要使道眼混浊。姑且乘着应当舍弃的筏子，直溯无生之源。归来后我们成为两位老人，夜里当在榻上重新谈论。洺州【《元和郡县志》：这里是秦代邯郸郡的土地，汉代分置广平国，周武帝建德六年设置洺州，因洺水而得名。《太平寰宇记》：河北道洺州，即广平郡，治所在永年县。唐天宝元年改为广平郡，乾元年间恢复为洺州，西南距东京五百五十里。】宣室【《长安志》：未央宫有宣室殿。】东郡决【《东都事略·鲁有开传》：鲁有开知冀州时，黄河在小吴口决口，洪水距离城下还有数里。有开建议增筑防城堤，众人都说原来并无水患，何必劳民兴役？有开最终还是修成了。第二年黄河决口，洪水到来，因为预先有防备而没有造成灾患。】谨慎考察：《舆地广记》说，博州、濮州、大名、滑州、开德都是秦代东郡的土地。元翰在冀州治理黄河取得成效，所以调任洺州知州；诗中借王尊的故事来赞美他。北流【《颍滨遗老传》：元祐初年，文潞公主持改变黄河流向的议论。在此以前，神宗因黄河在大吴决口，引导它向北流，已经顺应了水势，只是堤防尚未完备，每年仍不免泛滥。从改变河道的议论开始，都水监吴安持等人在北京以南堵塞三斗门，贴近修筑西堤，约束河水向东，直从北京上游流过，因此连续几年告急。后来派吕希纯、井亮采前往查看，二人回来极力认为北流便利，事情正要施行时，议论又被阻止，于是河水转向东流，过了七年北流才重新疏通。谨慎考察：洺州与北京接壤，黄河九条故道有一半从这里入海，当时已经淤塞，所以诗中说“故道尘埃翻”。附录子由的次韵诗。鲁仲连虽然不肯出仕，却不是沉溺于绮罗园囿之中。谈笑从容之间，多次化解战斗。繁钦、子敬都认识二位孙氏后人，长揖之间鼓鼙声喧，意气使人感到像周郎一样。挥鞭从江村起身，二位贤者承继英风，千年之后仍是高门。曾孙侍奉仁祖，风义是早已敦厚的。台阁中还流传着旧日故事，父老称述着遗留下来的话。白发时还认得公子，十年间与您的兄长结为朋友。长期闲居而未被任用，俯仰之间神色更加温和。五马忽然嘶鸣，朱轮夹着出征车辆。旌旗隔河而来，部曲中仍有人存在。铜虎符不能停留，刍狗也将被焚烧。秋日积水冲破河防，遗民变成惊恐的魂魄。在西城叩门告别，南风吹动旌旗翻卷。可叹我受限于出外谒见，不敢越过短墙。新雨初晴，水势仍然很大，想来可以看见百姓惊慌奔逃。怎样才能筑起万丈长堤，挡住这百里浑水？姑且先救一方百姓，谁来治理河流的根源？百闻不如一见，请用一尺书信替我论说。次韵朱光庭初夏。退朝以后，人人都认识郑崇，直言的声望仿佛就在鞋履的声响中。躺着听见稀疏的声响，梧桐上的雨声；独自吟咏纳凉，殿阁中的风吹进谏苑。您正在续写承业的《谏苑》，我却想醉访无功的醉乡。一枕陶然，谁来呼唤我醒来？牛、蚁的幻象刚刚消除，病后耳目也已经聪敏了。朱光庭【《宋史》：朱光庭，字公掞，偃师人。因父亲朱景的恩荫入仕，后来又考中进士。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他任左正言。他首先请求罢除青苗等法，又论奏蔡确、章惇、韩缜，言辞十分恳切，升任左司谏。】谏苑续承业【谨慎考察：王应麟《困学纪闻》说：“隋代乐运，字承业，记录夏、商以来进谏诤谏的事情，书名《谏苑》。隋文帝读后称赞。”此事见于《北史》，并非僻书。吴中补注说《南史》记载李承业采集古今章疏作《谏苑》，这是错误的；现在据《北史》加以辨正。】附录子由的次韵诗【《栾城集》题为《次韵光庭省中书事》。】

译我放浪江湖，长期懒散怠惰，谁把我安排到侍从官之中？粗疏的我只是空对延和殿。刚刚开始开纳谏言，正是正始年间的风气；二，鄙陋的冰雪消融，真是帝王的力量，四方雨水充足，自然都是上天的功劳。如今只要舀起一勺水倾入大海，何必徒然让人知道皇帝已经听见四方的声音。次韵朱光庭喜雨。长期苦于赵盾般的忧劳，今日欣喜能够遇到傅说。坐在这里便知道千里之外水量充足，刚刚觉得两河水势深广。破屋里常常拿着伞，没柴火，想生火做饭也困难。琴声清越，诗歌如同庭燎，虽然美好，却没有忘记进谏箴言。两河【《续述征记》：汴水、沙水到浚仪后分流，汴水向东流，沙水向南流。按《水经注》：沙音同蔡。又按《李濂汴京遗迹志》：蔡河贯穿京城，从尉氏向北流到戴楼门，经东广利水门入城，名为西蔡河；从陈州门向西、经普济水门出城，经过通许，接到旧蔡河，名为东蔡河。】附录子由的次韵诗。焦枯的土地连续遭受整个夏天的苦旱，烈火般的暑气等待着秋雨来洗濯。城邑的沟渠清净了，郊野的黍豆长得深厚。肥沃的雨水流入大地深处，晴朗的意思触动了风中的琴声。谁像臣子白居易那样，先写成《喜雨箴》呢？奉皇帝诏命祭祀西太一，和韩川的诗韵，作四首。圣明的君主新近除授了掌管秘密祈祷的官员，侍臣前来祈求丰年。寿宫的神君将要降临，半夜灵风肃然吹起。西太一【《宋史·礼志》：宋朝初年，太一坛在国门以东的郊外。熙宁年间，司天监正周琮上言：五福太一自雍熙元年进入东南巽位，当时修建东太一宫；天圣七年进入西南坤位，于是修建西太一宫。叶梦得《石林燕语》：太平兴国年间，司天监说，太一十神轮行五宫，从今甲寅年进入黄室巽宫，对应吴地，应当立即在苏州建宫祭祀。不久又有人说，京城东南的苏村可以应合姑苏的征兆，于是改在苏村修建。洪容斋《三笔》：东太一宫在苏村，西太一宫在八角镇。】谨慎考察：以上各说确实不可更改。吴中新的刻本沿袭王注和旧注，说太一宫原来在京城西面的苏村，因此称为西太一；这是错误的。现在经过详细考察，予以驳正。韩川【《宋史》：韩川，字元伯，陕西人，进士上第。元祐初年任监察御史，极力论说市易法的害处，升任殿中侍御史，不久改任太常卿。】乞丰年【庞元英《文昌杂录》：祠部每年立春祭东太一宫，立夏、立冬祭中太一宫，立秋祭西太一宫。】神君【曾巩《元丰类稿》：开始建造太一宫时，任用张齐贤主持祭祀事务。齐贤认为太一是五帝的辅佐，是天界的尊贵神灵，应当采用一半祭天的礼仪；天子派一百名伶官参加，从黄昏祭祀到天明，如汉代制度。《石林燕语》：太一式有五福、大游、小游、四时、天一、地一、真符、君綦、民綦、臣綦，共十神，都是天界的尊贵神灵；五福所到之处没有兵灾和疫病，轮行五宫，每四十五年变换一次。】玉玺由皇帝亲自题写，御笔所书的金童前来侍奉；祭礼完成后，祝融作为陪乘之神，前驱已经经过衡山、湘水。解下佩剑独自行走，披着衣服走在残月下；疲困地躺在清风中，梦中的蝴蝶还在飞舞；旅舍的枕边传来粥鱼之声，枯桐般的更声已经响起。池水刚刚含着清晨的碧色，稻花已经半含秋日的香气。黑色车盖回转迎向朝阳，红云正在环绕宫墙。附录黄鲁直的次韵诗四首。黄灵尚未前来相对，甘泉宫中间隔祭祀五福太一；迎接新年的旌旗有三条飘带，半卷半垂；风马云车浩荡而来，声势喧阗。白色旄旗降下，金神持着青色祝版；携带御炉中的香，百种礼仪全都修治完备。亳地的祭祀不用九歌，而是沉入湘水。紫府中的侍臣佩玉作响，霜台上的御史气势如风；独自议论诗歌还没有结束，却知道秋意自然归属于梧桐。泰坛之下，瑞云和黄雨降临；祭师洒水清除道路尘埃，香气扑面，脸上还承接着坠落的露珠；金钲从东墙边半半升起。在西太一宫看见王荆公的旧诗，偶然依照他的韵作二首。秋天来得很早，川原清净秀丽。雨后风和日丽，清爽酣畅。从此回到剑外耕田，谁来送我到池南呢？只要酒樽中有若下酒，哪里还需要征西将军呢？听说乌衣巷口，如今已经烟草凄迷。附录王介甫原作。柳叶间蝉声鸣叫，绿荫渐渐浓暗；荷花在落日中，红色浓烈。三十六陂的春水泛着白色，令人想见江南。二十年前，父亲和兄长在这里带着我东奔西走；今天再次回来，白发之人想寻找旧日遗迹，却全都迷失了。谨慎考察：王半山文集所载与注释中引用的文字不同。柳叶两句，文集本作“草色浮云漠漠，树阴落日潭潭”。第三句“陂春”二字，文集本作“宫烟”。现在依照次韵诗中的“酣”字。附录黄鲁直的次韵诗二首【《山谷集》中另有《次韵怀半山老人》二首，此处不全录。】风势急，鸟鸣还没有停止；雨将到来，蚂蚁正激烈争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哪里存在于人世间？看北方竟变成南方。晚风吹过池塘，莲花香气飘来；清晨阳光照着宫殿，槐树的影子向西。白下、长干，梦中到了青门、紫曲；尘土使一切都迷蒙。次韵子由送陈侗出任陕州知州。谁能像铁牛一样横身背负黄河？滔天的洪水不能将它淹没，一根短杖也不容易呵斥它。世俗本来无常，徐公故意曲折周旋。分别以来的事情难以说尽，和浮云一样多。当时有无数人，毁誉如即墨、阿大夫之论，虚名终究没有实质。夜里的虫鸣、织机的梭声，只能在相逢一笑之外徒增感慨，又能拿这满头白发怎么办呢？天下骏马都能踏云，长声嘶鸣而饱食刍禾。王庭中旅贲、百实等勇士，跟随着大贝旗和弓戈。唯独您接受一方军政之任离去，想要续作《五袴》歌。甘棠是古老的乐土，白酒盛在金色叵罗杯中。知道您不会久留，治理的成绩将超过新科进士。宾客足以使人又喜又恼。东堂上记着分鹅的故事，除此之外只是坐着长啸。后辈们却擅长揣摩。陈侗【无从考证。按本集外制，陈侗出任陕州知州的敕书说：他出入三馆秘府将近二十年，安于义分，不妄求进取，愿意治理一郡以抚恤孤儿和幼民。从这些话可以知道他的为人。】陕州【《元和郡县志》：汉代属弘农郡的陕县，后魏设置陕州，唐代为陕州大都督府。南北隔河二百四十六里，西到潼关二百里。】铁牛【《太平寰宇记》：开元十二年，在河东县开凿东西两门，各造铁牛四头。这些铁牛都与铁柱相连，腹部埋入地下一丈多，用来承托跨河的桥梁。】甘棠【《名胜志》：寿安山在宜阳县东面。《水经注》说，甘水从山曲流出，所以世人把这一带称为甘棠。这里是召伯曾经听讼的地方，后魏分置甘棠县，隋代改为寿安县。西北有胜因寺，就是甘棠驿的旧址。】附录子由原作【《栾城集》题为《送陈侗同年知陕州》。】

译我上书请求到江淮任职，获准后前来治理关河。所得并不是自己所愿，亲友有时还责备我。大丈夫的志向在于四方，所遇之事常常曲折。何况这里是国家西面的屏障，形势险要，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名胜：昆渠涌流，北郭外华岳俯临东阿。羌人、戎人过去还没有平定时，驿骑奔驰如飞梭，间谍不时出没。关梁之间苦于不知该防备谁。近来终于清静，向西望去，多是麦子和禾苗。魏绛正与戎人讲和，先零也正在放下武器。秦地百姓卸下沉重负担，道路上听得到行歌。现在应当躺在斋阁中，依次除去罗网，时时长啸吟咏。不必急着催收赋税，许多孤儿寄居在吴越，十口人像雁鹅一样相依。时常把囊中的钱分给他们，何必亲手抚摩计算呢？送贾讷任眉州通判二首。当年入蜀时叹息着空手回来，没有见到峨眉山，哪里肯再来呢？远方的儿童已经知道歌颂您的政绩，使君也已经先行洗净酒杯【苏轼自注：李大夫是眉州贤能的守臣。】向北望见鹿头山，应当遇到南飞的大雁；人日到东郊，那里还有梅花【苏轼自注：人日出东郊，渡江游览蟆颐山，是眉州的旧故事。】我年老了，不能再歌咏《乐职》，后辈试着寻找子渊那样的才华。眉州【《元和郡县志》：隋大业二年将嘉州并入眉州，大业八年改为眉山郡。《舆地广记》：西魏设置眉州，隋设置眉山郡，都在今天的嘉州。《太平寰宇记》：眉州隶属剑南西道】使君【王氏原注：元祐元年，李琪以朝散大夫出任眉州知州】鹿头【《元和郡县志》：鹿头戍在汉州德阳县北面，南距成都一百里。《太平寰宇记》：鹿头山从绵州罗江县界蜿蜒进入德阳，过去有个叫张鹿头的人在这里制造兵器，因此得名】老翁山下，玉渊曲折回环，我亲手栽下三万株青松。父老们收到书信，知道我还在这里；临水的小轩，是为谁而开放的呢？请看这一株株松树，枝干像龙蛇一样生动；再听那萧萧风雨之声，令人哀伤。就让它们和甘棠树一样，永远不要砍伐，等我白发苍髯、身披白甲时归来吧【公自注：先父葬在蟆颐山以东二十多里的地方，地名老翁泉。先父曾许诺要去那里一次，我感慨很深，所以写到这里】老翁泉【老苏公《嘉祐集》说：十多年前，一个月夜，有一位老人，面色苍老、头发雪白，仰卧在泉边。走近他时，他便隐入泉中。苏洵于是用石头砌成泉池，建亭覆盖其上，并为它作铭，内容如此】【慎按：施氏原注说，此诗刻在成都，第四句作“蓬蒿亲手为君开”，诗集本作“小轩临水”；“君”字诗集本作“谁”。又说“试看一一龙蛇活”，石刻作“舞”。今补录】附录苏辙一首【《栾城集》题为《送贾讷朝奉通判眉州》】归乡的念头长久地系在落日之边，今天百姓们举着酒浆来为新任官员送行。名声传来，已经知道歌颂声遍地；亲身到了这里，才知道政令宽仁。百姓有疾苦，贤人来得已经太晚；时世太平，蜀道本来就没有什么艰难。明年我想回修桑梓旧居，只为欣赏庭前荔枝的鲜红【自注：眉州通判旧有两株荔枝，树都很大】送程建用 先生本来靠教书谋生，文章学问浩大如千顷土地；如今把空仓交给公子，只能坐等他在苕水、颍水一带出仕。十年来困守于新学说之中，儿女们争相捕捉虚幻的影子；凿开墙垣，种满蒿蓬【一作“蓬蒿”】，又有谁顾及嘉谷？空留下侍奉母亲的心愿，叹息北堂已经冷落。织草鞋随处谋生，砍柴教导韦逞；辛勤守着一部经书，粗茶淡饭胜过五鼎珍馐。今年听说废职重新起用，鲁国史书般的事业又显出光彩。公子也改任官职，三次赴任，马颈上都挂满了繁缨。归来时一笑，满头白发灿然；任凭它垂到衣领。还将看见金花诏书，沐浴休息后奉诏入朝。上天并没有欺骗我，愿我的寿命像龟鹤一样长久。程建用【施氏原注：程建用，字彝仲，眉山人。年轻时奉养双亲，租屋居住，与老苏公的住所东西相对。他曾与二苏公、杨咨在草舍中遇大雨，联作六言诗取乐。先生曾追记此事。建用后来取得官职，由狱掾改任宣德郎而归。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改官【按《新说》注文：彝仲给东坡的信说：“中江县在东蜀号称繁剧之邑，我以衰老笨拙之身到那里任职。刚到时似乎没有空闲，半年后积滞的狱案清理完毕，一年后各种事务才略有头绪，于是谋划修葺亭台池馆，请您为它作记。”等等。由此看来，建用这时应当以宣德郎知中江县。中江隶属潼川州，所以子由说送他向西归去；诗中又有“今年复考课，得秩真代耕”之句】附录子由所作【《栾城集》题为《送程建用宣德西归》】过去曾和你住在同一条巷子里，房屋错落相对着柴门；艰难地奉养老母，弹琴唱歌教导学生。粗茶野菜让奴仆吃饱，布衣粗服和兄弟们共同穿用。贫贱使道理陷于困窘，礼义却日益彰明。我的父亲本来就懂得道理，家中有评论人物的“月旦评”。我在门窗之间徘徊，时常听到叹息声。善恶不能欺骗天地，孝悌之行神明都听得见。我看你们一家人，处在困约中仍能和睦平和。将来那些君子，难道还会永远在人世间行走吗？转眼三十年过去，遗留下的话只使人徒然惊叹。松树环绕的墓道映向天边，悲苦的泪水沾湿了帽带。你的父亲已经八十五岁，头发斑白，正如老人星。如今有安车可乘，又能以俸禄奉养父母，平反案件足以慰藉内心。月俸虽然不多，也足以备办甘甜柔软的食物。今年又考核功绩，获得官阶，真正可以代替耕作谋生。倚门而望的老人如仙鹤，策马奔驰如飞鸿。归来时已到年末，亲手奉上屠苏酒杯。我的诗不是徒然写作，要把它留给乡亲们作为铭记【自注：你过去曾租屋居住，和我的破屋东西相望。武昌君见过你家的事情，知道你不是贫贱之人。这话我从未告诉别人，转眼已经三十年了。因为你向西归去，作诗说起这些事，不觉流下眼泪】次韵李修儒留别二首 漂泊了十年，哪里敢说归去？只有江湖中的鱼鸟，自己知道我的处境。哪里料到青天忽然扫去云雾，尽数召来白发老人，寄托国家安危。您风流儒雅，真是前辈人物。将来回忆这一时，我真想折下符传，留住这位老人。谁来作一首《缁衣》那样的好贤诗呢？李修儒【爵位、籍贯和事迹都无法考察；看第二首结句，应是蜀地人，罢官归乡者】这一生分别之后恐怕难再相逢，梦中还梦见黄州，醒来却徒然疑问：我究竟身在何处？青山怎能忍受老去，当年的明月却恰好一路相随。穷困或显达同样都是思念家乡的心意，衰老多病更难承受送客的悲哀。好好地去吧，煮江鱼、饮江水；剑南归途中还有姜诗那样的孝行可作榜样。黄鲁直送来双井茶，我作诗依韵答谢。江夏有无双的名茶，种植着奇异的茗茶；汝阴有六一居士，夸说自己的新书。我把茶磨好后不敢交给童仆，亲自看着雪白的沸水中生出玑珠般的泡沫。像列仙一样的儒者，身体瘦削而不肥腴，只有口渴的毛病和司马相如相同。明年我想向东南而去，乘画舫到太湖过夜又有什么妨碍呢【公自注：《归田录》说，草茶以双井为第一；画舫停泊太湖，是顾渚贡茶的故事】

译双井茶【《茶事杂录》：双井在宁州以西三十里，是黄山谷居住的地方。双井南面的溪心有两口井，当地人汲取井水制茶，是草茶中的第一。《清波杂志》：双井茶因为山谷而更加受重视】画舫太湖【白居易诗：十只画船停泊在哪里？在洞庭山脚、太湖中心】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续补卷中编录在此。附录鲁直原作【《山谷集》题为《双井茶送子瞻》】人世间的风月到不了的地方，天上的玉堂森然排列着珍贵书籍。想来东坡这位旧日居士，挥笔写下百斛明珠。我家在江南采摘云雾般肥美的茶叶，落入石磨后纷纷如雪，却还不如雪洁白。为您唤醒黄州旧梦，独自乘一叶扁舟驶向五湖。附录孔武仲次韵一首。欣喜您屡次送来云溪茶，正赶上我校勘珍贵书籍。饮罢茶，清风仿佛从臂肘两侧生出；吟成诗句，像登上碧海采得明珠。谁能在坟地之间享用肥美食物？我只记得林泉之中身体自由自在。将来远行归来成为贺监，希望能把茶山换作镜湖。次韵黄鲁直《赤目》。吟诵这首诗，莫非是子夏的学问？我正在修撰左丘明的史书。上天戏弄人，也不过是略加薄罚。眼睛生出幻翳，仿佛明珠；幸亏您近年来屏弃鲜美肥腴。百千【别本作“年”，是讹误】灯光，全都一样明亮；书写成后亲自用蝇头小楷题写表章，还要向君王求取镜湖。防史【按：山谷年谱记载，元祐二年任著作佐郎，在史局任职】附录鲁直次韵【题为《子瞻以子夏、丘明相戏，姑且再作戏答》】造化见我受弹劾，太早就作了安排，终究是判断失误；眼睛还能著书，近来似乎上天又要揭开某件事。泪水挂在睫毛上，见到光仍会落下；欣喜您新近赐我紫色的美茶。上清虚皇面前有九如之祝，请上天还给我读书的眼睛；愿乘轩车到轩辕黄帝在鼎湖升天之处。武昌西山【并引】嘉祐年间，翰林学士承旨邓公圣求任武昌令，常游览寒溪西山，山中人至今还说起这件事。我被贬居黄冈，与武昌隔江相望，也常往来于溪山之间。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我任考试馆职，和圣求一同值宿玉堂，偶然谈起往事。圣求曾作元次山《洼尊铭》，刻在岩石上，于是我作了这首诗，请圣求一同作诗，想把它留给当地百姓，使人刻在铭文旁边。春江水清而上涨，像葡萄色的酒醅。武昌官柳不知是谁栽种的？回想当年从樊口载着春酒，登上西山寻找野梅。西山一登就是十五里，风从两腋生出，仿佛飞过高峻的山岭。同游的人疲倦了，躺在九曲岭上；我独自提起衣裳走到吴王台。向北遥望中原，它如今在什么地方？只看见落日低垂在黄尘之间。归来经过解剑亭前，苍翠山崖半截插入云涛般堆叠的山势。浪翁醉酒之处如今还在，石臼、杯子【一作“抔”】可以饮酒，却没有酒樽。自那以后，古人的意趣还有谁来继承？您有精妙的言语留在山崖旁。直到今天，好事之人还要除去杂草荆棘，只怕野火烧毁苍苔。当时我们隔山相望却不能相见，玉堂正对着金銮殿敞开。哪里知道如今白发之年竟一同值夜，躺着看大蜡烛高高燃烧，烛花坠落。江边清晨的梦忽然被惊醒，铜环玉锁发出春雷般的声响。山中人的帷帐空着，猿鹤都在哀怨；江湖水涨，鸿雁飞来。请您作诗寄给父老，我将往来唱和，使万壑松风共同发出哀声。武昌西山【注见《黄州》卷中】承旨【孙彦同《职官分纪》：翰林学士承旨，正三品】邓圣求【施氏原注：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宣仁太后临朝听政时以字行世，改字圣求，绍圣年间才恢复原名。最初考中进士，任武昌令。熙宁年间王安石任用他为中书检正官，历任知谏院、掌制诰，升任御史中丞。宦官李宪负责处理四路事务，温伯率领属官周尹、四汝砺上书极力劝谏。韩绛任学士承旨后，温伯出任部郎中，主管藩镇。元祐末年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哲宗亲政，温伯首先陈述：武王能够发扬文王的声望，成王能够继承文王、武王的道业，由此开启绍述，终于奠定宗社的福祉。授尚书左丞，任职数月便去世，享年六十八岁，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号安惠。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九曲岭【《武昌志》：樊山就是西山，九曲岭在樊山南面，山路九折，所以得名。有九曲亭，子由作过记】石臼【欧阳公《集古录》：吴王散花滩，疑是当时苑囿的别名，石臼、洼尊都在这座滩上】玉堂【沈括《梦溪笔谈》：学士院正厅称玉堂，起初没有匾额】宋太宗时，苏易简任学士，皇帝曾说：玉堂的设置只是空有传说，还没有正式命名。于是用红罗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字赐给他。叶石林《燕语》：学士院在枢密院后面，腹背相依，不能朝南；后门正对集贤院。宫中宣命往来都走这道门，因为这样办事方便】金銮【程大昌《雍录》：金銮殿在蓬莱山正南、龙首山坡垄以北；其上有殿，既然命名为金銮，殿旁的山坡也就称为金銮坡】【慎按：这首诗的真迹在江陵岑象求、岑岩起家中。岑氏跋语说：“子瞻过去任内翰时被贬谪到黄冈，游览武昌西山，看到圣求所题的墨迹。当时圣求已经显贵，任职北门；子瞻正因触犯时忌而被远谪，漂泊困穷。不到两年，便和圣求共同掌管诰命，一同出入朝门，在清近禁中悠闲谈笑。按常情本来已经足以令人感叹，何况有文章而又深于情感的人，应该怎样感叹呢！”这就是作此诗的原因。元祐丁卯二月，因在子功侍郎宅饮酒，子瞻为我亲笔写下此诗，于是我记下并收藏了它，等等。又按《式古堂书画考》后有四明楼钥跋尾，明正德年间长沙李氏也有跋】附录孔武仲次韵 黄州的水和米适合酿新酒，东坡喜爱的花是您亲自栽种的。折花斟酒送走流逝的光阴，不去想春风吹落梅花。醉后投身青山，九曲、吴王故宫压在高峻山岭之上；寒潭已经没有昔日的光景，清凉殿忽然变成了今天的楼台。南阳翰林在这一天尽力探寻奇险，拂去尘埃。西江的雪浪连接溪谷，巨石森然耸立，繁多如堆。亲手拨开荒草，得到一处突兀的遗迹，其中有凹处，形成了酒樽。漫郎的踪迹被尘土掩暗，从此又跃出樊山角落。大贤虽然坎坷，最终一定会被任用；古剑如同两条蛰伏的龙，埋在莓苔中。忽然放出万丈光芒，星斗退避，青天洞开。彗星、枉矢都不要妄动，以汤滴雪，谁先消融？搜寻奇才、振兴淹滞，靠的是圣明君主；区区辨识宝物，哪里只是张华、雷焕的本领。阳春曲一奏，众人争相应和，《咸》《韶》之乐荡漾，群仙仿佛到来。虽然这些也只是身外之物，难道会牵系两位先生的快乐和悲哀吗？附录子由次韵

译我在齐安游了十天，回到东坡时，桃李还没有栽种。乘一叶小舟冲入樊口，江雨还没有停止，浸润着黄梅、寒溪。听说有一座古老的精舍，便相互推挽着登上高峻的山岭。深县令喜欢客人到来，寺院荒废了，讲经台上长满藤蔓野草；野外馈赠的黄鹅和白酒，藤床竹席上没有一点尘埃。可怜被贬的客人害怕别人看见，大家都奇怪青山是谁堆成的。行走时惊觉晚照催促出谷，中途停下，乱石使余酒倾洒。古今相隔，却有两位县令相望【自注：指元结和邓君】，文章洒落在千山角落。野人哪里还懂得遗留下的情趣？过路客人时常替它剜除青苔。五年滞留，鞋底都磨秃了；一朝挥手，船头便启航。回到玉堂，反而想起过去游览的地方，笑着问五柳是否已经凋残。满朝文章之士早已显贵通达，凌驾霄汉，乘着风雷。入朝参与秘殿事务，出朝任职华省，哪里还曾踏足空山？漂泊偶然经过，观览古人遗迹，耳中仿佛仍有江声哀鸣。附录晁无咎次韵 雪堂的蜜酒，以花酿成酒醅，教蜂采花酿酒；花是亲手栽种的。堂前下着雪，蜜蜂正在蛰伏，恨蜜蜂不能采西山的梅花。漫郎饮酒的地方，书写着他的遗迹；没有酒可以浇灌胸中的高峻气概。不知道您【缺文】召来樊口渡【缺文】看见清台颁布的新历。邓公过去叹息事情不可挽回，白衣还没有被京洛尘埃染黑【此下脱二句】。山中相邀，却被竹杖阻隔；天上共同值宿，如同面对金酒杯。如今江边春色更好，渔蓑不用晾晒，悬挂在墙角。百年变化谁能预料？剑光自然从丰城苔下射出。老儒有经世济民之才，国势安定，近臣进献意见，天子龙颜舒展。蜀公亭上是与您分别的地方，花柳还没有随着东风凋落，还能容我登堂谈论琐事。不愧因求米而饿得腹鸣如雷，因此知道漂泊本是天命，何必牵引求人，等待时机到来。九重关门深沉，虎豹安静，再也不必极目远望江枫而悲哀。附录张文潜次韵 屈原如果不醉于楚人的酒醅，秋兰、蘼芜就栽在堂下；九江仙人抛弃家园离去，吴市之中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东坡先生笑这两个人，才得到一座山丘便想把高山收藏起来。脱下簪笏，玩赏手杖和鞋履，招呼鱼鸟，营造池台。西山寂寥，只有旧日风月；百年过去，石酒樽埋在古老尘埃中。洗净酒樽置酒招请隐士，荒僻之地只剩下黄土堆。只流传着古朴的言语和意味，一勺玄酒藏在山中酒樽里。邓公叹息着加以抚摩，在苍翠山崖旁重新刻下文字。五年看尽江上的客人，两只鞋踏遍空山青苔。谢公的富贵知道终究不可避免，醉眼前来为苍生睁开。长虹一吐，谁能遮掩？六翮本来就在，哪里曾经摧折？横空飞翔，彼此顾盼如鸿雁；宝剑重新合在一起，正如张华和雷焕。山猿涧鸟，你们不要听；上天派两位先生姑且一游。哪里像屈原、贾谊那样终身不得志，只能让诗赋长久使后人悲哀。附录黄鲁直次韵 漫郎在江南以酒隐居的地方，古树参天；他随手栽下树木，以石砌成酒樽，饮花饮鸟，自许能够像伊尹、傅说一样调和盐梅。平生胸怀四海，苏太史的酒也浇不平胸中高峻的气概。黄州副使坐守闲散之职，进谏的奏疏没有道路通到银台。鹦鹉洲前把玩明月，江妃起舞，罗袜扬起尘埃。元次山醉后的魂魄仿佛被召回，步入寒溪金碧交错的山岭；洗去尘垢，饮酒招待佳客，笑着倚靠武昌江，把江当作酒樽。谁知道文章照耀古今？野老争席，渔人争占水湾。邓公刻下铭文留下图画，剜刻银钩般的字迹，洗去绿色苔痕。十年来烟雨昏暗，摸索着读上一遍，心眼顿时开朗。被贬到长沙，忧虑鵩鸟；归来时又为杞国忧天而悲痛。玉堂中反而和邓公一同值宿，北门传呼仪仗，听到风雷般的声响。山川悠远，不要轻易许诺；如今富贵峥嵘，正在接踵而来。万壑松涛仿佛还在耳边，可惜想到这些文章，心中便生出悲哀。西山诗作和诗的有三十多人，我再次使用前韵作诗答谢【宋刻本题目只作“再用前韵”四字】红颜已经超过青春酿成的酒色，胸中却还没有栽下梨树枣树；丹砂不容易扫去白发，赤松子却想参与黄梅禅法。寒溪本来就遥远，公社中白莲翠竹依傍着高山。当年石泉照耀着金色祥瑞【宋刻本作“像”】，神光在夜间发出，仿佛五台山。饮泉水照见面容，领悟到真实的道理；坐看万物，都不过是浮尘。想收拾晚年光阴，回到田里；逆江水远行直到离堆。回朝难道只是羞惭于衰老多病？我自己叹息才思已尽，只能把空酒樽倾倒。诸位贤者殷勤相聚，如夏屋般宽敞，吞吐风月，清幽地处在角落。我像一口废井，长久没有人汲取；古老的井砖残缺脱落，长满阴湿的苔藓。几首诗往返酬答，彼此感发；汲取新水，除去旧垢，寒光重新显现。遥想二月春江开阔，雪浪倒卷，云峰仿佛被摧折。石头中本来没有声音，水也本来安静；为什么它们相激，就能在空山中转成雷声【公自注：韦应物诗说：“水性本云静，石中固无声，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我想请诸位评议这句话，要知道忧愁和喜悦究竟从哪里产生。愿求南宗的一勺水，前去为屈原、贾谊洗涤残余的悲哀。黄梅【《传法正宗记》：五祖弘忍大师是蕲州黄梅县人。最初他是破头山栽松的道者，向四祖请求说：“可以得到道法吗？”四祖说：“你已经老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可以等你。”道者离去，走到水边，见到周氏女子，便在水边回身持杖，回山后化去。那女子随即怀孕，后来生下一个孩子。之后道者又遇到四祖，得以度脱，在破头山传法，把衣钵传给卢慧能，安坐而逝。在黄梅东山建塔，谥号大满禅师】金瑞【寒溪的事情详见本集《菩萨泉记》】慎按：先生诗序说，以上两首都是元祐元年所作。施氏原本错误地编在下卷，今依宋刻本改正。又按王氏本，此诗改换题目，在分类诗中重复出现，今删去。附记于此。狄咏石屏 细雪纷纷，轻柔洁白；迷蒙的天空展开重重阴云。风吹花木，紫翠交错；雪外还有烟雾笼罩的树林。雪意临近，气势正盛；树林遥远，意境格外深沉。只因【疑缺字】无事，支颐静看，才体会到这种心境。慎按：狄咏，字子雅，武襄公狄青的次子。本集记载武襄公事迹后说：“元祐元年十二月五日，与狄咏同在馆中接待北方宾客，夜间谈到此事，等等。”何薳《春渚纪闻》说：“元祐三年，北朝贺正使刘霄等人来访，苏轼与狄咏任馆伴，设宴款待。”这是错误的。施氏原本编排失次，今依本集记载，将它移编在此卷之后。雪林砚屏，和鲁直一起作诗 西山没有固定不变的春天，险峻的山岩锁住顽固的阴云；山壁分明倚靠着天，仿佛点缀在无风的树林中。万物本来就是为人而显现的，在这里深深探究奇景，又有谁能产生兴致？实在是被诗句所困扰，姑且以此娱乐心情。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因题目类别编录在这里。附录黄鲁直次韵【《山谷集》题为《次韵子瞻题狄引进雪林石屏》】翠色屏风临着砚台，水滴映照明窗，我欣赏着短暂的光阴。意境可以延伸到千里，江上的树林正在凋落。百遍醉酒歌舞之后，四野风雪深重。将军有貂皮狐裘御寒，士卒却多有苦心。《苏诗补注》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二十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二首【元祐二年丁卯春夏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和周正孺《坠马伤手》我平生学习道术，精神早已充足，哪里还会像儿童一样私下自怜？醉酒坠马，何曾伤害内在的操守？脸色忧愁，应当是因为想到先辈的传授。渐渐觉得在空中书写，新的诗作更加健劲；看着螃蟹横行，也把它当作一件完整的乐事。卖掉老青骢马换酒钱，大声呼唤乡亲朋友，作为新年的庆贺。周正孺【施氏原注：正孺名尹，成都人。神宗擢升他为侍御史，出使蜀地，极力弹劾李杞、刘佐以茶害民之事，见《周朝议》。任汉州知州时，苏轼作诗送他去守东川；正孺此时任考功郎。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戏赠周正孺二首绝句 即使折断手臂，三公之位也还未必不能得到。将来应当价值千镒，访求奇才。劝您卖掉骆驼，这仍是小事。只是闺中的杨柳枝，令人肠断。天厩新近颁赐玉鼻骍马，老朋友共同享用它，也是常情。司马相如虽然老了，仍然能够作赋；换得一匹马，也应当接续二位先生的故事。故人共敝【陈奕禧说：东坡任翰林时，曾获赐马两匹，其中一匹送给李方叔。恐怕他将来要卖掉这匹马，所以作了一纸公据给他。公据真迹的石刻如今在眉州；所谓“故人共敝”，大概指李方叔】慎按：石刻说：“元祐元年，我初入玉堂，蒙受恩赐玉鼻骍马。今年出任杭州知州，又蒙受这项恩赐。东南地区按惯例乘肩舆，有一匹马就足够了。而李方叔没有马，所以把这匹马送给他。又怕方叔另得好马，不免卖掉此马，所以特意写出公据。”四年四月十五日，等等。苏轼与正孺唱和是在元祐二年，赠给方叔马是在元祐四年，本来是两件事，不应牵强合并】慎按：以上三首，施氏原本编在和黄鲁直《赤目诗》之后。根据“坠马”结句来看，应当是新年所作，所以改编于此。题文与可墨竹【并引】故友文与可为道师王执中画了一幅墨竹，并且对执中说，不要让别人在画上题字，等苏子瞻来，让他在旁边作诗。与可去世已经八年，苏轼才回到朝廷，见到这幅画，于是作了一首诗。这个人究竟是谁？在游玩嬉戏中获得自在。以诗歌闻名，以草书著称，余下的本领又兼通画竹的三昧。时时画出木石的荒诞奇异，超越形象之外。世人都知道珍爱它，欣赏它的人中，只有我最懂得您的知音。自古知音难得相合，忽然之间却等不到多少时间。谁说生死能够隔绝彼此？相见就如同龚胜、隗嚣那样。潘推官母亲李氏挽词 南浦一片凄凉，我这个老迈的逐臣；东坡来来往往，也尽是幽居之人。酒杯饭盘【一作“盘”】曾经习惯作陶家客，弦歌诵读也曾有幸成为孟母的邻居。还想着将来有登堂拜见的约定，哪里知道如今却背负土石，为您添了一座新的坟墓。今年我想要离开江湖远行，暮雨连着群山，正滋润着墓旁的树木。潘推官【姓名失考】周正孺有《玉堂栽花》诗，我依韵作诗。故乡的桃李已经有一半荒芜成荆棘，粗略报答君恩后便请求退身。竹席上暑日的风招呼我这个老人，玉堂中的花蕊又为谁在春天开放？纤细的翠蔓催促诗句萌发，洁白的霜花争相显出新姿。只有来禽、青李的书帖，可以留给后世学习书法的人。玉堂栽花【周麟之《学士院记略》说：本朝太宗皇帝曾用飞白书写“玉堂之署”四字，赐给翰林学士承旨苏易简，每字直径二尺多。谨按：玉堂本是汉代的别殿，在未央宫中，与清凉、宣温、金华、白虎诸殿并列，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只在李寻《翼奉传》中略有提及。玉堂大概是殿名，待诏者在那里有值宿之所，所以李寻自称长久玷污了玉堂的值宿之职。太宗所赐的字，确实取自这一名称。又按施氏原注载苏轼给王晋卿的一封信说：“请给我栽两株荼蘼、两林擒、两株杏，仍请让栽花的人来种下。”玉堂前后栽花，也是不同时间的一段佳事，这首诗正是说这件事。旧刻曾在余姚县斋刻录这封信，汪端明在成都府治刻录此诗；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竹簟暑风【欧阳修《内制集》自序：“招来竹席上的暑风，暴露在茅檐下过冬。”如此说】杜介送鱼 新年已经赐下黄封宫酒，老朋友【一本作“老”，是讹误】仍然分送红尾鱼。住在陋巷，关门背对朝阳；小园扫除积雪，得到春天的蔬菜。病妻起身切鱼，做成银丝般的鱼脍；幼子欢喜地寻找一封白绢书信。醉眼朦胧中寻找归路，松江上烟雨迷蒙，夜色渐深而疏淡。杜介（字防先，相关注释在前文已有详细说明）《黄封酒》（任渊注：陈后山集说，“黄封”指宫廷之酒，用黄罗帕封裹）附在子由诗后，依其原韵唱和。天街雪停天晴，刚刚可以通行；宫苑的冰面融开，十尾鱼渐渐跃出。劳烦您穿过细柳林，举一杯酒劝我吃些青菜。寒冷的酒樽独自斟饮，很难遇到客人；佳句相互酬答，不必用书信。自江海归来，幸得接近禁中，却白白使同巷来往变得疏远。送杜介归扬州。再次进入都城门，万【一作“何”，是讹误】事都空闲；看清澈的洛水荡漾，东【一作“春”】风吹拂当年旧地。帷幄中有谁在？回首看去，宫殿的棱角只如一场梦。采药还应当去寻找蓟子，问禅又到哪里去认识庞翁？归来时邻里应当笑着迎接，淮南旧日的桂树丛中又长出了新枝。附录子由次韵 扬州繁华美丽，不像前代城郭那样萧条，却还保留着古风，还有花圃。春雨之后也不妨事，在月明之中泛舟吟唱《水调》。东都的高门大宅，并不嫌弃你北面的窗户。羲皇时代的生活，自然属于老人；乘船漫游清洛，一个月也只是寻常的事。急切的杜鹃绕着芳香花丛鸣叫。和黄鲁直《烧香》二首。四句烧香偈子，随着香气遍满东南，不是耳闻思量所能达到的境界，姑且让鼻中观想先行参悟。闻思【洪氏《香谱》中有“闻思香”；佛书又称观世音为闻思大士】万卷书摆在明窗前，小字看得眼花，眼中只有斑斑模糊的色彩。一炷香烟消散，火也冷了；半生已经老去【一作“身老”】，心却闲适。烟消火冷【《楞严经》：香严童子对佛说，看见诸位比丘焚烧沉水香，香气寂然进入鼻中；它不是本体，也不是空，不是烟，也不是火，消散时无所依着，来到时也无所从来。因此意念消融，得到“香严”的名号】附录鲁直原作【《山谷集》题为《有人赠送江南帐中香，戏赠二首》】经过百炼的螺形香，沉水香的珍贵熏香，最近产自江南。一缕黄色云烟，环绕几案，伴我深入禅境；彼此相对，共同参悟。螺甲剖开，像昆仑山的耳朵；香材研碎，带有鹧鸪斑。将要下雨，斑鸠鸣叫；白日漫长，放下帷帐，睡鸭香炉在春日闲置。再和二首【公自注：来诗说到饮酒、画竹石、草书】置办酒席却没有遇到休假日，便如同越地以北、燕地以南的人一样，姑且歌唱呼喊，彼此应和。隔着墙也知道是曹参。丹青已经是前世之事【宋刻本作“自”】；写竹石时只窥见一斑，五字诗句，应当还不如陶靖节的数行诗。谁能像高闲那样呢？附录鲁直再次答诗二首

译置酒还不必急着举杯，留出上座谈论诗歌；有时需要指出方向，迎面含笑，天香满堂。大概欣喜您新近赶赴朝参。迎接燕子，温暖的风轻柔地吹着，滋润花朵的小雨点点。一炷香烟中获得自在，九条大道的尘土中偷得闲暇。送杨孟容 我家在峨眉山的阴面，和你同属一个州；相距六十里，共同饮用玻璃江水。江山不会违背人意，千家万户的窗前都遍布它的景色。只是苦于窗中的人，方寸之心不能自我降伏。你回去治理小国，洪钟即使有声也几乎难以撞响。我留下来侍奉玉座，脚步微弱，倚靠着粗大的扁担。后辈中有很多高才，名声和黄童并称，却不肯进入州府任职。故人中只剩我这个老庞，殷勤地向你问候，珍惜你双【宋刻本作“霜”】眉斑白。将来我归去时，你拿什么来接待我？寒冷的酒醅在春日酒缸中发酵。玻璃江【范成大《吴船录》：眉州城外就是玻璃江，冬天水色如此】【慎按：施氏原注说，墨迹刻在成都府治，题为《送杨礼先知广平军》。墨迹中“子归治小国”作“君归治小国”，“后生多高才”作“后生多才贤”，“故人余老庞”作“至今余老庞”，“殷勤与问讯”作“君归与问讯”。两者差异如此。不过墨迹文字有重复，诗集本是后来改定的，所以彼此并不完全相同。又说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附录黄鲁直次韵【《山谷集》题为：子瞻的诗句妙绝一世，却收敛光芒，写成这种局促的步韵诗来见效。这大概是韩愈戏仿孟郊、樊宗师的做法，用文章来开玩笑。恐怕后来的年轻人不明白，所以追和原韵说明这件事】我的诗像曹国、郐国的诗，浅陋得不能成其为国家；您却像大国楚国，吞吐五湖三江。赤壁有风月和笛声，玉堂有云气和露水的窗户。您用一种句法提炼全篇，我的坚城便向您投降。枯松倒在深涧峡谷中，任凭波涛冲撞；万头牛也拉不动，您却独自用力扛起。众人正嘲笑我，难道他不是赵、张那样的双璧？只是记得您明察相识之情，愿在床下拜见老庞。小儿将来的成就还不可知，客人或许会认为他敦厚。实在可以把女儿阿巽嫁给他，再买来红绳缠住酒缸。【慎按：东坡前一首诗自称仿效鲁直的诗体，所以山谷题注如此说明】附录子由诗【《栾城集》题为《送杨孟容朝奉西归》】三十岁才离开家乡，四十岁才向南迁徙，五十岁又回到朝廷。白发正纷纷杂乱，故人从西方来，鞍马接连不断。握手之间得到一笑，欣喜我还活着，没有遭受残害。离别中有许多忧患，梦醒后也没有什么因缘；只有归耕的打算，勉强还有山下几亩田。长久耗费太仓的粮食，白白惭愧于乡亲中的贤者。老兄富有治政的功绩，美德与高寿相称；幸好这里民事清简，也没有厌倦偏远的军垒。父老携着酒浆，孩子们在道路旁迎接。应当还有旧日相识的人，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君恩怜悯我衰老多病，归去的车驾即将扬鞭。看到子由和孔常父唱和的诗，便依照他们的韵作诗。我过去在馆中时，同舍之人出入之间总是聚在一起饮酒作诗。近几年不再举行这种活动，所以在篇末提到它。希望诸位稍稍恢复旧日的情谊，这也是太平时代的盛事。您的先祖是鲁国东家孔氏，门第光耀千古，文章本来就应当如此。胡须眉毛还像我当年的样子，虽不像防风氏那样奇异，却还像历国苦读经书的人；口若悬河，谈吐滔滔，像布谷和杜宇声声相杂。十年来困顿奔走，栉风沐雨。我所奉行的道难道错了吗？居于野外，难道就会遇到兕虎吗？防陵是闲散的老将，柏直还只是乳臭未干。自从您的兄弟们回来鼎立朝中，知道一定有人能够补益蓬山。耆旧渐渐散去，旧日故事由谁删定保存？我来迎接冯翊，传说还要为会稽编织饯行的组绶。我还赶得上前辈们诗酒兴盛的时代，愿您在册府倡导这种风气。举起酒觞，敬孔常父。这一段新刻本全部删去了，现今补录。载于馆中部分。年谱记载：英宗治平乙巳年，先生奉召试于秘阁，列入第三等，任直史馆，见第五卷。附录孔常父原作二首。西垣中有古人般的人物，气质容貌古朴；一落笔便成文章，没有可以增删的地方。骑着跛马经过门户，殷勤地彼此慰劳。神情澄澈，仪表秀美，光彩充满眉宇。您告诉我，春天已经将尽，百姓正盼望及时雨；越冬的小麦遍布田野，骄阳凶猛如虎。云中雨师还没有施恩降泽，百姓将靠谁来哺育？侍臣应当忧念国事，秘密筹策应当有所补益。您又说，著书如此辛劳，哪里能得到一州去任？知道您的操守与舍弃不同，并不是为了夸耀腰间的组绶。若穿着锦衣回乡，也应当从幕府任职。堂堂的司寇之后，公族姓氏源远流长，自古以来支派流入汉庭，浩渺得无从寻觅。子瞻得到家传的法度，自幼却不以刻苦为意；把戏谑文章带进科场，声名震动天下。凝神思考，片刻便能聚成云气；落笔挥洒，顷刻如降万阵骤雨。中途曾触犯机关陷阱，窘迫得像身中箭的老虎。仕途坎坷，连累交游，饥寒甚至波及幼小的孩子。回来后直任玉堂，得失也算相互补偿。只是我还被一官所系，不能立即归隐江海；衣裳包裹着困穷的猿猴，又用三丈长的组带捆住。知道您的胸襟坦荡，不设城府；漫刺还可以拿着，我还应当去拜见文举。附录子由的次韵诗。羡慕您沉迷读书，日夜讨论古今。即使回到家中，也不肯把书从手里放下。专心致志地求读尽五车书，不惜让双眼受苦。蓬莱高倚霄汉，简策充满栋宇。学业有成，便可掌握如仓廪般丰富的学问；笔锋一落，风雨随之奔走。像破笼而出的野鹤，又像藏在短草中的文虎。鬓须忽然已经半白，儿女也不再需要哺乳。知道您不能推荐我，惭愧我最终又能补益什么？偶然来相访交谈，太阳落山了还久久不肯离去。骑马归来得到您的新诗，佳句灿烂如组绶。古诗风格舍弃雕琢，遗留的意味可与乐府相比。姑且再来调和埙篪，清越的五音一齐奏起。谨慎考订：山谷集中也有和诗，因为不是次韵诗，所以不予采录。赵令晏《崔白大图》，画幅直径三丈。扶桑树上的大蚕茧像坛子和盆，天女在银河之上织绡；往来飞梭也不让凤凰衔着梭子。谁能奋臂把它投到三丈之外？人间的刀尺不敢裁剪。把丹青交给濠梁的崔白，风中的蒲草半折，寒雁惊起。竹林间明亮的横江梅，画堂粉壁上云幕翻卷。十里江天没有地方安放它，正好躺在元龙百尺楼上，笑看江水拍打长天奔流。《艺苑雌黄》说：东坡观看崔白《骤雨图》时题诗，有“扶桑大蠒”等句。苕溪渔隐《丛话·画品》中只有李营丘的《骤雨图》，没有崔白的。诗中所说的，原来是崔白的《冬景图》；《艺苑雌黄》认为题作《骤雨图》是错误的。

译次韵张昌言给事在省中值宿。冯颠的头发早已像残雪一样倾斜斑白，戎眼何曾看见落日余晖？在朔野巡行时仍像雀跃一样兴奋，坐在东台昏暗处只觉乌鸦飞过。不要徒然夸耀年少时，容许我还在这里；若论尊前赋诗，世上少有人能比。等到我向嵩阳寻求水竹，和您一同乘着一叶犁过烟雨的扁舟归去。给事中有四人，分掌六房事务，负责阅览内外出纳及后省事务。给事中属于门下省，正四品。朔野按行：元祐初年，张昌言出使河北，察看水利，经过永静军，上奏请求减价出售本军寄储的粮食四十余万石，以救济郡中饥民，朝廷采纳了他的请求；回来后任给事中，所以有“朔野按行，犹雀跃”之句。东台：唐龙朔二年改门下省为东台，改给事中为东台舍人。嵩阳求水竹：昌言本是襄阳人，种世衡曾送给他汝州田十顷，他辞而不受；大概后来迁居汝州，先生也常想居住汝州，所以说“待向嵩阳求水竹”。后来虽遭南迁，这个愿望没有实现；他的几个儿子遵照遗命，最终把他葬在汝州郏城。以上两段，新刻本都列在注释题目之下，现分开录出，以备考证。附录子由的次韵诗。回到家还来不及拂去衣上的尘土，带着被褥又赶来追逐落日余晖。省门前鸣镳的车马早已分散，宫槐上的乌鹊一同翻飞。周庐中月光照入，风尘静止；斜斜的银河横在天空，星斗稀疏。多病的身心畏惧清严的禁宫，故山依稀入梦，向西归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九日〕 纷纷的荣辱枯盛，哪里能够长久？云雨从来反复无常，恍如一场梦坠入枕中；醒来却看见三位贤才从江右而起。可叹诸君资质美好，都是瑚琏之器；回头看我只是虚名，像箕斗一样没有实际用处。明日早晨冠盖人物灿然相望，共同护卫翠色车辇朝拜宣光殿。武皇已经老去，归于白云乡，正同群帝驾龙遨游。只留下杞梓般的人才扶持明堂。“省上”：《中书省题名记》说，两省官员共十二人，这是唐制。如今散骑常侍空缺，自谏议大夫以下另设谏院，同在一门而分属不同部门；只有给事中、中书舍人以及左右起居郎，实际同在一省，员数也有十二人。曾子开：名肇，曾巩的幼弟，考中进士，进入馆阁编修国史。哲宗即位后，由吏部郎中任左司，升为右史，不久进入中书省，论事刚直切要，不为权势所改变。宣仁太后临朝听政时，凡议论礼制，他都依据正理直言，意见多被采纳。蔡确因诗获罪而被远谪，曾子开与彭器资约定极力论救，拟任除夕扉而未能上任。有人说彭器资受曾子开指使，于是以待制身份出守五州，后来任职仪曹，又历任二郡。哲宗亲政后多次称许他有操守，催促他入朝应对；又因神宗实录之事，降为滁州知州。徽宗召回，任职中书省，升翰林学士。崇宁初年被夺职，卒年六十一岁。自熙宁以来四十年间，大臣交替掌权，邪正互相倾轧，党争屡起。曾子开身处其间，多次与时势不合。他的兄长曾布与韩仪公忠彦同为宰相，徽宗初年有人说应谋求倾覆他们；曾子开写信警告，语意十分恳切，说近来皇帝的意向日益改变，小人的势力正在增长；进一步必定在皇帝面前攻击元祐党人，退一步便把排斥元祐党人的人尽量引入要职，将来一定会成为章惇、蔡卞的死党。只要有一人持心向正，古、觌、稷、易都可以共同谋划；只要正直之人聚集在朝廷，小人的势力自然会消退。一个章惇就足以兼有蔡京、蔡卞二人的力量，难道不应深思吗？他的兄长不能采纳，蔡京掌权后，兄弟二人都未能免祸。古觌稷易，指二王、丰贾等人。绍兴初年谥号文昭。他的儿子统事高宗，任谏议大夫；曾孙曾炎字南仲、曾暖字茂昭，都升任法从。此段全文新刻本删去，今补存旧注。刘贡父：宋史称刘攽，字贡父，与兄刘敞字原父同登科；在州县任职二十年后，始任国子直讲。熙宁中，起初任太常礼院，后改知兖州、亳州。哲宗初年入朝任秘书少监，出知蔡州数月，召回任中书舍人。孔经父：宋史称孔文仲，字经父，新喻人；哲宗朝升任谏议大夫，改中书舍人。朝宣光：景灵宫创建于祥符五年，圣祖降临，因而建宫奉祀。自此至仁宗，太祖以下神御在宫中的有四处，供奉在寺观的有十一处。元丰五年，在宫中建十一殿，把京城寺观中的神御全部迁入奉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年〕 绍圣二年，又奉安神宗的神御。每年四孟，皇帝亲自祭享；遇到郊祀、明堂大礼，提前两天到景灵宫行礼，称为朝献；随后到太庙，称为朝飨。按王明清《挥麈录》说：英宗御容殿原名英德，元丰年间改名治隆；元祐初年，就在治隆殿之后建宣光殿，用来奉祀神宗，等等。先生文集中有《景灵宫宣光殿奉安神宗御容青词》，是元祐二年三月所作。《宋史》说是绍圣二年，错误。王氏注引《长安志》说唐代宫室中有宣光殿，也是不对的。附录孔武仲原作。原题说：三位舍人在后省题名，都作诗，于是寄呈刘贡父大人。西垣寂寞，已经很久了。三位贤人的文章，都是凤池中的高手。朋友到来，我不再留恋山中；后来的人若来，不知谁能居于宾客之首。华堂中刻石映照古今，秀美诗句连篇，撼动星斗。兄弟如鹡鸰、棠棣彼此相望，龙吟虎啸，生出灿烂光辉。其中贡父回到故乡，何况还有小阮争相飞翔；翩翩然也将试任中书省。附录子由的次韵诗。题作《次韵孔武仲三舍人省上》。您难道没见西都校书的宗室老人、东鲁高谈鼓瑟的才士？偶然同我一起在中书省，并立在清晨朝班中，分列左右。龙文骏马价值百斛，世间无价；瓦釜空空，却只有升斗。诸位兄长都卓异得难以企及，幸而两位季弟肯分给我一点余光。大孔从南乡奋飞而起，群雁联翩相随翱翔。他们家的冠盖人物尤其堂堂。谨慎考订：孔武仲又有《曾子开示诗》，再次用前韵作一首。如今《文昭公集》失去原作，《清江三孔集》中经父的原诗也无法得到。所载武仲次韵诗共有三首，现录其中一首。送钱承制赴广西路分都监任。当年我在当地作《表忠碑》，坐在那里便觉得江山气象尚未衰败；舞凤还从天目山下收取驹马。时常有渥洼所产的骏姿。无论坐在床榻还是走到哪里，都足以吹笛；横槊在手，又有谁能作诗？知道这是丹霞烧毁佛手的地方，您的声威一定已经震慑群夷。

译钱承制：孙彦同《职官分纪》说，横行东西班中有内殿承制，官秩正八品，是武职。钱承制一定是吴越后裔，姓名失考。广西：《九域志》说，广南西路辖州二十三、军一。路分都监：《燕翼贻谋录》说，江南平定以后，各州直属京师，不再有藩府，各路只设监司负责监察。嘉祐五年，各路重新设置兵马都监。《淮海集》说，鲜于侁任利州路转运判官时，利州依照兼任益州兵马都监的旧例，由武臣任知州；至此鲜于侁上奏，请求朝廷选派文官知州，另设路分都监，于是成为定例。表忠碑：施氏原注说，东坡作《表忠观碑》，拿给荆公看，荆公读后沉吟说：“这是什么话呢？”旁边有客人，连忙指摘诋毁。荆公不答，反复读了几遍，又拿着碑文起身，一面走一面读，忽然叹道：“这是三王世家一类的文章，真是奇文！”客人十分惭愧。有人说这个客人就是他的女婿蔡卞。这一段新刻本删去，现补录。收驹：《周礼》说“教駣攻驹”，注作“收驹”。附录子由诗。《栾城集》题作《广西》，是把《广东》误作《广西》。家声远远相继。您在河西任守，长期出外游宦；到了岭外任官，南海风平浪静，闲来可竞渡船只；北堂有许多闲暇，可以采兰草进献。忽然听到棠棣之歌，感叹离散，应当寄来寒梅，报知平安。将来乘一叶扁舟一定能决定归期，仍把犀角玉器投入江流。次韵曾子开从驾诗二首。槐树街道一片浓绿，雨刚刚下得均匀。祥瑞的雾气和芬芳的风，弥漫在仪仗之后。共同到清庙观礼，济济一堂，因丰年喜事重新接续。仪式陈列井然，神态雍容，已经饱享了天厨赐食。俯伏下来初尝新进贡的茶，乘辇沿路回来，听到令人欣喜的消息。大家都惊叹圣上的额相像尧，又像高辛。曾子开：注释详见本卷“三舍人”条下。进入仪仗时心魂震动，惭愧自己原是草野之人。一声清道，九重宫门开启。明亮的阳光贴近金色车舆转动，轻风习习从玉宇吹来。流落在外而生还，真如一粒芥子；惶恐周旋，危立在三槐之旁。倘若道路旁有山中的旧友，请替我问一声：我何时才能收身归去？“周章”：《九歌》说“聊翱翔兮周章”，注释说周章是往来迅疾。王观国《学林》认为《文选》注释不对，周章是周旋缓舒的意思。谨慎考订：曾子开《曲阜集》早已失传，嘉兴曹倦圃家藏《文昭公集》抄本也残缺不全。这首诗原作二首，抄本失载；只有元祐六年皇帝从景灵宫移驾拜谒孔子庙时所作七律一首，押七阳韵，并非此时所作，所以不予收录。按：长公《外纪》说，元祐年间，东坡与曾子开肇同在两省任职，随从车驾前往宣光殿，子开有诗说：“鼎湖弓剑，仙游已经遥远；渭水衣冠，辇路焕然一新。” 又说：“台阶宫墙间的翠色使宫草迷离，殿阁清凉的树荫使禁宫槐树老去。”诗句也很好，就是这两首诗的韵。 《庚溪诗话》所载也相同，可惜全诗没有流传下来，附录于此。附录子由次韵二首。《栾城集》题作《次韵曾子开舍人四月三日扈从》。万人整齐列成仪仗，声音均匀，翠色车辇缓缓前行，尘土不起；道路两旁欢呼，老幼和随从官员杂沓而行。几列旌旗渐渐舒展，龙蛇般卷曲；旒冕初见，仿佛日月焕然一新。先让雨师洒扫道路，农夫今年不再因占验辛日而误判农时。自注说：农家常以“上辛”占卜麦收，辛日深则麦子成熟。今年正月八日逢辛日而下雨，却没有及时应验；车驾出行前一天，才开始雷雨，麦子于是有了丰收希望。衣冠人物如同两轮太阳，共同来到蓬莱；帘幕脱离重重金钩，宫扇尚未开启。清晨接连惊动，三殿开启，翠华从遥远的九天而来。晨光渐渐侵入黄盖，祥雾纷纷沾上禁宫槐树。千辆翟车观礼完毕，回来时满载着德化之风。自注说：这一天内外命妇都到景灵宫，仰望三宫，神情肃穆和谐，不言而受到教化。各位公卿家中，有能够谈论这件事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两〕 附录李端叔次韵二首。《从始溪集》录出，题作《次韵子瞻诸公从驾景灵宫二首》。青鹓鸟像踮足而立，万间屋宇整齐地铺展，接连璇流。隔世的尘土已经远去，三位先后皇后在天上歌咏《下武》。一人承受福德，看见君臣陈列。珠旒滚滚，怀念先帝如雨露；玉案年年侍奉新荐。廊下丹青绘列从臣，左边趋奉萧、丙，右边是甘、辛。太清宫庙邻近蓬莱。唐代正殿称蓬莱宫，太清宫有历代圣人的画像，每年举行朝享。连续几日天门六扇开启，万乘仪仗冲破清晨而过。两宫的车辇次日早晨到来，城中三条水道沟通银河。庭下百官排列，荆棘映着槐树；老幼扶携，一同祝颂圣明。年年常在这里仰望昭回之光。附录范纯父次韵一首。《太史集》题作《和曾子开从驾朝谒景灵宫》。雨师遍洒，雨过天晴的光辉均匀铺展；华盖飘着香风，尘土不起。亿万百姓欢呼，真是帝王开启谋略，左右群臣都是君王的辅弼。云气随着仙人仪仗远向三山，太阳从咸池升起，六合焕然一新。离开都门一次，便看到桑田变成沧海；回来拜瞻原庙，只剩下悲伤和辛酸。谨慎考订：范太史集中所载只有第一首。古人文集残缺很多，附录之后，不禁令人感慨。再和诗二首。眼睛昏花，举止错落；鬓发如霜，均已斑白。病马瘦弱，随从之马也只沾满尘土。奉引的拾遗官，幸而得以陪侍从行。思念归乡的少傅，羡慕朱陈两家。衰老之年见到壮观景象，只能徒然惊动双眼。艰险的韵脚和清新的诗句，苦苦争创新意。最后这几篇诗，您不要厌弃；即使椒桂捣残，仍然会留下辛香。“奉引拾遗”：蔡邕《独断》说，天子出行车驾的次序叫作卤簿。大驾时公卿奉引，大将军参乘，太仆驾法驾；公卿不在卤簿中，只有河南尹、执金吾、洛阳令奉引，侍中参乘，奉车郎驾车。《苕溪丛话》说，杜甫至德二载任左拾遗，所以寄给贾司马的诗说“此时沾奉引，佳气拂周旋”。“椒桂”： 《庚溪诗话》说，东坡两次和诗都把“辛”字用得精巧，如“最后数篇君莫厌，捣残椒桂有余辛”。《楚辞》说“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大概用椒桂、蕙茝这些芳香草木比喻贤人。《西清诗话》却把这句改为“读罢君诗何所似，捣残姜桂有余辛”。它认为东坡是在讥讽首唱诗多有辛辣气，这是什么道理？东坡为人慷慨，憎恶邪恶，有时也会表现在诗中，具有古人规劝讽刺的体式；但他难道肯效法乡里小民，用鄙俗的话互相辱骂吗？恐怕会误导后人的心术，所以不能不加以辨明。

译回忆当年观看沧海，经过东莱，阳光照耀三山，曲折地展现在眼前。桂宫飞楼凌驾雾气而起，仙人的旌幢宝盖拂过长天而来。不听见宫漏催促清晨的箭刻，只觉得屋檐的阴影转过古槐。供奉清班并不是我老死之处，会稽太守何日才能像郄方回那样乞求归隐？方回：《晋书·郄愔传》说，郄愔字方回，被授任太常，坚决推辞不拜官。乐意补任远郡，朝廷听从了他。出任会稽内史，过了很久，请求退休，于是居住在会稽。附录子由再次次韵诗二首。病后在江南起身，气力还没有恢复；勉强整理冠剑，拂去尘埃。木鸡自笑确实没有用处，刍狗既已陈列，又何必劳神收拾？随从銮舆前行，风和日丽；侧耳听庙堂音乐，管弦声焕然一新。谁知道四年勤劳之后，功业一同成就，福祚却带着辛酸？心中悲恻，念及污莱荒地；南苑、西池关闭着，不能开放。长乐宫鸣响鞘声，千乘车驾出行；顾成殿前荐献鬯酒，万方人物来朝。随从臣僚暗暗哭泣，面对新宫柳树；父老沿着辇路依傍槐树。双阙影子斜落，朱门开启，京城百姓停留观看属车回返。今天密云散开了，郊外西边稀疏的雨声萧萧，还没有下到泥泞。应当趁着清闲一同谈笑，眼看我衰老多病，还要劳烦人扶携。花前斟下白酒，如倾云中玉液；门外青骢马踏响月下题字。不必临风苦苦挥泪，您家自可与竹林七贤相齐。自注说：贡父诗中有感叹不能与兄长原父同时在世的话，但他的兄长之子刘仲冯如今任起居舍人。贡父的兄长原父：《容斋随笔》引秦少游给鲜于子骏的信说：“如今中书舍人都是兄弟相继在西垣任职，自古以来没有这种事，实在是国家的美事，不只是士大夫门第的盛况。”按当时考察，大概是元祐二年，所说的是苏子由、曾子开、刘贡父。子由的兄长子瞻，子开的兄长子固、子宣，贡父的兄长原父，都曾任这一职，所以少游有这样的话。欧阳公《刘原父墓志》说：“原父于熙宁元年去世，享年五十岁。”刘仲冯：《宋史》称刘奉世，字仲冯，是原父之子、贡父的侄子。考中进士，历任直史馆、国史编修，因触犯蔡确被贬，后来历任签书枢密院事。章惇执政时，奉世请求离职。《清江三孔集》中常父说：“我乡的刘原父，文章雄伟、学问博大，是天下人的师表，而我来不及认识他。如今认识了他的儿子仲冯，他在省中办事精密，吏员不能欺骗他，天下人都称为贤吏。”他的文学和议论能够继承家学。再和诗。当年曹州太守是我胶西的同年好友，我们共同厌恶餔糟啜醨的生活。自古以来，携带赤丸便成为习俗；因为有您，黄毛小牛不必由人提携。死里逃生，各自都有寄情青山的兴致；病后起身，还能写几行小字。不要奇怪我们屡屡相互唱和，您曾把监狱和市场交给我，使全齐获得保全。自注说：贡父任曹州知州时，盗贼都逃往邻境，曾有诗说“任凭晋地的盗贼渐渐逃往秦地”。曹州太守：《宋史·刘攽传》说，熙宁年间，刘攽罢太常礼院，任泰州通判，又任曹州知州。曹州是盗贼聚集之地，严刑峻法也不能禁绝。刘攽治理崇尚宽平，盗贼也逐渐减少平息。附录子由次韵诗二首。我漂泊江湖，时东时西，回来时还没有洗去脚间泥。偶然随着鹏鸟的翅膀乘风而上，时常得到衙中香气沾满衣襟。落笔迟疑，观看值宿文书；醉中吟诗，清绝的诗句任由我分题。鲁卫相望，虽是兄弟之国，终究还要畏惧邻近大国。送顾子敦奉使河朔。我这位友人顾子敦，身躯和胆气都十分雄伟；腹围足有十围，不只是能贮藏书史，也能容纳数百人，一笑便把万事置之度外。十年来卧居江海，不显露喜怒；磨刀面对猪羊，斟酒招待邻里。归来时恍如一梦，面颊更加丰润美好。他平生执掌批答诏敕，浓墨书写黄纸。应当在燕然山刻功勒名，登上廊庙，佩剑执笏；如今忽然前往河朔，坐在那里思量东郡的水患。黄河来了，直到现在还屹立不去；像您这样的人，确实是勇士。顾子敦：施氏原注说，子敦名临，会稽人，考中说书科，进入馆阁，喜欢谈论兵事。熙宁初年，神宗命他编修《经武要略》，并召见询问军事。他回答说：“军队以仁义为根本，行动和静止的关键关系到安危，不可忽视。”后来任河南转运使，提举常平仓事，因违背执政意旨而被罢归，之后历任内外官职。元祐二年，升任给事中。朝廷讨论回河之事，授任侍制，担任河北都漕。东坡与李常、孙觉、胡宗愈、梁焘等人说：“顾临性情方正，学问有根本，慷慨而能守中，凛然有古人风范，应当留在左右；另选深知河事的人前往。”没有得到答复。后来诸公为子敦饯行，又次前韵作诗说：“上书苦苦挽留您，言语笨拙，竟然已经答复了。”指的就是这件事。子敦到任后，请求顺应河势使黄河改向东流，又被召回朝班，任翰林学士。绍圣初年，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定州知州，改任应天、河南。时论改变后，被夺职，任新安知州，贬居郸阳，七十二岁去世。徽宗即位后，追复官职。子敦体形肥壮伟岸，诸公常用屠宰之事戏谑他，所以诗中说“磨刀向猪羊，平生批敕手”。子敦颇为恼怒，表现在脸上，所以后来诗中又说：“好好保养千金之躯，前面的话只是戏弄您罢了。”新刻本删改了一半以上，现补录。向河朔：《孔武仲送顾子敦赴河北序》说，元祐二年，子敦由河东转运使召任给事中；在门下省任职时，遇到不妥的事情便立即争辩驳回，议论从不稍作迎合。当时河北多次发生水灾，澶州、魏州旧河道长期淤塞没有恢复。子敦被授天章待制，出使河北。士大夫认为黄河是数州的祸患，虽是急需处理一方的事情，但子敦作为侍从之臣，把他撤离朝廷而派往一方，是把大的事务放下而治理小的事务，并非良策。满朝官员都观望退缩，不敢直接前往，以免日后后悔；只有子敦日夜筹划，认为这已经是自己的责任，若不是确实坚定不移，哪里肯承担呢？附录黄鲁直次韵诗。儒者、给事中顾公身材非常魁伟，通晓经术，前往河道谋划商议，很是符合史书所说的劳绩；人力物力又都不足，国计怎能停下来？功业成就自有天命，能够得到这样的人便值得欢喜。仿佛听说饥荒之后，恶少惊扰乡里；打开门户搜取金珠，从怀中抢夺美人。部中十名盗贼被发觉，一个个都写入奏章。向西连接魏地，向东三河直到齐地，四方边境如此广阔，难道是小事吗？哪里只是治理水患；让百姓都从事农桑，这才显出真正的美好。附录子由诗。

译去年送您出使河东，今年又送您出使河北。连续多年东北一带不得安居，我慷慨怜惜您，您脸上却自有得意之色。黄河向西决口，不能流入土中千里，水势浩荡遍及原野洼地。壮年男子奔走逃难，老人孩子死去；粟麦没有幼苗，靠什么取得食物？君主忧患，臣下受辱，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您自比大禹，三次经过家门也不进去；忠诚一旦奋发，鬼神也会辅助。心念既已贯通，谋略纷纷集中；堤防很快建立，村落重新安定。波浪将要平息，蛟龙和蜃气也仿佛哭泣。两年后回到朝廷并不算久，故旧相见时头发还黑。功业难道在延世之后才显现吗？您的勇气足以使迂腐的儒生折服。此时为国家歌颂河水平定，应当使您的姓名长久不被湮没。谨慎考订：子敦出使河北，是元祐二年的事。任渊《山谷诗注》引《实录》说：“元祐元年，秘书少监顾临任河东转运使。”大概子敦在元祐元年出使河东，第二年召回，又出使河北。任渊把元年之事误列入第二年的注脚。次韵子由送家退翁知怀安军。我州同年中的朋友，光彩灿如琴上的星星；当时追求功名，哪里只是求取紫青官服？事情既然喜事与愿望相违，天命或许也不给人以长寿。如今像图中的鹤，俯仰之间同处一庭。自注说：我州同年朋友共有十三人，如今活着的只剩六人，所以有“琴上星”“图中鹤”的说法。退翁守持清约，像霜菊一样余香不尽。鼓笛正奏到入破，朱弦之声恐怕无人聆听。西南地区正逢春旱，荒废的池沼黏着枯萍。您翩然持一麾离去，想来应能看见灵雨降落。我没有谪仙般的诗句，不能像李白那样待诏沉香亭。徒然骑着内厩的马，随着天子仪仗和云车而行，竟不能有丝毫补益；如此眷恋旧地，又有谁来命令您呢？永远怀念旧山中的老人，请借您的行程寄去我的殷切问候。家退翁，名定国，见《栾城集》。怀安军：《舆地广记》说，梓州路怀安军属于广汉郡；西魏设金渊郡，唐代属简州，宋干德五年设置怀安军。《太平寰宇记》说，剑南东道怀安军领金水、金堂二县，向东距梓州一百七十里。紫青：《石林避暑录》说，唐代以金紫、银青光禄大夫作为阶官，这是沿袭汉代金印紫绶、银印青绶的称呼；丞相、太尉称金紫，御史大夫称银青，都是以印绶而言。《夏侯胜传》说“取青紫如拾芥”，指的就是这个。颜师古误以为青紫是卿大夫的服色，不知道汉代当时并未穿青紫色服装。图中鹤：按先生自注，琴上星用来比十三人，图中鹤当指六人。《醉乡日月》说，古人交欢多以博戏为乐，用象牙装饰箭，长五寸，共有六支，一头刻成鹤形；仙经所说的“六鹤齐飞”就是此事。先生用的就是这个典故。入破：《唐书·五行志》说，天宝以后诗人多抒写流寓之思，乐曲也多以边地命名；到了曲调遍数繁复、声音增多之处，称为入破，大概是说曲调破碎繁复。附录子由原作。《栾城集》题作《送家定国朝奉西归》。我怀念同门朋友，情势如同拂晓天空中的星星。年老之后头发垂白，隐居之山却更加青翠。退翁联登科第，俯仰之间已经三十年。做官时守护乡国，出入之间侍奉家庭。鹄和鹭的性情本来安静，芷兰在幽深处自有芳香。您的新诗得到高雅意趣，众人的耳朵昏聩，尚未听见。您笑我饱经忧患，奔走如同随水漂流的萍草。勉强把冠裳包裹在身上，牙齿头发却坐看凋零。晚春时您踏上归途，朱轓照耀长亭。县令迎接使君，穿着朝服引导车马。您也许长叹，甚至流泪；看来一定会有平反的命令。这样的快乐我已经失去了，即使显达，终究也不能安宁。诸公为子敦饯行，苏轼因病没有前往，又次用前韵作诗。您是江南的英俊人物，成了河朔的伟岸之士；世间罕见的好汉，谁能像张长史？我上书苦苦挽留您，您说我言语笨拙，已经答复了；把这些话放在一边，不要再说。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值得高兴；牵着车舆一起走，身高共六尺；吃肉饮酒，可以飞驰万里。谁说远近有等级差别？这正是朝廷的美事。遥想送别之处，大家醉后挥墨，争相把纸写得淋漓。我因病闭门，空自使《商颂》的声调震响脚步。以后何时再相见？一次欢聚如同泼出的水，难以重收。请好好保重千金之躯，前面的话只是戏弄您罢了。上书，指先生请求朝廷挽留顾临的奏状。给事中顾临自任职以来，侥幸得进的人都侧目畏惧他。近来听说他充任河北都运使，远离朝廷，众人都为之叹息。有人说这是因为黄河水患而停止任用顾临治河；其实顾临所学，确实有超过治河的地方，治河才能本来也确有胜过顾临的人。黄鲁直再次次韵。当代的顾虎头，骨相自然雄伟；即使不让他担任长官，按天官之职也应当任丞御史。能够安于贫困，四壁空空也不忧愤；没有怨怒，足以称为三已。近来列入清贵官班，国士彼此相看而欢喜。为什么又要手持使节，乘风冒日巡按千里？汲黯尚且不居中枢，这似乎不是朝廷的美事。大任已经记录万事，御座前还留下谏纸。施行政令恐怕伤害百姓，皇帝的脚步正踏在薄冰之上。苍生担忧自己成为鱼肉，南边田地多被水淹。您此行应当谋求安集百姓，只相信亲眼所见，不要只听传闻。疾笔写诗，感谢吕行甫送来子鱼。细肋卧在沙中的鱼，我正感到厌烦；通印的大鱼，又有谁肯分给我？好事的东平贵公子把鱼看得珍贵，贵人不给别人，却给了苏君。送吕行甫任司门河阳副职。交朋友不在于相识长久，一见面便像平生旧交。认识您才几天，送别时却也很有情意。您出生于公卿宰相之家，崇高的义行早已卓然不群。天资既然超凡出众，世间的艰难也已经多次经历。譬如追风骏马，哪里能免于缰绳羁绊？想到我这个山中人，长久以来和麋鹿相伴。误入尘世，挂上世俗之网，一举一动都使世人惊怪。归田的愿望虽然尚未实现，已经觉得进退取舍都很轻淡。河阳难道很远吗？只是出仕与退隐恐怕走的是不同道路。如今便应从这里分别，有酒也没有同伴可以尽情倾倒。吕行甫：吕希彦，字行甫。本集杂记说，吕希彦，字行甫，是宰相之子，品行义举超过常人，不幸早逝。他平生喜爱收藏墨，士大夫戏称他为“墨颠”。按吕申公吕公著有二子希哲、希纯，行甫当是吕夷简的诸孙、吕公著的侄子。司门：《职官分纪》说，刑部所属有司门郎中，从六品；司门员外郎，正七品。河阳：《舆地广记》说，京西北路孟州，自汉至隋都属河内郡；唐代划归江南，建中二年把河阳、河清、济源、温四县纳入河阳三城节度使；元和三年设置孟州。谨慎考订：以上二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卷中，据外集，作于元祐初年，今移入编次。和张昌言喜雨诗。二位圣上忧劳国事，忘记睡眠饮食；百神奔走，祈求风云调顺。禁林中夜间值宿，听见水声如江边急流；清洛河早晨回旋，泛起绉纱般的波纹。梦醒酒醒，听到您的佳句；帐中空空，竹席清冷，只留下余香。秋天到来，一定会有丰收之喜；我还要多作新诗，准备酬答您。

译张昌言，名问，当时任给事中，见《栾城集》。附录子由次韵。蚕麦已经收成，再过不了几天；随即欣喜山川同被一片云覆盖。禾黍趁时青翠，覆盖田垄；池塘水流润泽，泛起绿色波纹。两宫尚未恢复，清晨无欢乐；禁中刚刚消除漫长夜晚的熏香。仓中粮食已经过半空虚，只要百姓有希望就够了。深耕快锄，难道会忘记您的恩德吗？附录黄鲁直次韵。三场雨后，六合尘土全被洗净；诗翁喜雨，诗句凌驾云端。蚂蚁巢穴被雨水冲毁，残余的蚂蚁溃散逃走；我还要追赶北去的柱，击打乖离的蛟龙。裂开纹理，减少新鲜肥美之物，以免忧劳玉食。偏偏尊崇河岳，焚香如起炉烟；圣上的功德赐给我丰年的食物。还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报答君王。次韵刘贡父西省种竹。要知道西掖太平无事的情景，就记住刘郎当初种竹。旧日的德行终究会在名字之外被人称道，后来的年轻人谁能接续那些谈笑余韵？自注说：从前李公择在馆中种竹，曾戏对同舍说，后人指着这竹子一定会说是李文正亲手栽种的。贡父笑道：“文正难道不只会执笔，也懂得种竹吗？”当时有一位制笔工匠也叫李文正。竹子成荫遮蔽阳光，将来一定能看到；取笋供给厨房的打算已经疏远。白发之年在林间仰望天上，等待故人寄来平安书信。自注说：李卫公在北都童子寺种竹，寺僧每天报告竹子平安。西掖：《刘祯诗》说：“谁说相隔遥远，只是隔着这西掖垣。”程大昌《雍录》说，唐代门下省北省在日华门，称左掖，也称东省；中书省北省在月华门，称右掖，也称西省。附录孔常父次韵。这种竹子怎么可以一日没有？请看西园刚刚种下的竹子。嶰谷正当凤凰吹箫之后，葛陂仍是化龙留下的余迹。风摇动着梦中枕席，秋声破碎；月光漏入吟诗的窗户，夜影稀疏。将来若封您为管城子，不要因为年老秃笔，便认为您不能书写公文。西垣种的竹子布满庭院角落，正逢天街初下小雨；渐渐引来凉风侵入梦中，醒来觉得清露还滴落在吟诗后的余声中。占卜邻居相近而欣喜，苍苔满地，仿佛托足之处，才惊觉上苑的竹子已经稀疏。昨夜青藜杖的光照着席面，绿色竹荫相对，草草写成这首诗。【慎按：清江《三孔集》独缺孔毅父所作。】附载苏辙的次韵诗。竹子迷人，谁能定说它迷人？你知道不知道？趁着这场滂沱好雨，先栽在凤池吹律之处，再从芸阁中斫取校书剩下的青竹。迎风长啸，早早退朝；还要防备月下相差而不能轮值。应该责怪籍、咸二人：林下客相对却不饮酒，反而写起了除书。【自注：仲冯当时任左史，必定与贡父一同在此值宿。】偶然和客人饮酒，孔常父来访，正要设席请他入座，他忽然上马飞驰而去。不久他作了诗，我戏用他的韵作诗回答。扬雄其他文章都不奇特，唯独称道“观瓶居井”“眉【一作湄】酒客”“法士”“两小儿”“陈遵”“张竦”“何曾”等篇。怎知主人有酒，唯独你却推辞？蟹螯为什么不拿在左手？难道还能见到我平和的气机吗？派人追你，你却断然奔驰而去，竭尽力气离开。花君自己痴迷，把醍醐和酒看作同一杯。请你再问问文殊师：醍醐和酒……【白居易诗说：“佛法赞美醍醐，仙方传授沆瀣；不如卯时的酒，神速的功效加倍。”】附载孔武仲的原作。【《清江集》题作《谒子瞻因寄》。】华严长者相貌古朴奇异，紫色眼瞳闪闪发光，双眉下垂，脸色如桃花。两个侍女询问他的姓名，他自己也不知道，支支吾吾，似乎要吐出新奇的话来。难道也有老虎来防守扶持？维摩诘高卧，完全……【脱一字】机。蓬山藏史在防守，快马奔驰着两位豪士，他却木然端坐，浑像痴人。错把醍醐认作酒杯，谁能把这番景象交给画师？次韵子由题写李伯时所藏韩干画马。深深的古屋中，云幕低垂。省中的文书像乱丝一样纷杂，忽然看见李伯时所画的天马。朔风卷着胡地的沙尘，像尖锥落下。天马从西方而来，来自西极，气势与落日争相奔驰。龙形的胸膺，豹形的股腿，头高八尺，奋迅奔腾，不受人间羁绊。元狩年间的虎脊马，也只配勉强作伴；开元年间的玉花马，又有什么值得惊奇？伯时有道，真是做官而隐居的人，饮食起居也不羡慕山梁上的雌鸟。丹青不过是随手落笔罢了，意趣却在万里之外，谁能知道？韩干只画马肉，不画马骨，何况还失去真实，只空留下皮相。【一作“余”。】劳烦您巧妙说出画中腹内的事情，用精妙的话让黄泉之下的人也知道。您没看见吗，韩生自己说没有什么学问，马厩里的万匹马全都是他的老师。李伯时【《宋史·李公麟传》：进士及第，历任御史检法官，好古博学，长于诗。退休后归居龙眠山，纵情于山岩沟壑之间，尤其擅长绘画。黄庭坚说他的风流不减古人，但因绘画而受牵累，所以世人只按艺能传述。】韩干画马【董广川为龙眠居士题韩干画马后记说，世传韩干每画马必考察时日、面向和方位，然后确定形骨毛色；大体认为马属火畜，南方属离位，其色为青，骊马、騧马等都以干支相配，所以能达到神妙；又认为他画出了马的神骏，所以能够如此。】附载苏辙的原作。【《栾城集》题作《韩干三马》。】老马侧身站立，鬃尾下垂；御者高高拱手，握着青丝缰绳。他心里知道后面的马有争胜之意，两耳竖起，像立着的尖锥。中间的马直视前方，右脚翘起，眼光不动，心却已经先驰骋了。仆夫随即生出奔驰冲突的想象，右手正控制着黄金马络，姿态骏健，蓄势待发。最后一匹马回头，奋起鬃毛，真是奇异的骏马。圉人勒住缰绳，像山一样屹立。还没有听到放马疾驰的命令，已经在争论雌雄。万物出生有先有后，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心志，谁能忘掉它呢？画师韩干，难道知道这些吗？画马不只是画马皮，还画出了三匹马心中的事情，仿佛要讥刺世人。却不知道李伯时一看便笑而不语，告诉我韩干不是普通的画师。附载苏子容的次韵诗。霜白的绢横卷着，书带垂在画轴旁；用玳瑁袋装着，青丝带披在画上。两种奇妙的神采惊人眼目，笔画刚劲锐利，如刀如锥。龙媒马远远跃出丹青，画家的手势仿佛飞动，正要奔驰。鞍辔仿佛仍立在赤墀之上，仆御还纵放着红缨马络。子防炫耀六辔，温润而健美，长康所称的骏骨真是天生奇异。虽然画谱把它列入神品，却还没有墨客作出评论。黄雌六首诗把形似写到极致，三马的意象也能自行言说。奇异的踪迹无法辨认是霸、干谁的遗法，或许韩干的高韵压倒了陆与皮。从来神物不会常有，没有遇到真正的鉴赏者，谁能知道？您没看见，开元年间马厩有四十万匹马，作颂还必须请张帝师来写。【慎按：苏魏公集有《次韵刘贡父舍人诗》，自注说：“颂诗早已被子瞻兄弟用来叙述宗族交情。”现在考察集中同两位苏公唱和的诗，只有这一首，其他很少见。】附载黄鲁直的次韵诗二首。

译太史在琐窗中说：“雨垂下来，刚好试着打开三匹马的画，拂去蛛丝。李侯描绘形影，韩干的墨迹，自有笔力如沙如锥，绝尘而超越太阳。精神仿佛紧张得要失去其中一匹，望着道路奔驰的马；官员不说话，只用手臂指挥，这才知道仪仗之下并不是新马络。我曾经观看在野外的马，劣马驽骀排列成行，没有奇骏之姿。遥想胡地沙场，那英俊奇妙的资质，一匹雄马足以统领十万雌马，绝不是马夫所能造就的。天骥生下小驹，人得到了它；用千金买马骨，如今还有什么？士人有时连五羖皮也不值钱。李侯把自己隐藏在百官之中，起初并不期待什么，人们却误以为他游戏丹青，只是聊以度日。他的身体，像看尽世事的老禅师。” 于阗的花骢马高八尺如龙，看着云彩，不肯受络头丝缚。西河骢马像织成葡萄锦，双眼仿佛夹着镜子，耳朵高竖如锥。楸树落日下试行天步，知道四方极远之地，却无从像闪电一样奔驰。它站立如山，气息深沉稳重，哪里能忍受珠鞍白玉马络？李侯一看，赞叹这是绝世的良马，领会古法而生出新奇。一天，真龙进入画图，野外群雄望风而退。曹霸的弟子沙苑丞喜欢画肥马，人们都笑他。李侯评论韩干，唯独不这样，妙在穷尽骨肉而遗弃毛皮。翰林评论书画，竟然如此：轻视肥马，尊崇瘦马，他哪里知道？何况我平生欣赏神骏，僧人中有人说我是道林法师。【慎按：张耒《宛丘集》中也有《读子瞻韩干马图》七言古诗一首，因为不是次韵作品，所以不附录。】次韵刘贡父独自在省中值班。明亮的窗户畏惧烈日，清晨太阳先升起；高柳上蝉鸣，到了中午更加喧闹。老笔写出的新诗，仿佛有神物附着；心中空明，客愁本来就没有根。隔着墙我也睡在迎风的榻上，上马后您先锁上月下的轩窗。共同庆幸早早归去，三伏将近，解衣盘腿而坐，这也是您的恩惠。早早归去。【施氏原注：《东方朔传》说，伏日应当早归。】○慎按：先生本集《谢三伏早出院表》说“伏日应当早归”，下面于是疏通自己愚拙的性情。附载苏辙的次韵诗。帘子深深地垂下，巧妙地隔开日光；清晨的阳光从竹林缝隙中引来鸟鸣。早朝结束后，宿醉未醒又接着入梦；安静之中，各种妄念渐渐回到根本。坐在官署中，听说仍然分在各省办公；出外休沐时，谁能和我一同登轩？竹席茅檐，只是将来的事情；还要凭借这首遗诗，记住您的恩惠。苏轼去年春夏在迩英阁侍立，秋冬交替时，苏辙接着入侍。这里以次韵绝句四首，各自抒写心怀。曈曈的日光照到脚边，清晨仍然清冷；细细的槐花，暖意将来便要飘落。坐着看各位公卿，其中一半都将进入朝廷重臣之列。【公自注：仆射吕公门下、韩公右丞、刘公，都是从讲席上被重用的。】有时看见黄色气色升上天庭。迩英【宋史：仁宗景祐二年设置迩英阁；江少虞《事实类苑》说，迎阳门北面有迩英阁，向东，位于崇政殿西南，是侍臣读书讲学的地方。】黄色【施氏原注引《玉管照神书》：“黄色是喜的征兆。”新刻本删去，今保存。】天庭【《黄庭经》说：“天庭地关列斧斤。”注释说，两眉之间叫天庭。】上等酒刚刚启封，清早上朝还很寒冷；茶碗仍沾着茶水，讲说得舌头发干。殿陛盾牌旁的诸位郎官徒然冒雨站立，想来应当惭愧后悔，不该只戴着儒冠。上尊【《汉书》记载赐丞相牛肉和酒，其中上尊酒，注说糯米一斗酿酒一斗，叫上尊。】讲舌干【《传灯录》载真净文禅师问讲师：“火灾发生时，山河大地都被烧尽，那么多灰烬要放在哪里？”讲师舌头肥大而干，笑说：“不知道。”禅师笑道：“你所讲的只是纸上的话罢了。”诗中大概借用了这个故事。】两只鹤衰老疲惫，病了也不说话。近年来相继乘坐轩车。误以为听到了九奏之乐，姑且飞舞起来；难道还能徘徊着啄食吞咽吗？摧颓【《文选·应防诗》：“毛羽日渐摧颓。”】我偶然从风波之地脱身，晚年还保存着铁石般的心。一定像香山老居士白居易那样，世俗缘分终究浅薄，道的根基却深厚。【公自注：白乐天从江州司马升任忠州刺史，不久又以主客郎中知制诰，随后拜为中书舍人。我虽不敢自比白居易，但我被贬居黄州，后来起用为文登知州，又召为仪曹，最终忝列侍从；出处和老少，大致相似，希望也能享有这位老人的晚年闲适之乐。】道根【白居易诗：“这才知道没有才干的人，也可以探求道的根本。”】附载苏辙的原作。【原题说：去年冬天，我以起居郎身份入侍迩英阁，讲学不到一个时辰，便升任中书舍人。虽然所受的恩宠和冒进更加深重，但遥望清明的天光却一天比一天遥远。追忆当时所见，作四首绝句赠给同省诸公。】迩英阁庄严肃穆，清晨霜色映照玉宇；不时听到枯叶飘落，风吹过都城，吹入宫城内苑。万人的笑语落在中庭。铜瓶洒水遍地，禁不住寒雨；均匀圆润的露珠还没有干。回头看，曈曈的朝日已经升起；槐树像龙一样相对起舞，遮覆着衣冠。【自注：迩英阁前有两株很高的槐树，枝叶拂地，形状像龙蛇，讲官进见应答时就在树下。】早年我在西厢跪着直陈谏言，后来起身迎接天子的步履；晚年来到轩前，哪里知道年老还要侍奉圣明的曾孙，几乎要流泪？龙须伸出又收回。【自注：我从前参加制科考试，坐在崇政殿西廊，那是迩英阁的北面。那天傍晚，仁宗从延和殿步入崇政殿，经过考试用的帷幕，我上前瞻望天子的仪表，那是最为亲近的时候。】讲学结束后，深沉得仿佛承受不起。诗书的道理默默地与天心相合，高宗的问答最终流传后世。未必相信那些儒生能够测知其中的深浅。附载黄鲁直的次韵诗四首。从赤壁归来，进入紫清堂。堂中空寂，鬓发已经凋零。踏破江边沙地，青鞋底下却缠上了丝带，仍然侍奉禁庭。胸中积藏万卷书，夜里发出寒光；笔力倾倒三江，砚中的墨水都滴干了。大概是没有辜负考察古事的功力，如今仍然戴着侍臣的冠帽。共同执掌诏令，结束了记言官的职务；亲近皇帝，陪在尧帝般的轩前。像雁阵一样飞上高处，却还回头顾望；不肯吞下青云富贵。白乐天的名位姑且与你相似，只是他起初并没有富贵之心。如今只缺少小蛮、樊素在身边，我知道造物主深深地爱护您。【慎按：黄山谷集中还有再次次韵四首，今不全部录入。】附载晁补之的次韵诗。【《鸡肋集》题作《次韵两苏公讲筵唱和四首》。】白发归来，还没有得到联列侍从的荣宠吗？在江海间感叹飘零，禽鸟游鱼不能共享钧天之乐。想来可以看见群龙在洞庭湖上飞舞。李公一向声誉压过朝廷群臣，曾经溯游龙门，鬣毛还没有干；虽然惭愧不能像彭宣那样，只得到赐食，却也不愧于贡禹，仍然戴冠求仕。继承帝位后勤勉忧劳，却没有什么可说的。诸位儒者以经术侍奉彤轩，九畴之道都得到说明。上天赐下三画，从前是谁梦见吞下它？谁家吟咏金玉般的美德声誉？太平没有固定的形象，关键在于人心。太阳升高，刚刚散去露门的讲席；天上五彩祥云环绕，宫殿深邃。附载张文潜的次韵诗四首。天气寒冷，书殿清晨的班次清肃；空气清爽，仙盘上的瑞露零落。讲学结束，群公佩玉的声音散去；一竿宫日转过槐庭。

译接连担任右史，直宿西垣；螭头上的旧墨还没有干。这本来就是韩退之过去的事情，何必暂时戴上进贤冠？冠帽佩饰光彩煌煌，拱卫着北辰。【“辰”字疑有讹误。】道人的风骨，自然轩昂高远。松树下有茯苓，龟鼋都已衰老；一定要讨得一粒灵丹吞服。恭敬沉默，有谁听见金玉般的声音？陶铸万物，却把一切交给无心。君王喜好学习，确实是天意。忧虑国事，参与谋议，不嫌思考深远。送宋构【宋刻本无“构”字】朝散【《栾城集》题作“朝请”】知彭州，迎接侍奉他的二亲。向东来的是谁的车，原来是使君的车；知道是丈人屋上的乌鸦。丈人今年刚开始有花白头发，登楼上马都不用人扶。使君背着弩在前面开路。蜀人不再谈论司马相如，老幼都受到教化，没有一件事不妥。鞭子不必施用，还要蒲鞭做什么？春水像天空一样涨满平湖，红色牡丹照映座席，香气生在肌肤之间。举起带絭鞲的手，捧白玉壶祝寿。公堂上登歌，凤凰带着雏鸟。诸位孙子欢笑着争相牵挽胡须。蜀人把这些画成《西湖图》。宋构【施氏原注：宋彭州名构，字成之，成都人。绍圣年间任金部郎。当时都大提举川茶事陆师闵调任陕西漕使，有人谋划接替他，曾子宣、李邦直一致说“宋某可以”，于是让他权摄都大管勾。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朝散【《梁溪漫志》：六曹郎中升迁后任朝散大夫，员外郎升迁后以及起居舍人任朝散郎。】彭州【今成都府彭县。】鞓红【彭州以牡丹著名，也称花州。】西湖【彭州治所内有东湖，宋元符年间袁隲作有记；又有西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三千五百八十七里〕 又有西湖，唐元和年间太守王潜、萧祐创建，进士邓衮作记略说：“二公陶铸奇景、经营幽致，在西湖台岛花竹的布置上，无不委婉精妙。” 附载苏辙所作。得到一郡之地来迎接双亲，希望不要违背这个愿望。来信说不必再寄送，当归。马奔驰起来还没有觉得西南遥远，乌鸟反哺双亲，怎么会推辞日夜飞行？湖水将要涨平，官舍很好。茶税刚刚宽缓，诉讼的百姓稀少。听说能平反冤狱，就要加餐吃饭。五袴歌应当换掉破衣。郭熙画《秋山平远》。【公自注：文潞公为它题写跋尾。】玉堂白天关闭，春日闲静，其中有郭熙所画的春山；斑鸠鸣叫，乳燕初醒，白浪青山，这不是人间景象。疏疏落落的小幅画展开平远景色，茫茫疏林寄托深秋。恰似江南送客时，在江心回头望着云中的山峰。伊川的隐逸老人，鬓发如霜，躺着观看秋山，思念洛阳。为您在纸尾写一行草书，明亮得如同嵩山、洛水映着秋光。我与您交游一日，便仿佛一生，不觉青山映照着白发。为您画下龙门八节滩，等到伊川去买泉石。郭熙画【《蔡宽夫诗话》：学士院旧日与宣徽院相邻，如今门下后省就是它的旧址。玉堂两壁有巨然画的山、董羽画的水，燕穆之又画了六幅山水置在中间。宋宣徽作有诗。元丰末年修建两省后，便把学士院迁到枢密院后面，两壁毁坏，屏风也不知所在。如今玉堂中的屏风是待诏郭熙所作，画的是春江晓景；禁中官署多有郭熙的笔迹，而这座屏风尤其意趣深远，仿佛要追配前人。苏子瞻曾作诗说：“玉堂画屏遮掩春日闲静，其中有郭熙画的春山。”如今已经把它看作玉堂的一件佳物。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列宋代专工山水者二十四人，郭熙名列第十八。】伊川【河南府有三川，即河、洛、伊；伊水出南阳县西蔓渠山，向东北流过伊阙而入洛水。】龙门八节滩【龙门山就是伊阙山，山下有八节滩，今属洛阳县。】附载黄鲁直的次韵诗。黄州被贬的客人还没有得到召还，江南江北的山已经看了个遍。躺在玉堂中面对郭熙的画，兴致早已在青林之间萌发。郭熙奉诏所画的山水只是荒远景色，短短的纸幅曲折展开深秋。江村烟雾之外，雨脚明亮；归雁行列旁，还有重重山峰。坐着思念经霜的黄甘和洞庭山水，恨自己的身体不能像雁一样随阳南飞。如今郭熙已经白头，却仍有敏锐的眼力，还能让笔墨映照窗前的光。请他画出江南的好风光，安慰这将要衰老的镜中白发。只要郭熙肯画，宽宽地安排工期，五日、十日画一处水石也无妨。次韵张昌言喜雨诗。千里黄河的洪流冲毁了旧日居处，近年来赤地延伸到青州、徐州。远远听说人们争相诵读十行诏书，这与皇帝亲自巡视、乘六尺舆没有不同。精诚贯通天人，一句话便足以使山岳河渎兴起，万灵奔趋。爱护您的，谁能像元和年间的白居易？贺雨诗一写成，便成了谏书。黄流失故居【《颍滨遗老传》：元祐初年，文潞公入朝，主张回河。此前神宗因大吴决口，疏导黄河向北流，已经顺应水性，只是堤防没有完工，所以每年仍免不了泛滥。回河议起后，都水监吴安持等人在北京城南堵塞三斗门，贴着西堤加筑堤岸，约束河水向东直流，经过北京城上游，所以接连多年告急。】十行诏【《宋史·哲宗本纪》：元祐元年四月辛卯，诏令河北各路遭受旱灾的地方，免除租税。】章质夫寄来崔徽的画像。

译玉钗半脱，云鬓垂到耳边；亭亭的芙蓉立在秋水之中。当年命薄，实在令人酸楚辛苦。千古以来，华堂都供奉君子；水边哪里没有美人？走近前来仔细看看，丞相却要发怒。不如丹青不会说话，因为世间的言语本来就不真实。知道您被画像惹恼，更加愁苦绝望，于是卷起赠给老夫，惊叹老夫的衰老拙陋。我为您提笔作《梅花赋》，并不妨碍广平的心仍像铁一样坚硬。慎按《宋景濂集跋》说：苏东坡作此诗后又说，苏文忠公任翰林学士时，章庄简公质夫以直龙图阁出任庆州知州，二人一向友善。质夫寄来崔徽画像，其中颇有相互戏谑之意，所以子瞻诗中有“知君被恼欲愁绝”和“不害广平心似铁”等句，实在是在解嘲。子瞻写这首诗时已经五十二岁，是元祐二年丁卯，因此老成苍劲之气尤其显著。方外老友全室翁拿出墨迹请人题写，于是挥笔记下这些话。据此可知先生的真迹一定亲自署有年月，所以宋人的跋文才这样说。施氏原本误编入徐州卷中，今改编于此。《苏诗补注》卷二十八。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二十九，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七首。【丁卯年秋冬任翰林学士时所作。】和穆父《新凉》。居家时，妻子儿女呼号；出仕后，猿鹤怨我，不能追随它们。连十分之一的功业都未能建立，哪里敢有九万里的飞腾？常常害怕自己像樗栎一样无用，白白被冠盖缠住；蒙受知遇如同背负债务，粗略报答便像烧掉债券。只知道睡在牛衣里，难道能免得在虎圈前受刺责？清风随着雨来，新的稻米已经香得可以做饭；紫色的蟹螯应当已经肥美，白酒有谁能来劝饮？您如今有崔瑗、蔡邕那样的文才，政事比张广汉、赵广汉还强；三公之位将来可以达到，先把一句话献上。幸望您推重我江湖人的心意，使我的鱼鸟之愿得到满足。赵张【《汉书》说“前有赵张，后有三王”，指赵广汉、张敞。穆父当时代理开封府尹，所以用二人相比。】慎按：这首诗施氏注本原来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考察先生与穆父同朝，在元祐元、二年；第二年以后穆父由开封府尹出任越州知州，所以把诗移编在这里。附载孔经父的次韵诗。【《清江集》题作《次钱穆父新凉可喜韵》。】商风凝结出新凉，草木兴起了残余的怨意。庭前叶子翩翩飘落，追逐着已经成千上万。斜阳背着西墙，渐渐落到藤蔓上。哪里才能得到满堂黄金，姑且换取酒家的债券？追随着两只鸿鹄，摆脱旧日的笼圈。为什么还要汗流满面地发红，天天和苍蝇争食？常常担心计划不能实现，只好屡次用诗劝告。江湖秋水高达百尺，风帆强健。什么时候才能闭居竹溪，互相举起玉腕酬答？左手拿着蟹螯，这本来就是平生愿望。题写晁补之所藏文与可画竹三首。文与可画竹时，只看见竹子而看不见人，难道只是看不见人？他茫然间连自身也遗忘了，身心与竹子融合，于是无穷无尽地生出清新之意。庄周之后世上没有这样的人，谁知道他凝神专注的境界？附载黄鲁直的次韵诗。【《山谷集》题作《次韵咏墨竹》。】地下的文章，夫子的风流，绝无仅有；此人能调和暮烟的颜色，幻化出岁寒时的身姿。马鬣形的松树已长成拱木，鹅溪绢上的墨迹还很新。应当怀念那双削泥的手，去做林木的主神。如果这个人如今已经不在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竹子？竟用春蚓般的笔画出风中的柳树，您看那断崖上的瘦竹，像蛟龙蛇虺一样游走。什么时候这根经霜的竹竿还会重新落入江湖人的手中？【慎按：《山谷集》此首缺和诗。】晁子拙于谋生，举家都听见吃粥的声音，早晨来又穷困得跌倒。靠写墓志铭得来几枝经霜的竹子，可怜先生的盘中。朝阳照着苜蓿，我的诗本来就这样说。可以使饭食中没有肉，【公自注：我旧诗说：“可使食无肉，不可使居无竹。”】附载鲁直的次韵诗。【《山谷集》题作《次韵戏嘲无咎》。】十年来靠供给笼饼度日，取一瓢水试煮茶粥。忽然想起故人来，墙壁间仿佛有风吹动竹子。屋前灿烂地开着蜀葵，屋后却荒芜地长着苜蓿。这个人瘦得像竹子，吃十顿饭有九顿没有肉。戏用晁补之的韵。过去我曾陪醉翁一起醉酒，如今您只是吟诗。老诗清瘦，反复咀嚼诗句哪里能填饱肚子？瘦竹潇洒，却使人饥饿。试问凤凰饿了吃竹子，怎么比得上劣马肥肥地吃苜蓿？知道您忍着饥饿空诵诗篇，口颊翻动如布谷鸟鸣叫。【慎按：《鸡肋集》没有收载原作。】题写皇亲所画的扇子。十年间漂泊江海，寄身于沉浮之中，梦里仍萦绕着江南的黄苇树林。谁说风流的贵公子，笔端还没有五湖般的胸襟？题写李世南所画的秋景二首。野外的水参差不齐，退潮留下涨水的痕迹；疏落的树林倾斜倒下，露出经霜的树根。小船划一桨归向何处？家在江南黄叶飘落的村庄。【慎按：邓公《画继》说：“‘浩歌’二字，雕本都刻作‘扁舟’，其实画中是一个船夫张着嘴划桨，作放声高歌的姿态；如今作‘扁舟’，实在没有意义。”】人世间的斧斤每天都在砍伐摧残，谁见过百尺龙蛇般的姿态？若不是溪山成为它独自往来的地方，还有谁能把它挂在猿猴栖息的枝头？李世南【《画继》：李世南字唐臣，安肃人，经学考试及第，最终任大理寺丞，长于山水画。东坡题他的《秋景平远》说了这些话。我的确见过他的孙子李皓，他说：“这幅图原本是一座寒林屏障，分成两轴。前三幅画寒林，所以东坡有‘龙蛇姿’之句；后三幅画平远，所以有‘家在江南黄叶村’之句。其实是同一景色，而东坡写成了两种意思。”】【慎按：李之仪《姑溪集》有《次韵李世南画秋山林木平远》，前后两次唱和，共六首。除“痕”“夷”二韵外，还有押“洲”字韵的一首。先生原作应当是三首，如今缺少其中一首。】附载李端叔三首。【《姑溪集》题作《故人李世南画秋山林木平远三首和韵》。】晚烟轻轻拂动，聚集却不留痕迹；瘦骨棱棱，已经透到根部。细路曲折萦绕，饥马飞驰；抬头看新月，原来就在前村。曾经经历岁月，经历华夏与夷狄；雨打风吹的面貌，仍显出晚年的姿态。自然与霜雪同心而一同衰老，笔头姑且又戏写孙枝。霜气清冷，树叶凋落，看见了沙洲。沙洲上的人家，有一半住在船中。射雁归来，鱼装满竹笥；先拿瓮中的酒来，问谁扶我饮酒。再次附载端叔所作。【《姑溪集》题作《再观画次韵三首》。】清扫也不能彻底除尽，自然还会留下痕迹。究竟什么缘故，狂放的缘分仍有根？整日低回在图画之中，只因为归乡的思念在江村。什么时候能在船上载着范蠡的鸱夷皮囊？姑且沿海道路寻求一次姿态。不是因为丹青而生出执着，从来曲折的卷轴就是我的根枝。想问船夫寻找宝洲，必须把大葫芦做成腰舟。掀天的白浪中蛟龙怒吼，才得到随流漂荡的一次低头。

译题写鄢陵王主簿所画折枝二首。谈论绘画如果只求形似，见识就和儿童相近；写诗如果只拘泥于诗句，必定不是真懂诗的人。诗和画本来是一理，都贵在天然与清新。边鸾画雀，能写出生意；赵昌画花，能传出神韵。为什么这两幅画疏淡而含有精妙均匀的神采？谁说一点红色，不能寄托无边春色？王主簿【姓名不详。】边鸾【唐代画家，京兆人，长于花鸟折枝。】赵昌【善画花，设色明润，笔迹柔美，自号“写生赵昌”。】瘦竹像幽静的人，幽花像深闺少女。枝头的鸟儿俯仰跳动，花间的雨摇荡不止。双翅将要飞起，群叶纷纷自举。可怜采花的蜜蜂，把清甜的蜜寄藏在两条腿上。若有人富有天然巧思，便能把春色收入笔墨纸张。料想您能够作诗，请寄来声音，求取精妙诗句。昨天见到韩丞相，说王定国今天独自坐在玉堂，因而怀念这个人。白天躺在玉堂之上，凉风吹起轻绢；铜瓶从碧井中汲水，百尺高处响起飞流。俯仰之间清梦初醒，承受这一捧清寒。仿佛是我平生的朋友，用苦涩的话语使肺腑清凉。秀美的眉毛、玉润的两颊，矫健如飞翔的鸾鸟。把他放到江淮之间，清新的诗歌足以洗涤江流；红鳞鱼配白酒，确实美好，却不是他所安适的地方。丞相功业已经成就，回家后酒杯可以尽情宽饮。人间有这样的客人，写封便笺招呼他并不困难。相伴着敲开东阁的门，起身跳舞，尽情享受余欢。丞相功业成【按《宰辅编年录》，韩维于元祐元年拜门下侍郎，二年七月罢职，所以说“功业成”。慎按：王定国出任颍州判官，先生有诗送他，载于第二十六卷；后来任扬州通判，先生又有次韵诗，载于本卷。现在看这首诗说“置之江淮交”，黄山谷诗也说“后土花药丽，海门天水宽”，先生此诗应当作于定国任扬州通判以后。姑且依施氏原注目录编在这里。】附载黄鲁直的次韵诗。风云散开，如同古镜明亮；淮海之间仿佛熨平的冰绢。王孙醉后跳着短舞，罗袜踏过微澜。老骥虽然心怀壮志，白鸥之盟却已经寒冷。这个人的气节如金玉，把世事看得不过如一片肝胆。南归时摆脱虫蛊之害，入朝应对，跟随孔雀、鸾鸟般的侍从。怎忍因几句口头话离去，只好击鼓开船，驶下惊涛急流。收敛自身，像薄冰消释；把枕头放下，便如泰山一样安稳。大地上的花药美丽，海门处天水宽阔。伐木时思念朋友，真正了解一个人实在太难。遥想您须发仍然青黑，还能经受悲欢。和张耒《高丽松扇》。可怜堂上的十八公，老死也进不了明光宫；万头牛都不会来，难以自行献身，于是裁作团团的手中扇。委屈身体承受污垢，您把它洗净，挂在您家诗集的名下；这样仍胜过汉宫中悲伤的婕妤，结网的虫子看不见乘鸾的仙人。张耒【楚州淮阴人，师从苏辙，苏轼也很了解他。年轻时进士及第，元祐初任正字，改任著作郎兼史院检讨，升任起居舍人；后来因党籍获罪而罢职，崇宁年间得以自便，居住陈州。《宋史》称他的笔力极其雄健，尤其擅长骚词作诗，晚年趋于平淡，学习白居易乐府，效法张文昌，著有《宛丘集》。】高丽松扇【徐兢《高丽图经》说，松扇取松树柔软枝条削成细丝，捶压成线后织成，上有花纹，巧妙不亚于穿藤，只有王府赠给使者的最精工。王云《鸡林志》说，高丽松扇揭取松树柔软的树皮，缉织成纹，像棕心，也有染成红色间隔的；有人说其实是水柳皮。邓公寿《画继》说，高丽松扇像笏板，并非松树所制，柔润可爱，纹理很像松柏；又有用纸、以琴光竹作扇柄的折叠扇，和前两种说法略有不同，全部记录以待考察。】明光宫【王楙《野客丛书》说，东坡诗中的“老死不入明光宫”，赵注称明光宫是汉武帝太初四年所建、成都侯商借以避暑之处。考察可知，汉代有两座明光宫：一座属于北宫，是成都侯商避暑处；一座属于甘泉，是武帝为求仙所造。因题中松扇借用避暑之意，所以引用明光宫故事；若写作“光明宫”，只有李肇《翰林志》说汉制建礼门内有神仙门，门内有光明殿，与此无关，应该作“明光”为是。】附载张文潜的原作。三韩使者是文章公，东夷的守臣亲自打扫宫殿，清廉而不接受袋中的赠献；万里归来，带回两把松扇。六月的长安，汗水像水一样冲洗，哪里想到它们会落到我的怀中？扇里中州，剪尽霜雪；愿以千年淳厚的古风追慕箕子。【慎按：《山谷集》有戏和文潜《谢穆父松扇》七言古诗一首，因为不是次韵作品，所以不录。】故李诚之待制六丈挽词。青青一寸松，里面蕴含着栋梁的资质。天上的骏马坠落人间，奔驰万里，完全可以期待。世上没有阿房宫可供建起五丈旗，也没有穆天子西征、在瑶池宴饮。才华太大，自古就难以施用；老死也算适宜。大丈夫恐怕免不了这一点，哪里忧虑没有人知道自己？您如同松树和骏马，年轻时便被称为伟奇。俯仰之间出入廊庙，谈笑中没有羌夷之忧。清明的朝廷最终不用您，白头时仍忧虑时局。愿意斩杀横行的将领，请求烹杀侵吞财货的小人。您的话虽然没有被采纳，却因此挫折了奸雄窥伺的心。可叹我离开您已久，江湖之间长出白胡须。归来后旧日耆宿都已凋零，还剩下谁能和您相比？像嵇中散一样，龙性不可羁束；我怀疑您就是李北海，慷慨而多雄健的言辞。凄凉的《五君咏》，沉痛的《八哀诗》。邪正经过长久时间才会明白，如今世人都寄托在对您的思念中。九泉之下无法再起，千古留下无尽悲哀。

译李诚之【《东都事略·李师中》：字诚之，应天府楚丘人，进士及第，庞籍推荐他的才干，屡次升迁至直史馆，任凤翔府知府。种谔夺取绥州，李师中上书说：“西夏正来朝贡，叛乱情状尚未明朗，恐怕他们借此为口实，白白开启衅端。”于是拜为天章阁待制、河东转运使。西夏人入侵边境，任命师中知秦州。当时王韶请求修筑渭源上下二城，招抚洮河各部，师中说：“唐朝在西域，每得到一地就设置州，后来都丧失了。大抵根本之计尚未充实，却勤于远略、贪图土地，没有不这样的。”诏令师中停止统帅事务。王韶又请求设置市易，招募人耕种边疆荒地，师中上奏说：“王韶所指占的是极边招募弓箭手的土地，在古渭寨设置市易，恐怕秦州从此多事，所得抵不上所失。”又说：“王韶奏报的田地顷数不实。”诏令派使者按察，反说师中扣留朝廷诏令，于是削去天章阁待制，改任瀛州知州。不久贬为和州团练副使，安置。后来分司南京，去世，享年六十六岁。为人洒脱而有气节，但喜欢说大话，所以不为当时所容。】待制【《容斋三笔》：本朝官称，从大学士到待制都属于侍从。】程大昌《雍录》说，阁本图中有待制院，这是仿照汉代待诏而设立的官职。唐武后时，凡诏令都改称制，待诏也改称待制。孙彦同《职官分纪》说：龙图、天章、宝文三阁都有待制，职位次于直学士。附载苏辙挽词二首。抛开章句末节，经营经纶大事，满腹才略如龙蛇，自能屈伸。南征时威声远播，驰名绝域；西征的旧日遗恨，却因奸臣而失误。徒然留下谏疏，使人惊叹其衰败，最终寄托在诗词中，诉说艰苦辛劳。正直之气如云，应该还没有消尽；一双继承父志的儿子，也都是麒麟之才。济南的风物，在西湖。湖上遇到您，刚刚下车；在酒杯前谈笑，使齐地的俘虏折服；旌旗在门外，听候任命文书。一封奏疏还没有上奏，先把草稿烧掉；三次被贬归来，便种起蔬菜。泪水落在西堂那歌酒之地，杉树松树空自见证岁寒之后。次韵孔常父送张天觉任河东提刑。送你这一程，恐怕要典当鹔鹴裘，凭借千钟美酒洗去离别的愁绪。脱帽而显风流，正如余长史【公自注：你喜欢草书却写得不好，所以用这件事来戏弄你】；埋轮止车，你的家世本是留侯之后【公自注：张纲是子房的七世孙，犍为武阳人，墓在今天的彭山，你难道是他的后代吗】。子河的骏马正争相出产【公自注：麟府的马产于子河、泌】；昭义的疲惫士兵也获得了短暂休息【公自注：唐代福昭义的步兵，大概就是潞州、泽州的弓箭手】。你一定会朝着秋山写出佳句，故关一带黄叶铺满了行车【各本作“舟”，是错误的】。张天觉【《东都事略》：张商英，字天觉，蜀州新津人，考中进士。章惇推荐他的才干，召入应对，授任御史里行。元丰年间任馆阁校勘。哲宗即位，授开封推官。当时朝廷逐渐更改不便的新法，张商英上言说：“先帝陵墓的土还没有干，就商议更改政事，这可以说是孝吗？”于是授任河东路提点刑狱。他的仕途本来是从熙宁、元丰年间开始的，蔡京强行把他列入党籍。天下人后来都共同厌恶蔡京，而张商英又和蔡京持不同意见，因此众人一致推重他。《宋史·张商英传》：张商英任开封推官时，多次到执政大臣处请求升迁，吕公著不喜欢他，于是把他调出任河东提刑。】○慎按：《黄山谷年谱》引用实录说，张商英由开封推官出任河东提刑，在元祐二年七月。河东【《九域志》：河东路辖二府、十五州、六军、七十五县】。提刑【《职官分纪》：各路提点刑狱公事，由朝臣及阁门祗候以上人员充任】。子河、泌【《太平寰宇记》：麟州榆林县有紫河；《武经总要序》叙西蕃地理说，隋代筑长城从此河开始，今天称为紫河，此地产良马等。所谓“子河”，应是“紫河”的讹误；“泌”字在宋刻本中写作“防”。又考《宋史·折御卿传》，淳化五年在子河防击败契丹，注中“泌”字也有讹误】。昭义【《九域志》：河东有龙德府潞州上党郡，唐代为昭义军节度；太平兴国元年改为昭德军】。故关【《河东记》：雁门有东陉、西陉二关】。附录孔常父的原作。张郎骑着肥壮的马，身穿轻暖的裘衣，英俊的气概昂扬，却不懂得忧愁。曾经站在玉阶前，和近侍官员并列；如今新持金节，统领诸侯。屠龙的本领终究要施展，探虎的功名也不肯停止。去吧，范滂姑且放慢马缰；太行山的云路险阻，当警惕车轴折断【慎按：张天觉的姓名列在元祐党籍中，《东都事略》也没有记载他与蔡京不合的缘故。看孔常父这首诗，张天觉少年时急于进取的情状，隐约流露在言外。后来读到王明清《挥麈录》、费补之《梁溪志》，其中详细记载了天觉一生，特地补录在这里。《挥麈录》说：绍圣初年，章子厚执掌政权，天觉再次进入言官之列，攻击元祐诸贤不遗余力，甚至想发掘司马光、吕正献的坟墓，幸赖曾文肃向泰陵进言，才得以免除。晚年免官后，因校勘道藏而恢复职位。又有“三苏狂率、三孔阔疏”的表章。靖康年间，朝廷追复司马温公、范文正公太师之职，恰逢何文缜在中书，因为同乡关系，便把天觉的姓名夹杂在其中，也赠给他太保之职。后来关中的书坊刊刻《开骨鲠集》，总是在卷首刊载靖康诏书；由此一致推尊他的事情，竟有如此侥幸者，令人不禁叹息。《梁溪志》说：苍梧先生胡德辉胡珵，曾经对刘元城叹息天觉之死，元城默然无语。】苍梧先生疑惑地问他，元城说：“元祐党人只见于最初列出的七十八人，后来增附进去的并不是真正的党人。绍圣初年，章惇、蔡京得势，凡是元祐年间的人都登记为党人。当时真正忠贤的七十八人，是可以一一指认的。崇宁年间，蔡京把所有不依附自己的人都列为奸党，竟多达三百九十人，于是邪正混杂。其中并非正直之人而被列入元祐党籍的，大约有十六七人。”如此等等。同时又有林子中，字希者，曾与东坡往来唱和，感情十分亲密。等到东坡贬谪惠州时，制词出自林希之手，极尽诋毁之能事；他的名字也列在党籍之中。如今元祐党籍碑刻，世间还有不少流传的，恐怕阅览者不能辨察，所以连带提及这些事情。】送张天觉到山字韵。向西登上太行岭，向北遥望清凉山。晴朗的天空中浮现五髻山，山色昏暗，隐在卿云之间。余光照入岩石，神异的草药从茅草丛中长出。谁能把这些指给你看，使它们渐渐落入人间。它能让冻得手指脱落的孩子恢复，也能使虬髯在冰冷的脸上重新茂盛。祝愿你像这种草药一样，为百姓解除疾苦。我也已经衰老多病，眼睛昏花，腰脚僵硬。想到应当努力得到这种药，切莫像河东人那样吝惜。

译清凉山【《华严疏》：清凉山就是代州雁门郡的五台山。年代久远，冰雪坚结，即使夏天仍然飞雪，从来没有炎热，所以叫清凉。《元和郡县志》：五台山在代州五台县东北一百四十里】。五髻【《华严疏》：五台山高耸而出，山顶没有林木。《水经注》：这座山有五座山峰高耸，所以名为清凉。《山志》：观国师说，五台表示我佛大圣五智已经圆满、五眼已经清净，总摄五部的真秘，洞见五阴的性源，所以头戴五佛之冠，顶部分成五方之髻，运转五乘的要义，清除五浊的灾害】。余光【《水经注》：五台山，《仙经》认为是紫府仙人居住的地方；《内经》认为是文殊师利的居所，五色光彩常常从山中发出。《清凉山志》引《文殊般涅槃经》说：身体各处毛孔放出金色光芒，普遍照耀十方，使一切有缘者都得以度脱】。神草【张天觉《文集》说：僧人普明住在五台山，患大风病，眉毛头发全都脱落，忽然遇到异人，教他服用长松，并指示其形状。普明采来服用，十多天后毛发全都长出。如今并州、代州一带多把长松和甘草、山药混合煎汤，药效很好。】然而医方书中没有记载，只有释惠祥的《清凉传》才开始详细叙述它。○慎按：《本草》说：长松又名仙茅，生长在关内的山谷中，叶子像松叶，根的颜色像荠苨，味道甘而微苦，类似人参。附录黄鲁直的诗【《山谷集·题送天觉》作“登”字韵】。张侯从巴渝而起，身姿像展翅凌天的大鹏。历数并斥责汉代诸公，霜风拂过宫阙的棱角。离开京国远行万里，心情淡泊如云水。僧人归来时，头发更加斑白。小小试用才能还没有完全施展，在湖海之间仍然保持豪气。有人议论陈登，你持节登上三晋之地。把古代典范寄托在哀矜之中，公府也有闲暇时日。到禅窟询问香灯的事，因而来叙说行装。斩下一枝寄给我老去的山崖藤。次韵王定国任扬州通判。我这一身寄托在江海之间，任凭上天遨游；一旦落入红尘，就不容易收拾回来。还不允许像司马相如那样返回蜀道，却白白让何逊留在扬州。又惊觉白酒催促黄菊开放，还欣喜朱红的面容映照着乌黑的头发。赶快写成传之千古的著作，虞卿应当还没有厌倦穷困和忧愁。定国任扬州通判【苏子由《栾城集》中有王巩任扬州通判的告词。任渊《黄山谷集注》说：东坡以十科荐举王定国，后来言官说王定国谄媚侍奉东坡，于是他从宗正丞出任扬州通判】。慎按：葛常之《韵语阳秋》说：“杜甫诗中有‘东阁官梅动诗兴’，还说到何逊在扬州。”考查何逊传记，并没有他在扬州的事情，也没有所谓扬州梅花诗，只有一首《早梅》五言古诗。杜甫前一首诗是遇到早梅而作，所以用的是何逊的故事。近来有妄人假托东坡之名写了一部《老杜事实》，竟说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中梅花盛开，何逊在梅树下吟诗，难道不是误导学者吗？考查何逊传记：“天监年间，起家任奉朝请，迁为建安王水曹行参军兼记室。”所谓建安王，是南平元襄王伟，因为最初封为建安王。天监六年，王伟任持节都督右军将军、扬州刺史；何逊任建安王记室，正是在扬州。葛常之似乎没有深入考察。至于王氏、施氏补注引用杜甫注释，把水曹说成法曹，又杜撰官署梅花之事，就不能不删去。现在特意加以辨正。赠给李道士【有序】。驾部员外郎李宗，是景祐年间的良吏。他任汉州知州时，有个道士尹可元，精于修炼，擅长绘画，因失火获罪，依法当死。李宗使他的案件得到宽缓，遇到赦免而获救。当时尹可元八十一岁，发誓说自己死后一定投生为李家的儿子来报答。尹可元死后二十多年，李宗的儿子世昌的妻子梦见尹可元进入她的房间，后来生下一个儿子，名叫得柔，小名蜀孙。他幼年就擅长绘画，长大后读《庄子》《老子》，喜欢其中的道理，于是做了道士，赐号妙应。他侍奉母亲，以孝顺谨慎闻名。他所画的肖像，大概是当时最为精妙绝伦的。世人只知道称道曹将军，谁知道“虎头”顾恺之并不是痴人？腰间佩着大羽箭有什么值得夸耀，脸颊上三根胡须自然自有神采。他一生亲近戏弄各位公子，曾戏画幼舆坐在岩石中的形象，所以教导后世世代做黄冠道士。穿布袜、着青鞋，防备风云水土。千年以前的鼻祖守在关门。一念之间又成为李耳的后代，香火旧缘何时才能终结？绘画的余习直到今天仍然保存。五十岁时，刚刚超过二十年；衰老的面容记下我如今的模样，后来如果要指给集贤院的人看，应当知道我是香山老居士【公自注：白居易任翰林学士时，奉诏画像，画像在集贤院】。附录子由所作。你没看见景灵宫六殿中的图画吗？功臣画像都收藏在集贤院，使用大幅绢帛，东西排列，能够使将相长存于世的，自古只有曹将军。李师嵩高，转头笑着自言自语，说自己前世大概也通晓绘画；百年后的遗像，谁还能辨识？满朝佩冠带剑的多是伟人，我骑马一见到你，心中便有所领会；临窗相对，几乎疑心你已经通神。十年漂泊江海，须发已经斑白；归来后俯仰之间，对着簪绅官员感到惭愧。挥笔画成七尺高的像，倚墙站立；客人来时回头看我，确实像你。金章紫绶本来就不是我所有，穿绿蓑衣、青箬笠，甘愿长久贫困。哪里如画成一个穿白衣的老人，把他放在茅屋中，才完全保全我的本真。次韵张舜民由御史出任虢州通判时的留别诗。玉堂发下诏札，你的气势像云气初起。湘累重新佩戴兰芷，银樊口的凄凉已经成为往事【公自注：从前曾与张舜民同游武昌樊口，他的来诗中提到此事】。在御史班次的中央，你身材高大挺拔【公自注：台吏称御史站立的地方为班心】。江湖上的前日往事，真像一场梦。将来到了鄠、杜，恐怕可以和你做邻居。此去如果允许我相伴坐啸，就应当让主客之间全都是诗人。

译张舜民【《东都事略》：张舜民，字芸叟，邠州人，考中进士。王安石推行新法，张舜民上书说不应当和百姓争利。元丰年间，高遵裕征召他掌管机宜文字。高遵裕兵败后，张舜民被贬为郴州监酒税。元祐初年，司马光推荐他才气秀异、刚直敢言，召试后任秘阁校理，又授监察御史。他上疏论述西夏强臣争权，认为敌人的心志桀骜，怎么可以反而加给爵命；并牵连批评太师文彦博，于是降为登闻鼓院判官。台谏交章请求恢复张舜民的职任，没有得到答复。一年多后，任虢州通判，后来被列入党籍。《志林》说：张芸叟通晓熟悉西边事务，颇能作诗。他随高遵裕西征，途中作了两首绝句：“灵州城下千株柳，总被官军砍来作柴薪。他日玉关归去路，将拿什么攀折赠给行人？青铜峡里的韦州路，十人中有九人从军不回。白骨像沙，沙像雪，将军不要登上望乡台。”这两首诗被转运判官李密上奏，他因此获罪贬官。考查张芸叟《画墁集》今已失传，原来的留别诗无法得到，特地把这两首绝句附录在这里】。虢州【《元和郡县志》：虢有三个，东虢今为荥阳县西，西虢今为凤翔府扶风县北，北虢今为陕州平陆县。汉代设置弘农郡，隋代废除郡制，唐武德元年改为虢州。太平寰宇记说，鸿胪川就是今天虢州的治所】。鄠、杜【《太平寰宇记》：雍州京兆郡鄠县在府城西南，本来是扈国，秦代改为鄠。杜陵是汉县，今天在万年县东十五里。古代是杜伯国，汉宣帝把杜县在陈原上的地方作为初陵，改杜县为杜陵】。陪坐啸【当时王伯敡任虢州知州，所以这样说】。次韵米黻题写二王法书跋尾的两首诗。三馆晒书，为了防止虫蛀损毁，得以看见“来禽”与“青李”、“秋蛇”与“春蚓”，它们长期混杂在一起。野鸭和家鸡，究竟哪一种更美？玉函金钥从天上送来，穿紫衣的敕使亲自到来开启。纷繁的珍品一一从眼前经过，不容易辨认。那些光明磊落的字迹挂在墙上，徒然像云烟一样散落。归来后独自追寻其中的妙意，坐在那里想象蓬山，竟已过去二十年。奇怪你从哪里得到这部法帖？上面有桓玄留下的寒具油。巧妙偷取、凭势强夺，自古以来就有这样的事情，真令人发笑。谁能像痴人顾虎头那样？你没看见长安永宁里的王家破墙吗，如今还有谁替它修缮？米黻【邓椿《画继》：襄阳漫士米黻，字元章，曾自述说“黻就是芾”。世代居住在太康，后来迁到吴地。《东都事略》：米芾擅长书法、绘画，喜爱古代钟鼎器皿和法书。起初补任校书郎，出任无为军知军一年多，召回任书画博士，升任礼部员外郎】。二王书【《春明退朝录》《秘府书画》：二王真迹中有三两卷带有陶谷尚书的跋尾，尤其精美】。○考查圣俞《观三馆书画诗》说：“王羲之、王献之的墨迹十一卷，以水玉作轴，光彩疏朗；最奇特的是小楷《乐毅论》，卷尾题有永和年号，交给官奴。”三馆晒书【《春明退朝录》：唐代两京都有三馆，并各自设官署，分别命人修撰文字。本朝三馆合为一处，都在崇文院中。李焘《长编》：梁都汴在贞元年间，才开始在今天右长庆门东北设置几十间房屋，称为三馆，最初非常狭小低湿。宋太宗即位后，诏令有关部门在左升龙门内旧车辂院的土地上另建三馆，壮丽程度在内廷中首屈一指，赐名崇文院，并把旧馆的书全部迁来充实其中。东廊为昭文书馆，南廊为集贤书馆，西廊有四库，分经、史、子、集四部，为史馆藏书；六库又分正本、副本，共有八万卷。又考《文献通考》：元丰三年废除馆职，以崇文院为秘书省；每年仲夏晒书，谏官、御史和待制以上官员都必须参加。梅尧臣有二十四日《观三馆书画诗》，起句说“五月秘府开始晒书”，由此可以考知日期】。元章每天写一千张纸，一生劳苦自我磨炼，谁能和他相比？在地上画饼，未必真像，却能使痴儿馋得流口水。锦囊玉轴的法书来到，脚步无声；光彩灿然，几乎夺走真迹的神韵，令人疑心具有圣人的智慧。忍着饥饿观看法书，眼泪流得像洗过一样，直到今天仍然像颜真卿那样留下了乞米的遗风。夺真【《韵语阳秋》：米元章的书法绘画奇绝，常向别人借古代法书临摹。临摹完毕，把临本和真本一同还给原主，让对方自己选择其中一件。原主往往不能辨别，于是米元章凭此得到很多古人书画。东坡多次作诗讥讽他：“锦囊玉轴来无趾，粲然夺真疑圣智。”又说：“巧偷豪夺古来有一，笑谁似痴虎头？人的嗜好沉溺到这种地步，竟然如此。”元章曾想用九件物品交换刘季孙的王献之字帖，却没有成功，因此心中很不满足。张芸叟作诗说：“请你拿出奇妙的法帖，和这九件物品一同交换。今天投进汴水，明天便能到达沧海。”这可以警戒那些在书画上病入膏肓的人】。附录米元章原作三首。贞观年间的草书有一丈二尺长的纸，不许儿子以奇异取胜，专门夸耀父亲的美名。为什么稀少的东西反而被珍视成这样？遭逢战乱后归于真实，火与水都曾侵毁，千年之后谁能继承其足迹？不能成为名家，实在还不算聪明；可叹后来的人，眼睛必须洗净。玉轴金题有一半归于米氏，云气和龙蛇般的笔势在纸上森然活动。王氏父子确实相互成就，张翼这个小儿哪里能够相似？沧海浩荡地面对着小水洼，腾蛇没有脚，鼯鼠却有许多脚。用赝品换真品，确实需要聪明；即使有许多洗笔的白绢，手也要反复清洗。书卷不生毛发，谁能像米氏这样？真迹的裂纹均匀，确实是古纸；题跋印记流传已久，世俗的眼睛便觉得美。即使欧阳询也还会误认真伪，有渭水才能辨别泾水。真假有着不同的面貌，拳、跌、趾等字形也各不相同；真假借用日久，才把愚者和智者区分开来。打开珍贵的卷轴，时时洗涤心灵，百家之中还有谁把它传到了米氏？附录黄鲁直次韵一首。王令遗留下来的墨迹，方尺大小的纸尾题有倩仲、实子、美百家藏本，字迹大略相似。就像太阳运行在天空，倒映在各种水中。笨拙的人偷钩子便要被砍脚，田恒夺取齐国，却被说成具有圣人的智慧。锦囊中的法帖使人眼花缭乱，反复观看，如同在湖海中洗涤衣冠。人姓米。慎按：米元章《书史》说：“我收藏王献之《范新妇唐摹帖》，是在苏激家得到的。后来有倩仲的跋，我题诗如此。”黄庭坚的和诗也如此。此外还有蒋之奇、吕升卿、刘泾、林希、余章、余俊六人的姓名。自蒋之奇以下，诗多未载，大概都是题咏王献之字帖的。这一纸上的字韵诗三首，载于《书史》中；第一首原作已经无法考察，应当是题跋右军字帖的作品，等待日后再考。次韵宋肇赠送澄心纸的两首诗。诗翁的袋子空空，一张纸也不留下；曾经把一百幅纸当作一百金来收藏【公自注：欧阳修把一百幅澄心纸赠给梅圣俞，圣俞有诗作此事】。知道你也想苦心构思、写出好诗，请分给我几斛江南的愁绪。宋肇【字懋宗，见《黄山谷集注》，籍贯和仕履不详】。澄心纸【《类说》：澄心堂是南唐后主读书、撰述的地方。后主心思巧妙，制造澄心堂纸，当时极为珍贵，价值超过蜀笺。王直方《诗话》：澄心堂纸最初并不很贵，自从刘贡父作诗说“当时百金售一番”后，后世才把它看得贵重】。

译【慎按：梅圣俞《宛陵集》中有《永叔寄澄心堂纸二幅》诗，说：“江南李氏有国之时，一百金也不允许买一张。”又有《答宋次道寄澄心堂纸百幅》诗说：“五六年前，我的永叔曾赠给我两轴，我曾把它们当作珍宝。我不善于书法，心里常常对不起你。为什么又把这百幅纸送给我呢？”根据这两首诗所说，欧阳修赠给梅圣俞的纸不过两幅，寄来一百幅的是宋次道。先生自注说：“只是偶然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说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你家的家学浅陋，司马相如应当和各位儒生在石渠阁讨论学问。古纸没有多少，姑且分给我一些；我自然应当上表求取纸张，进献新书。郭熙《秋山平远》二首。视线尽头，孤鸿落在夕阳边；遥远地知道各条河川上的风雨并不相同。这里的景色有诗句，却没有人能够识得；把它送给襄阳的孟浩然。树叶凋落，诗人已经为秋天哀怨；面对平远的秋景，禁不住生出诗愁。要看到万条山谷争相奔流的地方，将来终究要麻烦顾虎头来作画。附录子由次韵二首。群山纷乱无尽，江水无边；田舍和渔家共同处在一条河川旁。走遍江南，才懂得天工的巧妙；临窗打开画卷，只觉得天地一片茫然。断云斜日，更增添秋意，满眼的愁绪交给诗人来承受。如今父老也有才思，披一领蓑衣，在风雨中垂钓于木筏头。《擒获鬼章》二十韵。青唐【别本作“云”，是错误的】有逃亡的贼寇，白发的首领已经走投无路；妖人窃据临洮郡，暗中与讲渚桥相通。朝廷谋划如周公、召公和虎臣，边疆将帅如汉代的班超；坚固的营垒被千名士兵攻破，连在一起的船只被一把火烧毁。擒获奸贼从他的巢穴开始，捷报上达云霄。诡异的异族人画像，欢娱的道路上到处传唱歌谣。对他的诛杀并非一件小事，讨伐叛乱从先朝就开始了。取道经过皇帝陵寝，事先向宗庙报告。向西而来，听说防守的日期已到；今天看见他反绑双手投降。二圣登临云阶，百官像海潮一样充满朝廷。囚车轧轧而行，失去主人的战马萧条无神。他横着身子叩拜，像蹲伏的狗；还穿着胡人的衣服，披着貂裘。理卿推辞，不肯穿上规定的服装；译官长开始调理他的舌音。朝廷宽缓死刑，恩德格外深厚；他求生时一次次摇尾乞怜。遇到仁慈的太母，蒙受像唐尧一样的宽厚。赤手确实擒住了猛虎，却还没有赐给功臣以和羹、枭首之赏。京城藁街空自等待献俘示首，东市却偶然保全了他的腰身。困兽何必一定杀死，留下的幼子或许还可以招抚。威名向西震动西夏，武节向北通达辽地。帝王之道有强有弱，天时也有盛衰消长。羌人的心思恐怕会图谋报复，军队取胜更忌讳骄傲自满。关西将领应当谨慎，奇功不要求再来一次。擒获鬼章【《宋史·哲宗本纪》：元祐二年四月，鬼章的儿子结咓龊侵犯洮州以东。八月，岷州将领种谊收复洮州，擒获鬼章青宜结，百官上表称贺。又《西蕃传》：邈川首领阿里骨逼迫鬼章窃据洮州。鬼章是大酋长，桀骜狡黠而有智谋，多次成为边境祸患。神宗屡次诏令王韶，希望生擒他送来。到这时他和西夏人解除仇怨结为援助，筑城占据洮州。刘舜卿派种谊攻破其城，将他生擒，授为陪戎校尉】。青唐【《东都事略》：真宗时，任命西蕃的唃厮啰为邈川首领，任命温逋奇为归化将军。后来温逋奇图谋作乱，唃厮啰杀了他，改居青唐城，所以当时又称青唐羌】。讲渚桥【考查种谊墓志：姚咒统领熙河军出兵讲朱城，此地在洮州。朱与渚读音相近，应当就是讲渚】。边帅【张芸叟《画墁集·种谊墓志》说：最初宋军拓展土地到枹罕，开始设置州县；唃氏余部中只有董氊还在，首领鬼章诱杀河州知州景思玄，董氊于是重新恢复自己的国家。元祐初年，鬼章与西夏相结，岷州知州种谊刺探到他的意图，报告朝廷，朝廷派游师雄前去商议利害】。游师雄建议与种谊联合，帅臣刘舜卿采纳了他的意见，派总管姚咒统领熙河军赶赴讲朱城。种谊从哥龙峗出兵，在邦令谷击败贼军，追击败兵直到洮州，鬼章拱手束手就擒。告祭宗庙【种谊墓志：鬼章被擒后，捷报送到，便奏报裕陵，并把鬼章押在囚车中送往京师】。困兽、遗雏【先生关于鬼章一事的奏札说：我私下听说朝廷议论认为鬼章犯上作乱，罪当处死；然而把他比作鸟兽，就不值得过分责罚。他的子孙和部落仍足以在边境横行，不如保全他的首领性命，以牵制他的心，把他作为重要人质，或许可以获得他的效用】。慎按：熙河战役的祸端始于王韶，后来边境冲突大规模爆发，最终酿成靖康之乱。后世认为他是罪魁祸首，当时却把这看作首等功劳。全诗的用意集中在结尾六句，忧虑祸患、预先防范的意思隐约流露在言外，见识深远，和代张方平所作的《谏用兵书》相同，而讽刺意味更加深刻。这首诗施氏原本失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根据年月编录在这里。送欧阳辩任澶州监酒。汗血宝马驾着鼓车，怎么能使它奔跑千里？在纷纷的酒糟曲麴之间，正想试试贤能公子的本领。你家是江南的英才，曾在沧浪水中洗脚，如今却要渡过旧黄河。涨起的沙土埋到马耳，自古以来都交给造物主安排，祸福相依何时才会终止？应当想想楚国的子文，三次出仕也没有怨怒或欢喜。欧阳辩【字季默，欧阳文忠公的幼子】。澶州【《元和郡县志》：春秋襄公十二年，诸侯会盟于澶渊；唐代改为澶州。《九域志》：澶州属镇宁军、河北东路，距东京二百五十里】。旧黄河【《元和郡县志》：瓠子河在澶州境内】。附录子由一首。我十九岁时认识你的父亲，那时他须发已经全白，颧骨和脸颊却红润，奇异的姿态像云卷一样；他从翠阜出来发表高论，黄河决口处顿时生出清风。我那时年少，哪里懂得其中因缘，只愿意让父兄承受教诲；文章疏略，不值得一提，举止猖狂，只能空自发笑。你家人才很多，像牛毛一样；他们扬眉击掌，意气都很高。我这个下客迟疑退缩，惭愧自己没有知己，只能像漂流的枯木一样随处遭遇。后来我来到京洛，已经三十年了；再次来到你家，两位公子都还在，但长兄已经亡故，仲兄也已逝去，再也无法追回，眼泪落下数行，心都碎了。京城东西正好十里，雨落下来泥土很深，干旱时尘土飞扬，衣冠之士奔波往来，像春蚕一样缠绕。一年之间相从，知道还会有相会；去年叔父任尚书郎，传家的旧业正相继相望。今年季父任澶渊官吏，每天忙于米盐琐事，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前辈如今已经没有一两个了，后来幸好还有像黄河一样有风流气度的人。黄河向西流行，淤泥淹没房屋，桑柘多得像云，麦禾成熟，年成丰收，事情很少，似乎正是太平的样子。你饱读遗书，内心也就满足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十里〕 九月十五日，迩英阁讲读《论语》结束，皇帝在东宫赐宴给执政大臣、讲读官和史官，又派中使分别赐给御书诗一首。我苏轼得到一首《紫薇花》绝句，诗句是：“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第二天，各人分别上表致谢，又进献一首诗。我苏轼的诗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译身穿绣裳、画着衮纹，仿佛云彩垂到地面；不要再做成王剪断梧桐叶逗孩子的游戏。太阳升高时，黄色伞盖之下，西清殿的风吹动，槐树像龙一样交错起舞，翠色相映【公自注：迩英阁前有两株槐树弯曲低垂到地面，形状像龙】。墙壁中的蠹蚀古简，至今已经千年；漆书和科斗文闪耀着光芒，直射天空。各位儒生不必再担心口干舌燥，东宫赐下的美酒如泉水奔流。酒意正浓时又拜受千金之赐，一张纸上惊鸾回凤般的字迹，使苍老的面容、白发顿时焕发光彩。上面共有骊珠般的字三十四个【公自注：皇帝赐给我的书，连同题目和我的姓名，共三十四字】。归来时车马已经喧闹，众人争相观看银钩般的字迹，墨色鲜明。人间一天之内传遍万人的口中，欣喜地看见云章中的第一篇【公自注：皇帝此前从未把御书赐给群臣】。玉堂白天关闭，文书安静；铃索不摇，钟漏声悠长。不要说这只是几行御笔，要相信天下太平是因为君主圣明。犬羊已经散尽，沙漠空旷；夜里捷报的烽火传到甘泉宫。仿佛听说皇帝指挥在上郡筑城，已经觉得谈笑之间便没有西戎了【公自注：当时熙河刚刚擒获鬼章，这一天泾原又奏报夏贼数十万人逃走】。皇帝是文思天子，师法文德之母，终究会关闭玉门关，不再让马武那样的武臣掌权。小臣愿意面对紫薇花，试着起草一封尺牍招来赞普【公自注：按照唐代制度，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可以列在中书舍人班次中；如今我以知制诰待罪禁林，所以可以用紫薇郎的典故】。迩英【《皇朝事实类苑》：仁宗景祐二年设置迩英、延义二阁。起初多在延义阁听讲，每次讲读结束，便宣召二府大臣，赐书、赐宴。后来专门在迩英阁听讲，春季从二月中旬到端午停止，秋季从八月中旬到冬至停止。《春明退朝录》：迩英阁是讲读、讽诵的地方，阁后有隆儒殿。任渊《山谷集》注说：每逢单日，迩英阁轮值的官员一定要讲读】。讲读史官【《宋史·职官志》：翰林侍读、侍讲，从侍从官中选择有学术的人担任，掌管经筵讲读，备作顾问。旧制经筵赐座，靠近案几站立讲说，从仁宗时才开始。熙宁初年，王安石想恢复坐着讲说，刘攽等人不同意，并上疏说明朝廷班制，把侍讲排在侍读之下。元祐年间，程颐任说书，请求恢复坐着讲说，也没有得到答复】。○慎按：程大昌《演繁露》说：天圣以前，讲读官都坐着侍奉。皇祐以后，讲读官都站立侍奉；干兴以后，讲说者站立，而侍读者都坐着听讲。熙宁元年，吕公著、王安石说：侍读者可以站立，但讲说者应当赐座。诏令交给礼官韩维等人议论，他们认为应当依照旧制；判太常寺龚鼎臣等人认为站立讲说为宜。御书绝句【刘克庄《后村诗话》：按照旧例，经筵讲章结束后，皇帝亲笔赐诗给讲读官，通常选用前人的绝句。赐御制诗，则从淳祐丙午年开始】。紫薇郎【《唐会要》：中书舍人，开元十二年改称紫薇舍人。新刻补注本认为是天宝元年改称，大概沿袭了王氏的错误】。玉关【《元和郡县志》：陇右道瓜州晋昌县有玉门关，在县东二十里。考查可知，瓜州是汉代酒泉郡地，沙州是汉代敦煌郡地，两地相距三百多里。新刻补注引用《一统志》说玉门关在沙州，是错误的，现在予以驳正】。紫薇花【《韵语阳秋》：白居易任中书舍人时，入值西省，面对紫薇花作诗歌咏，由此可见这种花的珍贵艳丽。用手抓它的根，枝叶都会颤动，俗称不耐痒。】紫薇花从五月开到九月，仍然灿烂茂盛，又叫百日红。中书省官吏相传，咸平年间李宗谔初任知制诰到中书西掖，追寻旧例，把别墅中的紫薇移植到这里。晏元献曾经作赋，所说“从羊墅得到它，因为召国有昔日的绛老，却没有当时的文仲”就是这件事。尺书招赞普【李肇《翰林志》：凡是给吐蕃赞普的书信和别录，都使用金花五色纸。王溥《五代会要》说：“吐蕃在长安以西八千里。”南凉秃发氏之后，国人称其国王为赞普。《文苑英华》中有张说所作的诏书《吐蕃赞普书》】。【慎按：诗中“似闻指挥筑上郡，已觉谈笑无西戎”两句，在本集中一共出现两次。又考查《续前定录》说：子瞻的诗有“似闻指挥”之类的句子，我曾经问过他，应当是用了杜少陵“谈笑无西河”的话。子瞻笑着说：“确实如此，但杜少陵也是用了左太冲‘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的话。”】和王晋卿【有序】。元丰二年，我获罪贬到黄州，驸马都尉王诜也因牵连获罪而被远谪，彼此音讯不通达七年。我后来被召回任用，王诜也返回朝廷；我们在宫殿门外相见，感慨叹息之余，他作诗赠给我。诗词虽然不很工巧，但借物寄托悲愤，处境困厄却不怨恨，处境安泰也不骄傲；我怜惜这位贵公子有这样的志向。因此依照他的韵脚作和诗，想让王诜的姓名附见在我的诗集中，但也没有把诗给王诜看。王诜字晋卿，是功臣王全斌的后代。先生饮酒，东坡独自起舞，并没有特定对象。当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足以醉倒在草棘之间，虫蛇也不能伤害我。醒来后送归雁远行，一寄千里之外的目光；惆怅地思念公子，你长期漂泊在外，饮食不如意。想写下“加餐”二字，远远托付给向西飞翔的鸿鹄。即使说彼此用沫相濡，也不足以救济沟渠中的困境。我的一生不过如寄居罢了，什么才算祸，什么才算福？不如我们彼此忘掉。昨夜的梦哪里能够追逐？只要上书请求，就可以获得自便，回到湖山曲折之处养老。亲自耕种二顷田，自己栽种十年成材的树木。哪里知道老年将至，面对宫中的金莲蜡烛。公子也平安归来，仍然分得刺史的竹符。贤愚各有命分，只能在宴席间守着尸祝。文章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是像医卜一样的技艺。朝廷正向西方关注，羌虏骄横而没有臣服。遥想你重阳饮酒，白羽扇落在黄菊旁。羡慕你真有将门气象，面上浮现出可以捧取的红气【公自注：袁天纲对窦轨说，你面上浮现赤气，是将帅之相，但不要多杀人】。什么时候才能请求长缨，一战收复河湟？

译王驸马【邓椿《画继》：王晋卿名尚，是英宗女儿蜀国长公主的驸马。虽然身处外戚之家，却斥退声色享乐，专心从事诗画；在私宅东面建宝绘堂，收藏自己的书画，东坡为他作《宝绘堂记》。据《晋书》，杜预娶文帝之妹；武帝即位后，赐给他追锋车，这才是第二位驸马。后世称娶公主的人为驸马，实际从此开始】。坐累【《乌台诗案》：御史台检查送来的册子，审问苏轼因作诗赋讥谤朝廷，绛州团练使、驸马都尉王诜因为收留苏轼讥讽的文字，并上书奏事不实而被审查。结案状说，苏轼、王诜的情罪于十一月三十日具状申奏，派权发运度支副使陈睦录问，二人没有其他异议。其中一条说，作诗赋及各种文字寄送给王诜等人，导致刻印流行，都是讥讽朝廷、诽谤内外臣僚，依照诏令判徒刑二年，情节严重的另行奏裁。又本集《题王晋卿诗》后说：“晋卿被我牵累，我既然贬到齐安，晋卿也贬到武当。”】。河湟复【《元和郡县志》：陇右道鄯州有湟水，名为湟河，也叫乐都水，向东南流到兰州注入黄河。《太平寰宇记》：霍去病取得西河之地，开拓湟中，隶属金城郡；南凉秃发乌孤自称武威王，迁居于此；北魏改为鄯州】。○慎按：唐上元年间，鄯州陷于吐蕃，所管州县并入河州；到宋代，西边郡县都已废弃，所以诗的结句这样说。杜甫常常惋惜河湟被弃，先生大概暗中用了杜甫这首诗的意思。谢王泽州寄来长松，并顺便问候张天觉二首。不要说长松只是徒有虚名，它能使遮住额头的两道眉毛重新变青。即使把一寸长的长松和千尺大树相比，也知道它有奇异功效，像茯苓一样。王泽州【姓名不详。《九域志》：河东路泽州为高平郡军事，治所在晋城县】。长松【注释详见本卷《送张天觉河东提刑》“神草”条】。似茯苓【《本草》：长松产在古松下面，服食它可以延年，功效和松脂、仙茅相同】。请你替我告诉那位埋轮的张天觉，让他赶快寄些长松来，作为解嘲的药物【公自注：送张天觉诗中有“埋轮”和“河东悭”的话】。不要再用青黏和漆叶，也不要白白拿钟乳来和仙茅相比。青黏、漆叶【《三国志·华佗传》：樊阿向华佗求取可以服食、对人有益的药物，华佗给他漆叶青黏散。考查《本草》，青黏又名女萎，就是萎蕤】。钟乳【《桂海虞衡志》：桂林连接宜州、融州的山洞中有很多钟乳石。石脉涌出的地方便有乳床，白得像玉雪；石液融结而成，乳床向下垂挂，像倒悬的群峰，峰端渐渐尖锐，如同冰柱；柱端轻薄而中空，像鹅毛。这是最精美的钟乳】。仙茅【《桂海虞衡志》：广西英州多产仙茅，许真君的书说长期服用仙茅可以长生。《本草》：仙茅的根单独生长，又名婆罗门参，说它的补益功效像人参。《能改斋漫录》说：唐明皇服用钟乳无效，开元年间婆罗门僧进献仙茅，服用后见效，所以东坡《谢寄长松诗》中这样说】。次韵刘贡父所和韩康公《忆持国》二首。梦醒后才知道，这确实如同蕉叶覆鹿的梦；您身为相公，却能脱去鞋履，隐居参寥。脸色红润究竟是什么缘故，竟然头发先白了？屋舍虽近，哪里妨碍得了人心自相疏远？您狂放得像次公，应当不会怪罪；醉后推开东阁，也不必招呼。我要援笔写一篇衣冠人物的表章，这盛大的事迹终究应当接续“八萧”之美名。【苏轼自注：唐代萧氏从萧瑀到萧遘，共有八人做过宰相。】韩康公【名绛，字子华，注见别处】持国【《宋史》载：韩维，字持国，以进士身份登礼部榜。熙宁年间任御史中丞，因兄韩绛在枢密府任职而辞官，出任许州知州，不久兼任侍读，任门下侍郎，后来以太子少傅致仕。他是子华的弟弟】八萧【《旧唐书·萧瑀传》赞语说：萧氏在江左兴盛，对百姓有功，余福延及后代；从萧瑀到萧遘，共八代人做宰相。钱希白《南部新书》说：萧氏担任三公宰相的，比其他家族都多，始于萧瑀，萧嵩、萧华相继仿效，萧寘、萧遘又接在其后。查慎行谨按：萧遘和他的三个儿子写生日诗说：“我家九代为相，全都接续在圣明时代。”这句话见《宰相世系表》；萧氏是桀的贞阳侯之后，其中有名叫萧邺的人，曾任宣宗朝宰相，与萧遘诗中的“九代”正相符合。苏轼采用《唐书》的说法，所以只称“八萧”。】关起门户端坐闲居，独自思念之情格外深。小轩和朱红栏杆，想起曾与你一同凭临。谁能理解英公为姐姐熬粥，胡须被火燎着的心意？年老之后，姑且知道子建思念亲人的心情。已经托付西风传去绝妙的诗篇，暂且邀请明月陪我独自饮酒。将来您家中举行内集，应当会叫上我；我这个末座宾客，先醉得头簪坠落。附载苏辙和韵二首 霜风瑟瑟，卷动梧桐与芭蕉；安闲自处而超然，夜色寂寥。羽客的书信确实送来，炼丹的鼎也已备好；石涧水声的梦已经断绝，水声远远传来。让赤松子作伴，谁能见到我？黄鹄高飞，本来就不容易招来。终身佩剑着履，究竟有什么益处？辛勤劳苦，都交给沛中的萧何去做。喜爱您忧虑世事，年老以后这种心情更加深沉；高尚的操守，必须在晚年面对得失时才看得出来。飞黄腾达，应当推重有德之人；故乡安稳，我确实已经无心追求。小国近似西山隐士的处境，元气终究应当由北斗来斟酌。圣明的君主正在寻求三代旧臣，老臣又岂只是一个遗落的簪子。上呈韩持国。韩氏三虎共同执掌枢密院的最高权力，其中有一虎，似乎就是伟节：端坐闲居，倚着几案，专心求学；早晨乘车入朝，常常严肃正色，直言触犯时政；独自行事，太过刚正，挽回天意也毫不顾忌；真正的良药和砭石都运送而来。归来后承蒙两位圣上推重，使他获得众人的力量。我们这些小人，不过求得饱饭罢了；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西湖醉卧，春水中的船又怎么样呢？为百姓祈求丰年。三虎共同执掌枢密院最高权力【苏舜钦《沧浪集·韩少保行状》：韩亿有八个儿子，名为纲、综、绛、绎、维、缜、纬、▯。韩绛、韩维、韩缜都进入宰相府。 《宋史·韩亿传》：韩绛字子华，熙宁年间任中书门下郎，封康国公。韩维字持国，元祐年间任门下侍郎。韩缜字玉汝，元丰年间任知枢密院，元祐年间任尚书左仆射。《东都事略》王偁说：韩亿不喜欢搜求别人的小过失，有识之士知道他的后代一定会显达。三个儿子位居公府，行事各有特点：韩绛长于宽和，韩维长于正直，韩缜长于严厉。《孙宗鉴〈东皋杂录〉》：韩子华、韩玉汝兄弟相继任宰相，韩持国又历任门下侍郎；他们家本来要建三相堂，后来持国离职，事情便停止了。】查慎行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移编于此。和刘贡父叔侄随驾出行

译独坐在翰林院，清静漫长得难以承受。羡慕邹阳、枚乘能够与司马相如相交，我却只能隔墙听闻。置酒时因讨论政事而得以联名；陆机、陆云兄弟像我一样，多有遗留下来的世俗习气；广受像您一样，不经营产业。我们共同托身于皇帝车驾扬起的尘土之后，仿佛在钧天广乐中享受片刻梦中的荣华。隔墙【本集在白居易诗后记载：元祐元年，我任中书舍人，执政大臣担心本省事情泄露，想在舍人院后修筑篱笆，禁止同省官员往来。我对执政说：“只要做到简要、清楚、通达，何必树篱插棘呢？”诸公笑着作罢。第二年终于还是修了。偶然读白居易诗集，见其中说：“西省北院新建小亭，种竹开窗，向东通到骑省，与李常侍隔窗小饮，并作诗如下……”这才知道唐代修建西掖小窗以通向东省，而如今本省官员反而不能往来，实在可叹。这一段正好可以移来作注脚。】附载苏辙和韵 空记着一部经书，弟弟继承兄长旧日的德行，终究惭愧不能长久比肩长卿。随驾轻快地到来，接连登科，前后都记得题名。竹林中共同聚会，连同诸位子弟；华萼相辉，还要依赖朋友和后辈。将来我们都从都门引退，不应只有广受一个人独自享有荣华。和韩康公置酒挽留诗的韵。庭院下的黄花，愿与你同醉后再次来访。积雪覆盖的山峰已经高耸空阔，不应一再受到讥讽。谢安只要不多饮酒，次公便有钟乳和金钗；人如美玉，歌弦如铁拨，坐在席间便自然生风。少卿还有车茵可坐，颇觉得宽容比弱翁更胜一筹。查慎行谨按：《晋书》说，谢安石在土山营造别墅，常常带着朝廷内外的子侄往来游集，肴馔也屡屡耗费百金。诗中“不应屡被讥”的“被”字，似乎应当作“费”字；新旧刻本都误刻了。韩康公席上的侍女请求题写扇子 一扇扇窗门都面向水边，开窗之后还要到哪里去寻找蓬莱？天上的香气充满帷幕，你知道吗？我曾经到过旃檀小殿。查慎行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因其题目附编于此。杂诗二首【有一本题目与上一首相同】窗影摇动着细碎的水波，鱼儿在阳光下吐着水沫【一作“沬”】；手中把玩黄花，蝴蝶环绕衣裳【一作“透”】。不知不觉春风把酒意吹醒，徒然让明月照着人归去。【据《侯鲭录》：韩子华辞官后，从颍州进京，直到正月十六日，在私宅宴请九位随从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旧吏。正坐席时，他从十多名家妓中选出一人来陪宴。后来子华专宠的歌妓名叫鲁生，正要起舞，却被游蜂螫伤。子华心中很不高兴，过了很久才把她叫出来。她拿着白团扇，向东坡求诗。东坡在扇上写下开头两句，即此诗“窗摇细浪，鱼吹日”。上句记她的姓，下句写蜜蜂螫人的事。子华大为高兴。东坡说：只怕其他歌妓要撒娇耍赖，所以才这样写。】查慎行谨按：这首诗和前一首应当是同时写的，所以从《续补》卷中移编于此。从前两只乌鸦映照着浅浅的眉色，如今身姿婀娜，青黑如云的头发垂下。蓬莱的老守明天就要离去，帘间蟋蟀的悲鸣，令人肠断。查慎行谨按：诗中有“蓬莱老守”一句，怀疑是苏轼从常州赴文登时所作。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续补》下卷移来，因题目附录于此。和王都尉偶然患耳病诗的韵 您知道人的六个孔窍都是多余的吗？我有一句话，可以断除疣病。客人机巧，竟能听见床下蚂蚁的声音；痴人勉强窥看棘枝顶端的猴子。聪明并不在六根六尘之中，药物反而白白让婢仆忧虑。只管试试看周郎是否耳聋吧：曲调稍有差错，他已经回头了。根尘【《楞严经》说：我现在观察这浮动的四根四尘，只在我的面前。又说：佛在你的心中。若说在根尘之中，又说：吸纳这些尘象，称为听闻之性。应当知道，这种听闻并非从动静而来，也不是从耳根产生。】送乔仝，并寄诗祝贺贺君，共六首【并序】过去听说，靖长官和贺水部都是唐末五代得道而不死的人。章圣皇帝东封泰山时，有人在道路旁拜谒，递上的名帖写道：“晋朝水部员外郎贺亢，再拜而去。”皇帝当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阅看名帖，见到这句话，大为惊异，派人按形貌寻找，却没有找到。天圣初年，他又派弟子喻澄到朝廷进献佛像、道像，价值数千万。张公安道与喻澄交游，详细得知了这件事。又有一个叫乔仝的人，年轻时患严重的麻风病，几乎死去。贺水部让他学习道术，如今他已经八十岁，反而更加壮盛。人们再也没有见过贺水部，乔仝却多次见到他。元祐二年十二月，乔仝来到京城十多天，我想留住他却留不住，他说：“贺先生在上元节约我到龟山。”又说：“我的老师曾游历密州，在常山路上认识您，心意似乎很喜欢您。”我作这首诗为他送行，并且作五首绝句寄给贺水部。您二十岁时，美貌而且仪表堂堂；刚患上恶疾，眉毛胡须脱落，红颜变成白发，惊吓了妻子儿女。照镜子后嫌弃自己，想要舍弃生命；于是到穷山中结庐，吃松树的精华。路上遇到逃避秦朝的博士卢方瞳，他的目光清亮而身形清瘦；您拜了两拜还未起身，烦劳他呼唤一声，便觉悟到这身体实在不是自己的，光明澄澈，犹如莲花出于污泥。跟随老师向东游历，渡过潍水、邞水；山头上看见我，两眼如朱轮，哪里知道仙人也会混迹于屠户酒家？从那以后直到八十岁，胸前垂着胡须，山路飞快行走，恼怒别人搀扶；与我约定东归，不敢违背。新年应当去参拜老仙儒；秋风从西边吹来，带来两只野鸭；若得到如瓜大的枣子，分给我一些吧。贺水部【陈后山《陈后山集》中有《贺水部传》，说贺充世，生卒年代不详，后晋时任郎官，和苏轼诗序大致相同；但陈文作“贺充”，诗中作“贺亢”，两处必有一处讹误，现一并录下以备考】东封【《宋史》：真宗大中祥符元年，王钦若说在泰山得到天书，于是东封泰山，禅祭社首山】潍邞【两条水名，注释详见《再过常山诗》】生长在战乱之中，却早早脱身；晚年成为元祐太平时代的人。不惊讶于渤海变成桑田的变化，来观看龟山、防山和漏泽的春色。龟防【于钦《齐乘》说：龟山在费县西北七十里，防山在龟山以东，两山相连，长八十里。后人怀疑于东防的说法，于是把龟山当作防山，把防山当作东防，反而埋没了龟山原来的名称。现在确定防山就是龟山，东防就是防山，以恢复古名。】漏泽【《齐乘》说：龟山西南十多里有漏泽，泽中有五个孔穴，春夏积水，秋冬漏尽。将要漏水时，先有声音，当地人守在孔穴旁捕取鱼，随即种麦；等水来到时，麦子已经收完了。《元和郡县志》说漏泽在泗水县以东七里，唐代校书郎李潜所作《漏泽赋》碑如今仍在费县县署内。】曾经拜谒东封泰山，玉辂上沾满尘土；头戴幅巾，身穿短褐，也迟疑徘徊。夜里在行宫奏乐，却徒然留下姓名；惆怅地遥望云霞缥缈中的仙人。到了垂暮之年还如此奔忙，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一句预言一旦说出，分量重达千钧。现在才知道没有见到高皇帝，正像商山的四位老人一样。

译【查慎行谨按：真宗东封时，还没有太子，刘修仪宠冠六宫。过了一年，李氏生下皇子，刘修仪据为己出，后来立为太子。贺水部在路旁伏地拜谒，恐怕有预先知道此事的征兆。所以仁宗即位后，又派他的弟子到朝廷来。苏轼诗中说“一句预言一旦说出，分量重达千钧”，又引用商山四老的故事，必定有所指，不是泛泛使用典故。】过去听父老说，那个晋朝郎官已经飞腾变化，成了仙人；听说道士住在东防山，希望能为他供给柴薪和饮水，观看他炼丹。千古以来的风流人物中，贺季真最可怜爱好饮酒；谪居人间的仙人狂吟醉舞，明知没有益处；至于粗粝饭食和藜藿羹汤，那是要问怎样养神的。附载苏辙所作【《栾城集》题目说：听说京东有一个道人贺郎中，是唐代人；他的弟子中有人认识他，于是作诗寄给他。】贺知章去了会稽山再也没有回来，独自划着船在镜湖垂钓。向南寻找太白却无处可寻，反而做了郎官又过了许多年。岱山脚下迎接皇帝车驾，惊动了掌管典礼的官员；在防山施药，怜悯耕田的人。试着用尽脚力追寻他的行迹，也好让今生认识这位地仙。送家安国教授回成都。与你分别已经二十年，白白失去了两鬓的青色。我们的道虽然艰难，这篇文章终究还可作为典范。屡次像退飞的鹜鸟一样后退，惭愧地看着干枯而死的萤火虫。一落入战马驰骋的乱世，已经五次看见霜叶凋零。夜谈时徒然说起剑术，春梦中还横放着经书。新科恢复旧日的制度，童子们才开始祈求神灵。还要烦劳您这双凌云之手，去做入蜀的明星。苍苔长满高大的祖屋，古柏生长在文翁的庭院。刚听到编简散发的书香，渐渐觉得刀兵之气腥重。岷山、峨眉山有幼凤，梧桐翠竹养育着它修长的翎羽。啊，它应当鸣合嶰律，飞舞着聚集到虞舜的朝廷。我们这些人就此归老，也足以慰藉余年。家安国【黄庭坚诗注：安国字复礼，起初凭武职进入仕途，后来进入吏部铨选，因此他在谢改官启中说：“三次陪侍筹划军机，谈笑之间抵得上十万军队；两次坐在讲席上，推门即可面对三千弟子。”】成都【《太平寰宇记》：剑南西道的益州为蜀郡，唐明皇幸蜀后改为成都府。《江源记》：梁山首部跨过剑阁，尾部伸入江中。秦代设置成都县，后来成为郡。】干死萤【杜甫诗句：案头干死读书萤。】新科旧贯【《宋史·选举志》：熙宁年间改革制度，进士科废除诗赋、帖经、墨义。元祐初年设立经义、诗赋两科，恢复诗赋后，士人多按乡里旧习学习，而专攻经学的十人中不过一二人。】【查慎行谨按：这首诗是墨迹小行书，写在白粉宋纸上，后面有元至正幸巳年石涧陈有宗的跋尾。】附载苏辙绝句三首 城西社坛下，老刘君穿着春服在舞雩台起舞。如今看见人已白发，兄弟们惊讶我还在世；很高兴您出外做官，也能享有天伦之乐。垂白之年相逢，已经四十年了；年轻时的狂放情趣，如今都已衰减。谈论兵事，忽然还像前贤的言语；不要再把我当年旧日的眼光看待。多年来在石室中款待相识的朋友，平淡度日；新书长期混杂在乡里后生之中。如今派遣老师，可以看见朝廷的心意；文章法度应当仍然像两京一样。和吴安持使者迎接皇帝车驾 小雪飘落，稀疏的烟雾夹杂着祥瑞的光彩；清冷的水波引着御沟显得格外长。曈曈的日色笼罩着丹禁，遥远的鞭声从建章宫传出。偶然像鹓鹭一样忝列朝班，姑且打开天门【一作“阊”】眺望中央。归来后喜气洋溢，倾注成新的诗句；满座的人仿佛闻到了锦绣的香气。吴安持【姓名列在元祐党籍中，当时任司农少卿。按《苕溪渔隐丛话》，安持是王安石的女婿。】查慎行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编录于此。《苏诗补注》卷二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七首【元祐三年戊辰任翰林学士时所作】查慎行谨按：这一年春天举行省试，苏轼主持贡举，从《元日》诗以下直到《游西池》八首，应当编在戊辰卷的开头。施氏原本误编在上卷，现在根据年月改正。和苏辙《除夜、元日省宿致斋》三首【《外集》题作“戊辰元日”】我漂泊江湖，难道是上天安排的吗？禁省彼此相望，也只是偶然。都是新年，却不能相见；我这一生大概就是因为没有归隐田园而坐受困顿。致斋【《唐书·礼乐志》：斋戒分为三种，叫散斋、致斋、清斋。大祀散斋四日，致斋三日；中祀散斋三日，致斋二日；小祀散斋二日，致斋一日。】白发苍颜，已经五十三岁；家人从远方寄来春衫让我试穿。早晨退朝回来，两袖都沾满天香；头上插着银幡，笑着看阿咸。阿咸【旧注说：王思远的小名叫阿戎，是王晏之的堂弟。杜甫《杜位宅守岁诗》使用“阿戎”，大概出于此处。苏轼和苏辙偶然误用“阿咸”。】○查慎行谨按：苏轼使用“阿咸”，应当是指苏辙的几个儿子。看诗末结句有“却将新句调儿童”的话，未必专指苏辙一人。【查慎行谨按：《外集》把“苍颜”作“龙钟”，“遥遣”作“强遣”，“头上”作“剩插”，“笑阿咸”作“愧阿咸”；“阿咸”这一处也与各刻本不同。】当年踏着月色迎着东风而行，坐在那里看春闱中被锁住的醉翁。白发的门生还有几个人在呢？如今却拿新写的诗句去调笑孩子们。春闱锁住醉翁【欧阳修《归田录》：嘉祐二年，我与韩子华、王禹玉、范景仁、梅公仪共同主持礼部贡举，征召梅圣俞做小试官，共锁院五十天。蔡宽夫《诗话》：按旧例，春试进士都在南省东厢。刑部有一座楼，非常宏伟壮丽，旁边可以看到宣德门，一直通到州桥。锁院通常从正月初五到上元节，考试官按例还没有被皇帝召见，往往偷偷登楼，眺望御路上盛大的灯火。宋宣献诗中有“还胜南宫假宗伯，重扉深锁暗登楼”之句，说的就是这件事。嘉祐年间，欧阳修主持贡举，梅圣俞作《莫登楼》诗，二人相互唱和，成为礼部试场的盛事。】○查慎行谨按：嘉祐二年春天，苏轼兄弟参加礼部试时，欧阳修主持贡举。元祐三年正月，苏轼也主持贡举，所以诗末一章提到了这件事。附载苏辙原作三首【《栾城集》题作《三日上辛祈谷除日宿斋户部右曹元日赋三绝句寄呈子瞻兄》】在江南已经七次度过年节，难道都是自己安排的吗？去年年初，欢喜地奉上椒盘。入冬以来误入文昌省，连续多日斋居，不能获准回家。今年最初的辛日，正是初三；早晨的风渐渐转向东南。回家后勉强举行插银幡的聚会，雪下的蒿菜和芹菜快要装满篮子了。北方来的客人南下，年节将要结束。灯山燃烧得正急，万人扶拥观看。想要观看翠辇巡游的盛况，却深深害怕被南宫锁院的钥匙拘束。和张天觉诗的韵二首 车子轻快，马匹安稳，缰绳坚牢。只要有蚊蝇，便欢喜地扑打它们。截断嘴边的话，您不要再问；人间这种生活多少还有乐趣，胜过巢居的仙人。驾着风、乘着云气，我何必劳苦？姑且让长松做我的土毛，也像诃佛的丹霞老人一样；转而向清凉山礼拜佛的白毫相。丹霞【《高僧传》：僧人释天然，不知是哪里人。他拜见石头禅师，禅师给他取名“天然”。元和年间，他进入南阳丹霞山，结庵居住。刘轲为他撰写碑文，敕谥为知通禅师。诃佛的故事详见施氏《补注》。】礼白毫【《清凉志》：无尽居士张商英被任命为河东提刑，到了清凉山，住在清辉阁，即文殊菩萨化现的宅院。过了很久，北山云气在白云中升起，显现巨大的宝灯；白云收起后，又显现出一个大大的白色圆相，如同明月。第二天到东台，看见五色祥云，又见白色圆光从地面涌起，像车轮旋转百遍。张商英作偈赞叹，诗文如下。】和黄鲁直在试院中画马诗的韵 少年时骑马勤于远行，躺下还听见马在风雨中啃草的声音；看到这幅画，忽然想起横策骑马。十年来大腿上的肉几乎磨穿，哪里还禁得起陪您作诗而消瘦？不如挖芋头、煮豆子回家吃，门前还想让御史的青骢马嘶鸣。承蒙诏令恩典休息三天，老翁羡慕您怀中那对鲜红的橘子【苏轼自注：黄庭坚有老母亲】。画马【本集在试院诗后记载：元祐三年正月二十一日，我主持贡举，征召李伯时为考校官。三月初考校结束，陪侍诸位考官参见，李伯时苦于水悸，想画马排遣烦闷。黄鲁直的诗先写成，我依韵和作。蔡天启、晁无咎、舒尧文、廖明略都相继作诗，这里不能全部收录。】试院【黄庭坚《太学试院题名记》：元祐三年正月，苏轼与莘老、经父共同主持贡举，在太学考试礼部进士四千七百三十二人。三月戊申日上奏，录取进士五百人、宗室二人。黄鲁直、熙叔、元舆、彦衡、子明任参详官。君贶、希古、履中、器之、成季、明略、无咎、尧文、元忠、遐叔、子发、君时、天启、志完负责检阅试卷。】御史骢【欧阳修《出省诗》自注说：本朝制度，礼部考定试卷后上奏编号，派台官一人拆封公布名次。黄山谷《试院题名记》说：这一天侍御史直到很晚还没有来，大概因为拆封试卷后，必须等侍御史到来，所以诗中这样说。】诏恩【《汉书·冯野王传》：三次考核为最优者，准予休假叫“予告”；因病满三个月而赐假叫“诏恩”。】三日休【《咸淳临安志》：本朝考试官出院后给三天休假，所以周必大有诗说：“等待诏令恩典，休沐三日，任凭乘船车游览湖山胜景。”】怀中橘【按《山谷集》考试局中戏作《竹枝词》说：“我家白发问乌鹊”，又说：“屋上啼乌儿当归。”】任渊注说：黄山谷的母亲当时还健在。苏轼和诗也说：“羡慕您怀中那对鲜红的橘子。”查慎行谨按《苕溪渔隐丛话》：这种体式叫作“促句换韵”，规则是三句换一次韵，共三叠而止。附载黄鲁直原作 仪鸾司陈设供张，饕餮的虱子横行；翰林院的湿柴发出爆竹般的声音，风帘下官烛摇曳，泪水纵横。木头穿透石盘还没有完全成功，坐在窗边不能出游，令人消瘦。贫瘠的马连一棵草也吃不饱，遇到一粒豆子就满足；忽然眼前看见这匹五花骢，立刻想扬鞭，跟随诗翁到城西野外寻找小红桃花。我和李荐、字方叔，相识已经很久了。这次主持贡举，而李方叔没有考中，我十分惭愧，因此作诗送给他。

译我和您相交，不是一天两天了。您的笔势翩翩，仿佛一眼便能认出。平生徒然夸说【一作“诩”】古战场的往事一晃而过，最终还是迷失在五色日光之中。我惭愧不能把您录取，您却大笑。人的进退行止都由天子决定，怎么能责怪穿青袍白纻的五千人呢？知道您没有怨恨，也没有施恩之德；买羊沽酒，向玉川先生谢罪。请为我醉倒在春风前，回家只管草成《凌云赋》。我看您这位夫子，并不是清瘦的仙人。李廌【《宋史》：李廌字方叔，在黄州拜见苏轼，献上文章求取知遇。苏轼说他的文笔奔放，有飞沙走石的气势。他参加乡试后又考礼部试，苏轼主持贡举，却没有录取他。苏轼作诗自责，并准备和范祖禹一起把他推荐给朝廷。不久苏轼离开朝廷，最终没有实现继续进取的愿望。李廌居住在颍州长社，去世时五十一岁。元祐年间，他上奏《忠谏书》《忠厚论》，又作《兵鉴》二万言。周紫芝《太仓稊米集》说：《月岩集》是太华逸民所作，“太华逸民”是李荐方叔的自号。李端叔为他的文章作序，内容如此。可惜他的文集如今没有流传。】五千人【按黄山谷《试院题名记》，元祐三年正月参加礼部试的进士有四千七百三十二人；苏轼这里说“五千人”，是概数。】【查慎行谨按：李方叔的父亲名叫李惇，字宪仲，是苏轼的同年好友，所以苏轼一向对李方叔十分照顾。文集中有一封答复方叔的信说：“多次来信责怪我不替你推荐引见，读信后我非常惭愧。然而我反复叮嘱和期望的，实在是希望方叔守道自信，在道义上彼此勉励，而不要致力于互相引荐以谋求利益。先生对自己的要求以及对待方叔的方式，只是期望你们都以古人的操守自持。”偶然读到宋人赵潜《养疴漫笔》说：“苏轼主持贡举，准备锁院时，封好一封信，叫苏叔党拿给方叔。正好方叔出门，他的仆人接过信，放在几案上。不久章子厚的两个儿子章持、章援来取信，偷偷看见原来是《扬雄优于刘向论》一篇二章，便携带离去。后来果然考到这个题目，二人的文章都仿效苏轼所作。拆封看名次时，按理第一名一定是方叔；可是章援得第十名，文章意思与第一名相似，第一名却是章持，方叔最终落第。苏轼对方叔如此恳切，最终仍不能凭空增加他命中没有的功名，反而使章惇这个小人以为苏轼有私心、有党羽，没有办法使他真正心服。”等等。果真像赵氏所说，那就是末世风气中暗通关节、触犯科举法条的行为。苏轼先生怎么肯做这种事呢？】这一定是章惇父子编造出来的话，用来诬陷苏轼。赵氏没有察觉这是诬陷，反而把它写进史料，对苏轼的品格声望造成的损害不小。特意加以辨正，附录于此。附载黄鲁直和韵 骏马之子落地，追风的本领还没有试过，千里之才谁能识得？熟习经术而留下实录，安葬先祖，也如同女子具有端正的容色。今天我拿着符节辅佐春官，却竟然漏掉了这个人，难以推卸责任。虽然如此，科场一场喧闹中也有奇异的偶然，博戏胜负系于投掷，并不在于德行。您看巨大的水流朝着百川汇聚，这难道是有意为之吗？小水沟前姑且愿作雾豹，怀抱文章而隐居，不要自我珍爱；风中的蝉蜕去外壳，成为仙人。和宋肇游西池诗的韵 汉武帝仁慈节俭，不向边境用兵，却还让千艘船驶下濑水；只顾贪看艨艟和战舰飞驰争斗，不知道大龟在钧天乐声中起舞。向西望故乡有三千里，回想往事已经二十年；自笑自己区区只满足于官府事务，不如公子般散淡逍遥如神仙。西池【《春明退朝录》：宋太宗在西郊开凿金明池，池中有台榭，用来观看水上游戏。《东京梦华录》：三月初一，州桥西顺天门外开放金明池，士人百姓都可自由观看。池周长九里三十步。《汴京遗迹志》：金明池在城西郑门外。《石林燕语》：金明池在琼林苑北面，引金水河注入其中。每年三月命令士人百姓自由观看，称为“开池”；到上巳节，皇帝车驾临幸，便关闭金明池。每年赐给二府、从官的宴会以及进士闻喜宴，都在池中举行。】○查：西池就是金明池，因为位于城西而得名。鬬舰【《石林燕语》：太平兴国年间开凿金明池，用来教神卫、虎翼水军操习舟船，因而形成水上游戏。】附载黄鲁直和韵【《山谷集》题作《次韵宋楙宗三月二十日到西池，都人盛观翰林公出游》】（自注：翰林公指苏轼） 在金丝猴皮装饰的马鞍旁系住马，正值晓莺啼鸣。这里不像春江上，水船中人声、车声喧闹，奏着法曲。花光和楼影倒映在晴空中；人间已经过了三千年，海上牧羊也历经十九年。如今又作为出游的领头人，惊动世俗的眼睛；风流文物，都归于苏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十日〕 雪知道我要出行，已经全都消融；花等着您来，不敢飘落。为了躲避门生，偶尔小饮；忽然遇到骑马的官吏，带来美好的邀请。鱼龙变化的绝技从千里之外来到；头发花白的遗民，数来已有四朝。知道还有黄公酒垆在，苍颜白发的人彼此遥遥相望。领贡举【《雍录》：如今用淡墨书写进士榜首，题作“礼部贡院”，是唐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尚书省六部都在北省以南，所以礼部称为南宫。唐初考试进士都归考功主持，后来考功权力较轻，改由礼部侍郎主持，官衔称“知贡举”；有时委派其他官员担任，便称“权知贡举”。】金明池【注释详见前“西池”。】避门生【梅圣俞《出省书事》唱和欧阳修诗说：“已经是琼林芳卉晚，不须游处避门生。”】○查慎行谨按：当时欧阳修主持贡举，所以梅圣俞诗中这样说。宋代金明池的宴会礼仪，是从锁院结束以后才举行的旧例。鱼龙绝技【《石林燕语》：金明池水战后来不再操练，但各军仍表演鬼神一类的戏，称为“旱教”。】

译题写艾宣画四首 竹鹤 这位君子般的竹子，哪里不相宜？何况还有能说话的老令威。谁知道它是身材修长的古代君子？仍然要用黑布来缘饰深衣。艾宣【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宋太祖建隆至神宗熙宁年间，擅长画花木的人中，艾宣与崔白、崔慤齐名。本集记载：金陵艾宣画翎毛、花竹，是近年第一。他老年时笔迹尤其奇异，虽然不精细匀整，但气韵格调不凡。据此可知艾宣是金陵人。注家把他当作钟陵人，是错误的。】缘深衣【《礼记》：父母俱在，衣服的缘饰用青色；父母双亡如同孤子，衣服的缘饰用白色。深衣的袖口和衣边，缘饰宽各一寸半。】附载李端叔和韵 清瘦如玉，疏朗萧散，到处都相宜。仙风一阵吹来，驱散霜一般的威势。还不应当舞罢便排云而去，更要看它用丹砂调理雪白的羽衣。黄精鹿 这是太华山西南的第几重山？山中▯落花流水，层层重重。幽居的人只采黄精离去，却看不见春山中养育鹿茸【一作“青山”养鹿茸；一本作“鹿养茸”】。黄精鹿【雷斅《炮炙论》：取鹿茸，用黄精的自然汁浸泡两昼夜，可以使人免于口渴。】附载李端叔和韵 绿色遍布前▯直到后▯，灵异的草木压满地面，不知有几千重。斑纹匀称地养成，却没有人看见；多少狂放的心，想要采得鹿茸。杏花白鹇 上天精心剪裁雕刻，是为了谁而美丽？抱着花蕊的游蜂，自然聚成一团。拿酒来怜惜春光，全都是梦；不如让这位闲客，在这幽闲之处观看。白鹇【《尔雅》把白雉解释为“鶾鷼”，即“鶾”字读音的转变。张华《博物志》说：这种鸟行动安闲，所以叫“鹇”。旧注：李昉把白鹇命名为“闲客”。】附载李端叔和韵。早晨雨后，显出妖娆的美丽；向阳的枝头，白花聚成雪团。洁白的丝绢长长拖曳，轻轻洒上墨色。不必把它看成两种不同的景物。莲龟 莲房半脱，露水压得绿色的荷叶倾斜；深深的荷叶之间有游动的乌龟。它只应在翡翠般的水草兰苕之上，独自看见玄夫晒太阳的时候。莲龟【张世南《炙龟论》：乌龟老了便有神异，活到八百岁，反而大得像钱币；夏天游在香荷之间，冬天藏在藕节里面。】附载李端叔和韵 翠绿的荷盖彼此扶持，两者都不倾斜。多情地只允许那晒太阳的乌龟出现。千年之后自然有隐藏形迹的地方，姑且与清香相约片刻。和苏辙五月一日同转对诗的韵 跪着奉上新写的奏书，笏板系在腰间；谈论王道，正想和渔夫【一作“耕夫”】樵夫为伴。晋阳难道只是一个家族的事吗？宣政殿姑且和五月【别本作“日”】朝会相同【苏轼自注：贞元年间诏令说：“从今以后，每年五月一日，皇帝在宣政殿与文武百官相见。”】忧患占了半生，出仕和退隐相联；归休的时机，恐怕还要早些招呼。要知道后生可畏，我已经衰老了；刀笔之事向来容易错，想来却错在料定尧帝。转对【《宋史·百官志》：转对限定为两人，臣下的封章经阁门通进，是沿袭唐代制度。所以自宋代祖宗以来，每逢转对，侍从大臣都参加。岳珂《愧郯录》说：建隆三年御札下令：“在朝文班朝臣、翰林学士等，每逢内殿起居，依旧例按次序派官转对，都必须指陈时政的缺失；凡是有关利弊的事情，都可以极力直言。”按元祐三年五月一日文德殿视朝，苏轼任侍读，按次序应当转对，于是上奏三件事，按年月考察，正与此相合。】宣政五日朝【《长安志》：唐龙朔三年建造宣政、紫宸、蓬莱三殿。宣政殿在宣政门内，东面叫东上阁门，西面叫西上阁门。《五代史·唐故事》：天子在前殿召见朝臣叫常参，宣政殿就是前殿，称为“衙”，衙中设有仪仗。《宋史·礼志》：常朝的礼仪以宣政殿为前殿，称为正衙，就是古代的内朝；以紫宸殿为便殿，称为入阁，就是古代的燕朝。正衙每天接见群臣，百官都在场，称为常参。后来这种礼仪逐渐废止。】唐明皇开始下诏，群臣每五天跟随宰相入朝觐见，称为起居。宋代沿用这一制度：皇帝每天在垂拱殿视朝，文武官员到文德殿正衙，称为常参。宰相一人主持班次；五日起居则在崇德殿或长春殿举行，以中书门下为班首。崇德殿就是紫宸殿，长春殿就是垂拱殿。元丰官制施行后，才下诏侍从以上官员每日到垂拱殿朝见，称为常参；文武百官、朝官以上每五日到紫宸殿朝见，称为六参；京官、朝官以上每月初一、十五到紫宸殿朝见，初一称朔参，十五称望参。错料尧【《冷斋夜话》：周昌称赵尧为刀笔小吏，后来果然没有什么作为。料想确实没有错，却说“错料尧”，也是涉及讥讽，故意倒过来说。】附录苏辙原作。瘦弱的马哪里经得起用黄金束腰，永远怀念江海间旧日的渔夫樵夫。对床而卧，贪听彻夜的连绵秋雨；办理政事，却惊讶地发现竟与朔日早朝相同。大耿的功名本来就不同寻常，中茅的服食旧日相互约定。一封奏章一同上呈，怜惜我狂放而直率；幸赖尧帝般的君主下诏允许直言。韩康公挽词三首。故国并非只靠乔木留存，兴王之业自有世代辅弼的臣子。可叹我这个后死之人，还来得及见到这样的老成人。他的德业贯通文武，他的风采为士大夫所表率。如今只空余他曾经游乐的地方，处处都有遗民哭泣。韩康公【注见上卷】。世臣【施氏原注：韩子华的祖先是真定人，后来迁居开封。父亲韩亿，字宗魏，侍奉仁宗，任参知政事，谥忠宪，居住在京师，号称“桐树韩家”。子华在熙宁年间任门下侍郎，封康国公，后来以太尉身份退休，居住在颍昌】。连续两代都有忠诚清正的德行，辅佐三朝而建立功勋。成事后没有归还国都，前去拜访时怎敢忘记您过去的旧恩？学问严谨，诗律精熟；余威足以平定边塞的气氛。什么时候才能继承韩奕的事业？旧日属吏总都是能文之士。不归国【子华罢相后选择居住于颍昌，所以这样说】。靖塞氛【施氏原注：庆州的熟羌占据堡寨作乱，他当天便讨伐平定了。韩忠献推荐他，说他有宰辅之才，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故吏【施氏原注：正月十六日陪从的官员九人，都是门生故吏，多为一时有名望有德行的人，如傅钦之、尧俞、胡完夫、宗愈、钱穆父、勰、刘贡父、攽、顾子敦、临。新刻本删去，今补注】。

译西边的宅第开设东阁，初次宴饮便防备着后来者的足迹。笙歌招来白发老人，灯火使青春时光欢乐。扶着道路行走，直到三更才结束；回头一看，仿佛又是一个新梦。所作的诗墨迹还未干，独自展开诗卷，眼泪沾湿了衣巾。开东阁【《汉书·公孙弘传》说：公孙弘任丞相时，开东阁延请贤人。按施氏原注：子华于元祐二年冬天从颍昌入京观灯，东坡是礼部贡院的门生，拜见韩公，韩公置酒挽留，东坡作了押“隆”字韵的诗。这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笙歌邀白发【施氏原注：当时有家伎助酒，所以诗说“笙歌邀白发，灯火乐青春”。韩公想返回颍昌而尚未成行便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谥献肃。新刻本删去，今补录】。【谨按：范忠宣《韩康公墓志》说，韩公死于元祐二年三月二日。《苕溪渔隐丛话》说：子华在辰年辰月辰日辰时去世，所以陆农师的挽诗说：“并不是庚子年曾占卜鵩鸟，而是辰年又恰逢龙。”考察史书，元祐三年是戊辰年，这与墓志所说的二年正相吻合，可知是传刻造成的讹误。又按施氏原注，这三首诗的墨迹精妙绝伦，过去曾刻石藏于余姚县斋；新刻本删去，今补录】。附录苏辙三首。门第本来就高贵，世代功名自然显赫；自身仪表堂堂，作揖行礼时气度庄重，在众人中格外出众。报效国家的心志早已坚定，轻视财物而自然亲近仁义。传授经学如同韦氏，世世代代都能得到贤臣。在高年之时，西南方新建的府第一两所已经空缺。爱好宾客的心始终未变，忘怀得意的日子里纵情畅谈往事与谋略，众人都还记得那种风味，我至今仍然熟悉。谁是羊昙那样的旧友？回车重到故地，实在令人不忍。像师旷听弦便能知音，像司马相如作赋一样才华出众；年纪虽大，惭愧地落在众人之后，却还贪恋遇到主持文教的贤主。刚听说北道上的贤人，又听说召南江边路途遥远而被迁徙；一生缺少亲近相知的人，遗恨只能寄托在新坟之旁。《憩寂图》【《外集》题作：和子由题《憩寂图》后】。东坡虽然属于湖州画派，竹子和怪石的风流各自盛行一时；前代的画师如今只剩姓李的，不妨仍然写作《辋川诗》。《憩寂图》【子由诗序说：元祐三年，子瞻、伯时为柳仲远作《松石图》，取杜子美“松根胡僧憩寂寞”四句的意思；又请求伯时画了这幅画，题名为《憩寂图》】。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不收，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今据子由诗序移编于此。附录苏辙原作。东坡自己作诗说：“苍苍的山石，留下长松等待伯时。”只有我们两个人似乎还不够，于是连前代杜陵的诗也一并收取进来。附录黄鲁直和韵。松树含着风雨，石骨瘦削；佛法的洞窟寂静，长老僧人安然入定。当时李侯有诗句却不肯吐露，只用淡墨画出无声的诗。庆源宣义王丈因屡次参加科举而得到官职，任洪雅主簿、雅州户掾，对待官吏百姓如同家人，人人都因他而安乐。他退休后居住在眉州青神瑞草桥，放开心怀，自得其乐。他来信求取红带，我已经把它送给他，并且作诗开玩笑；请黄鲁直、秦少游各作一首诗，为老人增添光彩【一本“鲁直”下有“学士”二字，“少游”下有“贤良”二字】。青色官衣已有一半像霜打的树叶般枯败；我把百姓当儿子，把官吏当奴仆，官吏百姓不要把我当作官长看。我只是一个识字种田的夫妻中的丈夫；孩子哭叫，甚至惊动刺史；我发怒时，常有乡野人来拉我的胡须、拂我的衣服。我自注为下下考：芋头、饭豆，我难道没有吗？归来走在瑞草桥边的道路上，独自游赏，还佩带着平生所用的酒壶。在慈姥岩前自己呼唤渡船，青衣江边人们争着来扶我。今年蚕市聚集了数州的人，其中有遗民怀念布裤和短衣；城中黔首相互指认，说那是一个白胡子红脸、年老却不瘦弱的人。我想向西归去，选择邻舍居住；隔墙拍掌，容许我歌唱欢呼。不学山简乘坐四马高车，回头徒然指着黄公酒垆。王庆源【黄山谷题写子瞻与王宣义书信后说：庆源起初名羣，字子众，后来改名雅奇，又改为现在的字。他驾驭官吏，威严与慈爱并施，如同对待家人，效法的是任渊。山谷诗注说：庆源是东坡的叔岳父，晚年因恩荫荐举得到官职。本集先生给庆源的书信说：“叔岳父脱去官场衣冠，放怀于田园乡里，远远超脱于常人。”苏叔党作《王元直墓志》说：“元直的叔父庆源任职雅州，因为议论政事不合，想辞职离去，便向公请教。公笑着说：古人不肯束带去见督邮，何况他呢？庆源信服这番话，便称病离职。”】宣义【《宋史·职官志》：文散官有通直郎，旧名宣义郎。《元丰官制》：著作佐郎、大理寺丞都属于宣义郎】。洪雅【《元和郡县志》：眉州辖县五个，洪雅是其中之一。自晋至宋都是夷獠居住之地。周武帝在此设置洪雅镇，隋代改为丹棱县，又设置洪雅县。西边有洪雅川，因此得名。《九域志》认为它属于嘉州，这是错误的】。雅州【《元和郡县志》：这里原是秦代严道县，后魏在此设置防山郡。隋仁寿四年改置雅州，因州境内的雅安山而得名】。《太平寰宇记》：汉源县有离堆，是李冰开凿的，“离”就是古代“雅”字，雅州因此得名。两种说法不同，一并记载以备考。《九域志》：雅州属于成都府路西川。青神瑞草桥【欧阳忞《舆地广记》：这里是汉代南安县的土地，后周设置青神县。过去蚕丛的百姓穿青衣来劝导农桑，县名取自此事。《益州记》：青衣神名叫雷塠，所居为雷塠庙，班固认为就是离堆。蜀江到这里才开始称为峡。瑞草桥在青神县西边】。鲁直、少游【当时鲁直在秘书省任实录院检讨官，少游在秘书省任正字】。慈姥岩【范成大《吴船录》：从眉山出发六十里到中岩，这是西川林泉最美的地方，相传是第五罗汉道场，也是老慈姥龙所居之处。再走五里到慈姥岩，岩前就是寺院。从眉山到嘉州一百二十里，中岩在中途。《名胜志》：青神县的胜景在三岩，如今只称中岩。从芙蓉溪经过五个渡口，过慈姥矶有石刻，沿溪曲折前行，经过唤鱼潭上方，就是慈姥岩。有篆刻“中岩”两个大字，每字直径可达四尺】。青衣江【《水经》：青衣水出青衣县西面的防山，向东与沫水汇合】。注说：该县原是青衣羌国。《元和郡县志》：青衣水又名平羌水。《舆地广记》：青衣水出自卢山边界之外，向东南流经严道、洪雅，到龙游与岷江汇合。附录黄鲁直和韵。

译我这个参军只有四面空墙，原来没有面对江边的千株“木奴”。白发并不是弯腰屈从的东西【一本作“具”】；梧桐、棕榈、竹子，都可以称作老夫。苍江上的鸥鹭，天性在野；深谷中的虎豹，獠牙长须，雄健威猛。用鹔鹴羽毛制成皮衣，旧日的衣服染成猩红色。邻居老翁没有昨天来，杜鹃劝我归去。若还能端酒听鹈鹕鸣叫，当今人才并不少，只是天上的两位老人还需要人搀扶。儿子没有饱饭，却还勤奋读书；妻子没有再穿裤子，姑且穿着短襦。社日的酒可以滤饮，溪水中可以捕鱼，再问问黄鸡是肥还是瘦。林间醉倒，任人砍伐树木，仍梦见在官府之下听到追呼声。腰围万钉的腰带，不要爱惜它。富贵哪里能滋润黄土下的坟墓。附录秦少游和韵。您没见司马相如相貌堂堂，困穷时也不憔悴；卓氏以此为耻，一旦分给他百名奴仆，便朝夕奉养。假使他手执笻竹杖而骑四马高车，红色车辆后跟随万夫，又能怎样？仲元、君平更加高妙，寄食为生，靠耕作和卜筮生活，眉须已被霜雪染白。两川的人才自古以来就不缺少，几位名士的风流，今日难道会没有吗？参军年轻时饱读经术，期望成为侍中、司御。酒壶老翁穿着春衫仍然精神矍铄，上马不需要儿孙搀扶。一旦忽然解下官印官带离去，便以诗礼不能救济贫困为耻。可以预知百年之事早已注定，却笑那些列仙的形体竟然十分瘦削。东边田间、北边道路，西风吹入；瑞草桥边人们大声呼喊。想来能看见红色帷幕映照着白发，老人颓然醉卧在文君酒垆。和许冲元送成都高士敦钤辖诗的韵【一本无“次韵许冲元”五字，今依施氏原本】。调任中书老监本来只是虚名，我懒得去作万里奔波的燕山之行【公自注：我过去曾与高士敦一同出使契丹，辞谢而没有成行】。坐看飞鸿迎接使节，归来时骏马换成倾城美人。高士敦才华卓越，本来不靠功勋门第；余力还想着治理蜀地军队。向西望去，雪山上的烽火已经平息，不妨举杯，把一生的情怀寄托其中。许冲元，高士敦【谨按施氏原注：许冲元是名将。元祐年间翰林高士敦，字仲穆，五代后周真宗朝名将高琼的孙子，所以诗中说“才华卓越，本来不靠功勋门第”。绍圣初年，哲宗亲政，时局发生一次变化，殿中侍御史来之邵说东】。【苏轼起草制词讥刺贬斥先朝，因而被降职为和州知州。又说士敦在成都有违法之事。右相范忠宣进言说：“来之邵做御史很久了，当苏轼、苏辙兄弟势力正盛时，却没有什么可以弹劾的。士敦在蜀任官时，来之邵任监司，也未曾查究贬谪；一旦到了现在才这样做，他的用心就可看出了。”东坡兄弟平日与忠宣政见不同，到这时人们都佩服他的公正。这段新刻本删去，今依原本补录】。钤辖【《职官分纪》：都钤辖由朝官及诸司使以上充任，可以管一州、一路，或两路、三路；也有不加“都”字而称钤辖的。在边防地区，便不另设置知州。嘉祐二年诏令，内臣任钤辖、都监的，每一路只设置一人】。雪山【《华阳国志》：岷山又名汶焦山，是岷山山岭中最高的，遇到大雪融化时，可以远望成都。《元和郡县志》：岷山就是汶山，山岭积雪常有百丈深，夏日融化，江河因此暴涨，也是陇山以南的道路。《图经》说：雪山在维州保宁县西南，连接乳州白苟岭。《九域志》：山有九峰，山顶积雪，冬夏不化】。附录黄鲁直二首。手持玉制兵符、佩着金印，面对参井，控制蜀地并沟通秦地，统辖四十州。京城传来书信，遥望鸿雁；江边百花开放，醉倒貔貅般的将士。巴地、滇地有战马，却白白老死在山林深箐；无人管理，叶子自然秋落。若能为将军唱这首曲子，就鸣动织机割取锦缎来赏赐，并把它缠在歌女头上。捧日高宣事，是东京四姓侯。军中听闻祭祀礼器，朝廷谋划胜过武将的头盔。海棠花开的夜晚燃烧蜡烛，药市飘香的秋天穿着香衣。君平看出行旅的踪迹，银河与天际相接。附录苏辙作。扬雄年老多病，长久想着归去。家在成都，还要继续向西。偶然遇到王孙，便骑驿马奔驰。殷切嘱咐父老，问问耕田用的犁。禅房在什么地方？不要只顾游乐。墙上的画像是您家旧物，壁上还有过去的题字。德行厚重无妨成为三代将领；天下太平时，空自拥有能与万人相齐的力量。和程六表弟诗的韵。您家的兄弟真像成双的美玉，门前有十辆朱轮车，家产达到万石；竹使仍然分掌刺史的符信，皇上又将赐给您尚书的木屐。前年持节开仓赈济，到处卖掉刀兵、收取蚕茧和栗子，回来后闭口不谈功劳。如今却要渡江离去，谁还会怜惜您的才华？不必像山涧中的松树那样，我老了还能保全自己，犹如社庙中的栎树。不要嫌青衫位列百官末等，白发之上还积有千般柴薪般的劳苦。记得过去江湖上的一叶钓舟，无数云山供我挥笔；本来不应马上遮挡西风之扇，只怕还没来得及便先移来北山的檄文。请您替我向江南老翁致意，说我只能空对长安的太阳。泛舟沿江上溯蜀地已有约言，江水在这里，我便不饮水。【谨按：先生集中有《送表弟程六知楚州》诗，这一首就是和前一首的韵。】虚飘飘。虚飘飘，画檐下蜘蛛结成了网，银河上喜鹊搭成了桥；雨中的梧桐叶沾满尘污，霜气飞落到风中的柳条。露水凝结在残缺的【原文“防”字疑误】上，映见红日；星辰拖曳着余光，横布在青天。虚飘飘，竟比浮泛的名利还要坚牢。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不收，新刻本把《虚飘飘》三首都收入《遗诗》卷中。考察《淮海集》，这个题目起自黄山谷的《花飞不到地》一首，那是山谷原唱；《风寒吹絮浪》一首，是少游和韵所作；只有《画檐蛛结网》一首，是东坡的和韵诗。又按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及这首诗的序说：“元祐年间山谷作《虚飘飘》，大概是乐府旧调的余韵，当时诸公都有和作。”现在据此改正，并把黄、秦二章附录在后。附录黄鲁直原作。虚飘飘，花瓣飞舞却落不到地面，彩虹升起徒然成为桥；进入梦中的云有千重，空中飘游的丝线有万条。海市蜃楼百尺高，横跨沧海；雁字一行，仿佛书写在绛色云霄。虚飘飘，竟比人的身世还要坚牢。附录秦少游和韵。虚飘飘，风寒吹动柳絮，春水温暖而冰桥【《淮海集》作“春暖履冰桥”】；形势舒缓，垂线【《式古堂书画考》作“霜垂线”】；声音枯干，叶子落下枝条。雨中的水泡随流水漂去，风中的彩云横在青天。虚飘飘，比一时的富贵还要坚牢。《题李伯时〈渊明东篱图〉》【一本无“渊明”二字】。那嵇康、阮籍、曹氏一类人啊，最终都用才智自我煎熬。靖节先生陶渊明本来就光明旷达，归来后与蓬蒿为伴。新霜落在稀疏的柳树上，大风吹起江上的波涛。他在东篱下整理黄菊，心意并不在芳香的酒。白衣人提壶而来，他便径自喝醉，回来后仍自在遨游。悠然间望见南山，心情与秋气一样高远。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不收，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今据《外集》移编。和黄鲁直题写伯时所画王摩诘诗的韵。

译前身是陶彭泽，后身是韦苏州；想寻找王右丞，就还要从五言诗中寻求。诗人和画家，像兰花菊花一样芳香于春秋【一作“方”】；又恐怕这两者全都是同一人，分身进入名流之中。入流【《金刚经》注：须陀洹此语译为“入流”，证得果位者约定以“入流”来说，即进入八圣道的流派】。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不收，今从新刻本《续补上卷》补入。又按：山谷集遗失了题画诗，原作无法采录。和王晋卿题写伯时画马诗的韵。督邮有一匹良马，却不被您认为奇异，只顾把它的影子收进纸上。骏马的骨相又怎么能回到现实？一旦见到缠绕【原文“萦防”疑误】的情状，蚂蚁般的封土便使它惊得肉飞。哪里只是马没有遇到知己，人也已经半生痴迷【谨按：周密《云烟过眼录》说，王子庆家藏有李伯时《天马图》，画中马生意飞动，后面有王安石、苏轼二公和诗，可惜没有收录王晋卿的诗】。送钱穆父出任越州知州二首。公文簿册常常使百般忧愁聚集，如今举杯应该能展颜一笑。任凭京兆府的人思念广汉，暂且高兴会稽得到方回。钱穆父任越州知州【《东都事略·钱勰传》：元祐初年，钱勰代理开封府知府，因为把囚犯拘押在别处、迁就监狱空缺而获罪，出任越州知州。施宿《会稽志》：钱勰于元祐三年十一月任越州知州，与施注略有不同，大概是九月得到任命，十一月到任】。若耶溪的水，云门寺，贺监的荷花，都只是独自开放。我遗憾自己如今仍陷在泥垢之中，劝您不要划着酒船回去。若耶溪【《太平寰宇记》：若耶溪在会稽县东南二十八里，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越绝书》说：若耶溪干涸后露出了铜。唐代徐浩改名为五云溪】。云门寺【施宿《会稽志》：云门寺是晋代中书令王子敬居住的地方。义熙三年出现五色祥云，安帝下诏修建云门寺。宋咸淳五年改名淳化寺，在会稽南三十里。唐代的云门只有这一座寺，如今分成四处：雍熙寺是忏堂，显圣寺是经院，寿圣寺是老僧居住的庵院】。附录黄鲁直和韵二首。如今放眼望去一片渺然，只盼望人才；每次见到您，紫芝般的眉宇便舒展开来。又碰上您像惠文一样乘船远行，江海茫茫，谁能让快船掉头回来呢？被贬的官员还能够居住在蓬莱，抱犊的百姓稀少，书卷展开，眉目舒展；应当急召董宣，让您保持刚直不屈，不要低头徘徊。戏题李伯时所画的御马“好头赤”。山西的战马，饥饿得身上没有肉，夜里咀嚼长秸，仿佛在嚼竹子。马蹄之间相隔三丈仍算徐行；不相信天山会有坑谷。哪里比得上那匹御马好头赤，头为赤色，站在仪仗队中；归来后卧在斜阳里。不要让优孟来替它占卜葬地：地厚之处用柴薪覆盖，埋入铜历【原文“铜歴”义不可确】。好头赤【周密《云烟过眼录》：李伯时的《天马图》中右边第一匹马，元祐二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于左天驷监画成，是秦地的马，名好头赤，九岁，高四尺五寸】。立仗【《唐书·颜真卿传》：太宗设置立仗马两匹，遇有紧急奏事需要乘骑时，听凭使用】。附录苏辙和韵。边地的壮士，生来就吃肉；小时候便骑马，不骑竹马。轻捷地赤手挑起青丝，在【原文“防”字疑误】下颠过悬崖，试探深谷。牵入旧关时，榆叶已经红了，却还不习惯中原温暖的风日。黄金络头依靠着圉人，低头听着北风，怀念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李侯画马只画骨骼，不画肥肉；笔下的马生动得像破竹。秦地的马虽然进入天子仪仗的图画，仍恐怕真正的龙还在空谷。它精神奇异，汗沟赤红，自然有赤乌能够追逐太阳。怎样才能身为汉代都护，清清楚楚地巡视三十六城呢？昆仑山的龙种，不是凡马的肉【一作“骨”】；不仅蹄高耳挺，像竹子一样。小小的吴蜀也有两匹骏马，跳过断桥，飞出山谷。万匹马放牧在原野，赤色的汧陇收养马驹。一天又一天，不必惊动天子的马厩；冀北的好马并没有空缺，姑且让我看一看。附录张文潜和韵。世上没有飞将军，飞奔的马也没有肉可吃；宛地的马不来，鞭打黄竹、赤驽来充当御马，也只是偶然。冀北的这些马，要按数量计算谷物；惭愧那匹蒲梢，汗流下来，赤色鬃毛翻卷。胡地的风中传来马嘶，汉地的太阳照耀；麒麟不应当在地上行走，谁说它没有经历过风云呢？送程七表弟出任泗州知州。江湖已经不在眼前，尘土坐满了脸。我把船系在清洛的尽头，才初次看见淮南的山。淮山彼此映照秀美，像晓日的镜子展开烟雾般的鬓发。把这些美景拿来娱乐使君，让他在案牍之间一笑。使君像天马一样，早晨在燕地，晚上便到荆蛮之地。如今没有王良那样的御马之手，只能空老在十二闲【天子马厩】。姑且从细微处施展才能，使狡猾者和顽民归服。不要说没有人知道，古佛正临视清湾【一作“涛湾”】。把百姓视为赤子，把万物看作同类，任凭漂萍阅尽人间。只要能得到这样的人，其余事情实在如同茅草菅草。程七【施氏原注残缺，据可辨文字：程七表弟名之邵，字懿叔，因父亲恩荫任官。兄程正辅获罪，他也被牵连，任知县，出守泗州，曾两次任秦蜀茶马总管，任熙河路转运使，供应童贯熙岷之师，升为显谟阁待制，死时六十六岁，赠龙图阁直学士。其子程唐官至宝文阁学士。先生任钱塘知州时，又和此诗韵作送程之邵赴秦州运判诗二首，并刻在成都府治。这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泗州【欧阳忞《舆地广记》：淮南东路泗州，秦代为泗水郡，汉代属临淮，晋代在淮水、泗水交汇处设置角城镇】。北魏设置盱眙郡，宋朝把泗州的州治迁到了这里。古佛：注释说明，关于这一内容，前文“僧伽塔”条下已有详细说明。附有子由所作的作品。《栾城集》的题目说：“表弟程之邵任奉议郎，主管泗州。” 马有日行千里的脚力，所愿不过是走百里的路程。马心自有盘算，哪里需要整天奔走？谁有志于四方，竟想轻易买到价值千金的马？我的弟弟才华出众，见事明白，心眼清醒。在比部任职一年，万人都传颂他的好声誉。谈笑之间便使顽民狡徒服从，何曾用过敲打刑罚？艰难中得到铜虎符，洗净眼睛，长久看着清澈的淮水。民政本来不足为难，只要烹鱼给百姓吃就好。负担沉重贵在尚有余力，吃得过饱反而多伤身体。没看见大道上的马吗？低着头，害怕繁多的缨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送曹辅赴任福建路转运判官。

译曹子本是儒生而有侠气，笔势翻腾如涛澜；往来于戎马之间，边地的风吹裂了儒生的头巾。诗在横槊之中写成，盾牌上的墨迹何曾干过？一旦要远游，红尘便隔断了严滩【一作“岩”，疑为讹字】。平生喜欢羊肉，沿海搜寻盐和酸味；自从吃到荔枝【一作“饮”】，哪里还会想苜蓿盘？我也是江海之人，官场市朝并非安身之所。常常害怕青霞般的志向，白发之中坐看它衰微。陶渊明作《归去来辞》，谈笑之间便解下官职。我如今又是怎样的人，想求得自身安顿实在太难。请您替我问问清淮，秋水如今有几竿深？我的船什么时候出发？霜露日渐寒冷。曹辅【施氏原注：曹辅字子方，海陵人。元祐三年九月，由太仆丞任福建转运判官。东坡后来出任钱塘知州，和他一同经过吴兴，作《后六客词》，子方是其中之一。子方曾寄诗送来壑源新茶，应当是从福建寄来的。子方从福建回来，经过钱塘，有《真觉瑞香花雪中同游西湖》诗三首。元丰七年间任鄜延路经略司勾当公事，所以诗说“往来戎马间，边风裂儒冠，诗成横槊里，盾墨何曾干”。后来任广西提点刑狱，先生在惠州时，两人多次有书信往来】。元祐党祸时，许多贤人在巡内；子方不迎合当时的风尚，对他们周济照顾十分周全，士人舆论都赞同他。绍圣年间调任衢州知州。这段新刻本删削不全，今依旧本补录。闽漕【《苕溪丛话》：北苑茶始于太宗朝，后来大小龙团又由丁谓创制，蔡君谟完成，名义上是福建转运使，实际上掌管茶事】。荔支食【蔡襄《荔支谱》：福建只有四郡出产荔枝，福州最多，兴化军尤其奇特，漳州、泉州有时也很有名。食用荔枝对人有益，《列仙传》称有人因食其花实而成为荔枝仙人】。附录黄鲁直作【《山谷集》题作《送曹子方福建路运判，兼简运使张仲谋》】。曹侯黄须，精通弓马；从军之中作诗，横槊之间成篇。曹操文武兼备，像虎兕一样威猛；您的远祖遗风仍然显著。昨日解下弓刀，任太仆丞，坐看收取十二闲的马匹。远方与京城并无不同，诏令派遣中使，怜悯百姓的疾苦。我听说百姓深受盐法之病，天降雨露，而东南仍然干旱。感谢您论说黄河，掌握《禹贡》之事；质疑驳难纷纷而起。哪里知道山野老夫不会作出担忧失策的打算？凛然应当戴上侍臣的冠冕。愿您不要落在谢公之后，江湖以南尚且少有宽松。巡视百城，如同巡视马匹；马匹失控，也要知道人才难得。盐车之下仍有千里马，不要任由败群之马残害百姓。官焙进献美茶如玉璧，天子也为之开颜；烹水试饮春茶，姑且增加食兴。子鱼带着通行印信，牡蛎像山一样被剖开；不只有蕉子金黄，荔枝也红艳。路上遇到汉代郎官般的使者，在清溪边停车问候平安。天子命我参与您的政事，奋起胡须相对，也足以欢乐。回转水波中一醉，笑谈栲栳；山间驿站的梅花早早冲破寒意【一作“小驿”】。和王郎子立在风雨中有所感而作的诗韵【一本有“败书屋”三字】。百年人生不过一俯一仰，寒暑轮流互为主客；稍稍增加皮衣粗布衣，便已经觉得团扇受到威胁。不必烦心计算荣辱，这件皮衣和那件皮衣各有所得；我的琴始终不会败坏。没有掠夺，也没有【原文“醳”疑误】；后生不能自我约束，空抱着书卷呻吟。拔苗助长，不等它长成；卖菜还苦苦求取更多利益。只有这个人独自安静退处，门外没有行迹。只怕陶渊明也常常被饥饿逼迫，凄冷的风使衣服紧贴身体，小雪穿过门缝落在席上。愿您把这些付之一笑，造物主也不过是在演一场戏剧。早晨作《云梦赋》，下笔如风雨迅疾。替您裁制春衫，高高打开桂籍。附录黄鲁直和韵。岳父不可击打，王郎并不是娇贵的客人。十年来跟随老师求学，共同承受清苦和困厄。燕雀嘲笑鸿雁渐飞，犬羊斜视麒麟被捕。遭遇泾渭分明的境况，睡梦中仿佛春冰消释。平生读了五车书，才吐露二三条谋略，已经成为传遍天空的诽谤。金珠果然有什么益处？您困穷地处在一窗之下，风雨更加削减了您的行迹。诗写得精工，知道学问有进步；词句苦涩，正显出心意急迫。世俗感情傲慢，把您看作秦国赘婿；岳父家连坐席也不肯温暖。南冶跟随东家，却没有听说遭到嘲弄。师儒同世本来难得，日月流逝如箭飞快。您如今还没有田地，只能执笔耕种六经。和黄鲁直嘲笑小德的诗韵。小德是鲁直的儿子，他的母亲去世了，所以鲁直诗中说：“懂得写《潜夫论》，也不妨没有外家。” 进献食物时，宾客争相起身。这小孩子哪里能估量其前途？不要欺负他！东方的星星三三五五，已经横斜在天空。名马已经流汗如血，老蚌却徒然陷在泥沙中。只要伯仁能够长大，就还会兴盛络秀一族。附录黄鲁直原作。中年生了儿子，漫漫种下晚年的生活。学说话时像春虫一样嘈杂，涂抹窗户时像秋雁一样斜飞。想责怪王母偏爱他，又稍稍安慰姐姐的夸赞【一本作“待渠能，小艇伴我钓烟沙”】。懂得撰写《潜夫论》，也不妨没有外家。【谨按：陈后山集也有《赠黄氏子小德》七言古诗一首，误收入坡集，题作《赠山谷子》。现另载于其他诗集中，这里不再重复收录。】

译题写《黄庭内景经》卷末【并序】。我已经书写《黄庭内景经》赠给葆光道师，龙眠居士又为它绘制经相，在画的前面画了我和他二人的像；笔势俊秀奇妙，于是成为世间罕见的珍宝。赞叹仍不足够，所以又作赞说：太上虚皇传出神灵的篇章，黄庭真人舞动胎仙；两位须发苍白的卿相一前一后【石刻作“前”】，童子般奇妙的神灵夹持在旁，清雅而美丽。十二位【应作“十三”】神灵身披服饰，锐利坚固，巍巍然，堂堂然，仿佛人中的天神。问我修炼了什么，才得到这样的因缘？这是心灵早晨空明，晚上便已了然。恐怕不是有缘之人，世间无法流传。两位贤士殿后，苍色的鸿鹄高飞向南，跟随道师经历山川深谷。山中人迎面而来，含笑欢喜。我回头又问：是谁派遣化身为老龙眠的呢？虚皇灵篇【《黄庭内景经》题作《上清紫霞虚皇前》，务成子《黄庭内景经叙》说，此经一名《太上琴心文》，一名《东华玉篇》；注说，此经以虚无为主，所以用“黄庭”作为标志】。舞胎仙【《黄庭内景经》“琴心三叠舞胎仙”注说：胎仙就是胎灵大神，因为心和神悦，所以胎仙起舞】。十二神【务成子《内景经》注说：“景”就是神；经中有十三神，都是身体中的内景，即发神、脑神、眼神、鼻神、耳神、舌神、齿神、心神、肺神、肝神、肾神、脾神、胆神。诗中“十二”应作“十三”】。二士【石刻先生自题说：起初李伯时画我的像，后来我又自己画了他的像，所以说“殿以二士”】。谨按：这首诗施氏本、王氏本都失载。考察《栾城集》，其中有《次韵子瞻书〈黄庭内景经〉卷后赠蹇道士拱辰》一首，编在《送葆光蹇师游庐山》之前，今从全集采出，编在这里。附录苏辙和韵。您诵读《黄庭内外篇》，本来是想洗涤心灵，并不求成仙。夜里看见一轮残月落在我面前，黑气剥尽，早晨的太阳明丽。一暑一寒，长久以来自然坚固。身体中真气运行，向上通达天空。孤独高立，谁能依傍牵引？道理真是高妙啊，道师过去就是这样说的。既然已经得到它，就当戒慎而不可传授。知道我这颗心没有亏损吗？仙人指示我，婴儿藏在谷壑深渊之中。话还没说完，嘴已经转开。我思索他的话，夜里不能入睡。附录黄鲁直和韵【山谷在诗后自题说：这首诗和这幅画，是百世罕见的珍宝。因此又作十三句诗来告诫葆光道师】。琅函中的红色简册，是蕊珠宫的篇章；方寸田、尺宅之中，也可以求得成仙。高真之神亲手相接，在玉宸之前；女丁来拜见，光彩也很美丽。金钥匙闭合起来，形体将要完整坚固；万物荡涤尽净，正是秋天。使形体成为这样，哪还有尘世因缘？苏轼、李公麟的笔墨，奇妙而自然；万灵拱手，经典已经传出。若传给的不是合适之人，恐怕它会飞升远去，应当交给骊龙，藏在九重深渊。蹇侯奉告我，请您从中周旋；像纬萧探手入水，我因此彻夜不眠。送蹇道士归庐山。万物有知觉，大概依靠呼吸。是谁处于无事状态，使呼吸出入？心中没有遨游天地的境界，居室也不能空寂。六种感官互相争夺，像妻子争抢席位。法师逃离人世，进入庐山。山中没有别人，自己往来。去时一切皆空，回来时已失去了这个身体。正在无可回还的境地，气息绵绵不绝，如同微风之中。内丹外丹都已炼成，只在一弹指之间。人间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三千年。骑鹤归来，与你同游。蹇道士【名拱辰，字翊之。张天觉《无尽集·送羽士蹇拱辰往庐山序略》说：成都道士蹇翊之对我说：“我乡里的道士，娶妻生子，与俗人没有不同。拱辰因为读了神仙传记，忽然醒悟。闺房的牵恋，没有比妻子更深的；血肉的思念，没有比女儿更深的。”于是拱辰把囊中所有的钱财都给了妻女，借口别的事情，出游百里。后来泛舟涪江，顺濮水而下，将要渡过九江，进入庐山，在锦绣谷结草庐，在香炉峰顶长啸。我私下听说先生您探究心迹的归宿，驾驭铁牛般的机理，所以不远千里前来拜见。我说：“您的志向真壮烈啊！困难的事也去做，难以舍弃的也能舍弃，我比不上您了……”】。内外丹【《悟真篇》：内药还需要外药，内通了，外也必须通】。又有内丹注和外丹注。外药就是金丹，内药就是金液还丹。附录苏辙作【《栾城集》题作《送葆光蹇师游庐山》】。建成市中有个狂人，纵情饮酒，辱骂座中人，没有人愿意亲近；他却敲门来访我。为什么迟疑？头发蓬乱，面容污垢，气质却十分真实。截断河流引水，登上昆仑，再下来洗涤尺宅之中的骨髓，使它均匀。告诉我进入内室，必须从门开始。仙翁道师，难道会遗弃您吗？归来后踏入九陌尘土，独自游赏凝祥池畔芳草盛开的春天，萧然如孤鹤鸣于鸡群。您想要长生不死，就保存谷神。海山微微明亮，朝日温暖升起。丹药炼成后寄给您，不要随意谈说。出入没有形迹，穷尽也没有边际。相思时相视一笑，您才会相信。和黄鲁直戏赠诗的韵。昨夜刚试到微微的凉意，汗湿的被子初次不再发热。红色的我愿随秋风，随身进入房屋帘栊。君王不喜欢实际事务，只喜欢惊飞的鸿雁。仔细看那卷曲的蝎尾，我家真正像栗蓬【原文多有脱误，语意难确】。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不收，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今编录于此。附录黄鲁直原作三首【《山谷集》题作《情人怨，戏效徐庾漫体》】。秋水无声，穿过荷花，红色正合心意。主人敬爱宾客，催促着把人从房帘中唤出。一斛明珠般的曲子，什么时候落入塞外飞鸿？姑且劳烦春笋般的手，替我剥莲蓬。屏障遮住羞色，罗袖轻薄；领口承接汗水，头巾染红。晚风斜吹，蝎尾般的发髻飘散；艳丽的光彩照入窗帘。胡琴怀抱明月，窦瑟排列着归鸿般的声调。倚着墙壁生出蛛网，年华如转动的蓬草。戴着翡翠钗，穿着梁间碧色的石榴裙；裙褶中的红光斜斜闪动。斗帐中香字冷落，熏笼和窗棂间传来香气。听说西飞的燕子将随着北固的鸿雁而去，鸳鸯【原文“防”字疑误】独自宿卧，风雨敲打着船篷。题写林次中所得李伯时《归去来图》和《阳关图》之后。没有看见何戡歌唱《渭城曲》，旧日的人只能空数米价。嘉荣，龙眠居士独自懂得其中的殷勤之处，把《阳关》曲意之外的声音也画了出来。

译林次中【名旦，当时任右丞郎中，李伯时号龙眠居士】《阳关图》【张芸叟《画墁集》说：京兆人安汾叟赴任临洮幕府，南舒人李伯时亲自绘制《阳关图》，并作诗送行；浮休居士又作诗相继唱和。又《复齐漫录》说：王摩诘送元二的绝句，李伯时取来作画，称为《阳关图》。我曾认为这不对。考《汉书》说，阳关距长安五千五百里；唐人送客向西出都门三十里，实际上只是到渭城罢了。如今那里还有渭城馆，据他所画称为《渭城图》才对。《志雅堂杂抄》说：伯时的《阳关图》把离别时悲伤哭泣的情态表现得十分周备，图藏在薛元彭家。画后有题诗，以及王右丞一首诗的书法，还有河东三凤后人的印章。邓公寿《画继》所记载的伯时画作，还有《归去来》《阳关琴鹤憩寂》《严陵钓滩》等图】《阳关》意外之声【慎按：刘禹锡《赠米嘉荣》诗说“唱得凉州意外声”，本来是“凉州”，不是“阳关”。东坡借用这个词语，自作《阳关》，二者原本并不冲突。施氏、王氏的注释因为先生如此说，便把“凉州”改为“阳关”以迁就本文，特此摘出加以订正】两幅新画卷，宝墨散发着香气；我独自在酒樽前唱一曲《小秦王》，替你唱成《归来引》，不学《阳关》曲徒然使人断肠。《小秦王》【《苕溪丛话》说：唐初的歌词大多是五言或七言，起初没有长短句；到了近世则全都作成长短句体，现存的只剩《瑞鹧鸪》《小秦王》两曲。《小秦王》是七言诗，《瑞鹧鸪》还可以依照字句改作歌唱；像《小秦王》则必须夹杂虚声才唱得出来】○慎按：《小秦王》又名《古阳关》。附载李伯时原作一首【此诗从《声画集》中采出，原题为：“小诗并画卷奉送汾叟同年机宜奉议赴熙河幕府。”】画中绘出离宴，已经令人神伤，哪里经得起真正的离别？这正是渭城的春天。渭城的柳色啊，请不要再惹恼离人；向西走出阳关，还有故人在。附张芸叟《阳关图歌》【此诗从《声画集》中采出，原题为：“京兆安汾叟赴临洮幕府，南舒李君亲自绘《阳关图》并作诗送行，浮休居士又作诗相继。”】古人送别他人，用言语赠行；李君送别他人，又兼用图画。他亲自画出阳关万里的情景，奉送给奉命赴安西幕府的人。澄心堂古纸，洁白如银；笔墨轻淡清润，意境潇洒。短亭边摆开离宴，歌舞罗列；亭下人声喧闹，车马簇拥。溪边有一位老翁，安静地垂钓；桥畔忽然遇见两个背柴的人。苍鹰振翅，跟随着猎犬；大驴竖起耳朵，扶着一辆独轮车。长安城外的道路上，多是豪侠之士。正值春风吹拂的二三月，分明是早晨的雨水沾湿了轻尘。旅舍旁柳色青翠清新，主人举杯，苦苦劝客饮酒，说道：向西远征后便没有故人了。殷勤唱着一曲，歌还没有唱完，歌女已经背过身去，泪水沾湿罗巾。酒意使童仆也各自辞别亲人，整理好弓囊等行装，意气振奋。孩子牵着衣襟，老人哭泣；道路上的行人见此都感到酸辛。只有溪边那位钓鱼老翁，寂静地投竿垂钓，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李君这幅画哪里是轻易画成的？画出渔父和樵夫，实在含有深意。因为人世间的离别，有哪个不是由于名利？红莲幕府中聚集着尽是奇才，家宅全都依傍着南山，紫翠重叠。显赫的朱门正对着街巷，潺潺流水环绕亭台。窗前奇石是人们少见的，夹道长松是亲手栽下的。幽静的园林中锁住莺鸟相对啼鸣，燕子密密穿过堂户，惊飞而回。试问主人如今在什么地方？大概已赴安西幕府任职。歌舞教成时头发已经白了，功名还没有建立，衰老却不断催促。西山、东国都没有给我机会，造父、王良这样的善御之才又在哪里呢？我已经占卜决定在箕岭下买田，还要看看在颍河湾建造房屋。请您替我传话给王摩诘：画一幅陶潜的《归去来》。附载子由诗二首。百年之后仍传诵着王摩诘，《阳关》曲唱了三叠。米嘉荣的“意外声”，是谁让伯时展开白绢来描画？萧瑟的边地情思，从远望之中油然而生。向西走出阳关，踏上万里征程。弯弓策马奔走，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只是还没有喝完临别的一杯酒，便不忍长久听佳人在渭城哭泣。附载黄鲁直诗四首。在令人断肠的歌声中，画出了无形无影的愁情；即使没有声音，也同样令人断肠。想来阳关以西的道路更加遥远，北风吹低野草，只看见牛羊。人事总是乖违，应当对谁诉说？龙眠把它描摹出来，便成了断肠诗。渭城的柳色，与此有什么关系？自然是离人自己生出这样的悲苦。【以上两首题于《阳关图》】天天说要回去，真的回来了；儿女迎到门口，笑着牵住我的衣襟。住宅旁边还留着旧日的柳树，却只是对老人漫不经心地说些是非。人世间到处还存在像崔子这样的人，哪里忍心再让三条小路荒芜？谁和老翁一同避世？桃花源里那个捕鱼的人。【以上两首题于《归去来图》】附载李端叔诗二首。渭城的悲咽声，实在不忍听。那里曾送征人踏上万里行程。如今玉门关长久不再关闭，谁把旧曲改成了新声？三尺长的冰绢上，题着一首绝句。车马翩翩、送行之时，在酒樽前怀念古人，悠闲地展开画卷；只见画中关山遥远，满是别离之情。和黄夷仲咏茶磨诗的原韵。前人刚开始用茶叶饮茶时，把茶煮来喝，不论是叶子还是茶梗都不舍弃，渐渐探究其中的滋味。后来开始使用臼，又考虑最初如何碾茶；各种方法都想尽了，功夫发展到极致，终于有了茶磨。确实如此，聪明人能够创造器物！破旧的槽、折断的杵，遭到弃置在墙角，也有时运伸屈。经过岁月积累和反复考察，才知道产地好的茶磨，出自衡山的山洞；巴蜀石匠却用力镌凿，石理疏松、质性柔软，实在令人叹息。我家在江陵【疑应作“阳”】之远，无法运来这样的茶磨尘土，谁来替我拂拭呢？黄夷仲【慎按：黄廉，字夷仲，是黄山谷的叔父。黄山谷文集中有《叔父夷仲行状》说：元祐元年任按察成都等路茶事，元祐二年权发遣都大茶马。任渊《山谷年谱》注说：“夷仲元祐初任都大提举成都府路推官，三年正月授右司郎中。”按时代考察，正与东坡同朝。外集此诗题作“黄夷仲”，各刻本都误作“董”，今改正】茶磨【《茶具十二图》：茶磨名为“石转运”，出自衡山的最佳】杵臼【《茶经》：杵臼又叫碓，只有经常使用的才好】碾【《茶经》：碾用橘木制作，其次用栗、桑、桐、柘木；内圆外方，长九寸，宽一寸七分】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移编于此。我卧病一个多月，请求出任外郡没有获准，又回到玉堂当值。十一月一日，封闭学士院起草诏令。这一天非常寒冷，皇帝下诏赐给官烛和法酒，我写诗呈给同院官员。

译细碎稀疏的霰雪落在玉堂，起草诏词的第一夜，连忙披衣起身。玉烛分出的光芒使星辰灿烂，拜领宫中所赐的酒，香气如雨露。醉眼朦胧，觉得花影把字映得很大；老人毫无睡意，漏壶声显得格外悠长。什么时候才能最终享受到桑榆晚景的温暖？在寒灯下饮社酒，欢乐永远没有尽头。直玉堂【《梦溪笔谈》：学士院的玉堂，宋太宗曾亲自临幸；直到今天，只有学士当值那天才允许端坐，其他日子都不敢独自坐下。《东京梦华录》说：宋代宫内各司都在禁中，学士院最为重要，深严而隐秘，又称北扉。《文献通考》：开宝二年，任李昉、卢多逊一同直学士院，“直院”之名从此开始。苏易简《续翰林志》：晋天福年间，诏令舍人白天当值在中书省，夜间当值则起草内制】锁院【《文献通考》：天圣元年，诏令学士逢单日出宫住宿，按旧例逢双日锁院，单日降麻。周必大《玉堂杂记》：宫禁中把锁院看得很重要，有时亲自承受诏防，有时接受熟状；本院于是关闭阁门。某日有锁院之事，次日文臣职事官赴文德殿听宣读任命，参知政事一员主持宣麻】词头【程大昌《演繁露》：旧制凡属应当起草制词的任命，都在当天起草；制词发出后必须随即颁给告身，所以唐制五种禁忌中，把拖延列为其一。《容斋三笔》：中书舍人所承接的词头，从唐代到本朝都只在省中起草，交给属吏办理；直到告命完成，从未隔日，因此这一职务很难，必须迅速完成】《梦溪笔谈》说：按旧例，堂中设置视草台，每次起草诏制，都要穿戴好衣冠，凭台而坐。周必大《玉堂杂记》说：内制的名目不一，值夜供职的人有时还不熟悉文体格式，所以凡是词头以下的文书，院吏一定把旧例文章抄在纸片上放在前面；陶谷所说“一生依本画葫芦”，大概就是指这个吧。【慎按：《邵氏闻见录》说：元祐年间，任命吕公著为司空、平章事，吕大防为左仆射，范纯仁为右仆射。皇帝驾临闱殿，见到学士苏轼，说：“公著因病请求离职，不想让政务烦扰他，所以用三公之职挽留他。”当晚锁院，天气严寒，诏令赐宫烛和法酒。苏轼一夜起草三份制书，全都完成了，而且饮酒作诗。第二天把诗呈给同僚，众人都佩服他的精明敏捷。这就是指这件事】附载李端叔和韵。傍晚奉召从容赴玉堂，回来后院吏忙着抄写诏令。独赐的郢州美酒常满在酒樽中，龙形宫烛刚点燃，烛泪也带着香气。起草诏书才思丰富，封卷迅速；宣读任命的人很多，领声绵长。百官站在班列中听皇帝的恩制，争相传诵这篇从未央宫传出的雄文。附载子由和韵。铜环玉锁关闭着空堂，手腕写得几乎脱力，才惊觉文书已经忙乱地写了许多。清晨红烛可怜风雪昏暗，黄色封套中微微散出桂椒的香气。光明使人坐着便觉得幽暗已经破除，温暖更深深使人知道覆育万物的恩德长久。明日白麻诏书传来好消息，舒缓悠长的声音将在殿中央回荡。茶成为西南的祸患，岷地百姓记得二李【公自注说指李杞和李稷】；有谁能挫败它的锋芒？六位君子气节凛然【公自注说指周思道及其侄周正孺、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你家尤其出力。你因流落而起初遭此祸，本应收取桑榆晚景；头发花白了，还要看人佩剑着履，为什么还要冒着雨【一作“风”】雪奔走？年岁已晚，行程却没有停止。想来归去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只是替自己谋划罢了。我听说江汉【一作“海”】之间，百姓的创伤还有没有恢复的；不要轻视年老的龚遂，君王把一根尺棰交给你，召你回来应当会有诏令。挽袖辞谢乡邻，仍然可以任水衡之职，供给和布置美丽的园林。周朝议【名表臣，字思道；职官分纪：寄禄官为文散官，有朝议大夫】汉州【《九域志》：成都府路的汉州是德阳郡，属军事州，治所在雒县。《太平寰宇记》：汉州属剑南西道，为汉广汉郡；唐垂拱二年分益州设置汉州。《蜀记》说益州称为三蜀，广汉是其中之一】茶成为西南的祸患【施氏原注残缺不全，新本删改尤多，缺漏严重，今不再补录。考《栾城集》子由论蜀茶本末说：孟氏占据蜀地时开始专卖茶，宋太祖平定蜀地后便解除禁令。淳化年间因民间贩茶，开始酌量收税。近年李杞初设茶法，禁止民间私自买卖，但所收利润只有四十万贯；到刘佐、蒲宗闵主持茶事时，取息过重，远方百姓尤其困苦。当时吕陶上奏请求改行长引，准许百姓自行贩茶，每一贯只交钱一百，民间才稍稍减轻负担；后来又派孙迴、李稷入川考察，开始议定茶价随时增加，取息仍照旧。于是息钱和长引两种办法并行，李稷等又把贩盐、贩布的数额加进去，收入可达六十万；到引陆师闵等共同办理时，又增加到一百万贯。师闵又请求在定额之外再以一百万贯进献，于成都府路设置都茶场。客商没有现钱买茶，便允许用金银折价交易；又拘收民间货物入场，低价买进、高价卖出，其祸害超过市易法。茶法至今共变更四次，每次都取利更深】折其锋【《后汉书·桓帝纪》赞说“屡折奸锋”】六君子【洪容斋《三笔》说：蜀道各司中，只有茶马一司最为富盛；茶税多少以及对百姓的利弊，其他地方无法知道。我记得东坡送周朝议的诗注说，六君子指思道、正孺、张永徽、吴醇翁、吕元钧、宋文辅。熙宁七年，三司派干当公事李杞筹办蜀茶，蒲宗闵主持其事。茶园不种五谷，只适合种茶，赋税一律折钱缴纳三百，折绢一匹缴纳三百二十，折绫一匹缴纳十钱，折绵一两缴纳二钱，折草一围缴纳，税额总计三十万。李杞创建官场，每年增加利润到四十万；李杞因病离任，都官郎中刘佐前去体量，认为他的条文规划很多可取之处，于是蒲宗闵便议定民间茶税收取十分之三，全部卖给官场，蜀茶实行专卖，百姓开始受苦。彭州知州吕陶说，天下茶法都已开放，唯独蜀地实行专卖，而且把民间茶叶全部专卖；随买随卖，今天买十千，明天就……】卖出十三千。等到年终，所得多得无法计算，哪里只是增加三分而已？刘佐因这件事获罪罢职，由李稷替代；吕陶也获罪。侍御史周尹又极力论说茶叶专卖的祸害。彭州知州吕陶、蜀州知州吴师孟等人的奏章，都可以用来参照验证。当时利路转运使张宗谔、张升卿又建议废除茶场司，恢复旧日的自由贸易；李稷弹劾他们疏忽荒谬，两人都因而被贬官降秩。茶场司下发札子，督促绵州彰明县知县宋大章缴纳奏章；宋大章认为这不是应当采用的办法。李稷又诋毁他沽名钓誉、标新立异，因此获罪被降职。一年之间，连同茶税、利润和耗费，收入达到七十六万多缗。以上所记，都见于国史。东坡所说的思道，就是周尹；永徽，是张宗谔、张升卿二人中的一个；元钧，就是吕陶；文辅，就是宋大章。至于正孺、醇翁的事迹，文献没有记载，等等。○慎按：六君子，吕陶在《东都事略》中有传。

译再考证，周思道名表臣，周正孺名尹，张永徽名宗谔，吴醇翁就是蜀州知州吴师孟，宋文辅就是彰明县知县宋大章。洪容斋误把周尹说成思道，又没有详细考察吴师孟任蜀州知州时的奏章，于是说正孺、醇翁的事迹没有记载。现在结合东坡文集中的《杂记》考察，施氏原注所列六人中，只有思道的事迹无法考明。看二苏的诗，思道大概曾任茶官，因事罢职。附载子由绝句三首【《栾城集》题作《题送周思道朝议归守汉州》】早年因为民事获罪，失去了茶官之职，交还官印。十二年后重新回来，经历的好坏轮转一周，又从头开始。知道东里先生能够解释“天”义。梓州、汉州是东南最重要的甲乙州，同时有父子二人出任两州诸侯【自注：周正孺当时出任梓州太守】。以后我若计划向西归去，兄弟二人还能不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呢？郫县竹筒装的美酒，令人想起往日的买酒；花卉传到丘老手中，便绘成了新的图画【自注：汉州官酒在蜀中被推为第一；赵昌画花，仿效丘文播，也是四川所没有的】。这次出行真胜过成都尹，简直是为了房公的百顷湖。《木山》【并有序】我的先父曾经收藏过一座有三座山峰的木假山，并且为它写过记和诗。诗人梅圣俞先生见到后作诗歌咏此山，至今已经三十年了。如今我的侄子千乘又得到一座有五峰、更加奇特的木山，于是依照圣俞的原韵作诗，让它与原诗一同刻在木山旁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木头生来不愿回到原处，宁愿被万头牛拉着，终此一生。我漂在沙洲时，幸而来到河伯这里。秋水猛然翻腾，显出奇异的形态，推它也不能使它漂流。蓬婆雪岭般的山峰，巧妙地雕琢出来；蛰伏的虫子、爬行的蚂蚁，也成了豪强首领。阿咸大胆，忽然把它拿走；河伯喜欢做成全人的事，也不会怪罪你。城中的古池，水浸着大地的中轴；一片瘦竹林，正好供我穿兔皮衣。两顷良田，不难买到；种下桤木三年，便可以砍来烧柴。将要戴着白发，面对青色山峰。鲁人不嫌弃东家孔丘。《木山》【苏老泉有《木假山记》】附梅圣俞原作。空山中有一株枯死的楠木，大得足以遮蔽牛群。夜里雷霹雳一声落下，它漂到鱼凫洲。鱼凫洲的水冲击着它，经过了几千年。虫蛀树皮，腐烂树髓，任沙水冲荡流逝；只剩下坚硬的骨干，被蛟龙般的水流雕琢。形状像三座神山，中峰雄伟高峻，左右两峰像张开的翅膀，尊奉着君长，没有怠慢和过失。苏夫子见到它，又惊讶又喜爱，从溪边老翁那里买下，凭着貂裘作价。于是感叹它太大，不能做栋梁；又感叹它太贱【一作“残”】，不能做薪柴。雨水侵蚀，苔藓涩滞，反而显出石头般的瘦削。它应当与夫子一同归隐山丘。附载子由和韵。江上的木筏时隐时现，仿佛浮着犀牛；波涛掀天，山谷变成了洲渚。江水寒冷，水位下降，惊动了霜降的秋天。危险的根、瘦削的枝节，在寒流中鸣响。脆弱朽烂的部分被风吹走，谁来雕琢它？连绵的山峰、排列的重嶂，高高耸立。我们家的这座木山，实在不容易得到；弃置十年，只能徒然自怨。猿啼鹤唳，难道没有深意？它曲折盘绕，仿佛责怪我怀抱貂裘。向西归来时，父老们拍手发笑；笑着想起当年老翁亲自捡柴。离去时只有三座山峰，如今却有五座。不再问故园，只守着这一座山丘。送千乘、千能两位侄子还乡。谋生不求富裕，读书不求做官。就像饮酒却不醉，陶然自得而又有余欢。你看庞德公【一作“翁”】，到了白头仍然安守贫困、盘曲自守。难道他没有子孙之念吗？只是把安宁独自留给了他们。从鹿门山上扫墓回来，便在床下拜见龙鸾【龙鸾义未详】。亲自耕种，终身没有出仕，德高年长者的气节唯独完整。想到你年轻时多灾多难，冰雪落在华美的衣裳上。五个儿子如同一人，奉养父母实在难得。煮鸡只供给母亲，自己吃苜蓿盘中的食物。口腹之欲虽然会拖累人，难道能让我吃东西却没有肝胆吗？你从西边来到四千里外，穿着破袍却不说寒冷。秀美的眉毛像我【一作“我似”，为讹文】，哥哥也同样心胸闲适宽广。你忽然离开我，年末只留下无尽的酸楚。我哪里是追求轩冕的人？对于青云之路，我早已先行戒惧。你回去种松菊，四周环绕着青色美玉般的琅玕。桤木树荫三年便可形成，到那时我可以在那里挂起官帽。清江流入城郭，小园中泛起细微波澜。我们相互往来，结庐而居，在阳光下晒背，谈论金銮殿中的事情。【泥蟠：扬子说“龙蟠于泥，蚖其肆矣”】五子【《栾城集·伯父墓表》说：公名涣，字公群，有三个儿子不欺、不疑、不危，孙子十二人：千乘、千运、千之、千能、千里、千秋、千经、千杰、千钧、千寻、千亿、时晖。《本集·提刑公墓表》说：不欺官至太子中舍，不疑为承议郎、嘉州通判，不危居家未仕；所记千之兄弟十二人，却从未指出谁是谁的儿子。王氏注说“五子”就是千乘、千之、千能、千秋、千钧，“我兄”就是太子中舍不欺，难道另有依据吗？留待再考】桤【《本集·题少陵诗后》说：蜀中桤木很多，读音如欹斜的“欹”，是散材，只能作树木中的薪柴，但容易生长，三年就能长到合抱】【慎按：黄山谷在这首诗后说：读东坡二丈的诗，可以想见他的风骨峻峭如山，而待人接物却仁厚温润。读黄门的诗，只见他身材高大、气度严整，独立不倚，仿佛就在眼前。元祐年间，我们常常同在朝班，我曾把他们看作成都的两根石笋。】附载子由和韵。年轻时吃糠和粗米，吐掉其中粗硬的部分，只愿凭一官之身亲自耕作。遇到收获时，也不知道把它当作值得欢喜的事。原以为一飞冲天终究会胜过盘曲困顿，谁知最后还是屈伏盘旋。朝廷还来不及让我入仕，我却在江海之间失去了安身之处，忧患接连发生。花白的头发照见身影，惭愧得如同双鸾失色。皇恩使我从万里之外归来，只独自庆幸大节得以保全。每天吃太仓的米，箱子里还有余粮；华美的衣物和奇珍都已穷尽，不应当再要求你这样做。我自信处在这种困境中很难持守；长女听说自己守寡，将食物端来时泪滴落在盘中。老妻饱经忧患，悲叹得心肝俱碎。向西飞去询问黄鹄：谁来救济饥寒？两个儿子怜悯我年老，用车送来，使我心中稍稍宽慰。分别久了又得相逢，喜悦至极反而化成辛酸。忽然听说你倚门远望，又收到书信，惊觉一年将尽。深厚的情意在急难中显现，想要报答，却只能寄去飞驰的琅玕【喻珍贵之物】。劝你勤勉尽孝、友爱兄弟，千万不要羡慕华服官冠。深水静止自然会形成井，放开水流便应当激起波澜。哪里有白雪般的骏马，抬足前行却没有銮铃相和？送周正孺任东川知州。得到郡守之职，是读书人的荣耀，可以荣归故里。古人重视这种荣誉，何况你同时治理东西两川，带着千骑，获准上坟祭扫。车驾进入里门，父老们自然【一作“且”】惊讶肃敬，端的如同何武那样贤能【一作“知”】；不像司马相如那样受宠。太平清明之时，正培养杰出人才，良材梓木正在培植成长；还不应遗弃合抱的大树，等到粗大一把就应取来任用。像您这样的人尚且出任地方长官，回头看我，确实应当耕作田垄。我请求告老还乡，辞谢先前的职位，想离去却后悔自己没有早早鼓起勇气。哪里是羡慕廉退，实在是自知衰老而又庸拙。我要替您清扫棠树下的阴影，将来或许会有人接着为您画像【公自注：蜀中太守没有不画像的】。周正孺【名尹，注文详见前文】东西川【欧阳忞《舆地广记》：梓州路，梁末设置新州，隋代改新州为梓州；唐乾元以后升为剑南东川节度，宋代为静戎军。《太平寰宇记》：唐贞观年间设置剑南道为西川，贞元年间在梓州设置东川府，就是今天的潼川州。《九域志》：成都府路为剑南西川，梓州路为剑南东川，梓潼郡治所在郪县】

译附载子由绝句三首【《栾城集》题为《送周正孺自考功郎中归守梓潼，兼简吕元钧》】白发苍苍的熙宁老诤臣，心胆凛然，气魄大得如同身躯。我们这些人只能坐看冯唐离去，谁来起用云中那位被废弃的人？十年间持符执竹，镇守我们的州郡；旧日属吏相逢，竟拿土牛来嘲笑。常常说徐公不堪任用，其实众人都只是随世沉浮。如果听说东道一带近来稍稍安定，你骑着骢马巡行按察各部，凛然使人感到寒意。忽然遇到一位能够谦下待人的太守，原来你们都是一向敢于上书论事的官员。题李伯时所画《赵景仁琴鹤图》二首。清献先生身无一文，所以琴和鹤应当是家中世代相传的清风。谁知默默弹奏的并不是有弦之曲，却时时在珠宫中舞动着幻化的仙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赵景仁【考《清献公墓志》，清献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岏，最终任潜县县令；次子名防，官至尚书考功员外郎，“景仁”是防的字】清献先生【《本集·神道碑》：公名抃，字阅道，是衢州西安县人。景祐元年进士，曾公亮以台官身份推荐他，召任侍御史，人称铁面御史。后来任成都知州，宋神宗即位，召任知谏院。皇帝对他说：“听说你单骑进入蜀地，只随身带一张琴、一只鹤，施政简易，确实如此吗？”任职三个月，升为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再次任杭州知州，元丰二年加授太子少保，退休后退居衢州。东南的许多高士都来和他交游，死后谥号清献】丑陋的石头、耐寒的松树，都不容易亲近；姑且用短曲调和长者。乘轩车本来就不是明眼人所应做的事，却整日轻浮地舞动，仿佛在舞弄柴薪。依照前一首诗的韵再次送周正孺。在东川得到“望郎”这样的声望，便与西川一同显得重要；高尚的风范压倒石室，旧日的学问使刘蜕的文冢也相形见绌【公自注：梓州的刘蜕《文冢铭》】。蜀人安定地称颂使君，所到之处，郊野不再惊扰；百姓牵着竹马迎接细侯，拿大钱送给刘宠。遥想句溪道路上，老人和孩子相互搀扶着簇拥而来。看那古老的丛祠，百怪仿佛都朝向幽深处拱立。牛头山与兜率寺，云气中的树木繁茂，层层堆叠在山垄上。我要在醉乡追寻旧日游踪，提起笔阵，再拿出余勇。姑且用诗酒取乐，一扫文书的繁冗。西风吹来美好的诗句，珠玉般的篇章本来没有后继。望郎【孙樵《高郎中墓志》：鸳行中的望郎，锦川的使星】文冢【《名胜志》：刘蜕的文冢在兜率寺内】○考：刘蜕是桐庐人，唐懿宗朝任左拾遗，上书说令狐绹的儿子不宜担任言官，因此被贬为山阳县令，寄居在潼川。考刘蜕《文冢铭》中的自序说：长沙人刘蜕，字复愚，作文章后不忍心丢弃草稿，便聚集起来封存，因此与《名胜志》的记载不同。句溪【《方舆胜览》：句溪庙就是天齐王祠，在中江县治西，祭祀隋代凯州太守李直之。考李直之字正叟，长安人，任凯州太守时教化推行、风俗美善，后来请求退休，归隐铜官山】牛头、兜率【《元和郡县志》：牛头山在潼川州西南，上有长乐寺，是一方胜景。《方舆胜览》：兜率寺在南山，又名长寿寺，隋开皇年间建造。林泉相互交汇，山川内外映照，见王勃《本寺碑》】

译题写《王定国所藏烟江叠嶂图》【公自注：王晋卿所画】。江上生出愁绪，千重山峦浮在空中，层层积翠如烟如云。是山吗？是云吗？远远看去无法分辨。烟雾散尽、云气消开，山依然在那里。只见两岸苍苍，幽暗的绝谷中有百道飞泉倾泻而来，缠绕树林，联络山石，时隐时现，流向谷口汇成奔腾的溪川。水面平阔，山势展开，林木山麓渐渐断开；小桥和野店依傍山前，行人渐渐走到高大树木之外，一叶渔舟仿佛被江水吞入漫天景色。使君从哪里得到这幅画本？精心点染毫末，分出清丽妍美的神韵。我不知道人间哪里有这样的境界，简直想去那里买两顷田。您难道没有见过武昌樊口那幽静绝妙的地方吗？东坡先生曾在那里停留五年。春风摇动江面，天空空旷渺远；傍晚云层卷起雨意，山色秀美。红色枫树翻飞着乌鸦，陪伴江水边的夜宿；高大的松树落下积雪，惊醒白日里的睡眠。桃花随流水漂在人世间，武陵源难道一定都是神仙吗？清空的江山映出我的尘俗，虽然有归去的道路，却无缘寻找。归还您这幅画，我不禁三声叹息；山中的故人应当会招呼我归来，并作一篇诗招我回去。【墨迹后有元祐三年十二月十五日子瞻所书十三字】江上愁心【唐代张说有《江上愁心赋》】附载王晋卿和韵【此诗从《式古堂书画考》中采出】帝子相随来到玉斗星边，洞箫声忽然中断，非烟四散。平生从未见过这样幽深的山水之境，一朝亲身来到，心中茫然。长安城越来越远，哪里还能再看见？即使挖地，又怎知道能够挖到泉水？几年来漂泊在汉江之上，江水向东流去不肯停息，使我为漫长的江川悲伤。山重水远，景色没有尽头；翠色帷幕、金色屏风在眼前展开。晴日的云朵迷蒙，清晨笼罩山峰；碧色山峦浓润，春色连接着天际。四季都为我提供作画的稿本，巧妙地自行增减其粗细与妍丽。心中构思尽收远江的意趣，笔锋仿佛耕出西山的田野。苍老的容颜、花白的头发拿什么排遣？姑且用戏墨忘却余年。李将军画山自有金碧辉煌的色彩，萧郎画翠竹以婵娟秀美著称。千载以来风流画家没有胜过顾恺之的虎头将军，如今精妙绝伦的画艺当推龙眠。哪里料到俗笔竟能悬挂在高雅诗篇旁，从此获得名声，仿佛谪仙一般。我爱诗又爱画，本是天性；辋川先生王维，恐怕与我早有缘分。应当另外画出一幅烟霞胜境，更应该值得在玉堂中醉后挥笔写成长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王晋卿创作《烟江叠嶂图》，我作十四韵诗【墨迹中有“而”字】，晋卿和诗，语言特别奇丽；于是我又依韵作诗。不只是记述他的诗画之美，也借此说明我们出处不同、离散困顿的缘故，最后以不可忘记“在莒”之戒作结，这也是朋友之间忠诚亲爱的情义。【考察墨迹，这首诗末有“闰十二月晦日醉后写此”十字】在山中抬头望向太阳边的长安，却看不见长安，眼前只有空蒙云烟。归来后从长安眺望山上，时局变迁、世事更改，想来应当潸然泪下。管弦乐声散尽，宾客也离去了，只有马场依旧，编列着金钱【别本作“金泉”，为讹字】。渥洼马本来就是日行千里的良马，应该让它饱经风雪，轻视山川阻隔。屈居在华屋之中，吃着枣脯，十年俯仰于龙旗之前。后来因为瘦弱多病而显出奇骨，遭受盐车困顿，难道不是天意吗？风流文采磨灭不尽，水墨画自可与诗歌争妍。画山何必【考墨迹作“不独”】一定要是山中之人，田歌自古以来也不一定出自懂得耕田的人。郑防有三绝，你有两绝，笔势足以挽回三百年的衰颓。想把岩谷画得幽深曲折，像修长美丽的眉峰连绵展开。人间哪里有一场春梦？此身将老，如同蚕经历三眠。山中幽静绝美，却不可长久居住，应当在平地造一所家，做个居家神仙。若要使山水长久留在眼前，除了您这样的人，我还能凭借谁呢？愿您始终不要忘记在莒时的快乐，时时再作《囚山篇》【公自注：柳宗元有《囚山赋》】。附载王晋卿再次和韵【原题说：子瞻再次唱和前篇，不仅格律高绝，语意也郑重深厚，彼此情谊很深，所以又依韵作诗答谢】回忆当年从南涧、北山一带走过，惯常看见山岭云气和野外烟霭。山深路偏，只能徒然对影凭吊；梦中惊醒，松竹在风中萧然作响。拄着藜杖，穿着芒鞋，远离尘世；已经甘心老去，栖身林泉。春天提篮采术，向康伯请教；夜里在灶边炼丹，陪伴葛稚川。渔父、樵夫常常笑我坐着争席，鸥鹭毫无机心，驯顺地来到我面前。一天忽然做起长安的梦，此生仍想再向上天追问。归来后在未央宫拜见天子，枯草怎敢自期待春天的美丽？造物主暗中迁变，真实和幻影互相转化；感叹时局，却不必惊惧沧海变成桑田。醉后反而画起山中景色，用水墨追想当年。玉堂故人情谊深厚，心意使嫫母也能与联娟并列。哪里知道忧患已经耗尽心力，读书懒得继续，只想睡觉。屠龙之术学成了本来没有用处，只适合临老依傍金仙。又得到您用珠玉写成的新诗，劝我不要再结交尘世。对忠言心怀佩服，并不谈什么报答；再一次作短章，依照《木瓜篇》的韵。【慎按：周密《云烟过眼录》说：王晋卿的《烟江叠嶂图》将近二丈，后面有他与东坡唱和的诗各两首。王驸马押藏；徐容斋《张丑书画舫》说，此诗真迹如今在太仓王长公家。又《式古堂书画考》记载王晋卿诗二首等。前一首是小行书，后一首是中行书，都是绢本，末题“元祐己巳正月初吉晋卿书”。如今采录附在东坡诗后。己巳是元祐四年，似乎应编入下卷；现在因为题材相近而编在这里。】依王定国《饮清虚堂》诗的原韵作诗。何逊在扬州又过了几年？咏官梅的诗兴，原来依旧。还有谁能够这样闲适？只有季孟这样的朋友和您，不妨都称为圣贤。您正准备在淮上郡筑屋，我归心已在剑南川。这一身正像将要老去的蚕，还要再尽情享受一番春光，重新睡上一觉。圣贤【俞德邻《佩韦斋辑闻》引邹阳《酒赋》说：清的叫酒，浊的叫醴；清的称圣明，浊的称愚蠢。所以魏人的隐语说：清酒叫圣，浊酒叫贤。皇甫嵩《醉乡日月》说：酒色清而味浓甜的叫圣，色浊而味苦的叫贤】【慎按：施氏原注说，王定国曾任扬州通判，这首词开头便说到此事，又以何逊比喻王定国。当时王定国刚得到扬州的任命，所以说“您正准备在淮上郡筑屋”。不久，言官上论罢免，他并未到任。但任渊注《山谷年谱》说：东坡有《和王定国弹饮清虚堂》诗，当时王定国从扬州回来，这与施氏注不同，应以任渊的注为准。】附载子由和韵。枯木没有枝条，也记不得生长了多少年。寒灰是谁强行吹它，让它重新燃起？南迁而不屈折，知道并非虚妄；尚未老便求闲居，越发觉得贤明。屡次写出诗章，像有新的管弦乐器；偶尔展开画卷，便看见小小的山川。文书堆积纷乱，实在惭愧，远不如您；拨开这些文书回来，勉强睡上一觉。兴龙节侍宴的前一天，微雪，我和子由一同去拜访王定国，在清虚堂小饮。定国拿出几首诗，都写得很好，其中五言诗尤其奇妙。子由又说，过去曾和孙巨源一同拜访王定国，想到已故与在世的人，悲叹了很久。夜里回来稍稍醒酒，各自作了一篇诗。第二天在朝廷中拿给定国看。

译天风淅淅作响，飞来玉屑般的雪。承蒙诏恩休假沐浴，不必早早到衙门。遥想清虚堂里的雪，正像薝葡林中的花。出门后自己也笑没有别的去处，便呼唤酒家取酒，只劝您家饮用。踏着冰战战兢兢，疲惫的马也在发抖。敲门声轻轻响起，惊动了受寒的乌鸦。羡慕您五言诗合乎诗律，想同六出之雪争奇斗艳。头风已经请善写檄文的人治好了，背部发痒却正好让仙人的手爪来抓挠。银瓶倾泻出油一般的酒，酒面浮着蚂蚁般的酒沫；紫盌中铺着粟粒般的茶末，形成盘龙般的茶饼。头戴幅巾起舞，像八哥一样；层层鼓声是谁在敲击渔阳鼓？九条大街的灯火混杂在梦境般的睡意中，十年来聚散离合，只能徒然叹息。明天早晨在殿门外握手，共同观看银色宫阙上升起的朝霞。兴龙节【《宋史·哲宗本纪》：十二月初七日是皇帝的生日。因避开僖祖的忌辰，所以把次日定为兴龙节】附载子由所作【原题为《雪中访王定国感旧》】从前游历都城时，正值年终除夕；大雪纷纷，落在像飞絮一样的道路上。我骑马奔向城东寻找故人，马蹄不断陷入雪中，已经找不到道路。翰林词人呼唤孙巨源，清夜里谈笑，把清酒一饮而尽。孙巨源住在城西，我无法返回，醉卧在吉祥寺，直到朝日升起。相逢后却谈起十年前的事情，往事都像隔着生死，只有飞雪还像过去一样。请允许您痛饮一场，哪里还需要起身？兰亭俯仰之间，遗迹已经陈旧；黄公酒炉令人愁苦不已。您知道聚散反复只在翻手之间，千万不要像吴楚之人那样乘朱轮。王晋卿所藏设色山水画二首。李营丘的水墨画仙境缥缈，山水浮在空中，显现出来，没有一点间隔。自此画风一变，昔日的风流全都消失了，谁还见过将军画的设色山水？营丘【王明清《挥麈录》：李成，字咸熙，祖籍长安，是唐代后裔，避乱迁居营丘。他嗜酒，善于下棋、弹琴，山水画尤其精妙。后周世宗时，枢密使王朴与他交好，曾召他到京城。王朴死后，他放纵任性、酣饮无度，游走于士大夫之间。后来寄居陈地，因酒病去世，年四十九岁。其子李觉仕于宋太宗，历任国子博士；后来因李觉获赠光禄丞。李觉字仲明，列入三朝国史《儒学传》。李觉之子李宥，官至谏议大夫、知制诰，《两朝史》中有传。李成在五代末年凭借酒和诗游历公卿之间，擅长摹写山水；到了得意之处，几乎不像笔墨所能造成。欧阳修《归田录》却说他仕至本朝尚书郎，错了。米芾《画史》又说他获赠银青光禄大夫，更是错误】设色山【《图绘宝鉴》：李思训是唐代宗室，官至左武卫大将军。他的画都超凡绝伦，尤其擅长画山水林泉；笔力刚劲，能够表现急流瀑布、潺潺水声、烟霞缥缈等难以描绘的形状，以金碧辉映作为一家画法。后人所画设色山水，往往多取法于他，但到了最精妙的地方仍然无法达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章〕 崎岖不平的山路，谁像韩愈那样？继承退之的心意，前行却没有道路，想跟从谁呢？夜间的云层散开斑驳的缝隙，晨光漏下，只见山色红、涧水碧的时刻。意行【刘禹锡《蛮子歌》：“腰斧上高山，意行无旧路。”】依黄鲁直仿效进士诗体所作二首的原韵。到了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的坚贞。龙虽蛰伏而高卧，却不会因鸡鸣而废弃时日。炎热与寒凉只是自行变换，草木茂盛和欣悦彼此相知。我已经辜负了栋梁之材的资质，难道肯作儿女般的姿态吗？哪里忧虑霜雪纷纷，也不因日影迟迟而欢喜。难以同夏虫谈论秋天，永远不会有秋实未成的悲哀。谁知道这种植物，也懂得秉持上天的常道。【慎按：黄山谷集中拟作省题诗四首：一、《东观读未见书》；二、《岁寒知松柏》；三、《被褐怀珠玉》；四、《欵塞来享》。任渊注：《岁寒知松柏》诗下说：这篇诗仿效进士试体，原来有两篇，按“知”字押韵；一首在外集，先生所和的就是这一韵。】附黄鲁直原作。松柏天生独自常青，贯穿四时，内心藏着后于群木凋零的节操。每逢大寒，便知道冰霜的惨淡。晚年才显出盘曲于山涧沟壑间的姿态，有时寄身于蝼蚁的洞穴，却不曾见斧斤来砍伐。草木凋零而千秋寂静，枝干婆娑而万籁含悲。郑公扶持正道的事业，如今已经看不见封疆的常法。《欵塞来享》。你们这些愚蠢的氐羌，国家对你们施加诛罚也拖延很久了；既然已经知道归顺朝廷，就不再议论西征。瞭望台上销尽了兵火，边城止息了鼓声。输送忠诚，修治朝贡的职分；抛弃过错，成为百姓。大雪覆盖流沙，四境宁静；云气沉落，太白山低伏。两位圣主的治理崇高伟大，盛德自古以来难以比齐。慎按：本集《杂记》说：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皇帝驾临延和殿，演奏范镇所制的新乐。当时西夏正派遣使者到延州边塞请求通好，所以进士作了《延和殿奏新乐赋》和《欵塞来享诗》。任渊注《山谷诗》说：元祐三年，夏人派使者来感谢册封，所以以此命题；这说法不对。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如今考订年月，依据续补下卷的编次收入这里。附黄鲁直原作。前朝夏州的守臣来到边塞门请求通好，西方圣主施行文德，把诏书交给狄鞮；穿毡裘的人仰望日月，面上佩带金犀；殿堂台阶之间清闲地陈列干羽舞，边亭止息鼓声；永远输送粮食，马不再触撞藩篱；羝羊的声势常常彼此依凭，如今听说已经平定五溪。夜里在玉堂值班，带着李之仪端叔的一百多首诗，读到半夜，写下这篇跋语。玉堂清冷，不能入睡。值夜相伴的人难以呼唤孟浩然，只好暂借好诗来消磨漫漫长夜。每逢佳妙之处便总要参禅，愁意侵入砚滴，刚刚含上了冰；喜悦进入灯花，仿佛要争相斗艳。寄语你家的小儿子，将来这句诗会被一时传编。李之仪【《东都事略》：李之仪字端叔，是姑孰人，考中进士，元祐年间任枢密院编修官。他能作诗，善于属文，尤其精工于尺牍；后来因党籍之罪被废黜斥逐，著有《姑溪集》。】伴直【牟子才《玉堂石刻跋》说：玉堂地处禁省，各位学士都有供职住宿的值班。唐人常把北门台阶前的花砖道作为入直的标志，所以旧规中轮流住宿有早入、晚入、伴入等名目。本朝沿用唐制，但学士都早入，而且单独值班，不再有伴直。因此太宗以来，双日夜直，单日下直。】孟浩然【《唐书·孟浩然传》说：王维私下邀请孟浩然进入内署，不久玄宗来到，孟浩然藏在床下。王维如实回答，皇帝说“遗憾没有见到他”，孟浩然害怕什么，便下诏让他出来，如此云云。周益公说：东坡在玉堂值班时使用孟浩然的故事；考察新旧《唐书》的王维传都没有记载，曾经入翰林更何况禁地也不是外人可以到达的地方，怀疑苏公另有依据。按李肇《翰林志》：明皇初年改北门学士为翰林待诏，张说、徐坚、张九龄、徐安相继被推荐，却没有王维；后来又改为翰林供奉，推想当时有才艺的人都聚集在那里。王维能诗善画，本来应当在选用之列；新史既然采录杂说，把伴直的事情载入孟浩然传，王维传自然不必再写。】【慎按：《诗眼》说，东坡“暂借好诗”两句，是因为端叔用意过分，所以用“参禅”的句子来警醒他。】次韵王定国得到晋卿的酒，留我夜饮。

译短衫压着手，气势横贯秋空；再穿上仙人般的紫绮裘。使我获得名声的全是酒，任凭它使我生病，姑且忘掉忧愁。诗没有固定的格律，你应当带着醉意写作；有真正的乡土，我便可以在那里封侯。暂且把剩下的酒杯倒尽。今夜缠人的睡意已经死了，不必再用钩子去牵引。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如今依据《外集》重新编排。和范景仁所作《和赐酒烛诗》，又次韵感谢他【公自注：当时我正奏报新乐】。笙和磬分掌音律，上堂和下堂的乐声各有统属【公自注：旧法堂上的乐声都以笙定音，堂下的乐声都以磬定音】；游鱼舞兽，自己奔忙。朱弦开始显出声调，孤桐之琴发出韵律【公自注：旧乐中金石声高而弦声微弱，如今金石声和丝弦声都清楚显著】；玉制律管仍能听到秬黍的香气【公自注：旧法用尺来产生音律，如今用黍粒确定音律，再由音律制定尺】。万事如今才向伯始请教，我也因只知一斑而惭愧于真长。这一生恐怕能看见三雍建成，从此不再有未央宫那样寥落的叹息。景仁的新乐【《东都事略·范镇传》：起初，仁宗命令李照改定大乐，采用王朴乐律降低三律，又让胡琼等人考订校正。范镇和司马光都上疏论述律尺的制度。后来仁宗诏令范镇与刘几制定乐律，范镇说：“制定乐律应先校正音律，制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准备画图进呈。”刘几却直接采用李照的乐律，增加四清声，奏乐制成，诏令撤销机构，并加以赏赐。范镇谢恩说：“这是刘几的乐，我有什么关系呢？”到他退休后，请求用太府的铜来铸造，过了一年才完成，比李照的乐律低一律多。】《宋史·乐志》说：“范镇的新乐制成，进呈乐章三篇，铸造律管十二支、编钟十二枚、镈钟、衡一尺、一斛、编磬十二枚、特磬、一箫、笛、埙、箎、巢笙、和笙各二件，并附图法。”皇帝和太皇太后驾临延和殿，诏令执政和侍从都前往观看。《范蜀公乐书》说：“王朴开始用尺来确定律声，律声和乐器都失误了。太祖忧虑声音过高，降低一律。仁宗皇祐年间又降低半律，但太常的乐声比唐代的声音仍高五律，比如今的燕乐高三律，原因在于用尺产生音律。” 应当访求真正的黍粒来确定黄钟，等等。】分均【《徐景安乐章文谱》：变宫以“均”字作为谱字。《困学纪闻》：十二律都有两个变声，一律之内贯通五声，分为七均。】三雍【《汉书·河间献王传》：“武帝时献雅乐，召对三雍宫。”《后汉书·儒林传》：“建武五年修建太学，中元元年开始建立三雍。”注说：“指辟雍、明堂、灵台。”】附范纯父次韵【这首诗从范太史集中采出】。早晨进入金华，傍晚沐浴于堂；声容不动，笔下飞快。星辰之间忽然降下龙来，口衔光耀在天上；再次分赐玉液，香气仿佛将要燃尽。寒夜宫漏漫长，半醉中归入梦乡，梦见蜀山绵延。起身看绛色宫阙，银河已经破晓；群臣如山而立，拱卫着未央。《苏诗补注》卷三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一，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九首【元祐四年己巳春，由翰林学士改任龙图阁学士，四月以后出任杭州知州，任职满一年】。慎按：以下四首，施氏原本错编在上卷末尾，如今改置于卷首，以遵从按年代编排的体例。次韵刘贡父《春日赐幡胜》。宽大的诏令随着春天传出，内朝和三军充满喜气；夹杂着狐貂皮衣，镂刻的银饰错落；翻动时像斜月，剪成的彩胜缤纷，仿佛在庆祝云霄。腊月的雪勉强飞舞，刚落到地上；清晨的风暗暗吹转，却没有惊动枝条。脱下官帽径自醉倒，应当回去躺卧，任凭大腹便便让人笑我年老【公自注：前一日略有小雪，这一天在幕次赐酒】。春日赐幡胜【《东京梦华录》：立春日，宰执、亲王、百官都被赐予金银幡胜，入朝祝贺完毕，戴着回到私人宅第。《文昌杂录》：立春日，赐三省官员彩胜，在紫宸殿门谢恩。】附孔武仲次韵。镂刻的幡和剪成的彩胜，使满朝都欢喜，不论是系着蓝色绶带的官员还是插着貂尾的人。群玉般的宫殿参差排列在朝阳中，万朵花零落的光彩震动春日云霄。蕙草般的春风已经吹绿东郊，柳树上的雪白花絮仍低垂在北苑枝条。从此皇恩和温暖的春律一同流布，随着歌颂声进入《咸》《韶》。再和。与你一起流落在外，偶然又回到朝廷。眼前匆匆经过的荣华，不过是七叶貂蝉。不要笑我白发苍苍，还羞于佩戴彩胜。有多少人已经隔在黄土与青天之间？行吟还不允许穷尽《离骚》的文采，坐啸仍然能够发出教化的言论。记住明年在江边的郡中，五更时分在春枕上梦见《韶》乐。附孔武仲再次次韵。拜领赏赐，匆匆早早上朝，公卿前列全都戴着金貂。太阳照耀，景色明丽，双阙之间；春天随着皇恩的光辉降下九霄。灵沼中轻薄的冰凌仍覆盖着水面，上林苑微微泛绿，已经缠绕上枝条。自己惭愧羽翼不足，不能成为鸾凤，却也参与了红色宫廷中舜时《韶》乐般的舞蹈。叶公秉、王仲至见诗唱和，次韵答复他们。穿着细葛衣正当暑热，也还能入朝；年岁已晚，凄凉的秋风使人想起黑貂裘。共同庆幸鹓鸾回到禁苑，心里知道日月高悬于重霄。你像老骥刚刚套上络头，我像枯桑不能再承受枝条。勉强拔取霜白的胡须来簪戴彩胜，苍老的脸得到酒力，仍然能够欢悦。叶公秉【施氏原注：叶公秉，名均，当时任秘书监。】王仲至【《宋史》：王钦臣，字仲至，宋城人，因父亲王洙的恩荫入仕，参加学士院考试，赐进士第。《侯鲭录》：钦臣是神宗时的名臣，原叔的儿子，大臣以他的文艺推荐他，召试于学士院。考试结束后作诗，有“翠木阴阴白玉堂，老来方始试文章”之句，大概是被任用时年纪已经老了。】再和。衰老迟暮，何其幸运能与你同朝；像你这样温厚刚劲的人，正适合佩戴貂尾。谁会怜惜像直径一寸那样微小的异才？自己惭愧只是枯树残桩，还要借助高空凌霄。明丽和煦的春风泛泛吹来，刚刚浮过水面；红色花粒纷纷，仿佛要点缀枝条。日后拿一杯酒在哪里共同饮用？奉常戴着端正的礼冠，演奏《咸》《韶》。红糁【韩愈诗中说“始见洛阳春，桃枝缀红糁”。】和王晋卿《送梅花》次韵。东坡先生尚未归来时，亲自种下海棠和青李。五年没有踏上江边的道路，梦魂追随东风，在浮萍和白芷之间漂荡。江梅山杏，是为谁盛开？只有它们依依含笑，临着野外的水面。这里的风物你还没有见过，花浪翻天，白雪般的花朵彼此激荡。明年我又在江湖之间，知道你对着花朵会三声叹息。慎按：石刻中先生亲自题写此诗之后说：“我离开黄州已经五年了，饮食和梦寐之间从来没有忘记它。正请求江湖中的一个郡，写下这一首诗寄给王文父子、辩兄弟，也请他们给李乐道看一看。”施氏原注把这首诗编在上卷、知贡举之后，但诗中有“五年不踏江头路”一句，应当是元祐四年所作，如今改编。次韵王晋卿惠赠花栽。这些花栽种在张退傅宅第中。坐下来以后念念不忘前人，我们共同寄身于空中一粒尘埃。若问这花谁是主人，正是上天让闲散的客人掌管青春。张退傅【《宋宰辅编年录》：张士逊，字退傅，博州人，历仕太宗、真宗、仁宗，三次入相。康定元年退休，封邓国公，退居私第十年去世，享年八十六岁，谥号文懿。《宋史新编》说：士逊字顺之，与《编年录》不同。】○慎按：《东都事略》说：士逊以太傅身份退休，归老之后自号退傅，并不是他的字。大观末年，蔡鲁公以太师身份被罢免宰相，诏令把南园赐给他。蔡作诗说：“八年帷幄竟何为，更赐南园宠退师。”以此例推，可以知道这一点。】次韵王晋卿《上元侍宴端门》。月亮升起，九重宫门打开；银河环绕着露台。你正沉入枕中之梦，我也化作仙人来到这里。光芒在仙球上闪动，牵引着它；香气随着步辇返回仍有余留。相互跟随穿过万马之中，只是我衰老多病，怎么能够陪同呢？上元端门【《石林燕语》：端门在大庆殿南面。《朱弁曲洧纪闻》：本朝太宗规定上元节不禁夜，元宵时驾临端门，中元、下元时驾临东华门。后来废除中元、下元的仪式，而上元游观的盛况超过了前代。】王郑州挽词。羡慕你头发已经花白，还能起身进入琳宫；刚从右辅归来，鼓角声雄壮地传遍千里。百姓歌颂你像子产，一时之间，车马冠盖都仰慕萧嵩。哪里知道聚散只在背粮之外，悲欢便已经在眼前一闪而过。京兆府的同僚还剩下几人？仍然思念与你同案办公时笔下生风的情景【公自注：我任开封府幕僚时，与你在同一机构。】王郑州【字子难，生平未考。】附子由所作【《栾城集》题作《王子难龙图挽词》】。帝王之子乘鸾已经列入仙班，留下的芳名使众多孙辈都贤能。年轻时便在科举中同贫寒儒生竞争，最终在禁从之职上偿得白发之年的愿望。宫车道路上并驾而行，使人惊忆往事；回首圃田，只能在新坟小路前哭泣。早听说推算年月能够知晓天命，如今看惯了黄粱一梦，便一定能洒然自解。

译题写王定国所收藏的王晋卿《着色山》二首。白发的四位老人，什么时候曾在商山的绮里？烦劳你把他们的身影画在纸上，照见我胸中的山。山中又有什么呢？只是老树和顽硬的土石。正依赖天日的光辉，涧谷间纷纷显出斑斓色彩。我的心空无一物，这种文章究竟有什么可闲谈的【一作“何足关”】？你看古井中的水，万象自然在其中往来。定何闲【陶潜《连雨独饮》诗：“世间有松乔，于今定何闲。”】古井水【白居易诗：“无波古井水。”】你回到岭北时，刚刚遇上大雪；我也在江南，已经五次看见春天。寄语风流的王武子：我们三个人都是懂得山林之趣的人。呈给定国【《外集》题作《绝句呈王定国》】。旧病应当遇到了医生，口中的药味仿佛新妆，渐渐画成合时的眉形。确实知道诗是穷困之人的事业，近来才觉察王郎不作诗了。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入《续补》下卷，如今依据《外集》移编。《寄傲轩》。先生英俊奇妙，年少时一扫千兔而笔锋秃尽；仕途进取本来绰绰有余，却不肯踏入科场。置身于四通八达的街市中，有什么可傲的呢？所傲的是名声，并不是傲慢地轻视世俗。料想在官位显贵之中，享受荣华也抵偿不了受辱，难道没有使自己安适的计策吗？得失仍然像车轮转动，先生独自意气扬扬，忧患不能玷污他。得到时像老虎挟持乙字般强盛，失去时像乌龟把六肢藏起；姑且寄居在茅檐之下，俯仰之间也自觉满足。东坡无边的春色，尽都藏在方寸之间；醉后吟哦，旁若无人，独自用一尊醁酒作伴【一作“绿”】。床头正对车马往来的道路，残月挂在疏落的树上；朝廷宾客纷纷扰扰之时，先生正睡得熟。龟藏六【《法句譬喻经》说：乌龟从河中出来，水狗想吃它，乌龟便把头、尾和四只脚缩藏在甲壳中，于是水狗不敢吃它。沙门作偈说：像乌龟一样藏起六肢，像城池一样防护心意；用智慧同魔鬼战斗并取得胜利，就没有忧患。】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入《续补》上卷，如今依据《外集》移编。附李端叔诗【《姑溪集》题作《题韦深道寄傲轩》】。南窗哪里比得上北窗凉爽？寄托傲意的清风吹来，各有各的方向。千古流传的光辉仿佛就在昨日，一时之间将它们收拾起来交付新堂。已经惊觉酒杯中的醅酒刚刚变绿，更觉得篱笆边的菊花渐渐变黄。即使主人后来官位显赫，这里的高兴也一定难以忘记。不羡慕“三刀”入梦、前往蜀都的征兆，姑且用《八咏》来继承【一作“寄给”】东吴。躺着看古佛所在的凌云阁，皇帝敕赐诗人明月湖。得到诗句大概是因为竹鹤相伴，想要归去难道还只是为了莼菜和鲈鱼？横贯天空的好山色仍在，眉山般的青色；即使头发白了，也还可以请求一枚左符。八咏寄东吴【《海录碎事》：伪蜀欧阳彬出任嘉州长官时说：“在青山绿水中做二千石，作诗饮酒做风月主人，难道不是很好吗？”后来太守吕昌朝把宋迪所画的八景，都是天下名胜，悬挂在州治中，与景物相互映发，苏子瞻有《八咏寄东吴》赠给他。】凌云阁【《方舆胜览》：九顶山在嘉州城东，每座山峰过去都有寺院，如今只剩凌云一寺。唐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凿山雕成弥勒大像，高三百六十尺，历时十九年工程才完备。韦皇有《大像记》；《墨庄漫录》说：嘉州凌云寺《大像记》，张绰书写碑文，极其丰厚。】明月湖【《名胜志》：明月楼在嘉州城谯楼右边，下面俯瞰明月湖。郭璞谶语说：“郁姑郁姑将州对洛都，只看千载后，变成明月湖。”后来隋代郁姑将军才开凿此湖。洛都山在嘉州西面五里。】左符【《唐书·舆服志》：随身鱼符，左一枚、右一枚；左符通内，右符随身，二者都装在袋中。三品以上饰以金，五品以上饰以银。景云年间诏令：“穿紫服的人用金装饰，穿绯服的人用银装饰”，称为章服。】八咏寄东吴【《海录碎事》：伪蜀欧阳彬出任嘉州时说：“在青山绿水中做二千石，作诗饮酒做风月主人，难道不是很好吗？”后来太守吕昌朝把宋迪所画的八景悬挂在州治，与景物相互映发，苏子瞻有《八咏寄东吴》相赠。】凌云阁【《方舆胜览》：九顶山在嘉州城东，每座山峰过去都有寺院，如今只剩凌云一寺。唐开元年间，僧人海通凿山雕成弥勒大像，高三百六十尺，历时十九年才完工。韦皇有《大像记》；《墨庄漫录》说嘉州凌云寺《大像记》由张绰书碑。】明月湖【《名胜志》：明月楼在嘉州城谯楼右侧，下面俯瞰明月湖。郭璞谶语说：“郁姑郁姑将州对洛都，只看千载后，变成明月湖。”后来隋代郁姑将军才开凿此湖。洛都山在嘉州西五里。】左符【《唐书·舆服志》：随身鱼符左一右一，左符通内，右符随身，都装在袋中。三品以上饰金，五品以上饰银。景云年间诏令，穿紫服者用金饰，穿绯服者用银饰，称为章服。】程大昌《演繁露》说：“汉代太守出任时一定要得到左符，带着它到郡中作为凭验；大概是因为右符先已留在州里，所以要用左符与右符合验。”唐代刺史也执掌左鱼符，到州后与右鱼符合契。次韵黄鲁直寄题郭明父府推颍州西斋二首。树梢上的啄木鸟常常疑心有客人，客人离去后才瞪着眼，知道原来不是。解下马笼头后，井边应当已经生出水沫；脱下衣服，姑且又点起灶烟。平生真正被诗酒沾染，这次离去恐怕只有公文最贤能。早晚西湖映照着白发，小船划动，水中仿佛翻转着一片天空。府推【孙彦同《职官分纪》：只有开封府和京城留守府设判官、推官，其余名为节推、察推的，都是幕职官。】寂寞的东京月下，旦州的德星已经不再缀在珠旒之上。不要叹息平舆空无一人，神异之物仍在西斋接待胜流。春梦中多次寻访十顷湖面，家书刚刚报来，家中有千株橘树。雪堂也有思归的曲子，为我向平生仰慕的马少游致意。月旦州【《太平寰宇记》：蔡州汝阳县，唐贞元七年划出汝水以南的地方设置汝南县，元和十三年又把这片地方归还汝阳。安城废城在汝阳县东面，水北有二龙乡月旦里，就是这里。】平舆神物【欧阳忞《舆地广记》：平舆县有葛陂水，其中有含有灵气的生物，是后汉费长房投竹化龙的地方。】附黄鲁直原作二首。靠吃粗食度日，把做官当作职业。听说有西斋，心意便肃然。藏书万卷，应当留给子弟；种树十年，长成后满是风烟。我没有一天不思念颍州，想来先生一定很爱惜贤才。怎样才能从容地共饮一尊酒？女郎台下的水如同天空。东京声望很重，像两座并州。于是有汾阳王整顿冠缨，翁伯入关倾吐意气；林宗虽在异世，也令人想见他的风流。你家旧事全都载入青史，如今的高才还没有白头。不要倚仗西斋有好风月，长久随着古人游历三径。次韵秦少章和钱防仲。碧绿的田畦和黄色的田垄，稻子像京城岁时一样丰盛。美人温和谦易，能够在镜中照见真情。把船移向天外，思念之地传来空中鸣声。角声自古以来响起，群山围绕着故国，空城仍在潮水中。敲击西陵，心中的意气还没有平静。二位如同两只白鹭，隔江相对，雪白的羽衣闪耀。秦少章【《东都事略》：秦观的弟弟秦觌，字少章，也能作文。陈后山有送少章诗，注说：元祐四年三月，东坡从翰苑出任杭州知州，少章当时跟随东坡学习。黄山谷有《送少章从苏公余杭》诗。张文潜有《送秦觌从苏杭州为学序》。少游有《送少章弟赴仁和主簿》诗。】钱防仲【钱穆父的儿子。穆父任越州知州时，防仲也在越州，所以结句说“隔江相照雪衣明”。】西陵【《越绝书》：浙江南路的西城，是范蠡训练军队的地方；它的陵可以守卫，所以称为固陵。】二子如鹭【《诗经》笺说：杞、宋的国君有洁白的德行，他们到来时也有这样的仪容；说他们的威仪美好，像白鹭一样。】次韵钱越州。

译长着胡子的尹君超然自得，确定是高逸之士；群贤南游，正是为了访问云门。谪仙李白归来，侍立在玉皇的香案旁。老鹤来乘坐刺史的车子，已经觉得簿书使老朽之人悲哀；因此知道主管祭祀礼器的官员各有职守。近年来牙齿和脸颊仿佛生满荆棘，旧日习气因为你一句话又被触发。钱越州【名勰，字穆父。先生有《送穆父守越州》诗，见上卷。】髯尹【穆父曾任开封府尹，出任越州知州，所以称为尹。】玉皇案【《唐志》：宣政殿举行朝会时，殿上设置黼座、蹑席、熏炉和香案，宰相及两省官员分班站在香案前。程大昌《演繁露》说，香案在殿上，所谓对班在案前，是从殿下远望而言；入阁后夹侍香案，也是从左右远望而言，并非真的夹列在香案两旁。元稹自称“我是玉皇香案吏”，大概也是从远望的位置说的吧。宋景文《笔记》说：我任门下省长官时，天子排列正仗，官吏在前殿设置香案，修注官夹着香案站立；这时两位史官已经站在殿上了。】同秦仲二子在雨中游宝山。天刚亮便已报知百官散朝。半日以来陪伴两位公子闲游站立；喜鹊【一作“鹤”】在烟雨中低昂飞动，行人在树林之间时隐时现。秦仲二子【施氏原注：黄师是龙图阁学士诸孙直孺，把他先世的这首诗石刻带回安置，后面题写说：“元祐四年八月二十六日，偶然同仲天贶、秦少章来游宝山。”石刻虽然已经湮灭剥落，但字迹极其姿媚可爱。这一段新刻本删去，如今补入注中。】宝山【注见前。】离开杭州十五年后，再次游览西湖，使用欧阳察判的韵。我认识南屏的金色鲫鱼，重新回来拍着栏杆；斋戒归来之后，仿佛从旧日诗社中获得了心印，又像省悟前生曾经寻找亲笔书信。葑草覆盖了平湖，长久荒芜淹没【一作“漫”】；人们经历丰收之年，景物仍然凋零疏落。谁来怜惜寂寞的高常侍？年老之后，仍狂歌追忆孟诸。离开杭州十五年【《咸淳临安志》：元祐四年，熊本由杭州调任江宁府知府；苏轼从翰林学士职位请求出守一郡，三月丁亥日得到诏命，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任杭州知州。○慎按：据年谱，先生于熙宁辛亥年任杭州通判，甲寅年九月从杭州调任密州知州，到元祐己巳年已经十五年。先生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职时，谢表说：“江山故国，所到之处都像回到故乡；父老遗民同我相问，知道朝廷停止近侍之职而让我做太守，大概是圣主把天下看作一家。”等等。】欧阳察判【姓名无考。按《职官分纪》，各州幕职中有观察判官。】南屏【《西湖游览志》：净慈寺旁有南屏兴教寺，旧名善庆寺，其中有齐云亭、清旷楼；先生的这首诗载在相关条目下。】金鲫鱼【《长公外纪》：南屏万工池过去有金鱼，其中有鲫鱼和鲤鱼；鲫鱼吃淤泥，鲤鱼吃螺蚬，至于饼饵一类则都吃。咸淳《临安志》说城中养鱼的人很多使鱼变成金色，鲫鱼最上等，鲤鱼次之。询问他们的方法，都秘密不肯说；有人说用集市污水沟里的小红虫喂普通鱼一百天，鱼都这样变色，起初白如银，渐渐变黄，久了便成金色；另有一种鱼雪白而有黑色斑纹，明亮如漆，叫作玳瑁鱼，花纹尤其可观。】葑合平湖【本集《请开西湖状》说：钱氏建国时设置疏浚西湖的士兵一千人，日夜开挖；自本朝初年以来渐渐废弛不修，水面干涸，水草丛生，逐渐变成葑田。熙宁年间我任本州通判时，湖面被葑草覆盖的约有十二三分；如今十六七年间，已经堵塞了一半。父老都说，再过二十年就没有西湖了。】孟诸【《元和郡县志》：孟诸是湖泽名，在宋州虞城县西北，周围五十里，俗称盟诸泽。高适诗说：“我本狂歌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和莫同年在雨中湖上饮酒。到处相逢都是偶然，梦中相对时各自已经白了头发。再次来到西湖，在雨中痛饮；十五年没有见过雨珠跳跃的景象。莫同年【施氏原注：莫君陈，字和中，吴兴人，官至少府监。】送子由出使契丹。云海相隔，只能寄托此身；哪里因为远行，就要更加沾湿衣巾。不推辞驿站的马匹，冒着风雪前进；要让天骄知道中原有凤凰麒麟。回望沙漠，清禁中的月亮仍在；湖山景色，应当会进入梦中，梦见武林的春天。单于如果问起你家的世代，不要说中朝有第一等人物。子由出使契丹【《宋史》：元祐四年八月十六日，诏令翰林学士苏辙担任祝贺辽国皇帝生辰的国信使。】附子由次韵。北方的雪和胡地的沙尘正用来考验此身，身着青罗便面，戴着紫狐巾。拥着代北的▯，随着飞雁前行；在江东跺脚，却像卧着的麒麟。借酒壶中的冰欺凌寒冷，将送走腊月；照着溪水的梅花花蕾，必定先迎来春天。汉家如今才验证了五饵之策，更使人惭愧于当年发出叹息的人。次韵答刘景文左藏【公自注：有美堂宴集时，景文有诗。】我在诗坛已经老朽，诗歌的鼓旗要借助你的佳句，才能赶上美好的时节。只是徒然赞美贺监杯中的美酒，不要拿给孙郎帐下的少年看。夜烛催促着作诗，金色烛泪落下；秋花压着帽子，露水使花光更滋润。所以美好的言语应当像抓挠痒处一样痛快，其中的滋味难以说出，只有自己知道。刘景文【施氏原注：刘景文，名季孙，开封祥符人，是壮闵公刘平的幼子。起初以右班殿直身份监饶州酒税。王安石任江东提刑时，巡视部属到饶州，查到酒务，看见小屏风上景文所题的绝句：“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来惊梦里闲。说与旁人应不解，杖藜携酒看芝山。”大为赞赏。当时饶州学校缺教授，士人把这件事告诉王安石，他就让景文兼任。后来以左藏副使身份任两浙兵马都监，驻守杭州。东坡任杭州知州时，一天遇到景文，便上表推荐他，使他得到隰州知州之职，直到去世。先生任从官时上奏说：“季孙仕至左藏副使，年已六十，专心好学，博通史传，工于诗文，轻视财利而重义；至于忠义勇烈，知情的人认为有刘平的遗风。家中没有一石粮食，妻子儿女寒冷饥饿，希望特别诏令有关部门优厚地给予丧葬赠赙。”他又曾亲笔写道：“刘景文是慷慨奇特之士，博学能诗，英伟冠绝一世，是孔文举一类的人物。他曾寄给我诗说：‘四海共知霜髯满，重阳曾插菊花无死之日。’家里没有一文钱，只有书一万卷，画数百幅。”

译可见他对刘景文如此珍爱看重。两人唱和的诗将近二十篇，载在后面的第五卷中。这一段新刻本删改得不完整，如今补录。】左藏【本集《乞擢用刘季孙状》说：“元昊进犯，延州危急，环庆将官刘平率孤军战死。刘平有几个儿子，都早年去世。如今我的同僚、西京左藏库副使刘季孙，是刘平的小儿子，年已五十八，充任将领，还没有完全发挥他的才能。”等等。黄山谷在景文诗后题写说：“景文是枢密副使、盛文肃公的女婿。我曾评论景文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没有一点世俗气。”东坡任杭州知州时，景文以左藏副使身份任东南第三将。按王栐《燕翼贻谋录》：“元丰四年诏令东南团练诸军编为十三将，淮东第一，淮西第二，浙西第三，浙东第四。”】附刘景文原作。云间猎猎展开列列旌旗，您在胥山饮酒之时；几番谈笑挽留湛辈，千载风流同吴地人共享。湖山日落，色彩如丹青般鲜明；楼阁间风停，雨露更加滋润。是谁让管箫之声停留在江上？胸中的事业，九重宫门都知道【自注：说的是这一天大赦。】【慎按：尤延之《遂初堂书目》：刘景文诗集名《横槊集》，如今已经失传。他与东坡唱和二十多篇，我所见到的只有十多首。这一首从王氏注中采出，附录在东坡诗后。】座上又借用诗韵送岢岚军通判叶朝奉。云间踏【一作“▯”】白观看缠旗，不要忘记在西湖饮酒的时光。梦中吴山连接越地群峰，酒杯前羌族妇女和胡人儿童杂处。傍晚烽火过去后人们才开始醉，春雁飞来时大雪还没有滋润大地。试问从军真的快乐吗？写信来，大略让我这个故人知道。岢岚军【《元和郡县志》：河东节度使治所在太原府，岢岚军在楼烦郡北一百里。《太平寰宇记》：岢岚军治所在岚谷县，隋大业年间设置岢岚镇，唐长寿年间设置军，以东北的岢岚山命名。东至雪山六十里，与朔州分界。《九域志》：河东路岢岚军，太平兴国五年以岚州岚谷县建军，距离东京一千八百里。】叶朝奉【姓名无考。《宋史·职官志》：文散官有朝奉大夫、朝奉郎，旧名通议，太平兴国年间改为今名。《费衮梁溪漫志》：六曹郎中后行称朝奉大夫，员外郎后行以及左右司谏称朝奉郎。】踏白【《宋史·宋琪传》：距离官军三五十里派踏白军先行。《王清明摭青杂说》说：北方人南侵，朝廷派大军阻挡其锋芒，主将常常命小校四处巡逻，称为踏白军。】在文登海边开始，得到几升白石，大小像芡实，可以用来做枕头。听说梅丈喜爱石头，所以把它送给他的儿子。子明是学士，子明有诗，我依照他的韵作诗。海角的荒僻怪石，有谁珍爱？零落的珊瑚，使季伦哭泣。佛法供养竟能使微小的东西变得贵重【一本公自注：我从前有以怪石供奉的诗】；颜色难以运回，孝心却很纯洁。只怀疑薏苡从交趾运来，未必相信珍珠出自泗水之滨。希望你把它们聚集起来做成江夏的枕头，不必挥扇，自然能使双亲安宁。梅丈【子明的父亲，姓名无考。先生有《寄梅宣义园亭诗》，载在后卷中，就是这个人。】子明【施氏原注：梅子明，吴郡人，从馆阁请求方便奉养亲人，出任杭州通判。张文潜有长诗送他，说：“吾公神仙后，厌直承明庐。借问太守谁？子云蜀名儒。”这里的太守指东坡。】次韵钱越州寄来的诗。不要拿强弩去射羊群，卧而治理，白天关门又有什么妨碍？渐渐欣喜使君没有疾病，时常因为送客才能看见车轓。搔头面对秋天无数的白发，闭上眼睛，夜里自然守存丹田之气。要平息风波，就必须退避离去；我们这些人难道只是坐着多说话吗？引去【施氏原注：东坡从流落之中重新起用，掌管两制，勇于报国，不顾虑个人得失，而且又疏于言语。当时众多贤能之士虽然聚集在朝廷，但已经有洛党、川党、朔党等说法，并借诽谤讥刺来诬陷他们。两位圣主察知他的忠诚，不把这当作罪过。各位公卿无处发泄怒气，凡是他所推荐的人，如黄鲁直、欧阳叔弼、王定国、秦少游，都遭到弹劾，没有能够免除的。东坡于是多次上章请求离去，逐条辨明诽谤伤害。元祐四年三月，授任龙图阁学士、杭州知州。当时钱穆父任京兆尹，因上奏狱讼空缺之事获罪，出守越州。正言刘器之认为对他的责罚太轻。钱穆父和东坡因志趣相同而交情深厚，所以后来和诗又说：“欲息波澜须引去，吾侪岂独坐多言”，其中都有所指。按本卷有《次韵钱越州七律》一首，这首诗再次使用前诗的韵。】文登蓬莱阁下面有千丈石壁，长期受到海浪冲击，时常碎裂并被冲刷淘洗。年深日久，都变得圆润可爱。当地人称它为“弹子涡”。我取了几百枚来养石菖蒲，并且作诗送给垂慈堂老人。蓬莱山在海上如玉峰挺立，颜色不改，孤根抵御着滔天巨浪。云气侵蚀的山骨有破碎之处，海神阳侯摧折了廉角；阴火发出层层光彩，细碎如弹丸的石子之间，琐屑聚成珠串。阎浮提不过像水上的一个泡沫罢了，真实和虚妄究竟在哪里？我把这块石头带回来，袖中仿佛藏着东海垂慈堂老人的眼睛，俯仰之间看尽天地，把它放在盆盎中，每天与山海相对。明年菖蒲根蔓延交结，难以解开；倘若蟠桃生长出来，早晚还可以等待。文登的蓬莱阁；弹子涡；垂慈堂老人；珠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里、千尺〕 依毛滂法曹《感雨》诗的韵作诗。

译江南有位美好的公子，把锦绣般的诗文赠给我。我端正地接过来，感觉温暖如春。公子怎么会产生寒冷的兴致呢？雨水自有时节，薄薄的云气便能防护；把精华收敛藏蓄起来，用以自我滋润。牛郎、斗宿又哪里值得牵涉？空庭中只有月亮和影子，勉强结成三位朋友来相欢。我难道还不够吗？只要这清圆的月亮，欢乐正在一醉；常常又怕酒杯中的酒喝干。没有酒也还可以取乐，明珠小如弹丸；只怕千仞高处的鸟，匆匆发出空弹。等到你有闲暇时，便在田中种下种子。一天遭逢世事，空着肚子也只能容忍欺骗和谗谩。我从前住在东坡，秋菊便是晚餐，永远惭愧坡间的人用粗布衣服替我缝补。雪堂刚盖上瓦，席子铺在上面而没有下层的竹管；有时也设宴待客，每次醉后酒筒总会喝空。一笑便倒下，五年中获得了轻松安宁。公子难道是我的同类吗？衣钵只传下一箪食，必定不是孟郊和贾岛那样的人，笔势却如江河般宽阔。在古寺中悲声吟咏，帷帐外大雪漫漫。他年回忆这种滋味，便在芋火旁对着懒散的残年。毛滂，字泽民。苏轼出任钱塘太守时，泽民恰好任属官。慎按：本集《与毛滂书》说：“承蒙您给我看长笺以及一卷诗文。当今作文的人非常多，值得欣喜的也不少；然而要寻找像您这样闲暇自得、清新优美而可口的文章，实在很少。” 苏轼在岭南时，又有一封给泽民推官的信说：“收到您几幅书信，又得到一篇新诗。居住在夷地已经很久了，没想到又能听到韶濩的余音。”又说：“《秋兴》这篇作品，已经可以追配古代诗人了。我这个不肖之人，哪里足以窥见它的粗略？得意与失意，自有定数；然而若不是困厄穷愁、无所事事，又凭什么发出这种奇异的思想，以此在世上自我表露呢？”由此看先生如此推重他，可知泽民的文章品格并非流俗中平庸之辈。《东堂集》是他的著作，世间已经失传，后来也没有知晓它的人了。送邓宗古回乡。广汉有姜子孝，弟兄般地行走于乡里。赤眉军虽然如豺狼虎豹，防兵经过他的村墟，至今那里只剩空空的清泉，再没有双鲤鱼了。南郑有李郃，奇妙地得到甘公的书，夜里坐着指点流星，惊倒了两辆使者的车；他守着关门不肯做官，穿着粗布衣服，胜过珍贵的璠璵。西南本来就多才士，您得到了这两个人；我又敬畏地想到忠文公。搜访士人直到樵夫渔夫，山涧溪流中也有幽隐之处可寻；苹草和芷草实在是美好的蔬菜，只是到了岁末仍无人采食，内心悲伤又能怎么办呢？邓宗古是简州人。父亲去世后，他亲自培土筑坟，在墓旁搭庐守丧。早晚号哭悲痛，甘露降在墓旁的树上。乡里人称他为邓孝子。参寥上人刚得到智果院，十六位僧人分韵赋诗，分得“心”字韵。涨起的水回到旧日的沟壑，飞动的云思念故乡的山峰。想到您这个忘却家园的客人，也有怀念归乡的心。三间屋子得到幽静，几步之内便藏着清幽深邃之境；金黄的卢橘聚集成坞，杨梅林像散落的火焰。茶和笋全是禅的意味，松树和杉树真正传达着佛法之声。云崖上有一口浅井，玉液般的泉水常常只有半寻深。于是把它命名为参寥泉，可以洗涤幽人的胸襟。我们携手登上横岭，不觉得衰老之年已经逼近。一眼望去吞纳江湖，万象包容古今。希望您再修筑一座小屋，到了岁末替我解除头簪。参寥，名道潜，注释详见徐州诗卷。智果院，禅味，参寥泉，小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七年、九年〕 附参寥的诗，自注说分得“以”字韵。防山高耸，屹立于天下，四海之人都共同仰望。我公是应时而出的英杰，突兀高峻，正与此山相等。胸襟开阔如秋日银河，明净得没有一丝云尘。当年敢于直言论事，把显贵的官服看得如脱下鞋子一般。正因为可贵的是知己稀少，哪里会因不被任用而惭愧？风云果然再次符合时机，六翮排开长风飞起。一时厌倦在承明殿任职，上章请求从容退居。余杭是古代雄藩，家家相连，人口繁盛。站着交谈片刻，政事就能办成；兴致所至，也不辜负这里的山水。您从容敦厚，不忘旧日交情，来访我这个顽劣而鄙陋的人。大旗照耀着松门，禽鸟和猿猴也惊喜。门下之士众多，左右排列，朱履灿然。使君有道德的仪态，不凭棱角锋芒自恃。温和的话语如春风，薰染着桃李。今天真是美好的盛事，足以留下千载的美名。哪里能得到如椽巨笔，在山崖上为您刻写纪念？哭悼王子立，依次用儿子迨的韵作三首。我在彭城初次认识您，您的儿子照人眼目，面色白皙而身材高长；一个异梦竟成了先兆。清雅的谈论难道是从来没有的吗？哪里只是懂得礼义的含意，还想补足失传的诗篇。咄咄逼人，真是相迫太甚，诸位学生哪里敢与您并列而行？王子立，名适，赵郡临城人。起初我任徐州知州时，子立是州学学生；我知道他贤能而有文才，喜怒不形于色，得失看得一样。说：“这个人很像子由，所以把我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他和弟弟遹都跟随我在吴兴学习道术，每天都有进步。东南的士人都称赞他们。我和子由共有六个儿子，都跟着子立游学，文章有师法可取。慎按：子立于元祐四年十月死在奉高官舍。他跟随先生在吴兴，实际是在元丰己未年，即先生任湖州太守时；当时有与王郎兄弟绕城观赏荷花的诗，所以第三章结句说“回看十年事”等语。并不是没有伯鸾那样的志向，只是独自有如子云般的悲哀。遗憾的是您的儿子不是上天安排的姻亲，却仍能使我思念。孩子们不要悲痛哭泣，我这双老眼几乎要哭干了。防哭的人都是豪杰，谁来作诗感怀旧日呢？困顿的龙也曾穿着鱼服，驯羊有时也会变成猛虎；匆匆之间成了鬼籍中的人，昏昏然直到天公那里。偶然落在藩篱墙头，同游于后羿的箭靶之中。回头看这十年的事情，只剩黄叶卷着秋风。异鹊（并序）。熙宁年间，柯仲常侯出任漳州通判，因为赈济饥荒而得到百姓拥护。有两只喜鹊栖息在他的官厅，直到柯侯离任，喜鹊也为他送行。漳州人觉得奇异，便作了这首诗。

译从前我的先君子以仁孝闻名于家。家中有五亩园子，小凤凰聚集在梧桐花间。那时乌鸦和喜鹊筑巢育雏，低头便可以捉到。记得我和几个孩子喂食它们，看着群鸟张口。乡人惊叹这是祥瑞奇异，乡野老人却笑着叹道：“它们正在哺乳，十分害怕鸢鸟和蛇。手足所能触及的地方，那两种动物不敢加害。主人如果可信，众鸟就不会远离我们。”所以知道中孚之道所感化的范围可以达到这里，甚至鱼和猪也能受其感化。柯侯是古代的好官，真诚笃实而毫不浮华。他在临漳保全救活的百姓数以等计，仁心感动了江边的异族。两只喜鹊栖息在他的官衙，只遗憾它们不能说话，只能相对空空地喳喳叫。善恶总会依其类别得到回应，古语确实没有夸张。您看那些残酷的官吏，所到之处都被称作鬼车。” 柯仲常，名述，见于晁无咎集；他的儿子晔任广陵属官，其余事迹无从考知。漳州通守，即漳州通判。鬼车，俗称九头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六十九里〕 依詹适宣德《小饮巽亭》诗的韵。您正梦见谪仙李白，我也在凭吊文园司马相如。我们在江上同样经历三次贬谪，在天涯共饮一尊酒。波涛如雷声震响白昼，梅花和白雪在黄昏中明亮。归去时多情的雨水，应当随着御史的车轩而来。詹适宣德，巽亭，御史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年〕 东川清丝寄给鲁冀州，戏作赠诗。鹅溪的清丝，洁白如冰。丝上织着千年交错的枝藤，藤生长在谷底，饱经风雪，到了岁末忽然像龙蛇一样升起。可叹我虽是年老的侍从，骨子里的寒意只能接受布和缯帛。床头的锦被还没有送给客人，坐在那里便觉得芒刺扎在胸背。哪里像髯卿晚年才显贵，福禄正如河流一样不断增加。醉中倒穿着紫色绮衣，下面露出半臂的缥绫。封好题签不敢随意裁剪，刀尺自有美人能够掌握。遥想您清晨出行时有千骑相随，积雪还没有消融，不能让浮尘兴起。白须、红带走在柳丝下，老弱百姓把街巷都站满了。只管让奇异的花纹从领口显露出来，我这胡须虽老，也没有人嫌弃。鲁冀州【鲁有开，字元翰。注释详见前文《九域志》所载河北东路冀州信都郡安武军节度，其治所在信都县】鹅溪清丝【任渊《黄山谷诗注》说：鹅溪是潼川的一条溪流，出产的画绢非常精美。《太平寰宇记》说：剑南东道梓州过去进贡两熟乌头纹绫、水纹绫。《九域志》说：梓州路东川节度的土贡是白绫十一匹；当地有蚕丝山，每年上春的第七天，士女都到这里游玩，以祈求蚕丝丰收，如此等等。清丝必定是绫或绢的名称。】怡然把垂云所产的新茶送给我，我用大龙团茶回赠，并且戏作一首小诗。精妙的供品送来了，仿佛香积寺的珍馐由大官烹制。拣选的嫩芽分为雀舌，皇帝赐下的茶出自龙团。清晨阳光下云庵温暖，春风吹过浴殿却觉寒冷。姑且用它来试探悟道的眼光，不要把二者看成两样东西。怡然，垂云茶，大龙团，拣芽。依王忠玉游虎丘三首诗的韵。当年在这里举杯饮大白酒，老守宴请宾客，得以同时游览两座丘陵。如今白发重来，故人已经全都不在，只剩我如小山丛桂般幽独。王忠玉，名瑜，洛阳人。老守王规父，名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青色车盖和红色旗帜映照着玉山，新写的小草书落在玄泉旁。风流的使者人人争着观看，知道真娘正站在道路旁。真娘是吴地歌妓，死后葬在虎丘寺前。墓上花草繁茂，把墓遮蔽起来。舞衣歌扇，转眼间都成了空无。只有青山隐约迷蒙之中，假如要与吴王争斗百草，使君还不敢借用惊鸿般的美人。寄给蔡子华。

译老朋友送我东来时，亲手栽下荔枝，等着我归来。如今荔枝已经红了，我的头发却白了，仍然是客居江南、没有归去的人。江南春天将尽，江水如天，令人肠断的是西湖春水上的船。想来您正在青衣江畔的道路上，白鱼和紫笋都不计价钱。三位老人的胡须白如霜桧，旧日交游零落，如今还有谁同辈？不要跟唐举询问封侯之事，只让麻姑再来替我搔背。蔡子华，名褒，眉州青神人。三老指蔡子华、王庆源、杨君素。再次看见浪头涌起如玉轮，劳烦您长久留在浙江的春天里。近年来我们总像得了维摩诘那样的病，真可笑，东西两边的两个老人。东西二老，钱四就是穆父；当时穆父任越州太守，苏轼任杭州太守，所以说东西二老人。年老以后日月好像车轮，这次离去，知道还能遇到几个春天？昨夜冰花还凝结成柱，清晨起来梅子已经使人感到春意。慎按：王氏旧注说，先生和穆父的诗共有两首，今从注中采出，补编在后面。附钱穆父原作，题为《走笔代书寄岊仲七弟》。东方有千骑相随，拥着朱轮车，穿着锦衣归来。遇到故国的春天，不要留恋西湖的风月。鸰原知道有盼望归人的心。附钱岊仲次韵。乌衣巷里奔驰着朱轮车，正是故乡山水二月的春天。明日湖面平静下来，回到蓬莱还会看见谪仙人。附刘景文次韵。会稽山上的月亮圆如车轮，鸿雁相伴飞过江水上的春天。幕府中的英雄虽然可以数得出来，酒杯前谁才是能够共患难的人？附周次元次韵，次元名焘，注见后文。东山蜡屐已经破损，车轮旁小草青青；知道塞外春园中柳树间有鸟鸣，唤起谢惠连般的幽梦诗句，还有什么人呢？慎按：以上四首都载在王氏旧注中，今采出，依照和诗的例子附录在这里。故周茂叔先生濂溪，公自注说：溪在庐山下。世俗重视名声和实际，甚至到了怀疑有无的地步；因为喜爱水中的蟹，便爱及屋上的乌鸦。于是使这条溪流的名称与先生一同流传。先生本来品德完备，清廉退让，只因身处一隅，抛弃彭泽县的俸米，偶然有些像西山隐士，便被世人据此称作这条溪的名字。先生难道是我们这些人所能造就的吗？造物主却让他成为这条溪的同类，应当和柳州的柳树一样，姑且使愚溪也成为愚。周茂叔先生，名敦颐，道州营道人。因舅父任职而入仕，任职州县之间，遇事刚强果断，施政简约而周密，严厉而宽恕。任职蜀地时，赵清献任使者，没有识察到他。等到赵清献任守臣，而先生任通判，赵清献熟悉了他的行为，才握着他的手叹息说：“我差点错失了您啊。”后来经赵清献和吕正献推荐，任广东转运判官，提举刑狱；因病请求出任南康军，于是把家安在庐山莲花峰下。屋前有一条溪流汇入湓江，他取自己在营道的居所濂溪为溪名。先生博学而努力实行，著有《太极图》，穷究天地造化的奥妙，并推及人物的终始；又著《通书》，阐明太极的奥秘，简约而道理宏大，文辞质朴而意义完备，得到孔子、孟子的根本学旨，对后世学者很有功劳。起初任南安属官时，程明道、程伊川二位先生侍奉他们的父亲、任通判军事，敬重他通晓圣学，便拜他为师。二程的学问由此兴起。他的儿子焘，字次元。苏轼任杭州太守时，次元任两浙转运使，同在钱塘，因此作了这首诗。依周焘诗的韵作诗（并序）。周焘游览天竺，观看激水，作诗如此。东坡和作此诗。悟道的眼光一转，丹青常常在寂静之处发出声音。早知道雨就是水，便不会把它们听成两种不同的声音。周焘，濂溪先生的两个儿子是寿焘和寿；寿字季老，后来改字元翁；焘字通老，后来改字次元。元翁于元丰五年登黄裳榜，次元于元祐三年登李常宁榜。元翁最终任司封员外郎，次元最终任徽猷阁待制。天竺激水，天竺灵山教寺中有曲水亭，也叫流杯亭，水台盘石上刻有周次元与东坡的和诗。慎按：此诗施氏原本失载，今从新刻本采出。依据《咸淳临安志》的编次，应编在苏轼任杭州太守时。附周次元原作，从诗序中采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颜色像耆婆；两根青竹，仿佛龙驱赶着水，水流转过山间发出声响。深夜看不见跳起的水珠碎散，还以为是屋檐前滴雨的声音。送南屏谦师（并序）。南屏谦师精通茶事，他自己说这种技艺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不是言语可以传授的。到了十二月二十七日，听说我游落星，便远道而来为我设茶，因此作此诗赠给他。道人清晨走出南屏山，来试展点茶的三昧手法。忽然惊见午间茶盏上有兔毛般的斑纹，打出的茶汤又像春日瓮中的鹅黄酒。天台的乳花世上已经见不到了，玉川子卢仝所说饮茶后风生腋下的情景如今又在哪里？先生有意续写《茶经》，也许可以使老谦师的名声永远不朽。南屏山，谦师，兔毛盏。慎按：此诗施氏原本载在《遗诗卷》中，今据《外集》改编。依子由出使契丹到涿州时寄来的四首诗作次韵。老人我痴呆迟钝，已经逃避了寒冷的季节，又推辞出行之事，也很难做到。想要到卢龙去看看古代边塞；在易水投下文章，凭吊燕丹。

译涿州、卢龙塞、易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六年、元年、九里、一百里、二百里、五千三百里〕 用胡地的羊代替战马，便可以安然睡眠；从极北之地到极南之地，共在同一片天空下。又看见苏武子卿手持汉朝符节，遥想当地遗民正在山前哭泣。山前：后晋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这些地方都在山后，所以说遗民在山前哭泣。近年来契丹人的毡毳服饰也很华美，时常用契丹语询问三苏的所在。哪里知道我年老多病，已经全无用处，只想向君王请求镜湖。镜湖，传说黄帝曾在湖边铸镜或得到宝镜，因此得名。汉永和五年，太守马臻在山阴、会稽两县之间修筑鉴湖，筑塘蓄水，水少时泄湖水灌田，水多时关闭湖水而使田中积水泄入海，因此不会有灾荒。镜湖又叫南湖，周长三百五十八里。才想起庚寅年被贬谪的事情，屈原转眼又看见蜡凤戏僧；即使跟随老翁远行万里，心也坚如铁。这个孩子哪里用得着替他买田呢？公自注说：当时侄孙迟随行。“蜡凤僧防”一事，按《宋书》所载，王弘与兄弟聚会，让任子孙游戏；僧达跳下地做虎子，僧绰端坐着采蜡烛珠做凤凰，僧防堆叠十二枚棋子。可见蜡凤之戏是僧绰所为，不是僧防。先生偶然把僧绰的事误用作僧防，注家又迁就史传来迎合正文，还说或许是僧绰，错误如此。附子由原作。少年时肺部有病，禁不起寒冷；奉命出使朝廷之外，哪里敢逃避艰难？不要倚仗黑貂裘抵挡朔方的风雪；还要催促生火，煎煮铅丹。自注说：在马上作诗，李若芝所传守一之法，似乎有些功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二十六日〕 从来都是在夜雨中相对而眠，这次出行万里，隔着胡地的天空。试着依着北斗星去看南斗星，才觉得吴山就在眼前。谁把家中诗集带过幽都？遇见胡人便询问大苏。不要让文章震动蛮夷，恐怕妨碍我们在江湖间谈笑安卧。敌国朝廷一心向往中原，言语亲密，礼数也很周到。回头看看我有什么功劳？惭愧自己不像陆贾那样带着丰厚行装，只好姑且帮助归田。《苏诗补注》卷三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二，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七十一首（元祐五年庚午任杭州太守时作）。卧病满一个月，听说垂云花开了，顺阇黎用诗来招我游赏，我依韵作答。道人的心如水一般，不妨碍它照见花朵的美丽。静坐宴然已经过了春天的一半，清幽的月影屡次变迁。一生本无生灭，只有一念中有陈旧与新鲜。柔弱的风吹动枝条，稀疏的日光下花萼已经枯萎。病中吟诗终究少有滋味，老年醉酒也不能真正狂颠。何必出门游赏，湖中自有散仙。垂云是孤山广严院中的亭名；顺阇黎就是清顺。雪后本想和同僚一起寻访春色，谁知一病满月，各种花都谢尽了，只有牡丹还在。刘景文左藏把和顺阇黎的诗送给我，我依韵作答。残花仿佛在怨恨，久病之后只剩下连绵的雨，哭泣着残余的美丽。看不见双旌出游，白白让九陌的春色迁谢。知道您深感寂寞，便用精妙的言语咀嚼花的芳香。浅紫色的花任凭争相开放，深红色的花任凭早早凋萎。天上的花朵还留着青色的花萼，国色牡丹等待花朵完全开放。带着酒邀请作诗的将领，清瘦的儒生可不是仙人。慎按：以上两首是同时依韵所作，施氏原本编排错乱，今加以改正。病后醉中。病中昏昏然，安顿身体；东西碰撞发出的蓬蓬声进入耳中，实在可笑。钱塘十万户人家，官家把它们交给我这个老书生管理。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新刻本续补，并移编到下卷。依刘景文、周次元寒食同游西湖诗的韵。柳絮飞舞，春意已经减退，年华渐老；我们老年人一同乘坐下濑船。蓝尾酒忽然在新火之后惊动人，游赏的首领要赶在浣花节之前出游。山西老将的诗才天下无敌，洛阳书生的言语更加妍丽。一起到北山寻找两位高士，彩绘的船桨和鼍鼓喧闹，惊扰了清幽的睡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二日、四月、十九日〕 周次元，名焘，注见上卷。蓝尾，北山二士指清顺、道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丈、两盏〕 附刘景文原作，此诗从《咸淳临安志》中采出。西湖的春意胜过往年。公侯统领着笙箫乐队，乘彩船泛游；锦绣般的林木倒映在水面，山前站满了穿戴衣冠的人。仁慈恩德施及万物，禽鸟和鱼类都得到安适；喜气随着人们而来，草木也更加美丽。半醉时插花，风姿格调格外不同。要画像还必须请李龙眠。连续几天和王忠玉、张金翁游西湖，访问北山的清顺、道潜两位诗僧，登上垂云亭，饮参寥泉。最后经过唐州陈使君处，夜间饮酒。忠玉作了诗，我依韵答和。北山并不是自己显得高，是千仞之高交给我的脚步去攀登。西湖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万象都在我的眼中生成。云气深处有人居住在山坞，风静下来，回声响应山谷。你我都无所用心，任意散步，边走边看竹子。竹林间遇到吟诗的声音，眼前的青色夺走了湖水的碧绿。俯仰之间写成百篇诗，两位老人彼此追逐。难怪要有千顷池塘，来养这一双天鹅。山高路已经断绝，亭子狭小，膝盖更加局促。夜里寻找三尺深的井，口渴时饮下半瓯玉液。明早丝竹喧闹，寒食时节夹杂着歌声和哭声。使君坐着无聊，狂客不请自来。带着酒和鸱夷，敲门却不是啄木鸟。酒面浮着细沫，金盌闪耀；翠鸟从华丽的屋舍中飞出。顷刻之间便成为陈迹，醒悟过来，梦境哪里还能继续？趁您还没有渡江，请经过我这里，勤快地把蜡烛举起来。一笑便可换得人间爵禄，百年之后终究都归入鬼籍。张金翁，名璹，安陆人。按《东坡龙井题名》，元祐庚午年，辩才老师年满八十，道俗共同庆贺，施舍千件袈裟，供养千名僧人，七天后结束。眉山苏轼子瞻、洛阳王瑜忠玉、安陆张璹金翁、九江周焘次元前来馈赠香茗。二月晦日题写姓名，载于《咸淳临安志》。原文作“全翁”，金翁之“金”字在施氏、王氏各刻本中误作“全”，应据此改正。附参寥次韵，此诗从《参寥子集》中采出。使君轻视官场礼服，富贵本来很容易满足。一道任命下到东南千里之地，人人争相拭目而待。提笔赋写山水诗篇，竭力探寻溪谷中的胜游，便穿着杖履出行。厌倦了耳边的丝竹，西湖冲破春冰，清晨涨水翻动晴日下的碧波。我们带着两辆使者车，随从前后都屏退，先后越过山岩沟壑，像鸾鸟和鸿鹄一样并肩追逐。快乐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行酒应该稍稍拘促。风流之士忽然醉舞，座中宾客仰望醉态如玉山将倾；嵇康、阮籍才是真正通达的人，秦、唐旧事徒然有歌有哭。斜阳已从湖面消失，两桨迅速划过水波。又去寻找陈元龙的居所，隐约隔着高大的树木。到了门前呼唤主人，展开的画卷铺满高屋。远近传来晚鼓，雨声飘忽，时断时续。坐着竹轿进入城市，两旁道路灯烛喧闹。余杭的盛事，他年还会见于图画和记录之中。感谢曹子方惠赠新茶。陈植的文章，华美如斗南星高悬；景公的诗句，又称豪壮。命运多舛，不能得到封龙的俸禄；做官又有什么妨碍，只要有马曹相助。装满书简的袋子久藏着科斗文字，锋刃般的笔锋新鲜明亮，仿佛涂了防鹈膏。南州的山水能够成为助力，更有英美的文辞，胜过《离骚》。慎按：曹子方当时任福建转运使。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据《外集》定为任杭州太守时所作，从新刻本续补并移编到下卷。把新茶送给签判程朝奉，让他馈赠母亲；他作诗致谢，我依韵作答。缝制衣服送给溧阳尉，舍弃肉食怀念颍谷的封地。听说您平反冤狱，只为换取一笑；还须祈望长生不老，等待千钟厚禄。火前烘焙的新胯茶，分给您一些；雪中采摘的头纲茶，停止进贡的龙团。从今以后登堂便是兄弟，在林下饮一瓯茶，记住相逢的情谊。

译签判程朝奉，指程遵彦。程遵彦任左朝散郎、前杭州节度判官厅公事签书，吏事周密敏捷，学问广博，文章典雅华丽，这三方面都很值得称道。他母亲性情非常严厉，遵彦很爱他的妻子，但母亲不喜欢，遵彦便把妻子休弃。妻子被斥退后，他的孝爱并未衰减；母亲始终不喜欢，他也不再娶妻，亲自做奴仆婢妾的工作来侍奉母亲。签判是诸州幕职之一；政和初年改称司录。凡诸州裁减通判时，便升判官为签判兼任。火前，新火之前制成的茶。新胯，贡茶中有“贡新胯”“试新胯”的名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早知道自身寄托在一个水泡之中，晚年尤其惊惧落木秋风。昨夜梦中已经谈论三代的事情，岁寒之时仍欣喜五位同年都在。雨后北固山环绕座席，春尽西湖水映照长空。这总胜过四明狂客贺知章还在，只能再让老眼冒犯尘世的红尘。林、王唱和。林子中名希，任润州太守；“雨余北固山围座”以下，是与同知枢密院王彦祖唱和。王彦祖名汾，是王禹偁的孙子，后来任兵部侍郎，当时任明州太守，应该是在经过京口时唱和。寿星院寒碧轩。清风肃肃地吹来，摇动窗扉。窗前修长的竹子，粗有一尺。纷纷苍白如雪的竹叶，落在夏日的竹席上；缓缓升起的绿色雾气，沾湿了人的衣服。太阳升高，山蝉抱着树叶鸣叫；人声寂静，翠鸟穿过树林飞去。道人断绝谷食，面对寒碧轩。请问鹤一般的身骨，为什么却这样肥？寿星院，寒碧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 慎按：《咸淳临安志》说，寿星院有石刻，苏轼亲自书写这首诗后又说：“我在黄州时，偶然想起寿星竹轩，作了这首诗，如今抄录下来送给通悟师。”元祐五年十二月。根据这段话，此诗应收入黄州诗卷中；现在姑且依照施氏注本的编排。题写刘景文所收藏的王子敬法帖。家鸡和野鸭一同登上祭器，春蚓和秋蛇全都收入奁中。您家收藏的两行十二字，气势压过邺侯家的三万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子敬帖。邺侯三万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斛〕 谨慎考察：苕溪渔隐丛话说，这件法帖其实是王右军的法帖，东坡认为是王子敬的，错了。考察王右军的《黄甘帖》，只有《惟汝帖》记载了它。

译题写刘景文所收藏的宗少文一笔画。宛转回旋的文字像锦缎一样萦绕充盈，连理花也仿佛相连。哪里还需要郭忠恕？一匹白绢就能画出缫车。宗少文的画。宗炳，字少文，南阳人，擅长绘画，喜爱山水；凡是游历过的地方，都画在墙上。他曾亲自写作《画山水序》。米海岳《画史》说，宗少文的一笔画，唐人摹本为绢本，收藏在刘季孙家，所以是苏太简的旧物。郭忠恕。忠恕，字恕先，以字行世。周末任博士，宋初改任干州司户，任满后不再做官，放任不羁地游走于雍、岐、陕、洛之间。他擅长画山水和屋木。宋太宗听说他的名声，召他任国子监主簿；他纵酒放言议论时政，被流放到登州，途中去世，人们认为他是尸解而死。真觉院有洛阳牡丹，花开时我没有空前往。四月十八日，我和刘景文一同前往观赏枇杷。夏初树木的绿意还很浓，山中的僧人知道这里胜过春天。白日渐长，寻找卧榻休息；花朵凋落，游人也断绝了。魏花不是衰老的伴侣，卢橘却是同乡之人。井栏随着山势一直延伸到尽头，岩崖之间又生出新的兴致。到了岁寒时你要记住：松树覆着白雪，可以看见苍老的鳞皮。真觉院。洛花。枇杷。卢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年、元年〕 根据唐子西的说法，卢橘就是枇杷。李白《宫中行》说：“卢橘是秦地的树。”许浑《送表兄使南海》说：“卢橘花香拂过钓鱼矶。”如果卢橘就是枇杷，为什么偏偏秦中和海南才有呢？钱起《送陆贽》又说：“思念亲人时枇杷已经成熟”，这样又把它当作木奴，更加没有根据。朱新仲《猗觉寮杂记》说：岭外把枇杷称为卢橘，所以东坡有这样的诗句。考察《上林赋》注说：“卢，就是黑。”枇杷成熟时是黄色的，不应称为卢。初学记引张勃《吴录》说：“建安有橘，冬月时在树上覆盖包裹，到了第二年春夏，颜色变成青黑色。”《太平御览》又载《魏王花木志》说：“蜀地有给客橙，像橘而小，像柚而香，冬夏花果相继，也称卢橘。”看这两段，卢橘显然不是枇杷。附刘景文次韵。夏日树木还有满眼绿意，山僧知道这里胜过春天。白天漫长，寻找卧榻；花落了，游人也断绝了。红色旗帜来得虽然晚，清风吹来却也清新。成林的卢橘成熟了，翠鸟和金色的鱼鳞交相错杂。附参寥次韵。略去今人山简能吟咏旧事；子春偶然因为寻找胜景而出游，并不是为了采摘香花。红花紫花，千种花朵全都开放；甘甜酸涩，万颗果实都是新鲜的。江上的云彩浮在翠绿的山壁间，朦胧的云气散开，像鱼鳞一样。再次依和景文的诗韵。牡丹、松树、桧树同时栽下，任凭春风自在地吹开。试问题字写在墙壁上的游人，有几个人不是为了来看花？西湖寿星院此君轩。躺着听竹叶发出簌簌声，像龙鳞破碎；俯身看苍翠的竹子挺立如玉。一叶小舟载着鸱夷子皮远游江海而去，仍然留下了六千名君子。此君轩。注：见本卷寿星院条下。此君轩。云彩像旌幢，烟气像竹节，胜过十州之人；犀皮铠甲、檀木长枪，胜过百万军队。竹林阴翳茂密地丛生，这些又有什么值得说的？此君真是此君中的君子。观台。三界之中没有可以安住的地方，姑且在这座台上自得安宁。尘世劳苦交付给白骨，寂静的观照从《黄庭经》而起。残破的磬声在风中袅袅，孤灯在雪后显得青冷。必须防备童子的嬉戏，他们投瓦会冒犯清冷的泉水。游中峰杯泉。石孔中流出的杯泉，世上无双。要知道杯子能够随意变大变小，是凡夫所可怜悯的妄想。狡黠的维摩诘，老来还戏弄江湖，把江水收入钵盂。杯泉，在寿星院，注见本卷。谨慎考察：施氏原本都没有收入以上三首。《咸淳临安志》说，寿星院在葛岭中，有寒碧轩、此君轩、观台、杯泉，东坡都有诗。这三首都载在该条的题咏之下，现据此从吴中新刻本续补下卷中编入这里。仲天贶、王元直从眉山来钱塘看我，留住了半年；他们离开后，我作绝句五首为他们送行。仲君和乐宽厚而博学，王子品行清正而少言。病后徒然惊叹自己瘦得像鹤，时运来临时或许也能像鹏鸟一样高飞。仲天贶，事迹失考。王元直。您远道来到海角，劳烦您前来探访。江源和我一同来，剩下的就写几首诗为您送行。不要让这万里路程徒然往返。三个人一旦同行，留下了高斋；月明之夜遥想你们，想象你们乘一叶扁舟到了京口，而我这里还剩下一只孤枕和潮水的声音。高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还想让您再留住一段时间，只是想到您离开国都已经多年，徒然让我长久思念那位额头宽阔、面颊如玉的髯舅，心中凄然。长着胡须的舅舅（施氏原注：“髯舅”指元直，相关注释已在前文详细说明。） 替我远道致以殷勤问候：瑞草桥边的老人王庆源，红色的带子很适合花白的头发，白酒的光泽泛着新春的气息。瑞草桥老人，见上卷《庆源宣义王丈》诗注。

译附黄山谷次韵五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篇、五篇〕 仲子如遭霜打，风流才华也受到摧残，无处寄托言语。王君攀附龙鳞、凤翼而进身，礼义难道真的不会坠失吗？并不怨恨你。堂堂地离去，车盖已经远去；想到你特意前来，家中收藏着会稽的精妙墨迹，晚年又高兴地认识了方回。两位公子的六言诗语意精妙，我独自拥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书法仿佛出林飞鸟，诗句犹如落入山涧的泉声。老人我还记得夷门的老将，当年他答应我忘却年辈之差。博学像刘子政，清丽的诗像孟浩然。天子文治光明而睿智，今年破格任用人才。可惜这位佳士已经埋在九泉，百草无情，依旧自行迎来春天。附景文次韵五首。谁在怀念相隔千里的两位？您写下五篇六言诗。月下飞云向西而去，山头归雁成双高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小船辞别您，傍晚从高斋出发；还记得客人初来时的情景，心中明亮地记着，不能忘怀。归途遥远险阻，曲折万重千回。府中的人难道不是群贤俊彦？座中却看不见三明。遥远的心意隔着关河，只能对着马头静静吟咏，笔砚间仿佛流出泉声。即使有一天到了蜀都，却不知哪一年才能遇见谢傅。一路上清清楚楚都是林间小路和胜景，想来您举杯饮酒，依然如此。快乐的事情没有比饮酒更好的，主动辞官本来就是高人之举。戴着红带作遨头，把这首诗寄给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一同寻找春天。赠给善于相面的程杰。心中传承着不同寻常的学问，不谋求自身进身，只想在清明的时代阅历士大夫。脸上的火色向上升腾，即使命中注定如此，到了急流处勇于退身，难道会没有这样的人吗？在书中苦苦寻找，本来没有秘诀；醉中偶然说出的微妙话语，却更接近真实。我很像白居易，你要记住：头发花白之时，已经赏遍了洛阳的春天。程杰，事迹失考。参寥惠赠杨梅。新居还没有换上一根椽子，只有杨梅不值钱，不要拿它同金家杨梅争论甘甜酸涩。参寥并不是老婆禅。金家。老婆禅。谨慎考察：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据外集编为守杭时所作，列在第八卷。现在从新刻续补下卷改编入此。次韵林子中《蒜山亭见寄》。奇异超逸而见闻广博，老敬通究竟是什么人？慷慨而且懂得怜惜，您十年埋头簿书事务，催得头发衰白。对着江山一笑，头发也因醉意染红。听说您在北固山临风赋诗，不应只是举扇迎向西风。请不要叩头招呼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我将回去打扫岷山、峨眉山下的一亩居所。林子中，名希，时任天章阁待制、润州知州。蒜山。再次唱和，并答杨次公。毗卢海上的妙高峰，两位老人远远地料想正在谈论这位老人；姑且停舟去寻找紫翠山色，也不妨手持符节，散发陈年的红曲酒。高远的胸怀却有云门禅师的兴味，美妙的诗句真正传承了雪窦禅师的风致。我们三人唱和，却没有曲谱；冯夷也应当合着节拍，在幽深的水宫起舞。杨次公，名杰，当时任两浙路提点刑狱。云门。考察：禅宗的云门山在粤东韶州，是文偃禅师的道场；越州也有云门，就是杜甫所说的若耶溪云门寺。雪窦风。《传灯录》说，明州雪窦禅师悲悯学人只追逐末流而失去根源，作偈说：“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这些精妙的语句和偈颂广泛流传于丛林。次韵刘景文《送钱防仲》三首。谁知道天厩中的老骥，不去争逐日暮时的长途？已经送尽九位青云之士，自己乘一叶扁舟归向五湖。寄语竹林社的朋友们，一同题名桂籍；唯有天伦中的王郎已经独自列入鬼籍，世间再没有这样美好的玉人。五言古诗，原本像春草价值千金；汉殿长门，纵横谋略还剩下三策，典范和法式留给后代子孙。附刘景文原作三首。膝下读完五车书，殿试之中三个月便走上亨通仕途。太阳升起时呼唤你的姓名，春风吹过江湖。从今以后文名价值当属第一，风采自古以来无人能比。不借湘灵题写十字，也知道您的才华胜过前人。俊逸之气将要探入虎穴，清丽的才华早已登上龙门。因此把您比作隔江的白鹭，万人回头观看王孙。菩提寺南漪堂杜鹃花。南漪堂的杜鹃花天下无双，仿佛披香殿上的红色毛毯。鹤林寺遭受兵火，真像一场梦；不回到阆苑仙境，却回到了西湖。菩提寺。南漪堂。披香殿。寒具，公自注说就是捻头，出自刘禹锡《佳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七年〕 纤细的手搓捻出几寻长的玉色条物，轻轻蘸上碧油，嫩黄色显得深浓。昨夜春睡浓厚得胜过美酒，压住了美人的缠臂金。谨慎考察：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据《外集》编在《守杭》第八卷中，现在从《续补》下卷移编到这里。题写杨次公的春兰。春兰像美人，即使无人采摘，也羞怯地自我呈献。时时闻到风露中的香气，但它深藏在蓬草艾草之间，难以看见。用丹青描写真正的色泽，想要补写《离骚》的传记。面对它，仿佛面对屈原灵均，连帽子和佩饰都不敢安坐。题写次公的蕙。

译蕙本来就是兰的一类，气味依旧相同。曾经作为水仙的佩饰，在《楚辞》中彼此相识。幻化的色彩虽然不是实在的，真正的香气最终也归于空无。为什么还会生出微弱的芬芳？鼻中所能感知的香气已经先行传来。兰蕙。次韵曹辅寄来的壑源试焙新芽。仙山上的灵草被雨水打湿了流云，香肌洗净，脂粉还没有匀开。明月前来投向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的春色。要知道冰雪般的心肠才是美好，不是靠油膏涂饰面容才显得新鲜。这是戏作的小诗，您不要笑我；从来上好的茶就像美人一样。壑源试焙。膏油首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里〕 谨慎考察：施氏注本作“仙山灵雨湿行云，试作小诗君一笑”。吴兴向氏家有毕良史旧藏墨迹，其中“灵雨”作“灵草”，“一笑”作“勿笑”，现在依从墨迹。后来又题写“曾坑壑源”四个大字，当时曹辅任福建漕运官。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了，现在补录。次韵袁公济谢赠芎椒。口唇干燥时常要用酒润湿，好让文殊菩萨来治疗卧病。河鱼使腹中溃烂，只能徒然号称楚汗；水从脚骨流出，才相信吴真君服椒的方法。自笑正在寻找三年陈艾，还不如长久做一个独自睡眠的人。羡慕您清瘦而具有真正的仙人骨相，更助长那飘飘如仙鹤背上的身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年〕 袁公济。芎椒。次韵杨次公惠赠径山龙井水。公自注说：龙井水洗病眼有效。夜漏将尽，鸡已经啼叫，我厌倦了夜行。近年来小小的器量已经溢满瓶罂；即使辞官还没有归去，像东海太守那样罢郡，也还可以任水衡。幻化的色相将要空无，眼睛却先昏暗。胜地游览没有阻碍，双脚格外轻快。徒然劳烦您远道送来龙渊水，哪里还能临池学王羲之伯英呢？漏尽。龙渊水。次韵刘景文登介亭。水乡梅雨过后，衰老之年困于湿热。高堂上磨洗新砖，颇觉腰脚利落。松根下有百尺深井，两条绳索提起清澈的井水。儿童们聚集在流觞曲水旁，我笑得弯腰捧腹。清风确实可以抵御暑热，刚健之气正在山岩脚下。才知道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间，世外之地没有三伏天。放声长歌直入云端，不等待弦管追随西湖。真正的西施仿佛烟树间的眉目，江涛少有酝酿便借着高浪翻起如雪的屋宇。俯仰之间抚视四海，百代如飞鸟般迅速远去。远处追想钱氏留下的遗迹，近处凭吊祖侯的足迹。我的一生就像寄居一般，片刻光阴轻视尺璧般的美玉。谁比得上刘将军的闲逸风韵？谢灵运的诗篇千言万语，一挥手便写成，再也不用读五车书。春日山岩上彩鸡起舞，月下峡谷中哀猿悲鸣。清晨先听到鶗鴂鸟鸣，傍晚又接着听寒蝉声。我老了，不能吟咏，全靠您时时触发。从今以后从事远游观览，就从这幽谷开始。清幽的游览获得三昧，最大的快乐足以谢绝五欲。不要做狂妄的道士，气势压过刘师服。介亭。祖侯。五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四年、十月〕 这是菩萨微妙清净的五欲，我对于这件事不能使自己安定，这就是被法尘迷惑了。附刘景文原作。

译使君的中和堂，六月里没有炎热湿闷。随时召集众位宾客，一笑之间清风已经足够。又在曲水边饮酒，石面上涌出寒冷清澈的水。手持酒杯，衣襟袖口都觉清凉；美酒从金鲸形酒器腹中倒出。旌旗登上凤凰山，羽翼仿佛展开在山林之间。半空中老崖断裂，千古以来灵药伏藏其中。松树杉树各自伸展雄健枝干，螭龙蜃气在旁边奔逐。古老的韵致哪里是尘世所有，远望还有天目山。霸国荒废了旧坛，社坛也迁到了新屋。霞光映照着近处的山，潮势卷着江水迅速奔流。世外得到长久的清凉，在酒杯前寻访往日的遗迹。有客人告诉我将要离行，我迟迟留住他等待珠玉般的诗篇。欣然挥毫，仿佛鼠须笔；万象都收归一幅画中。诗篇终章灿烂耀眼，满座诵读声如琅琅玉声。这时天乐奏响，一直到夜里山鬼都在哭泣。哪里敢和作，后来的人确实难以接续。粉白的墙壁互相映照，香煤上的尘土一点也没有触动。醉后归来，扫净两面墙壁；每个字都照亮岩谷。星辰是众人仰望的，富贵难道是您的欲望吗？一句话便可改变凡人的骨相，谁还能服食芝术呢？附孙觉诗。见李濂《汴京遗迹志》。孙莘老诗集如今已经失传，附录此诗以保存它。真人从前还没有兴起时，奔逃的麋鹿惊骇四方；天目山绵延相接，两座山峰像乳房一样延伸百里。有城池横跨江海，没有地方可以产生诸侯王。半空中阴云笼罩苍天，排列的石头标示着坛场。红色旗帜遍布大梁原野，英武之气吞没八方。寥落百年以后，旧有的一切也已经灭亡，只剩下那边的险峻岩峰，在山巅高高相对。主人是承明殿的老臣，文章如星斗般灿烂。在紫霄之上筑起亭子，宾客坐在苍翠树木旁。攀援云彩，玩赏明月；天明时星辰从扶桑升起。禹山隔着波涛，简册和书信永远埋藏。愿能遇到希夷先生的使者，使水土恢复原来的常态。袁公济唱和后再次依韵回答。昏昏沉沉地坠入醉梦，哪里受得了六月的湿热？您的诗像清风吹来，使我一觉睡到早晨而精神饱满。登临所得的佳句，江水在湖水的清澈中发白；您独自拱手不说话，默写的诗稿已经在胸中。那时风雨过去，朦胧云气回到山脚；稀疏的星星带着微月，金火星争相出现。可惜这清美的景色，变幻消灭，无法追逐。归来读您的诗，心中耿耿，仍历历在目。回想少年时代，声誉在考场上争胜；文章像翻水一样一挥而成，辞赋写得又快又好。秋风一起，鸿雁飞来，我也要继承您的美好足迹。哪里知道您仕途坎坷，独自在荆山哭泣美玉。我们在南新道相见时，青衫已经破损，衣幅下垂。早知事情错得如此厉害，真恨不得提前十年读书。不要嫌冯唐年老，终究胜过贾谊哭泣。今年又成为同僚，旧日交情可以重新延续。升降沉浮有什么值得说的，彼此不过像蛮触相争；共同做湖山的主人，出入穷尽山谷。众人奔走争逐，而您不去争；别人舍弃的正是我所要的。什么时候在神武门相约，一起挂起官帽服饰辞官呢？继承华美的足迹。施氏原注说：袁毂参加馆职考试，首先推荐东坡，也只列第七名。按年谱，召试秘阁，列入三等，任直史馆，是治平二年的事。附袁公济次韵。东南山水丰富，所苦在于地势低下而湿闷；阴晴朝暮变化，梅雨尤其多。田地足够，翰苑文章也足够；在高堂宴饮，金杯中浮着绿色酒沫，清凉之气使四座耳目清爽，五经学问也得到满足。午时稍过登上介亭，盘旋俯视山脚；行路之人愁得仿佛要渴死。这个月正逢初伏，登高俯瞰群峰，前后山浪奔逐。三吴之地尽在掌中，百越之地进入双眼。汉朝忧虑分给朱轓，尧的心意寄托在黄屋。下轿还没有多久，传来的命令就像驿骑一样迅速，霸业于是俯首处于下风。元稹、白居易仰慕高尚足迹，我唱你和，谈笑间吐出珠玉。所遗憾的是继作者贫乏，囊箱中没有一尺诗稿。刘侯世代美好，将三冬时间读完文史；坐着长啸便使胡骑退却，出行高歌又使燕地清晨哭泣。儒将久已寂寥，今日断弦重新接续。所得最在诗歌，锋芒锐利，无可触犯。唱和之作写在黄卷上，如回声回答深谷。王侯拥有方丈大的珍馐美食，熊掌是我所想要的，却独自饥饿不能饱食；内心只是诚心佩服。在介亭为杨杰、次公饯行。乘竹轿向西走出登山门，高兴地和朋友寻找仙人村。丹青景色明灭于风篁岭，桃花源前仿佛空有环佩声。前一天将要登山时，已经把木屐涂蜡；黑云白雨却像倾盆而下。今天早晨积雾卷向千里之外，难道还怕触犯暑热而生病吗？在家修行的头陀无为子，已经很久和青山结为兄弟。孤峰尽头又有什么呢？西湖如镜映照天空，江水抹过大地。登高挥手道别，祝你一路安好；清风穿过万壑，把我的话传去。风回转来发出回应，你听一听。我也会到处跟随你的车轩。风篁岭。桃花源。无为子，杨杰的自号，注见前文。次京师韵，送表弟程懿叔赴滁州运判任。你我甥舅都已衰颓、面色苍老，一同做东方诸侯的长官。面对这样美好的江山，寒松不会按时开花，怎能把它插在发髻上？只愿年老而不死，在一笑之间看尽荣枯。我很像白居易，只是没有白居易那样凭素交与蛮人挂冠辞职；等到还未老衰时，或许可以获得十二年的闲暇。你也不善于谋求仕进，才高而命运顽强坎坷，就像万斛大船行过九曲险湾。二哥新近有所悟道，一切尘世仿佛只是一粒水泡。岁末走上回乡的道路，不要让道路生满榛草。谨慎考察：这是第一次送程七表弟任泗州知州的依韵诗，载在第三十卷中。叶教授依“溽”字韵作诗，我再次依韵作诗取笑，记述游龙井的事。先生是鲁地诸儒，饮食清淡而不湿腻；空腹中写出秀美诗句，吟咏咀嚼，五味都足。华堂中丝竹喧闹，眼睛像涨满春水。先生疾走躲避，面色冷峻而腹中含毒；回来煮瓠叶充饥。弟子歌唱《旱麓》，声音放纵而传到灵台。中间有母鹿伏卧，功名一跑就像兔子，何必让千人追逐？所以应当容许我们这些人。清静地坐着，有时闭上眼睛；高亭旁有排衙石，树梢上悬着飞檐屋宇。我来没有固定时节，客人也不必等待催促。仿佛听说白须老人到西岭寻访遗迹，朝阳照入潭洞，金碧色彩映在水中。玉泉门夜里不关闭，云袖本来没有衣幅。慈皇交付宝偈，神仙伴侣得以幽静地诵读。讷庵中有老人宴坐，天魔哭泣；有时前来献上璎珞，供佛的灯火相继不绝。我们这些人以诗酒自污，想要前往，恐怕会触犯斋厨吧？还要耗费早晨炊事，使车骑挤满山谷。愿意听闻第一义，钵中的饭并不是我所求，便投身戴上切云冠；我本来就喜好奇异的服饰。

译龙井：在松篁岭下有龙井寿圣院，是辨才居住的地方。秦少游《龙井记》大略说：龙井在西湖西面、浙江北面、风篁岭上，处于深山乱石之间，曲折幽深而地势险阻。山岭左右大多有泉水，龙井是其中最好的。石排衙：注释详见本卷《介亭》篇下。讷斋：元丰二年，辨才从天竺退居龙井，游览处有方圆庵、归隐桥、寂室、照阁、闲堂、讷斋等名称。据本集《讷斋记》说，辨才起初在上天竺住了十四年，有人贪图那里的富足，逼迫他离开。辨才欣然舍弃而去，第二年又恢复旧居。不久，辨才告诉众人：“天竺南山深邃而树木茂盛，泉水甘美而山石峻峭，我要在这里终老。”说完便拄杖前往，用茅草竹子遮蔽住所。不到一年，楼台殿观便纷纷建起；从此他辞去事务，不再出入。少游为他的居所命名为“讷斋”，道潜托我作记。诗酒污：杜甫诗说：“长期遭受诗酒的玷污，为什么还要辱居簪笏之间？” 和林子中寄来的诗作。洛社中漂泊零落的遗民还有几人，昔日以诗酒相交，反而困扰了那些不善待客的人。陶渊明本来就没有迎合世俗的气质，孔融毕竟是有名望的人。蒜山的小隐居所虽说是客居，然而西来的江水也带着岷山的气息。卷起西湖千顷水面的葑草，笑看鱼尾般的水波更加密集。《安州老人食蜜歌》。安州老人的心像铁一样坚硬，老人的心肝却像小儿的舌头一样柔嫩；他不吃五谷，只吃蜂蜜。他笑着指着蜜蜂称作施主，说蜂蜜之中有诗人，却不知道千花百草正争相含蕊吐艳。老人咀嚼蜂蜜时，一吐出来，便又牵引出世间那些痴顽的小儿。小儿得到诗就像得到蜂蜜，蜂蜜中有药，可以治疗百病。正当他们狂奔追逐、捕捉风的时候，一笑读诗，百般忧愁便全都消失了。东坡先生选取人物很公允，有几个人喜欢他，有几个人厌恶他呢？恰似饮茶，甘苦相杂；不如食蜜，内外都甜。因为您寄来双龙饼茶，明镜空照，也映出双龙的影子。三吴六月，水热得像汤；老人的心，就像双龙井一样清凉。安州老人：据《太平寰宇记》，淮南道有安州安陆郡，宋代为安远军节度。吴郡志说，仲殊字师利，是承天寺的僧人。起初是士人，曾参加乡试荐举，他的妻子用药毒害他，于是他舍弃家庭剃发为僧。当时他以蜂蜜解毒，苏公与他交往很深厚，号称“蜜殊”。他擅长作诗，有《宝月集》流传于世，不是一般世俗诗僧所能比。《侯鲭录》记载仲殊经过润州时的一首绝句：“北固楼前一笛风，断云飞出建昌宫。江南二月多芳草，春在蒙蒙细雨中。”《宝月集》如今已经失传，附录在这里。和钱穆父《紫薇花二首》的诗韵。虚白堂前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紫薇花，秋风和落日照着它横斜的枝条。在这里看过了多少世人，便知道万物变化没有穷尽，而人的生命却有尽头。虚白堂：《咸淳临安志》说，虚白堂在凤凰山旧府治中。唐长庆年间，刺史白文公曾有诗刻在堂上。折来芳香的紫薇花，放在眼前，题诗相赠，字迹倾斜。箱子里还保存着白居易写的诗句：“丝纶阁下文章静，钟鼓楼中刻漏长。独坐黄昏谁是伴，紫薇花对紫薇郎。”皇上曾经亲自书写这首诗赐给我。坐在那里，顿觉天光照到海边。送张嘉州。少年时我不愿做万户侯，也不愿结识韩荆州，只很愿意亲自做汉嘉太守，带着酒时常去凌云山游赏。虚名没有用；如今白了头，却在梦中回到龙泓口。浮云般的官爵有什么值得说的？只有江山是难以掌握的。峨眉山的月亮在秋夜悬着半轮，月影映入平羌江水随流而动。谪仙李白说的这句话，谁能理解它的意味？请您在赏月时登楼看看。谈笑之间，万事究竟有什么呢？一时都交付给东岩的酒。归来后还要接受一钱的酬谢；老人家的好意，不要违背。张嘉州：姓名失考。应劭《汉书注》说，顺帝把青衣改为汉嘉，因为公孙述在青衣称帝，青衣人不归附光武帝，光武帝嘉许他们。凌云：据《方舆胜览》，九顶山在嘉州城左，有九座山峰；唐会昌以前各峰都有寺院，如今只剩凌云寺。龙泓：据《太平寰宇记》，嘉州治下有龙游县，隋初讨伐陈国时有龙在江水中出现，引导军队，因此得名。王氏旧注说，龙泓口在凌云山上，士人称作龙岩，不知根据何在。看月登楼：嘉州有明月楼，注见前文；陆放翁有《嘉州月榭诗》说：“试倾万顷湖亭酒，来看半轮江月秋。”东岩酒：据《舆地纪胜》，东岩在嘉州城东，佛峡就是圣冈山；山岩半腰有洞，流出清冽泉水，适宜酿酒。绝句。春天来到，江边的柳树鲜润明亮；秋天过后，湖上的花朵繁茂。不要羡慕用千金买来的歌舞，一篇珠玉般的诗就是我的一生事业。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续补》下卷移来编入此处。和苏伯固主簿《重九》的诗韵。云间的红袖拂动着云和琴，知道她大概是把长松上所挂的女萝。发髻虽重，却不嫌黄菊插得满满；手上芳香，是刚刚搓揉过绿橙。墨汁翻飞沾满衣袖，我正沉醉；你的文章落在纸上，如云烟般繁多。只有黄鸡和白日，玲珑通透，应该懂得使君的歌声。苏伯固：名坚，镇江人。施氏原注说，苏轼从翰林出任杭州太守时，苏伯固以临濮县主簿的身份监管杭州城内的商税。九月九日，袁公济作诗，苏轼依照他的诗韵作此诗。自古以来，治理清静才能得到清闲，我却惭愧不如真长。举起酒杯，向东边的屋檐敬酒，仿佛把江海都斟来；转动酒杯面对落日，劝慰湖山。平生在倾盖相交的悲欢之中，早晚要从繁忙的文书事务间抽身。笑着指向西南，那就是归去的道路；疲倦飞翔的弱鸟，早已知道应该归还。和公济在湖上饮酒。昨夜醉酒回来，仍然独自睡觉。早晨起来，听着过夜的雨声，孤零零地敲响枕边。驾一叶小舟，划着短桨横渡湖面，正好看见青山映在斑驳如云锦的云彩中。须知老人的兴致很浓，不要学王公荣那样不肯与人共饮。和你一起唱歌击鼓，庆祝丰年；叫来千名民夫，让他们吃陈年的仓粮。谨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外集》编在第八卷，如今从新刻《续补》卷中移来编入此处。和景文《山堂听筝三首》的诗韵。忽然想起韩公的两位绝妙姝丽，琵琶和筝的声韵飘落在空中，甚至胜过江左的狂士谢灵运；他白白地与东昏侯争夺百草的花须。

译谨按：刘禹锡《嘉话录》说，谢灵运的胡须被施作只洹寺维摩像的胡须，寺僧十分珍惜，起初丝毫没有损坏。唐中宗时，安乐公主在端午斗百草，为了增加花草品种，命人快马传驿取来；又怕被别人得到，于是把剩余的胡须剪掉扔弃。苕溪渔隐说：“东坡和刘景文《听琵琶》诗的诗韵，竟把安乐公主写成东昏侯。按东昏侯是齐明帝第三子，虽然昏庸暴虐、扰乱政事，却从未取谢灵运的胡须来斗百草，难道不是误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马上的胡琴，边塞上的美女。郑中丞之后，又有谁能把人写成诗、画成画？蜡烛飘落着金色的烛花，八尺高的英公想要烧掉自己的胡须。荻花和枫叶，使人想起秦地的美女。细弦发出切切的声音，微细得仿佛没有。不要用胡琴挑逗醉客，回头看那霜白的胡须，正如褚公一般。谨按：以上三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编入此处。秋晚客中兴致。池塘长满青草，霜意送来，梅花稀疏；林野的秋色已经逼近楼台。天空围绕着旧日的越地，潮水侵入云端；登上孤城，带着月色归来。客中的梦随着飘落的枫叶冷冷断绝，忧愁的心跟着雁阵低低飞来。年华流逝，又欣喜已经经过重阳；可心的黄花到处都在开放。谨按：这首诗不像先生亲笔，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因为诗中有“天围故越”等句，或许是杭州所作；如今从新刻《续补》下卷移来编入。秋兴三首。野鸟和游鱼任意往来，我的身体也暂寄在水云之间。谁家的晚笛吹落了残红的叶子？一夜之间，归乡的心充满了旧日的山岭。虽已衰颓，尚能健康饮食，也足以自慰；这一生一向旷达，常常喝得脸色酡红。年华哪里一定会催人衰老？两鬓无缘无故，只是自己斑白了。故乡依旧，只是前尘已如一梦；什么时候才能相携再次登上钓鱼船？曾经陪侍大幕之下，如今只剩陈迹；错误地忝居承明之职，惭愧不能与往年相比。报国没有成就，徒然白了头；退隐耕田又能到哪里去，哪里有名义上属于自己的田地？黄鸡白酒、云山之间的约定，这个打算当时已经想得十分开阔了。浴凤池边星斗闪耀，宴会之后香气满溢在上书囊中。楼前夜月低照着韦曲，云里传来车声，驶出未央宫。离开国都已经多少年，两鬓如雪；再次见到黄花，只有一枝像经霜一样。无限伤心，厌厌不振的长梦，竟比秋夜还要长一倍。谨按：这三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外集》编在第八卷，是任杭州太守时所作。如今据此从《续补》下卷改编到这里。赠刘景文。荷花凋尽，已经没有可以承托雨水的荷叶；菊花残败，仍然有傲迎霜雪的枝干。一年中最好的景色，您一定要记住，正是橙子金黄、橘子青绿的时候。《苕溪渔隐丛话》说：“‘天街小雨润如酥’等句，是韩愈的早春诗；‘荷尽已无擎雨盖’等句，是子瞻的初冬诗。这两首诗的意思相同而措辞不同，都把景物的妙处写尽了。” 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编在《和公济梅花十首》之后，如今移编到这里。送李陶通直赴清溪。忠文、文正两位大老——司马温公、范蜀公，是您的老师和朋友；温公的谥号是文正，蜀公的谥号是忠文。苏、李、广平三位舍人——苏子容、宋次道和先父苏才元，熙宁年间一同封还李定的词头，天下称为“三舍人”。他们欣喜地看见世交家的贤能子弟，您自己说得到一县之任后少有尘俗烦扰，向来对权势利禄看得淡薄。这次前去，面对溪山，写诗的兴致一定更加清新。难道肯在西湖停留几个月吗？钱塘最初认识的，是小麒麟。李陶通直：按，李陶的父亲名大临，字才元，所以称他为贤子弟。李陶曾任徐州通判，有个儿子能作诗，结句“小麒麟”指他的儿子；通直是李陶的官号。《职官分纪》说，寄禄文散官中有通直郎。《杜氏通典》说，通直郎为隋代设置，意思是官职高低都可通用、轮值宿卫，因此得名。辨才老师退居龙井，不再出入。我去拜访他，他曾经出来走到风篁岭一带，惊叹说：“远公又渡过虎溪了！”辨才笑着说：“杜子美不是说过吗：‘和你成为两个老人，来往也很风流。’”于是我在山岭上建了一座亭子，命名为“过溪”，又叫“二老”。谨依辨才的诗韵作诗。日月转动着两轮车毂，古今同归于一丘。只有这位老人鹤骨清奇，凛然不知秋意衰老。去留两方面都没有阻碍，人间和天上都争相挽留他。他离去，如龙出山，雷雨卷过深潭；他归来，如明珠回到水浦，鱼鳖争相并头迎接。此生只是暂时寄居人间，常常担心名实不相符。我与陶令相比还感到惭愧，老师比远公更为优胜。您送我回来又经过溪水，溪水应当倒流。姑且让山中的人永远记住我们两位老人的游踪。大千世界就在掌握之中，哪里还会有离别的忧愁？辨才退居龙井：据《咸淳临安志》，延恩衍庆寺，俗称龙井寺。唐乾祐二年，居民凌霄募资修建，作为报国看经院。熙宁年间改名寿圣院。元丰二年，辨才禅师从天竺回来，在这里养老，开始全面更新房屋以及游览之处。过溪亭、德威亭、白云堂、涤心沼、归隐桥、狮子峰、萨埵石等山川胜景，一时全都显现出来。龙井这座古老荒废的寺院，从此振兴显达。《西湖游览志》说，龙井本名龙泓，吴赤乌年间，葛洪在这里炼丹；树林幽深古老，石镜平展如开，深不可测，相传有龙居住在那里，祈雨多有应验。附载辨才原作。政务闲暇，卸下旌旗仪仗，拄杖来访林丘。人尚且重视旧交，何况又为蒲柳早衰而悲伤。到云谷一游，受到阳光照临；千年之后仍将留下声名光彩。昂首面对狮子峰，洗眼观看苍龙湫。道路穿过乱石，脚亭遮蔽着重重山冈；登临山顶，湖山一眼尽收，万象都仿佛浮现在堂中。煮茶畅谈道理，斟酒祭祀龙神。渡过溪水虽然犯了戒律，这番情意也很风流。只是我自知日渐衰老多病，应当期待往生安养净土。愿您回到朝廷担任宰辅，以此安慰天下人的忧患。附载参寥依韵所作的诗。以下两首也从《临安志》中辑出。远公，是我佛门中杰出而高妙的人物；他的德行并非壶丘子那样可以倾倒一世，他的容貌足以与龙象般的高僧为伴，仿佛涵盖了江湖的秋色。平生经邦治国的学问，不会为了做宰相而停留；滔滔不绝，像悬瀑倾注万丈深潭。往年辞去讲经事务，众人挽留也不回头；剖析内心，老死岩穴，许多念头本来就不浮动。向东南望去，许多士人之中，只有这位老人最为出众；翰林和天下公认的方外高士，都属于同一类人物。旌旗经过虎溪道路，整日游赏泉石。众生的疾病还没有止息，老师的心意怎么能忘记忧患呢？附载钱穆父依韵所作的诗。幻影和水泡本来都是空的，色相如真实，梦境却使人迷惑。黄丘间的仕宦和求学，仿佛只是狂奔而已。来到这里已有三十个秋天，头发牙齿都已不同于当年，岁月也不会为我停留。古寺插立在乱石之间，蛰伏的龙盘绕在神奇的深潭里。天人和众生的大导师，如今驻锡而白了头。安住于善道，谨慎防护心念；晚年的节操，不随沉浮而变。我曾经说过，出仕和退隐，本来不用彼此分出优劣。权教和实教分为二乘，辅弼群臣则共同属于九流。如今才知道，那些忙乱奔波的人，哪里能够得到逍遥游呢？从今以后允许我礼拜您的足下，也许还可以医治幽深的忧愁。

译谨按：辨才和穆父的诗，世上流传不多。以上唱和诗，全都载在《临安志·龙井》条下。此外还有杨次公的记和《龙井杂绝句》十三首。赵清献公也有诗，但并非同时唱和，所以不收录。问陶渊明：自注说，有人认为东坡这首诗与陶渊明相反，这并不是明白的说法。其实只是互相借用来构成立意，并不是彼此否定。元祐五年十月日。您知道精神并不等同于形体，那么为什么还要区别人间和天上？难道只有天地人三才之中才如此，其他地方就没有这种情形吗？我把它引向高处，它就成为悬挂的星斗；我把它分散而压低，难道不就是山川吗？三皇虽然已经消逝，直到今天仍在我之前；八百岁的寿命终究会结束，彭祖也不是永远不死。惶惶然只求一醉，借此发泄出露槿花般的美好。有酒就不推辞醉倒，没有酒便饮泉水。树立善行来求取我的赞誉，就像饥饿的人看见馋涎。把命运交给自然运行，忧伤便会产生；忧伤离去，生命也会归还。纵情遨游在天地大化之中，正是被大化所束缚。既然应当终结，就应该终结，哪里还用再谈这些话？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如今依据自注所记年月编排在这里。偶然在龙井辨才那里得到一方歙砚，非常奇异，于是作了一首小诗。罗纹细密而没有瑕疵，砚面像犀牛角和玉璧，仿佛水浦上的云气。午后在窗前睡醒，四周刚刚安静下来，时时听见西风吹动瑟瑟作响。罗纹：《砚笺》说，南唐元宗时，歙州太守进献砚台，并征召制砚工匠李少防，提升为砚官。歙砚有罗纹坑、眉子坑、金星坑等区别。《歙州砚谱》说，罗纹山也叫芙蓉溪，砚坑有十多处，都是山前山后沿溪生成的。水舑坑在罗纹山西北，石头的纹理像波浪。题写在辨才白云堂墙壁上。我不怕清晨敲响松木门扉，却正赶上支公长久没有回来。山鸟不再鸣叫，天空将要下雪；卷起帘子，只看见白云飞动。白云堂（关于它的注释，前文已经详细说明） 谨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因按题目类别编入此处。送程之邵佥判赴阙。夜明珠不会自己献出，天上的骏马也实在难以被人识得。向来一张狐腋皮，往往要从五张黑羊皮中取出。贤明啊，江东太守，您收用了幕府中的奇才。没有华丽外表的人哪里容易被识别？既然得到他，就不应让他自行离去；留下您来盼望这座府城，帮助我怜惜它的衰老。两年间促膝交谈，一旦之间却长揖辞别。树林深处潜伏着猛兽，河岸改变，潜藏的珍宝也随之迁移。离开这里之后，您将到哪里去呢？失去您，我只能独自悲伤。想到您有瑚琏般的才质，正适合进入当今的台阁，您应该去了。日后若有机会相合，怎能只顾怀念自己的私情？程之邵：名遵彦，当时任签书杭州节度判官厅公事，注见上卷。江东守：据《咸淳临安志》，元祐三年六月，杨绘在杭州去世，熊本以龙图阁学士身份从越州改任杭州知州；四年五月调任江宁府知府。望此府：据《世说新语》，王东亭任桓宣武主簿，既承受举荐而获得声誉，便成为一府所仰望的人。寄给梅宣义的园亭。仙人子真后来回到吴市门，不惜用十年时间，经营这五亩园子。起初希望橘树把桐树当作奴仆，渐渐看见桐树也长出了子孙。清池压着丘虎般的奇石，异石来自太湖的鼋山。敲门来访不论贵贱，任性而来，各自带着琴和酒。我本是放浪不羁、寄居在西南坤方的破屋里；房子虽然还在，小园子却有谁来替我守护？羡慕您想要归去，无奈我还没有报答恩德。喜爱您的儿子，是因为他幸而成为我的同僚好友；长久的交情，简直像弟兄一样。明年经过您那里西行时，您就请我喝尽空酒瓶吧。湖鼋：据《吴郡志》，太湖石出自湖中的鼋山，晶莹洁净可以照见人影，坚硬润泽如金石。爱子：梅子明，是宣义的儿子，注见上卷。观潮二首。原题“湖”疑当作“潮”。乘着木筏远远牵引而行，仿佛神仙客人；万里清风掀起海涛。回头看去，竟不知道沙界是多么微小；衣服在风中飘动，仍觉得色尘高远。须弥山有山顶，低低地垂向太阳；兜率天没有根基，下方却承托着巨鳌。释迦和梵天茫然面对共同到来的劫火，飞云之间不知不觉已经陶然沉醉。朝阳照在水面上，红光铺展开来。玉色的涛、银色的浪，彼此回旋。山岭分开宿夜的雾气，视野尽情伸向辽远；云驾着高风，奔驰着送来。升起的霞光映照着色彩，像倾斜将尽的火焰；它的气势和光焰照亮细微尘埃。可怜这极其广大的景象，却不知道人生已经像野马般漂浮不定，多么悠然啊。醉后题写给信夫方丈。以鹤为精神，以松为筋骨。庭阶上的兰花玉树，一时之间满是春意。愿您姑且住上三千岁，长久和东坡一起做主人。谨按：以上三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据《外集》编在第八卷，是任杭州太守时所作，如今从《续补》下卷移来编入。元祐五年十二月十二日，我和景文、义伯、圣途、元伯、伯固、仲蒙同游七宝寺，在竹子上题写了这首诗。扎根本来难道和众树不同？修长的枝干却独自伸出树林。孤高本来不可以依仗，年末霜风已经侵袭。谨按：景文就是刘季孙；圣途是张天骥，字次元；周焘字伯固；苏坚字仲防，即钱穆父的儿子义伯；仲蒙无从考定。这首诗施氏原本失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题中年月清楚可靠，所以编在这里。熙宁年间，我任此郡通守，除夕在都监府值班，监狱里关押的人都满了，直到天黑也不能回住所，于是写了一首诗在墙上。如今过了二十年，在衰老多病之余，我又忝任郡守，再次经历除夕；庭院中的事务寂然无事，三座监狱都空了。这大概是同僚们的功劳，并不是我这个无能老朽所致，因此和前一篇诗，呈给公济、子侔两位通守。前诗。除夕本应早早回去，官府的事务却把我留下；拿着笔面对这些囚犯，不禁哭泣。可怜这些被拘押的人，小人们忙着谋求粮食，落入法网也不知道羞惭。我也留恋微薄的俸禄，因循拖延而失去了归隐休息的机会。不要再议论谁贤谁愚，大家都是为了食物谋生；谁能暂时把他们放走呢？我怜悯而沉默，也为自己不如前代贤人而惭愧。通守：据《隋书》，隋炀帝设置通守，每郡各有一人，地位次于太守；京兆、河南称为内史。都监：据《咸淳临安志》，杭州有通判，分为北监、南监、东监，另有都监在府治西面。宋朝初年各郡都有都监；宣和二年，怀安军向尚书省奏请，宰相讨论后改为都监，内外都监一并禁止，统一称作签监，朝廷采纳了。公济、子侔：公济就是袁毂，子侔不详。本集前卷有《以文登白玉寄子明学士诗》，施氏原注说梅子明是吴郡人，从馆阁请求外任以便奉养亲人，任杭州通判等。子侔疑为子明之误字；施注认为子明当时已经离官，却不知依据何在。今诗。山川没有改变，旧日的岁月却一去不留。百年只在俯仰之间，五行更替，君王和囚徒也不断转换。同僚们好比岑参、范仲淹，德业使前人都感到惭愧。于是让年老迟钝的太守，也能在应答事务之间获得片刻休息。回想这二十年间的出仕和退处，哪里是人力所能谋划的？牙齿和头发都交给上天，已经缺损败坏，无法修补。《苏诗补注》第三十二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三十三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三首。元祐六年辛未春在杭州任职，三月以后还朝，八月出任颍州知州。和杨公济《梅花十首》的诗韵。梅梢上的春色显出微微的暖意，仿佛有意把南枝剪裁雕刻得格外繁多。月黑之时在林间遇见白衣女子，难道是霸陵醉尉认错了人吗？杨公济：名蟠，当时任杭州通判，详情见施氏原注。考查《东都事略》和《宋史·杨蟠传》，都认为他是章安人；王氏旧注认为是建州人；只有《登科记》认为是杭州人。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说，《东都事略》称章安人，是依照他的文集命名；《大宋登科记实》称杭州人。绍兴年间，钱塘人傅牧作《西湖事实》，说乡人杨蟠作《百咏》诗，因此《登科记》的记载，是依据他的乡籍。谁何：据《史记·秦本纪》所说：“信任忠臣，精选五卒，陈列利兵，盘问来者是谁。”《索隐》注说：“何”有的本子作“呵”。《汉旧仪》说，诸卫郎官分五更巡夜，呵问夜行者；“谁”“何”“呵”字义相近。月下相逢，仿佛来到了瑶台；借一片草地，摆开清酒，连夜饮到天明。明天酒醒时，想必满地都是空酒杯，只叫饥饿的仙鹤来啄食莓苔。头发尚黑时曾寻访春色，来到湖畔回望；万松岭上，有一枝梅花开放。如今即使已经老去，霜打的根仍在；等到再见刘郎，却又只有我独自前来。万松岭：据《咸淳临安志》，万松岭在和宁门外的西岭上，旧时道路两旁夹种松树。白居易《夜归诗》说：“万株松树青山上，十里沙堤明月中。” 月光照地，云气铺成台阶，徒然斟满一杯酒。玉奴终究不会辜负东昏侯。东昏侯曾在临春、结绮等楼阁之间寻欢，如今只剩荒芜荆棘。谁相信这幽幽香气，竟能使亡魂复返？月地云阶：据《容斋续笔》，政和年间蔡京禁止学习苏氏文章，蕲春有一位士人独自闭门，只给自己的诗作注释，不与人交往。钱伸仲任黄冈尉时，因主持考校上舍而往来其乡，三次拜访才得以见面。起初他请求借阅那人的书，士人指着案旁的大部书让他随意抽读，恰好读到和公济《梅花十绝》中的“月地云阶漫一尊”句，并注释说：“玉奴是齐东昏侯潘妃的小字；临春、结绮是陈后主三阁的名称。”钱伸仲问：“引用的只有这些吗？”士人说：“是的。”钱伸仲说：“唐代牛僧孺写的《周秦行记》中，梦到薄太后庙，见到古代后妃，其中有‘月地云阶’一语。东昏侯因为玉儿而身死国亡，怎么会不辜负她？这正是本诗所用的典故。先生为什么隐去而不写明？”士人惊愕失色，回头看着儿子，于是把纸张和火炬全都烧掉，说：“我白费了十年工夫，要不是您，几乎让士林讥笑。”钱伸仲常常讲这件事来告诫后生。玉奴：洪迈《容斋随笔》说，玉奴是杨贵妃自称；潘妃名玉儿。《韵语阳秋》说，东坡诗“玉奴弦索花奴手”中的玉奴指杨贵妃；但和梅花诗又说玉奴终不负东昏侯，或许是笔误。返魂：《禅宗颂古》载唐代僧人诗说：“上天还不肯随着寒暑，却又生出清香来使亡魂复返。”先生的诗正是使用这句话。太阳升起，冰凌消散；水边的野梅盛开，官柳渐渐倾斜。西郊正想去和诗人饮酒，仿佛到了黄四娘东边的子美家。冰澌：按施氏原本作“冰湖”，周益公《省斋集》注中引用这两句作“冰澌”，应当以此为准。别本作“冰壶”，也是误字。您知道它早早凋落，却仍然抢先开放。不要再用新诗四句催促它，岭北的霜枝最有情思。它忍受严寒留下来等待，只为了使君到来。忍寒：李商隐诗说：“忍着寒冷，想来是要试试梅花妆。” 冰盘还没有献上含酸的果子，雪岭上却先看见了耐冻的枝条。它应该笑春风中的木芍药：花朵丰腴、枝骨柔弱，还要请人医治。含酸：江淹《恨赋》说“含着酸楚，吞下叹息”。木芍药：韩愈诗说“殷勤的木芍药，独自压住余春”。寒雀喧闹不停，冻得飞不起来，只绕着树林空自啄食尚未开放的枝条；它多情而喜爱与风流相伴，却还没有等到燕子成双飞来的时候。像剪碎的鲛绡，像轻盈的玉簪；檀色的晕染妆成，映着雪色月光明亮。愿不愿意陪老人痛饮一场春酒？早知它就要凋落，却会显得更加多情。檀晕妆：据《长公外纪》，王十朋所收各家注释都不理解“檀晕”的含义，这里加以说明。《宇文氏妆台记》说，妇女画眉有“倒晕妆”；古乐府有“晕眉拢鬓”的说法。元稹给白居易的信说，亲近的妇人把眉目晕淡，把头发鬓角梳束得整齐。画谱有正晕牡丹、倒晕牡丹。又据《太平广记》，许老翁有银泥裙和五晕罗，画工使用七十二种颜色，其中有檀色。这与张萱所画妇女晕眉的紫色轮廓很相似，可以相互证明。穿着白绢裙、细绢巾，像玉川子那样心胸清新，冷峻而不邪僻。即使浓艳的李花争着报春，也还要设法陪我踏雪去看梅花。谨按：以上十首，施氏原本编在上卷《重九诗》之后，如今改正。附载李端叔和韵十首，从《姑溪集》中辑录。是谁在月下弹奏云和？一夜之间，繁茂的枝条更多地向北伸展。长笛不必再谈旧日的怨恨，姑且留下幽深的思绪，等待阴何。奸雄到了老年，仍然留恋高台。随着香气飘散的地方，枝头便开出花来。不要再谈歌舞旧日酒杯中的欢乐，姑且让绿色漂浮在苔藓之上。玩弄花蕊、攀折枝条，一天要来多少次？依稀还记得，梅花曾在雪中开放。尘土沾满衣袖，故乡相隔遥远；为什么这样多情，偏偏又拂到眼前？用微火，面对明窗，饮下一杯酒。余下的酒还没有减少，眼睛却更加昏花。谁替我折来梅花？从东边楼阁续写诗篇，想起何郎，顿时令人断魂。昏暗的心情使肠子几乎九回曲折。独自一人，不知故园此时有谁面对开放的梅花？拈来一枝，姑且倚着孤枕；还想殷勤地请它进入梦中。病后憔悴，拍着空酒杯。仔细思量，心绪反而昏乱。顿时觉得阳和之气振起了枯槁的生命，不必再请方士招来幽魂。今年初次见到它，才知道报春的花朵必定从清浅之处点缀出横斜的枝条。它默默面对我，应该也感到惆怅；再也不是当年处士居住的那所房子了。以玉做肌肤，以雪做衣裳，把风月剪裁成形，点缀在寒冷的枝头。上池之水本来可以饮用，偶然却无路可通，徒然惭愧当年医治带下病的扁鹊。泄露了天工，心意却并不轻浮。傍着春天、依着腊月，独自清楚分明。孤高的梅花不肯做繁红的伴侣，造化应该知道它另有一番情意。姑射山前，过去曾为她占卜居处。天赐的香气和真正的颜色，依着风斜斜开放。不必把她和薝卜花分出高下，她毕竟是东皇所管的第一等花。谨按：端叔所和诗的第五首，重复了第三韵；第六首，重复了第四首的韵。中间缺少一个“时”字韵。有一首没有善本可以对照抄录，谨备考查。感谢关景仁送来红梅树苗二首。年年传来花开的消息，却辜负了红梅；江边的梅花低垂着，又要开放。珍重您这位多情的关令尹，竟连根挖出，移来送给我，带来了春天。

译关景仁：据张淏《会稽续志》，关景仁是越州人，嘉祐四年刘煇榜进士。《苕溪丛话》引《夷坚志》说，关景仁字子开，是钱塘人。曾巩文集中所作《景仁墓志》说，他的父亲关鲁老居住在钱塘，景仁死后也葬在钱塘，当是越州人而迁居杭州。根拨：白居易诗说：“枝条从未损伤，根部也不曾移动。” 我把它替您栽在南堂下面，记住以后结出果实时。它酸而浓烈，不能调和众人的口味；使君的风味却正好，足以让人皱眉回味。南堂：先生诗中出现南堂共有三处。一处在黄州，就是“南堂独有西南向，卧看千帆落浅溪”；一处在惠州白鹤峰新居，就是“南堂初绝斧斤音”；这一处诗作于杭州，指杭州府治中的中和堂。和刘景文路分《上元》的诗韵。华灯闭藏，艰难的岁月中，清冷的月亮挂在空中的府城上。三吴之地重视时令节日，九条大道自然歌舞。云彩随着月亮将近望日，终于到了正月十五。美好的日子可以屈指计算，欢乐的事情接连不断。武人今夜扫除云阵，放眼望去，天空极其清澄。嬉游的人各自防备夜深归去，喧闹拥挤的场面片刻未曾见到。飞舞的彩球明灭交错，激荡的水流彼此吞吐。人老了反而像儿童，回来时还听见铙鼓声。新年使暗雪消融，旧岁又增添了缕缕白发。什么时候才能在九江城，与您相对成为两个渔父？自注说：我从前想在庐山买地居住，景文近来在江州买了住宅。路分（《职官分纪》：有“路分、都监、监押、钤辖”等名称，都是武职。） 游览宝云寺时，得到唐彦猷任杭州知州时送客在船中亲手写的一首绝句，诗文如下。第二天送唐彦猷的儿子唐坰赴鄂州（一本“舟中”二字），遇到细雨，感叹从前的事情，于是依照原诗的韵作诗两首送给他，同时把唐彦猷的手书归还唐家。二位才子都已凋零，笔法也只成为空名。忽然惊见云海之间群鸿嬉戏，清新的诗篇不敢私自收藏在箱笼里。人们说黄门的书法有父亲的风骨。宝云寺（《咸淳临安志》：北山宝云寺，乾德二年钱氏所建，旧名千光王寺，雍熙二年改为今名。《武林梵志》：宝云寺在宝云山下，即玛瑙寺东面的空园。）唐彦猷（《皇宋事实类苑》：唐彦猷唐询，清正简朴、少有欲望，不把世俗事务放在心上。退朝后独处一室，空寂无事，只吟诗、临帖、煮茶、试墨，以此度日。《咸淳临安志》：秩官考，唐询是钱塘人，嘉祐三年六月丙辰由苏州调任杭州知州，第二年九月授吏部郎，因而离任。）唐坰赴鄂州（施氏原注：唐坰字林夫，以下至六十多条说：王安石把曾布作为心腹，把张琥、李定作为爪牙，把张商英作为鹰犬。违逆自己意旨的人，即使贤能也说成不肖；依附自己的人，即使不肖也说成贤能。唐坰每读完一件事，便指着王安石说：“请陛下宣告王安石，我所说的是虚妄吗，还是欺诈吗？”皇帝屡次制止他，唐坰仍慷慨自若，一边读一边评论，朝廷上下都震惊恐惧。王安石因此请求罢去他的职务，皇帝虽然醒悟，也没有深加震怒。第二天，唐坰被贬为监广州军资库，调任监吉州太和县盐酒税，后任霸州通判，刚要赴任。） 御史王桓认为唐坰一定不会按常理行事，不应把他安置在边城，于是改任无为军通判。到这时，唐坰任鄂州知州。这一段新刻本删改不完整，现补录于此。二妙（据考，僧人文莹《玉壶清话》说：唐彦猷唐询和他的弟弟唐彦范唐诏，都以当时才华高雅而著称。唐彦猷通晓书法、喜爱古物；唐彦范文章气格高峻简古、不同凡俗；兄弟二人都精通书法，写一封便笺也一定使用华美纸张，妙处如此。由此可知，诗中的“二妙”指唐彦猷兄弟。）有父风（黄庭坚《跋唐林夫帖》说：我从唐家子弟那里得到唐林夫临摹欧阳询的书帖，笔力刚劲而秀润，这是林夫得意之作。李端叔也有跋语说：近来以笔墨为事的人，没有比得上唐彦猷的；他的风雅情致自然流露，所以书法都超凡脱俗。他的儿子唐坰运笔没有家传法度，却类似蔡君谟，也自有可喜之处。由二人的评论看，唐彦猷父子的书法受到当时人的共同推重，达到如此程度。） 仕进或退处、荣盛或衰败，十年光阴转眼便成空。春社时的燕子和秋日的鸿雁，谁知道我白头之年还要长久奔走在这条河路上？我仍旧躺卧在当年送客时的风中。附录唐彦猷的原作（此诗从原题中辑出，附录在后。） 山雨蒙蒙，细密得几乎没有停满天空。彩绘的船来来往往，轻快得像飞鸿。谁知道我独自卧在朱帘之内？一张床榻一尘不染，四面都是清风。送江公着任吉州知州 走遍三吴，行尽千山，江水仍在；过了桐庐，水色更加清美。难道只有在浊世中才隐居狂放，时世太平时也会有这样的佳公子。初戴冠时任惠文冠，读过《城旦》之刑书；晚年进入奉常属官之列，陪侍皇帝佩剑登殿。正要在华美的省署中重新振作、等待任用，忽然想起严子陵钓台，想归去洗耳。优良的木材不应被大匠抛弃，应该让名马驰骋千里。奉养老亲，官舍当然应有所选择；能得到江南一郡，实在颇为可喜。白米装满相连的船只，共有一万艘；歌伎穿着红妆、执持乐器，共有三千人。处理文书事务，希望还能得到些闲暇，也想到人生不过是及时行乐罢了。（公自注：两个“耳”字意义不同，所以可以重用。） 江公着（江公着字晦叔，桐庐人。考中进士后任洛阳尉，遇到久旱后下了小雨，作诗说：“叶子纷纷落下，雨脚均匀；凋零的花和柔软的草都恢复了精神。雷车却从前山轰鸣而过，却没有把原野道路上的尘土洒湿。”司马光在士人家中见到此诗，替他称扬推荐，他由此知名。元祐初年，经近臣推荐，任陈州通判，入朝任太学、太常博士，出任庐陵知州，所以诗中说“晚入奉常陪剑履”。元符年间任泉州知州，提举福建常平事务；建中靖国初年任覃州知州。苏轼北归到覃州时，江晦叔恰好到任，二人曾作诗唱和。不久，江公着任广东转运判官、提点湖南刑狱、京西转运副使。这是施氏注本的原文；新刻本从“入为太常博士”以下全部删去，现补录于此。）吉州（《元和郡县志》：汉代庐陵县属豫章郡，汉末设置庐陵郡，隋代改为吉州。《太平寰宇记》：吉州因吉阳水而得名，向南到覃州五百三十里。）奉常（《汉书·百官表》：奉常是秦代官名，景帝时改称太常。）钓台（《太平寰宇记》：严子陵钓坛在桐庐县南面大江旁，下接七里滩。据《东观汉纪》说，光武帝与严子陵是朋友，严子陵隐居在孤亭山，以垂钓为业；光武帝访得他，他不接受封赏。如今郡中有台有坛，也称严陵濑。）白粲（《晋书》：何子平居住在会稽，侍奉母亲极为孝顺，被征召为扬州从事。每月俸禄得到白米，便拿去换买粟麦。有人说：“所得利益没有多少，何必这样麻烦？”他回答：“老母在东方，若不能得到米，我哪有心独自享用白米呢？”） 听说钱道士和越州知州穆父喝酒，送给他们两壶酒（别本作“一壶”）。

译把龙根制成肉干，把玉液酿成美酒；下界的冷酒，即使带些酸味，也姑且尽情品尝。一纸王羲之所写的《鹅经》，足以使人像逸少那样沉醉；他年写成《鹏赋》，还要像谪仙李白那样狂放。金丹自然足以使衰老的鬓发停留在青春状态，何必让苦涩的眼泪防备离别的愁肠。吴郡是我们的旧邦，遗留下来的恩泽还在；将来一定会把符竹交给诸位郎君。钱道士（名自然，号通教大师，与穆父同为吴越后裔，所以结句这样说。）符竹（《汉书·文帝本纪》注说：用五枚竹箭，每枚长五寸，刻上从第一到第五的篆书，作为与郡守相合的符信；各分为两半，右半留在京师，左半交给郡守。）再次依韵和杨公济的《梅花十绝》。一枝梅花便带来清新和煦的春天气息，看遍千林梅花也不觉得多。过去的习气已经空尽，任它沾上衣袖；不必让天女来问我“怎么样”。上天让桃李充当低下的舆台，所以特意让寒梅首先开放。请凭借隐士收取艾蒳，把这带有国香的香气和着雨水送入青苔之间。舆台（《左传》：人有十个等级，下面的侍奉上面，上面共同奉事神明。因此，王统辖臣，臣统辖公，公统辖大夫，大夫统辖士，士统辖皂，皂统辖舆，舆统辖隶，隶统辖僚，僚统辖仆，仆统辖台。马有圉人，牛有牧人，用来办理各种事务。）艾蒳（《广志》：艾蒳产于西域，像艾叶；又说是松树皮上的绿色苔衣，也叫艾蒳，可以和各种香料合在一起焚烧，烟气聚集而不散。） 白发之人思念故乡，远隔万里归来；小轩临水而建，只为梅花开放。因此我应当多作诗上千首，可知我是多情，特意为此而来。人已离去，残花落满酒杯。黄昏时分，细雨淋湿花枝，实在令人难以忍受；夜里又寒冷。哪里还能有穿花飞舞的蝴蝶？我知道那是风流的楚客之魂。春意进入西湖，到处都是鲜花。芳草像裙腰一样环抱着斜倚的山峦。美丽的女子盈盈解下佩玉，来到烟雾笼罩的水边；含情脉脉地靠在酒垆旁，邻近酒家。裙腰芳草（白居易诗自注说：孤山寺在湖中洲渚上，草色变绿时，远望就像女子的裙腰。） 不要在霜晨抱怨梅花还没有开放，白发从早到晚自然催促人老去。刚刚折取一朵含着风露的新梅，正像在西厢等待月亮升起。白头（杜甫《梅花》诗：“江边一树垂垂发，朝夕催人自白头。”） 洗尽了铅粉的装饰，显出如雪的肌肤；要凭真正的颜色在枝头争艳。梅花的檀色花心已经像龙涎香一样吐露芬芳，洁白的面颊哪里还需要獭髓来医治。湖面上刚刚惊见梅花片片飞落，酒杯前又吹折了最繁茂的花枝。谁能防备春风的心意？只怕看见梅子黄熟、细雨绵绵的时候。长久怨恨漫天飞舞的柳絮轻薄，只知道飞舞飘扬，占尽清明时节。寒梅仿佛有意躲避春天，却不明白造物主本来无所偏私的心意。我这个北方来客来到南方，难道这里就是故乡吗？醉眼看着参星和月亮，横斜在半空。他年若想认识吴地女子的面容，就要秉烛到三更时分来面对这梅花。依曹子方运判在雪中同游西湖诗的韵。文思如泉源汩汩涌出，像波涛舒展；一声清亮的歌唱，响彻岩谷。还没有等到积雪堆厚，诗句已经高妙；哪里只是湖面开阔，心境也自然悠远。云山已经化作歌声，眉峰浅淡；山下碧绿的流水清澈如眼。酒杯前助酒的，只有新诗；这和读书虫以书卷为食又有什么不同呢？曹子方（曹子方名辅。任渊注《山谷诗》引《实录》说：元祐三年九月，太仆寺丞曹辅权福建路转运判官。曾巩《隆平集》：转运判官一职，开宝六年广南路开始设置，任命徐泽一人；太平兴国三年，各路一并设置。）依仲殊雪中游西湖二首的韵。半夜从幽深的梦中醒来，稍稍听到竹苇声响起；接着又听到冻断的琴弦声，便把它当作鼓敲，反复演奏一两遍。曲子终了，天色自然明亮，玉楼已经高耸峥嵘。想到那两三位朋友，落笔时雪花先飞落下来；共同结伴游于竹林之间，身体轻得像孤鸿。秀美的语言从寒苦和饥饿中产生，身处困穷，诗才反而通达。禅师又能做什么呢？只是笑着指向一缕孤烟升起。我独自想念那位灿烂的人，谁能和我心意相通呢？仲殊（注释详见上卷《安州老人食蜜歌》下。）飞霙（《韩诗外传》：雪花叫作“霙”。） 宝云寺的楼阁喧闹在千门之间，树林寂静，起初连一只鸟的叫声也没有。关上门，不要让风把地面扫净；卷起帘子，仿佛有月光照临轩窗。水光荡漾，仍然浮着一片碧色；山色空濛，暮色已经收拢。求得汤休的一首奇绝诗句，才知道“盐絮”之喻已经是陈旧的话了。依参寥同题诗的韵（一本题作《次韵参寥咏雪》。） 清晨起来，到处像铺满白毡；楼阁、山川全都呈现同一片白色。总是灿烂的白银和洁白的玉石，不知道这样的奇货究竟有谁居住。谨慎考订：以上四首，施氏原本编在《真觉院瑞香花》一首之后，似乎次序有误，现改编于此。又考，《参寥集》中已经失去原唱。和叶淳老、侯敦夫、张秉道一起察看新河，张秉道作了诗，我依韵作诗二首。你难道没有看见，元帅府前排列着万艘船，潮头尚未平顺，便用千张强弩射击；直到今天，凤凰山下的航道还长久借助一支箭形水道分开两翼。我开凿西湖，使它恢复旧日景观，一眼望去已经尽是西南的碧色；又将回头夺取浮山的险要，千艘船连夜驶下，南北都能通行。坐在这里陈述三条计策，本来都是众人的谋划，只留下一个承诺，等我画图。年老多病，思念归乡；暂时寄身于此，功名真如幻梦，最终又能得到什么？我向来就笑那些画蛇添足之事，这件事与吃鸡肋有什么不同？可怜你兴趣爱好更加迂阔，得到我的新诗竟高兴得折断木屐。我在江湖上的事务粗略办妥，终于要归去；其余事情以后还要润色。一间茅庵闲卧在洞霄宫中，井里有丹砂，水长久呈赤色。

译相度新河（何薳《春渚纪闻》：元祐年间，先生以翰林学士出任杭州知州。当时水官侯临相继出任上饶知州，经过杭州时，因为曾在浮山渡江而翻船，便暗中筹划避开回江险处的办法，献给先生。先生察看适宜之处：一条从富阳新桥港到小岭，开凿河道通到闲林港；如果费用不足，便设置山口不再开凿，而让往来的船只搬运过岭。另一条从余杭女儿桥港到郡城北关江涨桥，通入运河。还有一条从龙山闸向西，沿江经过六和寺，由南荡朱桥港开凿石门，削平田地到庙山，然后出江，水道二十里到富阳。诗中说“坐陈三策，本人谋”，又说“上饶使君更超逸，坐视浮山如累块”，可知所议出自侯敦夫。此事请求朝廷，已经获准，但先生入朝任翰林承旨，林子中代任杭州知州。有谄媚之人说，如今开凿龙山、姥岭，正触犯太守自身，于是此议被搁置。这段记载详细，可以补充施氏注释的缺漏，现完整抄录。）西湖恢复旧日景观（《本集·乞开西湖状》说：唐长庆年间白居易任刺史，当时西湖灌溉田地一千多顷。我以侍从身份蒙受恩宠，出任杭州，亲眼看见西湖已经有必然废弃的趋势，于是已经派官员丈量葑田二十五万多丈，估计需要民工二十多万工，从四月二十八日开工，半年之间便看见西湖恢复唐代旧貌，周围三十里、以山为岸；农民父老和水鸟鱼类一同享受圣上的恩泽，永无穷尽。）浮山（《太平寰宇记》：定山在杭州西南四十里，突出浙江数百丈；再过五里是浮山。本集《疏河奏略》说：潮水从海门而来，势如雷霆；浮山耸立江中，潮水回旋冲击，怒势增加百倍。沙洲移动，情状如鬼神，虽然船夫和渔人也不能测知水的深浅。）人谋（据施氏原注和《春渚纪闻》，只涉及相度新河一事。依我考察，先生任杭州知州时，兴办水利一共三项，都采纳众人意见而成：疏浚盐桥、茅山二河，最初由监税苏坚提出，勘验督成则是仁和知县黄僎；西湖工程，最初提出建议的是钱塘县尉许登仁；议论开凿新河以避开浮山险处的，是侯敦夫。所以诗中说“坐陈三策，本人谋”。）洞霄宫（考察宋朝大臣提举宫观之制，始于李若谷。熙宁初年增加杭州洞霄宫以及五岳庙等，都依照崇福宫设置提举官，由具有知州资序的人担任。） 任职充任而不再限制人数，人人都可以自行方便行事。先生在一间茅庵中卧云，这里所说的“云”，是说他将请求提举宫观而离去。洞霄宫在余杭大涤山。注释见前。荆溪的父老为三害忧愁，向下斩除长蛟，本来就是没有赖以凭借的事；韩退之平生刚强不屈，连他的文章也曾写来告诫鳄鱼。石门工程，耗费万金；若不是为了我，恐怕就会因财力局促而停止。江湖的开通和阻塞，自古以来都有一定规律。两只鹄鸟飞来，报告工程已经成功或失败。劝农使者不是寻常之人，一句话已经打破了百姓的惊恐。上饶知州更加卓异，坐在那里便把浮山看得如同累积的土块。长须的张先生，是我结交的布衣朋友；诗酒纵情，写出狂放怪奇的诗篇。我将来任水衡，你将来任水衡丞，日后一同回朝，一起拜见皇帝。石门（在龙山西面，注见前诗。）劝农使（韦骧《钱塘先生集》：如今的转运使、副使以及郡守、县令，都是劝农官。《职官分纪》：景德二年诏令，各道转运使、副使以及知州、少卿、监以上官员，都兼任劝农使；其余知军、通判等，都兼任劝农事。据考，叶温叟当时任转运使；淳老是叶温叟的字。）上饶使君（《太平寰宇记》：江南西道信州为上饶郡，汉代是豫章郡的鄱阳县，唐代设置信州，向东到衢州二百五十里。据考，侯敦夫当时以水官身份出任信州知州。）防笋（并附引文。） 防笋形状像鱼，剖开后得到鱼子，味道像苦笋而更加甘美芳香。蜀人用它供佛、供僧，非常珍贵，而南方人不知道这种东西。它生长在树皮和绒毛之间，大概是花朵刚刚孕育的时候。正月、二月之间可以剥取，过了这个时候就苦涩而不能食用了。采取它不会伤害树木，又有益于饮食。按方法应当蒸熟，调制方法大略与笋相同。用蜜煮、用醋浸，都可以远送到千里之外。现在把它送给殊长老品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二月〕 送给你三百条木鱼，其中有鹅黄色的鱼子。剖开木鱼的瘿瘤，想分给你甘美的笋箨龙头，哪里敢说它美味？只愿它随着蔬菜水果而得到实际使用，不要让它在山林中徒然老死。请问你为什么要吃木鱼？烹煮它不能发声，本来就是这个道理。防鱼（《本草》：栟榈，又名防榈，没有枝条，高二三丈，叶子聚集在树梢。树皮每围一层就是一节，每三十天采一次。六七月开黄白花，八九月结实，果实聚成房状，像鱼子，黑色。又说三月时，树顶茎中生出黄色苞片，苞片中有细小的种子，这是花朵孕育的种子。形状像鱼腹中孕育的鱼子，所以叫防鱼，也叫防笋。） 依曹子方《龙山真觉院瑞香花》诗的韵。幽幽的香气凝结成浅紫色，来自孤云缭绕的山峰。它自身并不知道骨子里的香气，颜色虽浅，情意却格外深。移栽到青莲佛寺，便在薝卜花林中占据了首位。把它编成佩带，便是楚臣的佩饰；散落在天女的衣襟上。你持有经霜历雪的操守，耳中已经听不进歌舞笑语。一旦遇到兰蕙般高洁的品格，坚如铁石的心也会稍稍回转。摆酒要趁天气晴暖，养花须在傍晚阴凉时。趁着阴晴交替之间，恐怕会招来吝啬的细雨。彩云知道容易消散，杜鹃鸟却担忧自己先行啼叫。明天这些景物便会成为陈迹，姑且试着用丹青把它们临摹下来。龙山真觉院（《咸淳临安志》：龙山在嘉会门外，离城十里，一名卧龙山。《西湖游览志》：龙山稍向北是玉厨山，旧有真觉院。）瑞香花（《冷斋夜话》：瑞香花有黄、紫两种，有紫色花瓣、金色花边的品种，最初产于庐山，如今各地都有。《桑乔庐山纪事》：瑞香产于山中，南唐中主喜爱它，把它移植到含风殿，命名为紫蓬莱。《咸淳临安志》：如今东西马塍瑞香最多，大的叫锦熏笼。）鷤防（《广雅》：鷤防就是鶗鴂，即子规。《本草》：鶗鴂也写作鷤防。） 送小本禅师赴法云寺。把身体寄托在天地之间，出仕或退处都难免有所作为；我心情淡泊，完全没有营求。人的一生百年，怎么能够真正终结？山林生活同样有忧患，官场富贵也不过是一场戏剧。我还没有立即归隐休息，禅师难道就想安逸吗？京城中充满豪杰，议论纷纷，分别黑白。对于圣谛第一义，当面有谁不能认识？禅师来到这里又有什么事情呢？不过像一轮孤月悬在碧空。这身体如同浮云，哪里能被南北限制？云从山中出，本来无心；既然降过雨，归去也就可以了。我们和珠泉还有旧日约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挂锡杖归去呢？

译小本赴法云（《咸淳临安志》：善本是开封人，勤奋学习，考中进士。在京城得到《华严经》后，打开经卷，忽然觉得经义历历与内心相契。圆照禅师住在杭州净慈寺，招他为上座，另设讲席，帮助诱导前来求学的士人。《续灯录》：元丰七年，越国大长公主与驸马都尉张敦礼在京城南面建造法云禅刹。建成后，诏令法秀开山主持。《释氏稽古略》：哲宗元祐五年八月，汴京法云寺法秀禅师入寂，诏令杭州净慈寺善本禅师继任住持，赐号大通禅师。善本师承法照禅师宗本，世人称为“大本”“小本”。）圣谛（《传灯录》：达摩拜见梁武帝，梁武帝问：“什么是圣谛第一义？”达摩回答：“空旷寂然，没有圣者。”）是身如浮云（《诗眼》说：“是身如浮云”二句，是杜甫送别赞颂上人的诗中完整的原话，难道是偶然使用的吗？） 题写浑令公宴请鱼朝恩图。咸宁郡王的英气仿佛郭子仪汾阳王，夜间宴饮时军容盛大，席间出现了盛装的歌舞女子。不必缠头赏赐万匹锦帛，我知道你还没有能力成为吕强。浑令公（《旧唐书》：浑瑊是皋兰州人，本是铁勒九部中浑部的人。唐德宗时，因屡立战功授中书令，封咸宁郡王，谥忠武。）宴鱼朝恩图（朱景玄《唐朝名画录》：浑侍中宴请图，是周昉所画。） 谨慎考订：刘辰翁评论先生这首诗说：“实在不可理解。”现在按诗意解释如下：以令公的身份宴请军容使鱼朝恩，其豪华奢侈，可以想见。东汉的吕强曾上疏极力指斥外戚和宠臣的奢华逾礼；鱼朝恩却远远比不上他。鱼朝恩正以繁华为美，心里谋求奢侈僭越，世上传说他参加汾阳王郭子仪的一次宴会，锦缎缠头赏赐多达数万匹，简直想和王公贵戚争夸数量、斗比奢靡，一时骄横满溢，咄咄逼人。因此诗中借咸宁郡王的口吻嘲笑他说：“你即使有万匹缠头锦，我也用不着；”又料定你没有本事像吕强那样上疏指斥奢丽。所谓“不须”，所谓“知君”，正是把军容使看成股掌间戏弄的小儿。这样才真正觉得咸宁郡王的英气千年如生。此图与诗意关系极大，怎么能让读者浮浅的情绪遮没作者深沉的用心？我曾说须溪刘辰翁只是一个庸俗妄诞、粗浅的人，看到这里更加确信了。庞公。襄阳的庞公年轻时就不受拘束，白发也不剃去，却也不流于庸俗。世人所争相奔走追求的东西，唯独我舍弃不要。我已经拥有余裕，他们却总觉得不足。鹿门山有明月，我就在树下行走；虎溪无风，我便在船上住宿。我不认识当年那个捕鱼的人，只喜爱顾长康所画的金粟如来。如今闭口不再说话。庞公为人不拘曲折，若有人到东西各处问这位老翁，他只会回答：“我是为了让明灯照亮华美的屋宇。”

译戏作书写。五言诗、七言诗，正是小孩子的游戏。三行、两行（一本作“五行”），也只是偶然写成。我本性不饮酒，只懂得沉醉；正如春风戏弄群花。四十年来的一切都如同幻梦，老了以后何必再分别愚人与智者。古人不住留，却也没有灭亡；我如今不创作，却也不会停止。寄语世上悠悠众人：白白地生，白白地死，也不过化为尘土。洗墨没有池，笔也没有冢；姑且这样作戏，以愉悦我的精神。谨慎考订：庞公一篇，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旧日怀疑此诗应分成两章：从“襄阳庞公少检束”到“为道明灯照华屋”为一首；从“五言七言正儿戏”到末尾，与前半首意义明显不同，本来就应另作一首。但各种刻本相互沿袭，没有人辨析。如今查阅《外集》第八卷，前一首题作《庞公》，后一首题作《戏书》，据此改正，移入《守杭》卷中，从前的疑惑和讹误顿时都得到解释。依刘景文西湖席上诗的韵。两位老者身材高大，像两座并立的山峰；常常撞击大吕之钟，应和黄钟之律。将要辞别邺下时，刘公干却看见云间的陆士龙；你白发苍苍，怜惜我的处境，略微有些相似。青山允许我与你一定相伴。我如今官俸已经六百石，惭愧不如当年辞官归里的邴曼容。依韵回答马忠玉。高低起伏的巨大山麓，连绵峰峦从地面隆起；当年庆幸祖先积德，钟灵毓秀。子孙都得到像凤雏庞统那样的慈爱和才智，兄弟中谁不是像卧龙诸葛亮那样的人物？河桥边暂且作看云而别，诗社中何妨带着酒一起往来。只有西湖像西施一样，所以它一定会婉转多姿地为你展现容颜。马忠玉（《咸淳临安志》：元祐五年八月，宣德郎马珹由提点淮南西路刑狱改任两浙路提刑。黄庭坚年谱：马珹是茌平人。） 三朵花的牡丹。风雨，究竟是哪一年离开、留下了真实的花朵？面对此地，直到今天遗恨仍在。偏偏巧合地超过了两朵而不能成双。谨慎考订：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外集》第八卷，作于守杭州时。现在据此移编。我离开杭州十六年后又回来，停留两年再离去。我平生自觉在仕进退处以及老少方面，大略像白乐天；虽然才名相差很远，但安分守己、欲求很少，也差不多可以相比。三月六日，我来向南北山的各位道人辞别，下天竺的惠净法师送给我一块丑石作为行礼，于是作绝句三首。当年两鬓（一本作“衫”）都还是青黑色，勉强说着再次来到这里，以安慰离别的情怀。如今衰老的头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变白的了，所以应当相对谈论来世（一本作“前世”）。重临（刘禹锡诗：“重临事异黄丞相。”） 我在仕进和退处方面，依稀有些像白乐天，哪里敢拿自己的衰老（一本作“朽老”）去同前贤相比？即使从洛阳社中辞官归去，还会有二十年闲居生活。闲居二十年（白居易《洛下诗》：“水边竹林旁，闲居二十年。”） 在郡任职依旧已有六百天，回到山中却记不清来了多少回；还要带走天竺山的一座山峰，想把它的云根栽到各处。在郡（白居易《留题灵隐寺》诗：“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 和林子中待制。两位老人滞留此地，各自都已满头白发；世人笑我们迂拙疏懒，年老以后反而更加坚定。共同拿着鸱夷（外集作“鹅儿”）盛的一樽酒，相逢在柳色映照的五湖天空下。江边的遗爱使百姓中的老人啼哭，海上的先声已经传入管弦乐中。早晚有一天，陶渊明也会作《归去来兮辞》归去，我们在斜川放声高歌、长啸到老。林子中（《东都事略》：林希字子中，元祐初任秘书少监，改任集贤修撰，知苏州，后来以天章阁待制任杭州知州。据年谱，先生任杭州知州时实际代替林子中；先生罢去杭州知州后，林子中又来接替。所以本集与林子中的两篇启文开头说：“既寻少壮之旧游，复继老成之前躅”，后来又说：“旧政已孚于千里，先声坐振于七州”，与这首诗第五、六联的意思正相合。） 谨慎考订：《咸淳临安志》记载：元祐六年二月，召苏轼任翰林承旨。同月癸巳，天章阁待制林希由润州调任杭州知州。这首诗正作于二人交接之时。它的韵脚与后来回答黄安中的诗相同，确实是这一时期所作。施氏原本漏载，现从续补下卷移编。依韵回答黄安中，并简寄林子中。年老以后心如死灰，再也不能燃烧。我接受一纸任命来到江海的心意正坚定，哪里忍心把黄散的官职交给子度，只能徒然羡慕苏杭这样的地方可以供养白乐天。肺病发作，整个春天都难以饮白酒；离别的愁肠在三夜里绕着琴弦。群仙正想让我归去，大家一同把清风借给玉川先生。留诗告别蹇道士拱辰。黑月处在浑浊的水中，什么时候不曾清明？方寸田地长满荆棘，梨树和枣树无从生长。什么时候才能返归我的本真？岁月如今已经高峻险急。我多次接触方外之士，早已知道世俗缘分轻薄。庚桑楚把自己寄托在鸡和鹤之间，却不肯像南荣趎那样变化。晚年才认识这位道士，仿佛有前世的情谊。他笑着指向北山的云，责备我为什么不归去耕田。仙人骑着汉阴的马，穿着隐秘的服装在大地上行走；他近在咫尺，我却没有前去拜见，只好烦请你替我通报姓名。愿意空着双手离去，独自驾驭横江的鲸鱼。蹇拱辰（名序，庐山道士，注见前。）黑月（佛经说，十五日以前为白月，十五日以后为黑月。谨慎考订：施氏补注本此诗只到“微服方地行”为止，脱去末四句，今据别本补入。） 依韵为子由题写王晋卿的一幅山水画，王晋卿又和诗二首。错误地把往事当作故意安排，同子敬的杂篇混在一起。真想仿效汤休，陇上的云寄来我在山中的消息。雪月之间追随你的溪上小舟，快来看飞仙进入虎头画箱。却又颠倒着拾起杜甫的遗裘。（公自注：子美诗说：“天吴及紫凤，颠倒在左裋褐。”）王孙也准备做玄真子，在细雨斜风中，雨水不能打湿鸥鸟。这种境界就在眼前，只能姑且作一番妄想。林下有几个人，才算真正的休息？我如今的心像一潭中的月亮，你已经如同能载万斛的船。看画题诗，两鬓都已斑白；归田养老，只穿一件羊皮裘。明年还要和你、子龙一同离去，让万顷苍（一本作“沧”）波淹没我们这两只鸥鸟。附录子由原作一首。把横卷还给你，只能徒然长叹。你问我哪一年才能退休？想借山岩之旁盖一间茅屋，还要在溪口停泊一叶渔舟。费尽心思于蜀道时，云气已经升到脚下；上马走在胡地天空下，雪已盖满皮裘。万里归朝后便径直归去，江湖浩荡，做一只轻盈的鸥鸟。谨慎考订：施氏原注说，先生从钱塘被召回，为晋卿题画共七首，收在本卷。现在考察本卷实际有九首。又考，子由后半首应当是在出使契丹时所作，先生回朝后才和作此诗。依韵为子由题写王晋卿的山水画二首。年老之后，你只能徒然看见我；画中的梦境，我也曾经游历。桃花即使落尽，又有谁看见水流到人间时曲折回旋。山中人从前曾和云一起出山，如今世俗的车马却随着流水再也不回来。幸好我胸中自有美好景致，时常面对画图打开酒樽。按：栾城集中缺少原诗。又题写王晋卿画四首。山阴的陈年遗迹。

译当年不知道这种清纯真实的品格，勉强把先生比作石崇。两者同样都只是人世间的一个陈迹，聚集蚊虫的金谷园，当时究竟算是什么人呢？陈迹（王羲之《兰亭叙》：“俯仰之间，已经成为陈迹。”） 附录子由依韵作。卧对着郗公，气度已经真实纯正；晚年归依山林，更没有人能与之相比。不必再预先列入清谈名士之中，自然就是江东第一人。雪溪乘兴。溪山、雪月，两样都美啊！宾主之间谈锋激烈，到了夜里如雷声转动。还说没有见到戴安道，试问他究竟从哪里来？附录子由依韵作。赶快前往，又迅速归来，真是旷达啊！聋人不相信，也听不见雷声。虽然说不一定非要见面，但安道已经错过了，竟驾着小船冒雪而来。四明狂客。笔端偶然聚集的一点微尘，哪里能代表溪山本身？狂客想要归去，便归去吧；再去求取皇帝敕赐，反而会枉费天然真性。附录子由依韵作。失足来到京城道路的尘土中，故乡的溪水何时才能让我抽身？便要像贺知章一样驾一叶扁舟离去，也已经笑过西山的郑子真。西塞风雨。斜风细雨到来时，我本来没有家，究竟归向何处？抬头看云天，真正的箬笠已经戴在头上；转眼便把江海收进蓑衣之中。西塞（《吴兴志》引《经锄堂志》说：西塞就是郡城南面一带的远山。唐代张志和曾在此垂钓，作有《西塞山渔父词》，山名于是著名。词中说：“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附录子由依韵作。细雨斜风，天将昏暗之时；凌波而行的一叶小舟，究竟要归向哪里？遥想它夜里寄宿在鲛人的房室中，浪涛卷动、波流分开，却不沾湿衣裳。《破琴诗》（并附诗序。） 旧说房琯在开元年间曾任卢氏县令，和道士邢和璞出游，经过夏口村，进入一座废弃的佛寺，坐在古松下。和和璞让人凿地，从瓮中挖出娄师德和永禅师所画的画。他笑着对房琯说：“你还记得这件事吗？”房琯于是惆怅地悟到，自己前世就是永禅师。【房琯的事见郑处诲《明皇杂录》，载于《高道传》。】故人柳子玉珍藏这幅画，说它是唐代的摹本，是宋复古临摹的。元祐六年三月十九日，我从杭州回朝，夜宿吴淞江。梦见长老仲殊带着琴来拜访我，弹琴时发出奇异的声音。我走近看，琴已经很破损，却有十三根弦。我不住地叹息。仲殊说：“虽然破了，还是可以修好。”我说：“可是十三根弦怎么办？”仲殊没有回答，只吟诵道：“度数形名本偶然，破琴今有十三弦。”这一生如果遇到邢和璞，才会相信秦筝就是响泉。我在梦中完全明白他说的意思。醒来后还记着这件事。第二天白天午睡，又梦见仲殊来说明前面的话，再次吟诵他的诗，我刚惊醒，恰好仲殊来了，心想这或许不是梦。问他这件事，他却全然不知道。这年六月，我在京师见到子玉的儿子子文，求得那幅画，于是作诗并把梦中所见所闻写在画上。子玉名瑾，擅长作诗和行草书。复古名迪，画山川草木，当时可说是精妙绝伦。仲殊本是读书人，弃家学佛，性情旷达，不受拘束，都是奇异不凡的人。破琴虽然还没有修好，琴中却充分保有琴的意味。谁说它有十三根弦，音节仍如玉佩相击？新琴【一作“弦”】只是徒然高张，琴弦【一作“琴丝”】的声音彼此不相应。木头明明是七弦琴，却随着世俗的爱好转动，实在鄙陋。房次律因循苟且而堕入流俗，可以料知董庭兰不懂得无弦琴曲。唐本画【《广川画跋》：唐人画邢和璞、房琯前世的事情，深入观察其中隐微之处，并能领会其中趣味，不是一般画工所能理解的。】响泉【《渑水燕谈》：秀州祥符院僧人智和收藏一张古琴，琴徽作瑟瑟之色，琴轸以碧色细石制成，声音清亮悠扬，琴中刻有李阳冰篆书三十九字。《朱长文琴谱》也记载这张琴，就是李勉制作的响泉琴。】

译《书破琴诗后》【并序】我作了《破琴》诗，从柳仲远那里求得宋复古所画的邢和璞画像。仲远把这幅画托付王晋卿临摹，装成短轴，题名为《邢房悟前生图》，我又作诗题写在画上。此身无论在什么地方，哪里不能作为寄居之所？浮云本来就不自知。偶然看见一张闲置的旧纸，便怀疑自己就是永禅师。柳仲远【字子文，柳子玉的儿子，见前面诗序。】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中抄出，因此题写后附编入。题写在王晋卿画后 一块丑石半蹲在山下，一株老虎般的长松倒卧在水【一作“木”】中。画中的龙请你看看眼力，数一数远处的云峰，究竟是第几重？赠给武道士【一作“听”】弹奏《贺若》清风整日自然地吹开帘子，清凉的月亮今晚肯愿意挂在屋檐上吗？琴中如果能够懂得《贺若》，诗中一定会喜爱陶潜。贺若【《诗话总龟》：世间相传琴曲中宫调的十首小调，都是隋代贺若弼创制的：一是《不博金》，二是《不换玉》，三是《泛峡吟》，四是《越溪吟》，五是《越江吟》，六是《孤愤吟》，七是《清夜吟》，八是《叶下闻蝉》，九是《三清》，十是曲名失传。琴家只称作《贺若》。唐太宗把《不博金》改名为《楚泽涵秋》，把《不换玉》改名为《塞门秋雪》。朱翌《猗觉寮杂记》说，东坡“琴里若能知贺若”这句诗把贺若比作陶潜，必定是指高人，并不是说贺若弼。贺若弼为人，是一个毫无品行的小人。我考察此事，认为说的是贺若夷。贺若夷擅长弹琴，王维住在别墅时，常让他弹琴娱乐宾客，见《唐书·王维传》。僧人文莹《湘山野录》没有深入考证，便认为是贺若弼，世人也因此以讹传讹。东坡《序武道士弹琴》说“贺若”，又说宣宗时有待诏，不知依据何处。按照这篇序来看，应是姓贺名若。】元祐六年六月，我从杭州被召回朝廷。汶公把我安置在东堂，我翻阅旧诗卷，依照诸公的韵作诗三首。黄粱饭还只煮到半熟，太阳尚未西斜，玉堂已经合上树荫，手植的花正在那里。回想【一作“寻”】三十年前的滋味，那时还没到吃饭的钟声【一作“声音”】，已经吃过饭【一作“喝过茶”】了。汶公【兴国浴室院的僧人慧汶，号法真，见本集《观音赞》序。】先生又有《六祖画赞序》说：“我在嘉祐初年考中进士，寄居在兴国寺浴室老僧德香的院中。浴室南面有一座古屋，东西两壁画着六祖像。我离开那里三十一年后，中书舍人彭器资也寄居在这里。我前去看望，院中已经没有人认识我了，只有主持僧惠汶，大概就是当年堂上的侍者，如今也老了。” ○按《汴京遗迹志》引《宋会要》说：“兴国寺就是唐代的龙兴寺，开宝二年重修，太平兴国元年赐今名，在马军桥东北。”东堂【兴国寺浴室东面的堂。见本集。】栽花【元祐三年先生任翰林学士时，有《玉堂栽花诗》，见第二十八卷。】附黄鲁直原作【《山谷集》题为：“同谢公定带书到浴室院，汶师置饭，作此诗。”】竹林中的风和太阳一同西斜，细草间还开着一两朵花。从天上归来，面对书本，惭愧劳烦僧人供饭，又为我煎茶。梦醒之后仍惊讶，回响在有脚步声的长廊。故人来了，在香炉前点燃一炷香。鬓发胡须全都白了，还能成就什么事呢？只空存一帖书法，成了老年的褚遂良【公自注：法帖中有褚遂良的书法，说“即日遂良须发尽白”。】附秦少游原作【《淮海集》题说：元祐三年我被召到京师，跟随翰林苏先生经过兴国浴室院，才认识汶师；两年后又来这里，读诸公诗，因而依韵作诗。】姑且带着一张小榻，浏览有风的长廊。躺久以后，衣巾上沾满佛香。白发的道人还记得吗？前年曾把病中的贤良之士引走。诏书从东方来召我回朝，衰老之年已经逼近归返故山的期限。文章才华如曹植，如今也足以令人发笑，却把波澜壮阔的文章收卷起来，写进短小的诗篇。尺一【《后汉书·陈蕃传》：“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注说：“指木板长一尺一寸，用来书写诏书。”《蔡邕·独断》说：“策就是简。长二尺，短的为一尺，次一长一短，两片编联，下附篆书，写明年月日，用来任命诸侯王、三公。三公被策免，也赐给策，文体如上策而用隶书。”即用一尺一寸的木板写两行。《书苑菁华·韦续》五十六种书体第三十七说：“鹤头书，是诏版所用的字体，汉代尺一之简就是这样。”】【谨按：第一首依山谷的韵；第二首依少游的韵；第三首不知道原唱者是谁，等待以后再考。】《感旧诗》【并序】嘉祐年间，我和子由一同参加制科考试，寄居在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二十三岁。有一天秋风吹起，降下秋雨，半夜里心情萧瑟，开始产生对聚散离合的感慨。从那以后我们在各地做官，不能相见的时候十次中常有七八次。每逢夏秋交替、风雨兴起、草木凋零衰败，便凄然生出这种感慨，算来已经三十年了。元丰年间，我被贬居黄冈，子由也被贬到筠州，曾作诗记录这件事。元祐六年，我从杭州被召回，寄居在子由的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时年五十六岁，于是作诗留别子由而离去。床头靠着驰道，夜里宫城的双阙还未到天明。车轮车毂声声作响，枕中的客人怎么能有长久的梦？初秋进入梧桐叶间，风雨惊动闺房。独自行走在残月的影子里，惆怅地感受到最初的秋凉。记得当年初次做官时住在怀远驿，贬居时又想念黄冈。一去【一作“住”，讹】就是三十年，这种情怀从未改变。敲门呼唤阿同【公自注：子由字同叔】，他已经安然熟睡。青山映着白发，归乡的计划只有三个月的粮食。我想从汝阴直上潼江章，想来那里有冰盘中的石蜜和柿霜【公自注：我想请求出任东川而归，这两种东西都是东川的特产】。可怜你遇到明主，忧患却已经经历了两次。什么时候才能报答完国家？我的心早已归向退隐。

译东府【《宋史》：枢密院与中书省共同执掌文武两方面的权力，称为二府。东府掌管文事，由参知政事辅佐；西府掌管武事，由枢密副使辅佐。】苕溪渔隐《丛话》说：“京师的职事官过去都没有公廨，即使宰相、执政也租房居住。元丰初年才在右掖门前设置东西二府，每府相对有四个位置，俗称八位。东府接近西阙角，西府正对右掖门。”出任汝阴【任渊《陈后山诗注》引实录说：“元祐六年八月，苏轼以翰林学士承旨出知颍州。”《元和郡县志》说：“颍州为汝阴郡，秦代属颍川郡，汉代为汝南郡的汝阴县，晋代设置郡，魏孝昌四年改为颍州。”】三月粮【《庄子》：“到千里之外去的人，要用三个月聚集粮食。”】潼江【刘甲《人物志序》：“唐代以前称梓潼的地方，就是今天的重庆；称涪的地方，就是今天的绵州；称郪及广汉的地方，就是今天的潼川。”】附子由次韵 回到朝廷，正值三伏天，一再趋赴未央宫。久已随从江海生活，苦于身上佩着长长的剑和玉佩。梦中惊醒，和璞也起身坐起。可怜年老的房琯替我添任丞辖，使我得以和他一起置身清凉之地【公自注：子瞻常想替国家镇守边疆，只是不敢请求罢了】。我的心既然已经许身报国，哪里还有闲暇忧虑登山？早年就有归去的念头，老来却从未实现。陶渊明没有做官多久，黔娄也足以自得安乐。家中有二顷田，每年足以供十口人【一作“每日”，讹】的粮食。教导几个子弟，整理旧日文章。辛勤培植松竹，晚年多经风霜。常怕别人先我而去，独自引着社酒来品尝。赶紧报答君恩，心中愿意归隐。《苏诗补注》第三十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三十四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七首【元祐辛未八月以后、壬申三月以前，在颍州任职时所作】。西湖的秋水干涸，东池的鱼非常困窘，我被来访的客人催促，只好叫网师把鱼迁到西池，作为一笑之乐。夜里回来喝醉，不能入睡，戏作《放鱼》一首。东池的浮萍有一半已经黏在一起，水块裂开，碧水跃动，青色的鱼背露了出来；西池的秋水还映照着天空，水面宽阔，风吹动荇菜的长带。我的同僚有意为鱼迁居，老守即使贪馋，哪里忍心把它们切成鱼脍？鱼儿纵横游动，人们争着观看银刀般的鱼身跃出水面，水花初起，像玉屑破碎。只是担心密集的渔网会损伤鱼鳞鱼鬣，也不相信长堤能隔断波涛水流。水声哗哗，鱼群片刻之间便游得自在宽广；离开丈许之外，谁知道水中没有蛟龙的后代，或许还会有风云际会。明年春水上涨，西湖就可以尽情去了；水面浩渺，直通淮海。西湖【《名胜志》：颍州西面二里有湖，长十里，宽二里，林木蔽映，是全州的胜景。欧阳公从扬州调到汝州时，有“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的诗句。秦少游也有诗说：“十里荷花菡萏初开。”先生所到之处都有西湖。】附陈履常次韵 深秋连日积雨，水面不能冲破土块；霜降西湖，露出沙背。大鱼盘伏在泥中，小鱼在高处水湾里欢游。倾覆的杯中水像衣带，鱼困窘得连摇尾巴也不值得怜惜，您难道忍心闭口不吃鱼脍吗？修长的鱼鳞露出水面，像参差的白玉；夕阳摇动光辉，像金片破碎。咫尺之间的波涛也有生死之别，怎么知道平地上没有险滩急流？难道这身躯只配供刀案使用？还应特别想到风雨之外的事情；这里的相逢不是小小濠梁之意，谁能领会？干鱼即使哭泣，后悔也来不及了。不要等到它们重回西江和东海。纷纷扰扰的万物生命，同样都困在一块天地之间。鸟儿栖在榆树上，并不羡慕扶摇直上的大风。青丘已经吞下云梦，芥子般的黄河又环绕天门山，带子般的河流长久讥笑韩愈所说的狭隘浅陋。鲸鱼只求一饱，哪里值得切成鱼脍？东坡也是个可怜人。拨开泥沙，收拾细碎之物；将要归隐八节滩，却又想去七里濑垂钓。正像这条鱼逃出渔网，却还没有超出造物主的安排。姑且把新诗调

译笑给两位诗人，湖上秋高风清月明。为了你再叫来木肠儿，脚敲两舷，唱一曲《小海》。赵承议【名令畤，起初字景贶，东坡替他改字德麟，当时以承议郎任颍州签判。按《职官分纪》，寄禄官中的文散官有承议郎。】陈教授【《宋史》：陈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己，彭城人，被推荐起用为教授。从徐州调到颍州，言官说他的进身不是科举出身，便罢职归去。后来任秘书省正字。魏衍《后山集》记载：元祐初，苏公任侍从，列名推荐他，朝廷于是授官，让他在家乡任教授。不久授太学博士。言官说先生曾请假到南都拜见苏公是徇私，于是调任颍州教授。】青丘【《子虚赋》：“秋田乎青丘，彷徨乎海外。”服虔注：青丘国在海东三百里。】天门带【《泰山记》：登泰山共有五十多盘道，经过小天门、大天门。又说：泰山有秦观峰，可以望见长安；有周观峰，可以望见嵩山，看见黄河像衣带。】七里濑【《元和郡县志》：钓台在桐庐县西三十里。《太平寰宇记》：严子陵钓台下连接七里濑，也叫严陵濑。按施氏原注，把七里濑和严陵濑分作两处，是错误的。】脚扣两舷【韩愈诗：“撑舟昆明度云锦，脚敲两船叫吴歌。”】附赵景贶次韵 赤手取鱼，就像拾取土块。渔网撞响船舷，攻击鱼的腹部和背部。哪里知道什么是排除浊流、保持清流？只怕鱼儿头尾相连，被翠色的水带牵住。居士的仁心，连鱼鸟也能感受到。愿有微小生命，免于被做成鱼脍。难道能容忍网眼漏掉吞舟的大鱼吗？谁肯把鲜鱼煮得苛细破碎？我也是江湖上手持钓竿的人，只是错误地追逐轻车，顺着下游急流而行。活着应当在鸥鸟旁实现志愿，何必为了封侯而落到鸢鸟之外？不如这条鱼如今得其所，安置自身，暗中也与神明相安。径直作一篇记文告诫鲸鲵，或许还有任公子到东海垂钓。【谨按：这首诗误收入《后山集》。看诗中“误逐轻车从下濑”和“何用封侯堕鸢外”两句，大概是景贶因为宗室子弟而登第，却屈身任幕职，所以作这种感慨之语，不是陈履常所作。今与陈诗分开，附编在后。】附陈履常再次依韵 诗写成便落笔，才华如骏马越过土块，不必像安西都护那样把诗题在纸背。小户人家赋税沉重，四壁空立，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把衣裳撕来作衣带。堂下那头战战兢兢的牛有什么罪？泰山南面的人却把鱼做成鱼脍，同样出生而爱好各异，竟有这样的事。瓶子悬在瓽石之间，终究会破碎。流水长者，如今就是您。雨花散乱，投在金濑。人们说要充满庭院，必须依靠这样的人。慈悲的观照更须有超越一切的容度，赐下的墙却只有肩高，人人都看得见。您的才华卓异，足以治理一州。我怜惜他的贫穷，也愿使他的名声不朽，于是牵连写入《玉海》。九月十五日，观月听琴，在西湖写给座中宾客。白露降下，百草苍翠，天空中的淡云渐渐散尽。孤独的月光是为谁而来？仿佛是为我和你而来，水天相接，浮现在四座周围。银河仿佛落入酒杯，使我的心肠如冰雪，不能被酒曲熏醉。还遗憾琴上有弦，琴声从水中传出，扰乱湖面的波纹；悲哀地弹奏旧曲，精妙的声音却已不是从前所听到的。美好时光在俯仰之间错过了，这种景象难道还分得清早晚吗？完全可以知道，一生之中，若有道之眼不能澄明，便无从看透。附赵景贶次韵 清澈的湖水容纳明月，远望之处没有一片云停留。人生又何必一定要有酒？我与桐君自行沉醉，哪管客人一杯又一杯。平生如今不饮酒，心意却得到同样的酣畅。清谈如冰玉般的品格，破旧僧衣上有山水般的纹理。精力竭尽之后才有后来的觉悟，积蓄听闻却没有从前的见识。潜游的鱼躲避流动的月光，飞鸟投入重重昏暗。确实有千丈的清水，却不如一尺的浑浊。附陈履常次韵 您的诗端正得如同王道，亭亭然像紫云从天而降，令人不敢学习；我说您是诗中的君王，只有黄太史手持酒杓，舀饮您的酒尊。诗韵超出百家，只要诵读便已心醉。黄钟被

译毁而少有人应和，大裘被排斥而被说成没有文采；世事像患病的耳朵，蚂蚁争斗也听成牛叫。我苦苦怀念太史惠养豹的故事，烟雨昏暗以后，世间已无高深学问，众人都喜爱许浑。【谨按：以上两首诗都收入《后山集》，今分别附编。】再次依韵，感谢赵景贶、陈履常的唱和，并顺便寄给欧阳叔弼兄弟。

译能作诗，李长吉能识字，扬子云端坐在这里，能够望见【一作“居”】此府而长啸；能够得到两位先生，我将要归去江湖，用五石大酒尊浮起我的身体。眷恋这里，又稍稍停留，还要为世俗所陶醉。有人劝我不要作诗，说儿辈只会织出花纹；但把朱弦寄托在三声叹息中，并不妨碍世俗之耳听见。共同去访求两位欧阳，砍柴照亮黄昏。这个家族有甘美的井水，汲取再多也终究不会浑浊。坐啸获两君【指赵景贶和陈履常。按先生《到颍州谢表》说：“宾主俱贤”，大概是借用宗资、范孟博旧日治理之地的典故；这里文献相承，有晏殊、欧阳修遗留下来的风雅。】儿辈织纹【《本集·辨题诗札子》说，赵君锡、贾易说我元丰八年在扬州僧寺题诗，有庆幸先帝升天的意思。我如今回想此诗，这年三月六日在南京听到先帝遗诏，举哀服丧，已经决定前往常州；到五月初，因为去扬州竹西寺，欣喜听到百姓真诚歌颂新君，而且当时淮、浙一带各处丰收，于是作诗说：“这一生已经觉得郡中无事，今年又逢大丰年；从山寺回来听到好消息，野花啼鸟也都欣然。”当时距先帝升天已经两个月，绝不是从山寺回来才听到这件事，事情和道理都很明白，人人都知道，可是赵君锡等竟敢挟带私情，公然诬蔑毁谤，乞请交付有关部门办理，以略正国法。】两欧阳【按欧阳文忠有四个儿子：发字伯和，次子奕字仲纯，都早逝；再次为棐字叔弼，最后为辩字季默。当时正逢母亲服丧，居住在颍州。】附陈履常再次依韵 您的诗继承周公、鲁国的传统，舒展得像垂天之云。府中有顾长康一样的人物，风味如同美酒。若没有您，就没有这样的宾客；请让我们为两位山中高士举杯祝寿。叔弼、季默是大儒之后，即使偏向清醒，也同样能陶醉。内心和柏树、山石一样坚贞，文章写成如锦绣般有文采。经历许多艰难却独自不能补救，年轻时的愚直如今已经无人知晓。时代与古代不同，智慧有时也会被功名遮蔽。怎能使百尺深水不成为几斗浑水呢？《送欧阳主簿赴官韦城四首》凤凰雏鸟和骏马幼驹一天天彼此争高，白发苍颜却笑我们这些人。你读遍了三万轴书，如今却来到小县城试用宰牛的小刀。欧阳主簿【名宪。】韦城【《隋书》：滑台有韦城县。《元和郡县志》：东郡白马县东南有韦城，隋开皇六年分白马县南部设置韦城县，起初属汴州，后来属滑州。《太平寰宇记》：韦城在滑州东南六十里，是古代豕韦国。】凤雏骥子【杜甫《入奏行》：“窦侍御骥之子，凤之雏。”】【谨按：《栾城集》薛夫人墓志说，她有六个孙子，其中有宪，元祐年间授任滑州韦城县主簿。《宛丘集》欧阳伯和墓志说，儿子一人名宪。据此，欧阳主簿是醉翁的孙子、伯和的儿子。王氏注认为是醉翁的儿子，错误，今加以辨正。】这些年来我们出仕或退隐的道路总是不同，临水举杯，记下这次分别。江湖近在咫尺，我将老去；汝水、颍水向东流，你却向西行。白马津头春水上涨，白鱼还喜欢这里像江淮。使君已经又有冰堂酒了，更希望重新乘坐画舫，回到斋中。白马津【《元和郡县志》：白马山在滑州白马县东北，渡口与县都取山名。《太平寰宇记》：黎阳津在黎阳县东，又名白马津。《史记》：郦食其劝沛公守白马津，就是此处。】冰堂酒【王氏注：欧阳修任滑州时知道冰堂酒的酿法。按《老学庵笔记》说，太平时期滑州冰堂酒天下第一，方德务家有此酒法，但没有说起于欧阳修。】路旁白发的老人一定会沾湿衣巾，正如当年黑发初生。故国依旧有高大的乔木，典范和法度又见于老成之人。美啊，一首送韦城主簿欧阳君的诗 多么美啊，水势浩荡！我怀念先生，在城角为您送行。水势浩荡啊，多么美！我送您直到新渡。想起那嵩山和洛水，恋恋不舍地向西回望。您这次远行，到了白马。白马是旧日的邦国，如今建设已经焕然一新。当地人流下眼泪，画舫主人的后代，看看您的嘴和胡须，希望还能够像先生一样【公自注：先生遗民的儿子。】新渡【寺名，见本集。】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注没有收录结句的文字，只押一个韵，疑有缺文；没有善本可以校对，因此题写后编次，等待以后再考。泛舟颍水 我的性情喜欢临水，得到颍水后觉得它十分奇妙。到任十天，有九天来到河边。官吏百姓笑着互相说：“使君老了却很痴，使君其实并不痴。流水有美好的姿态，环绕州郡十多里，不急也不慢。上游笔直而清澈，下游曲折而起涟漪。画船俯临明镜般的水面，笑着问：‘你是谁？’忽然水中长出鳞甲，扰乱我的胡须和眉毛。水花散开，仿佛出现百个东坡，片刻又在这里聚合。这难道是水浅薄地与我相亲、同我嬉戏声色和气味，把一切都颠倒了吗？”【“▯”疑为脱误字，原文不明。】小孩子们全都是可以嬉戏的东西，水中少有磷火和黑色污物。赵、陈【一本作“陈、赵”】两家和两位欧阳，一同参拜天人之师，各自观照妙理而有所领悟，共同作《泛颍》诗。颍水【《水经注》：颍水向东南流入淮水。春秋时楚子到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下游，大概就是颍水汇入淮水之处。《颍州志》：颍州设置于后魏景明年间，因颍水得名。颍水过去从黄河项城县界流入颍州，流经颍上、太和等县。古语说：“世道混乱时颍水浑浊，世道太平时颍水清澈。”】【按刘须溪说：先生《泛颍》诗中“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一句，意思本于《传灯录》。谨按《传灯录》：良价禅师经过水边，看见水中倒影而悟道，有偈说：“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附陈履常次韵 冲来的风并不寒冷，树木脱落反而显出奇特。坐着看白日西沉，起身走到清澈的颍水边。三处穴居还不算真正有所得，一叶小舟也不能说是痴。道路昏暗，只留下鸟的声音；江水清澈，鱼儿展现姿态。天地安定，反而惊怪万物变化；任意行舟，觉得船行缓慢。您和两位公子，妙语中含着风吹水面的涟漪。只是奇怪你们谈笑得太激烈，使人不知道谁是宾客、谁是主人。得了诗句却不肯吐露，一句句都从眉睫间显现。彼此相从能有多久？行乐应当及时。活着何必自己制造困难，让许多忧愁间杂着一点嬉戏？时常寻找那位红眼的老人，不要探问黄口小儿。解下您的头巾，洗掉七年的黑色尘垢。极其洁净却能容纳污物，这水真是我的老师。必须让您使两位公子明白：人即使困穷，也不等于诗歌困穷。六观堂老人草书【公自注：六观取自《金刚经》所说的梦、幻等六种事物。老人是僧人了性，精通医术，又擅长草书，下笔有深远的韵味，却没有人知道珍重，所以作这首诗。】

译万物生成都有形象，有了形象便逐渐繁盛。梦和幻没有根基，却能在片刻间形成。正当做梦时，完全不能说它是虚无；泡影一旦消失，转眼之间便大不相同。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闪电已经消逝。这种灭尽一切的状态，才是真正的我。心【《韵语阳秋》作“云”】如死灰，实际上并不枯槁。遇到场合便作戏，三昧也一同化去。身体作为医生，躯体的草书并非专门学习，只是姑且自我娱乐。落笔已经召来周越的奴仆。苍发者奋髯，饮用松脂精华。剡藤纸如玉板，展开后像白雪肌肤。游龙飞上天空，万人高呼；不要写得羞涩拘谨，像羊氏的美女。六观堂老人【《咸淳临安志》：千顷广化院内有六观堂。《武林梵志》：广化院在木子巷。吴越王建寺，僧人了性也号垂慈老人，精通医术，擅长草书，东坡为他作诗。又按本集，先生《六观堂赞》说：“垂慈老人曾作这样的观照，从一到六，六种生命生出千万。”】周越【《东轩笔录》：本朝尚书郎周越在天圣、景祐年间以书法闻名，但笔法柔媚，没有古意。《韵语阳秋》：东坡评论张颠、怀素的草书说：“张颠醉素两个秃头老翁，追逐世俗爱好，被称为书法工匠；就像市井歌女涂抹青红，卑俗得很。”后来评论六观老人草书却说：“心如死灰，实不枯；逢场作戏，三昧俱。”由此可知东坡所喜爱的是自然天成，雕琢而成的书法并非他所珍重的。】依刘景文寄来的诗作诗 淮水上游送来的两条鲤鱼，巧妙地把你的诗信渡过江湖。细看墨迹，笔势都像松树一样瘦劲；想象你正抚髯而坐，像孤鹤一般清峻。烈士家风，哪里用得着这些？书生习气，却不能完全没有。不要因为自己年老的骏马还想驰骋千里，便在醉后悲歌，敲缺唾壶。烈士家风【《东都事略·刘平》：刘平字士衡，祥符人。父亲刘汉凝，官至崇议使。刘平为人任侠，善于弓马，考中进士，任御史，上书论事，被丁谓憎恨。真宗知道他的才能，准备任用他，丁谓说：“刘平是将门子弟，懂得军事，如果让他统领西北，可以制敌。”后来改任尚衣库使，知邠州。元昊反叛，延州帅范雍召刘平到保安，与石元孙合军奔赴土门，转战三日，被俘后遇害。曾巩《隆平集》：刘平是景德三年进士，宝元初年在延州战死，谥号壮武，赐刘平家信陵坊宅一所。儿子庆孙、宜孙、昌孙、贻孙、孝孙、季孙，都被授官。苏舜钦《乞用刘石子弟状》说：“我听说黄德和因退军而妄奏，诬称刘平、石元孙叛逆朝廷，事情还没有辨明，就派兵围住他们的宅第。等到黄德和已经伏罪，刘、石两族仍未得到恩泽。刘平的子弟，我虽不认识，但听说他们颇懂边防事务，用来抵御西部敌寇，一定能建功。”《东都事略·刘李孙传》：苏轼任兵部尚书时上奏说：“季孙擅长作诗作文，至于忠义勇烈，也有刘平的风范。”】【谨按：景文是刘平的第六个儿子。王氏注认为是第二个儿子，错误。】附刘景文原作【这首诗从《宋文鉴》中抄出，原题为《寄苏内翰》。】厌倦了在鳌头任职，请求出任外任。笑着寻找颍水的下游，来到西湖。两三位贤能的太守，离去并不遥远；欧阳修号“六一”的清风，如今并不孤单。天下人都知道我两鬓如霜，重阳节还能插菊花吗？聚星堂上，谁先到？我想靠近金酒尊，把玉酒壶倒空。元祐六年九月，我和朱逊之在颍州共同议事。有人说洛阳人擅长嫁接花木，每年都能培育出新枝，菊花的品种尤其多。逊之说：“菊花应当以黄色为正色，其他颜色都可以鄙弃。”从前叔向听到鬷蔑一句话，就知道他的为人。我对逊之也是这样。黄花应当等待秋日的节令，远在《夏小正》所说的“坤裳有正色”之前；鞠衣也是美好的名称。自从人为的巧伪胜过自然，便同上天的力量争胜。改变姓氏，寄托于并非同族；改变容貌，随着命令而变。新奇的品种既然容易售卖，纯粹与驳杂就应当相互倾轧。憎恶邪恶，正如伯厚；识别真实，正像陶渊明。您的话正合我心，世人的议论谁敢评判？愿您像霜风一样一举扫清紫色和红色的杂花。【《困学纪闻》说，东坡诗“黄花候秋节，远自《夏小正》”。按《夏小正》九月只说“荣鞠”，注文止于引用《月令》，并不是这样。】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编在后卷、湖上饯饮之后，今据题目改编。依赵景贶的韵催促两位欧阳作诗，破除【一作“陈”】酒戒。子夏悲哀，尚未顾及岁月，忽然已经到了秋天。祥琴虽然还没有调好，我余下的悲痛却不敢停留。何况这只是押韵的诗，还没有流传到金石之中。王羲之生有五个儿子【一作“之”】，他们年幼时便能写出银钩般的字。我们家有两个许氏子弟，下笔都不停息。您说自己不会作诗，这话有人相信吗？有千钟酒便可把尧比作酒徒，有百榼酒便可把孔丘比作酒徒。陶士衡实在浅陋，应当把大酒杯漂浮在酒中，哪里会有因为醉倒便惊飞鸥鸟的事？明天应当罚两位先生饮酒，我已经洗好了两只玉杯。祥琴【两位欧阳和丁氏、薛夫人守丧时，如今已经除服，所以引用祥琴的典故来排解。】叔弼说：“履常不饮酒，所以不作诗。劝履常饮酒。” 我本来害怕饮酒，别人面对酒杯时，从来没有诉说平生。只是坐着因诗思困窘而得到诗句，忍得住不吐出来吗？酒会侵蚀好诗，使肝胃产生污秽。用这件事比较得失，上天难道还不足以把它交给我们吗？若没有这两样东西，岁月同谁一起度过？悄然把长久的忧愁作为打算，已经大错。两位欧阳并不是没有诗，只恨你不饮酒，所以勉强替你喝尽一杯【新刻本作“嚼”，讹】。这难道不是把忧愁当作器具吗？说过的话如同明亮的太阳，我应当提笔自己作诗。他年若有《五君咏》，山涛、王戎等名士也会同时被列入。履常不饮【任渊《陈后山诗注》：当时后山因为持戒而不饮酒。】附陈履常次韵 五位士人中有三处不同，劳烦您用诗来诉说。勉强饮酒是古人所拒绝的，精妙的话却要靠神思才能吐出。我想到自己常常连累别人，举扇不要沾污我；又使两位欧阳束手无策。不要把平生交给西方净土，应当努力自行度脱，不必忧虑龟有九头，也不必害怕言语。一旦有过失便顿悟，然后渐渐修行，从此辞别世俗之事。即使公然拥有万金家产，哪里能够一朝具备？两位先生本来就是文章世家，早已记载在鸣蝉赋中，请您坚守城垒，兵来之后还多得很。因手臂疼痛请假，作三首绝句给四位君子看 退朝以后清闲自在，像已经退休；饮酒之后欢乐舒适，像回到故乡。不妨还有一种安心养病的办法，躺着看一炷香在帘前缭绕。心中还有什么要求？只求排遣疾病、安度年岁。古井本来不会生出波澜，只担心嬉戏的闲童把瓦片投入井中，却把它当作冷冷的一泓水来看。古井【孟郊诗：“妾心如古井之水，发誓不起波澜”；白居易诗：“无波的古井水，有节的秋竹竿。”】戏瓦【月光童子的故事，详见《楞严经》。】

译小阁低窗，躺着享受温暖的宴席。心中明白，却不是沉默，也不是言说。维摩诘以示现疾病来启发人，我真正的疾病又有谁能识得？这就是东坡的不二门。附陈履常次韵 静默之中仍有功业，做官成了醉里无何之境；老去便是这样的乡土，方丈室就是故乡。过去本来一无所有，如今却还要天女来拈香。即使把水抽干、使波回旋，也不把它当作难事；天地本来不应因此兴起风澜。这个身体并非实有，疾病又从哪里来？请试着下先生这一着看看。纸帐中熏着炉火，营造出微温；狸猫和白牛面对面说着禅语。再没有人来问，维摩诘才是东坡的不二门。到颍州不久，公使钱已经用尽，斋厨空空如也，戏作此诗。我从前在东武时，官吏还很谨慎；新建斋厨，却不知道春天客人到来，先为我发愁。采些枸杞姑且自我欺骗，吃菊花也不敢剩下。如今过了多少年？牙齿头发一天比一天稀疏，幸而成为这一郡的老人。依然像十年前最初的梦，饮食本来就是空，真正吃饱最终也还是虚幻。还有一个赤脚婢女，能够烹煮红尾鱼。我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梦，千万不要唱归去之歌啊！公帑【王明清《挥麈后录》：太祖废除藩镇，命士人主持州政，于是设置公使库。遇到过客，必定供其住宿、准备供给，使他们不再有无处投宿的叹息；下至吏卒，也发给口粮来救济他们的困乏。平时士大夫入朝不带粮食，节省用度，回家时还有余钱。近世有人认为州郡整治厨传是不对的，是没有理解祖宗的命意。】○按熙宁初年实行新法，削减州郡公使库的钱。先生在密州时有《杞菊赋》，注文见前。赵景贶、陈履常多次作诗催促叔弼、季默唱和，已经答应了，于是又用这句话来挑逗他们。你们家的文章法度冠绝西京，立即筑起诗坛，按着酒兵。袖手旁观，不要轻视真正的将门后代；挑战敌阵，必须有老门生出马。明天郑伯投降，谁来接受？昨夜条侯的营垒已经震惊。从此醉翁享尽天下快乐，也应当一举倾饮百杯【公自注：文忠公赠苏梅诗说：“我也愿意助威，鼓旗在旁边喧响。天下之乐真畅快，一饮应当抵百杯。”】门生【《摭言》：李义山的老师令狐文公称小赵公为郎君，小赵公称文公为门生。按东坡是醉翁门下的士人，所以这样说。】附陈履常次韵【《后山集》题为《次韵苏公督两欧阳诗》。】吟诗的声音正好等待，虫声在酒面上响起，还必须装作老兵。哪里有文章会妨碍重要事务？谁知道诗的格律本来就是前生带来的？从前怀抱美玉反而真的成为罪过，未必含光的宝剑不会屡屡惊人。手指出血、满面羞惭，终于缩手；这种心情究竟还能向谁倾诉？赠给月长老。天空的形体倚着一顶斗笠，大地和水转动着两轮，五帝所运转的天地，缩在笔端只如一粒尘埃。功名不过半幅纸，儿女之事徒然辛苦。您有一只断足的鼎，其中盛着五合陈年酒；十年在这里度过，却成了英特之人。请我坐到地炉旁，说话柔和，心意十分真诚。白灰像积雪，其中有红色麒麟【一本作“骐驎”】。不要碰红麒麟，否则化灰的维那会瞪眼。拱手只管默坐，面对墙壁徒然絮叨。今夜遗憾客人太多，使您汗湿白头巾；后夜我应当独自来，不必分什么主人和宾客。坐在蒲团、纸帐中，只求观照自身。天的形势斜倚着一顶斗笠，地上的水像两轮车一样转动；这是五帝所运转的世界。笔端栖着一粒尘埃，功名不过半幅纸，儿女却徒然为此辛苦。你有一口缺了足的锅，里面盛着五合陈粮；十年间就在这里度过，却成了英奇特出的人。请我到地炉旁坐下，说话温和，心意十分真挚。白灰像堆积的雪，其中有一只红麒麟【一本作“骐驎”】。不要触碰那红麒麟，作灰维那瞠；拱手只是默默地坐着，面对墙壁徒然絮絮告诫。今夜遗憾来客太多，使你汗湿了白▯巾；后夜我应当独自前来，不必分什么主人和宾客。铺着蒲团，坐在纸帐中，自当观照我自身。天的形状像倚着的斗笠。维那：‘维’是纲维，是华言；‘那’是梵语，译为知事，也叫悦众。隋代润州刺史李海防命智琳任断事维那，此后寺院设置三纲，即上座、维那、典座。次韵奉答钱穆父。穆父因为我得到汝阴，便用杭州、越州酬唱诗的韵作诗寄给我。大耿已经疲惫，离开了群体；小冯慈爱，暂且守在门前。自注：我本来因为舍弟亲属关系的嫌疑，请求出任一郡。玉堂中不再有扶犁的手，霜染的鬓发反而适合乘画鹿纹车。豪杰虽然没有两位王氏兄弟继承其风流，风流才士却还有两位欧阳氏在。自注：指欧阳叔弼、季默。清新的诗已经收入新编的歌舞，务必要让本地人懂得高雅的言语。两王：王子直名向，弟弟深父名回，河南人，后来迁居福州侯官；经历三代，父亲任兵部官时葬在颍州汝阴，于是成为汝阴人。他们都考中进士，文学和德行在当时都很卓异，与王介甫、苏子容是朋友；两人的文集中都有哭悼子直的诗。王介甫为深父撰写墓志；深父曾任忠武军节度推官、知南顿县。欧阳文忠公镇守颍州时，常向深父请教疑难，后来推荐他充任馆职，但未及任用便去世了。这一段在新刻本中删去，今补录。又据《宋史》记载：王向字子直，他的哥哥名回，字深父。王明清《挥麈后录》说：王平在宋仁宗朝任侍御史，有三个儿子：回字深父，冋字子直，向字容季，都列入两朝史书的儒学传中。由此看来，子直名冋而不名向，深父是子直的哥哥，也不是弟弟。三种说法不同，一并保存，等待考订。韩退之《孟郊墓铭》说：‘用来昌盛他的诗。’我举出这句话问王定国：‘究竟是使他的自身昌盛，还是使他的诗昌盛呢？’你寄来的诗措辞还不合适，所以作这首诗回答。使自身昌盛，就像吃饱肚子，饱了以后终究还会再饿；使诗昌盛，就像在脸上涂脂粉，只是替别人装扮姿容，不如使自身昌盛。那股气郁郁不舒，老了也不衰败。即使说老而不衰，天地劫坏时又能到哪里去？不如昌盛自己的志向；志向专一，气自然跟随，培养它便可充塞天地。孟轲没有欺骗我。人们说魏勃勇敢，可他见到小儿便两腿发抖；哪里比得上鲁仲连，谈笑之间就退却了秦军？千万不要怨恨诽谤，谗言正是我求得道的资粮。淤泥里生出莲花，粪土中长出菌芝。依靠这些善知识，使我枯槁的生命重新萌发。我的话哪里需要很多，冷暖你自己知道。‘冷暖自知’：《传灯录》载，防山道明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送欧阳推官赴华州监酒。

译我看文忠公的四个儿子都超群出众，仲纯也一样。眼径一寸的明珠，照夜时光亮如月；好诗写得真好，下笔迅疾，先于脱兔，犹如飞鹘；知音的本领像周郎，议论也英气勃发；文章只是余事，学道却深入玄妙之境。死后应当成为长白山之主，名字写在天帝的宫阙上。自注：熙宁末年，仲纯父在京城东面见我，说：‘我梦见一个道士拿着任命文书授给我，说上帝命我做长白山主，这是什么祥瑞？’第二年仲纯父去世。令人伤心的是清澈的颍水之滨，他已经随着白鸥隐没。可喜的是又见到三位少年，都有千里马的骨相；千里之路并不难到达，不要让他们像劣马那样跌倒。临别时说些苦口的话，愿你把它记在笏板上。欧阳推官名恕。按施氏原注：文忠公的孙子仲纯父名奕，是仲纯的父亲，官至光禄丞，早卒。又据栾城集《薛夫人墓志》：孙子六人，恕为雄州防御推官，就是此人。华州监：据《九域志》，陕西永兴军路华阴郡镇潼军节度所辖有监一处，熙宁四年设置，用来铸造铁钱；据此，华州有钱监而没有酒监，《九域志》大概遗漏了。四子：欧阳文忠公的四个儿子，长子名发，字伯和，进士出身，官至权少府监丞，张文潜为他作墓志。次子奕，字仲纯；再次为棐；再次为辩，注释见本卷。颍尾：《左传》说：楚子在州来打猎，驻扎在颍水下游；注释说，颍水的下游在下蔡以西。十月十四日因病请假在家，独自饮酒。翠柏不知道秋天已经到来，空旷的庭院里也没有凋零摇落；幽居的人得到美好的树荫，坐在露水中正独自饮酒。月光渐渐澄澈宁静，雾气尤其清淡。小孩子又懂得什么，彼此说着：老人正快乐。铜炉里烧着柏子，石鼎中煮着山药。举杯欣赏月色和露水，万物都来互相酬答。这一生我独自有何等幸运，像系在风中的船欣喜地刚刚停泊。发誓逃离颜回、盗跖那样的罗网，前去赴约见松乔。不要嫌风还在等待，不要徒然想在辽阔天空中嬉戏。心境清冷而空明，仿佛笙声和仙鹤已经到来。澄穆：《陶潜〈斜川诗序〉》说：‘正月五日，天气澄穆。’ 附陈履常次韵。云和月，酒落在明亮的风中，露水落在衣服上。这里有什么值得喜爱？匆匆忙忙地独自饮酒。使君回头对客人说：‘老夫的兴致并不浅薄，饮酒是为了保全我的真性；醉了便忘记所乐，也还没有懂得饮酒的趣味。酒意一起就像服了狂药，起舞时屡屡跌跌撞撞，骂座失去酬答礼节，最终才厌倦许多世事。超然趋向淡泊，功名没有预定的期限，山林却已有约定。身体将随着年华老去，心意却与天空一样开阔。醉与醒各有其适意之处，长短都听凭鳬鹤。’ 独自饮酒试验新药，得到一只玉质光滑的酒杯；想到诸位君子。明天是望日，月光下庭院的美景不可错过，作诗邀请他们。熔铅、煮白石制成玉的质地，又自欺地雕琢成酒杯，仿照定州瓷器的样式。杯子像荷心一样虽浅而窄，镜面般的杯面却广大无边。拿它来祝佳客长寿，到了手里就不容推辞。曹侯是天下太平之时的人物，难道定国就是他的老师吗？一饮能喝到数石，温和自持的风度很像他。风流的越王孙，诗酒之中屡屡出奇。庆幸我有这样的客人，玉杯不算白白使用。请你责问欧阳、陈二人，问他们为何迟迟不来探病？叫孩子打扫月下楼台，扶着病体来赴约，实在正是时候。曹侯：未详。越王孙：指赵景贶。本集中赵德麟的字说：我从禁林出任汝南太守，才开始与越王的孙子、华原公的儿子签书君令畤交游。附陈履常次韵。仙人遗弃的余粮，玉色已经美得足以欺人。稍微试用换骨的方术，价值比十件冰瓷还贵。灌入长长的白色酒液，渺渺然如江海漫无边际。浮着它当然不坏，举杯的人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只是惭愧闻道太晚，早年没有跟随雁门的老师。律令中没有明文规定，怎么能再时时合乎中道？汝阳的好少年，能饮三斗酒也能出奇。家中有善于持杯的人，两种美好正好一并施展。风吹酒面如灰，月光经过杯心却迟迟不动。人生百年或许有命，应该及时一笑。欧阳季默把两丸油烟墨送给我，每丸长一寸多，我开玩笑作了一首小诗。从书窗拾取轻煤，拂去帐上的余香；辛勤地熬过千个夜晚，收集成这一寸美玉。痴人害怕老死，害怕与草木一同腐朽；想把东山的松树涅染殆尽，把南山的竹子制成坚墨。人的生命苦于脆弱，不必叹息它不足；姑且用来注释虫鱼之书，不要草写三千头小牛那么多的文章。墨丸：晁以道《墨经》说，制丸剂不可不快热；但过热也有弊病，手快则成为有光的墨，手慢则成为有皴纹的墨；一丸一次制成，不利于再次加工。叶梦得说，汉代常称墨为‘丸’，魏晋以后称为‘螺’。拾轻煤：《墨经》说，制墨以胶为关键；有上等煤而胶法不当，墨也不好；如果胶法得当，即使次等煤也能制成好墨。古代立煤灶高一丈多，灶身宽而灶口小，不在灶面上另出烟囱，盖上五斗瓮，再覆盖五只瓮，每层涂泥密封，瓮中的煤就很厚；停火后用鸡毛扫取。东山松：《墨经》说，兖州、沂州、登州、密州之间总称东山；自古东山的松树色泽肥润，性质沉重，品级推为上上。第二天，又送来一条大鱼作为馈赠，重二十斤，并且请求我作诗，所以我又拿它开了个玩笑。汉朝宫廷中身高九尺的人，谁比得上老东方朔？怎么能拿一寸黄金，使它足够供三冬读书？你送鱼来想亲自清洗，鱼鳞鱼尾都显得卓异。我是骑马的能手，姑且还能充当割鹿角的人。按：这首诗前四句由前一首诗生发出来，合起来看，第二章才显出作者的意思，也就是以文章作滑稽戏谑。和赵景贶栽种桧树。汝阴有许多老桧，到处聚集着苍翠的云气；土地连接着丹砂井，树木仿佛化成了青牛君。时常有再生的枝条。自注：颍州灵坛观有一株再生桧。还长成左旋的纹理。王孙有古人的情怀，书房中延续着清香。应当怜爱这四株小树，不让它们坠入凡木之群。树体具备松柏的姿态，气息含有芝术的芬芳。起初扶持它们像鹤一样挺立，骨干还没有长出盘龙般的缠绕；枝干上的筋纹如鸟巢，根部白蚁纷乱，叶上秋虫结网。由此才知道，树木刚开始成长时，尤其需要勤加培植。等到将来树皮长到三寸厚，狐狸经过也不会留下声息。左纽纹：《太平寰宇记》说，谯县太清宫有左纽桧。范文正《太清宫九咏序》说，左纽桧是其中一咏。石曼卿诗注引《太清记》说：老子亲手栽种此桧，根、株、枝、干全都向左旋转。附陈履常所作。《后山集》题为《和德麟植桧》。种树等待它成材，姑且作为十年以后的事情。正午之时奔驰百里，哪里还顾得上万头牛的劳费？栽下三尺多高的桧树，已经有凌云的气势。人生能有多少年，正可谋划千年的事业。众人笑着拍手，君子却懂得其中的意义。萧萧的孤竹君啊，正好与这种道理相契合。以金石般的交情命名，椿树、杨树哪里配做奴婢？遥想万仞高峰之巅，千丈高树郁郁苍苍。根盘绕在泉石之下，用心经受霜雪之外的考验。哪里一定要成为大厦之材，坐等斧斤来砍？散开来成为风雨声，茂密起来遮蔽牛马。叶待制请求作《先坟永慕亭诗》。

译灵秀的区域有奇异的物产，教化昌明的国家没有隐藏的珍宝。太平百年之间，簪缨之族有一半成为普通百姓。建溪富有奇伟之气，叶氏最初隐居沉潜于此。高大的树木森然出现在其下，真是有德之人的好地方啊！草木郁郁葱葱，气象仿佛凤凰与麒麟联翩而出。儒将难道只有十位佩金印乘朱轮的人吗？新栽的松树没有鹿来触碰，旧柏树上已有乌鸦驯熟。等您回来登上祖坟祭扫，树叶上的泪水才肯在春天萌发。叶待制名康直，字景温，考中进士，任知秦州，由直龙图阁进为待制，注释详见施氏原本。与赵、陈二人一同拜访欧阳叔弼新建的小书斋，开玩笑作诗。江湖如此渺远，故国的风雨吹倒了旧屋。我东来已经三十年，惭愧的只有这一束书。几尺长的屋椽又有什么呢，我却常常寄居为客。羡慕你建成这间屋子，容纳膝盖确实绰绰有余。拍着床，琴便摇动；挥笔写字，窗户明亮而空阔。后半夜龙来降雨，天亮时雪填满沟渠。自注：当时正向龙祠祈雨，写这句时星斗灿烂，四更时风雨大作，第二天竟下雪。梦醒后听到敲门声，是谁呀？是赵、陈二人来给我添丁，快跑去买酒。通德起来拉蔬菜，主孟应当防备我。玉鳞金尾的鱼，喝醉后防守着它家。这副身体本来就像粗竹席。小斋名为息斋，见《后山集》。主孟：《国语》注说，孟一作盍；《史记·吕后本纪》注引此句作‘主盍’；索隐说：盍就是且，意为姑且防守我的东西。附陈履常次韵。《后山集》题为《和苏公题欧阳叔弼息斋》。行走在外的人悲伤，住在故乡的人爱护我的房屋。活着必须有立锥之地，哪里用得着能让牛拉着走的万卷书？一丈方室和八尺长床，正适合你闭门居住。百般防备终有一失，得到一只脚也不愿再多。纷纷扰扰的衰老之间，得失全都悬空。客人在这里，醉了就睡，请听我说，不要问他。谈论到胜处已经笑倒，佳句太妙，反而使我忧愁。竹几上没有残留的尘土，结霜的菜畦还有余蔬。我们相交十五年，并不是为了饭中有鱼。有时只须一俯一仰，你可以宽贷我这张粗竹席。聚星堂雪并引。元祐六年十一月一日，我向张龙公祈雨，得到了一场小雪，便与客人在聚星堂饮酒。忽然想起欧阳文忠公镇守颍州时，曾在雪中约客作诗，规定禁用描写事物的字，却能在艰难中格外写出奇特华美的诗篇。此后四十多年，没有人继承。我的老师是文忠公，而我又做了他的后任，虽然不足以追配先生，但宾客的才美，大概不比当时差；文忠公的两个儿子又恰好在郡中，所以就举起前令，请各人作一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窗前传来枯叶的暗响，龙公试着施展神力，刚开始下雪。雪映着天空，先在空中聚集，仿佛有意作态，斜斜飞落，正使人愁绝。众宾客起舞，风吹竹子纷乱；老太守先已醉倒，霜压松枝折断。遗憾没有翠袖佳人来扶持横斜的身影，只有微弱的灯光照着明灭不定。回来后还欣喜更鼓漫长，早晨起来不等铃索牵动；不嫌长夜把衣服冻出棱角，却怕初升的太阳使眼睛生出彩斑。想举起大白杯继续追赏，幸好回旋的风惊起飘落的雪屑。桧树顶上模糊一片，独自积雪多时；瓦沟纵横处只匆匆看了一眼。汝南先贤有这样的故事，醉翁的诗话由谁来续说？当时的禁令请您听取：只许徒手作诗，不许拿一寸铁器。聚星堂：欧阳文忠公镇守颍州时，在州治修建聚星堂，与候官王回深父、临江刘攽贡父、州人常秩夷甫、六安焦千之伯强，日夜在此宴饮。眼缬：眼花。附欧阳文忠公原作：皇祐二年在颍州所作，规定‘玉、月、梨、梅、练、絮、白、舞、鹅、鹤、银’等字都不许使用。新生的阳气力量正在增强，刚刚冲破花萼；阴气正盛，仍然彼此相搏。早晨寒气凛冽，风也不许侵犯；傍晚雪花纷纷，停了还会再下。风云驰骋，起初一片惨淡；山川闪耀，渐渐开阔。光彩可爱，最初由太阳照出润泽，最终被和气融化为美景。人们在高堂上早晨起来，惊动幽居之士；空窗里静静听见，雪落在酒炉上，积成小径，聚集在瓶罂之间。打猎的骑手循着踪迹，找到狐貉；龙蛇扫过的地方，雪断了又续。狮虎般的雪团形成，张口仿佛要扑取；大家都贪恋终年饱食麦粒，哪里顾得上空林中饥饿的鸟雀？沙阶上朝贺的人迷失了象笏，桑田野外行歌的人连芒鞋都被雪埋没。由此才知道一场雪能使万人欢喜，看看我，若不饮酒怎么能快乐？坐看天地间尘埃全消，使我的胸襟像被清水洗过；抛开先前关于尘俗的笑谈，搜寻万物来窥探苍茫之境。颍州虽是小地方，文士却很多，人人都把巨笔当作长矛大戟；如果不是我替大家开个头，冻僵的嘴巴凭什么发出一笑？欧阳叔弼来访，吟诵陶渊明的事迹，赞叹他的卓绝见识；他离去后，我感慨不止，于是作了这首诗。渊明求任县令，本来是因为粮食不足；他束带面对督邮，稍稍屈身并不算耻辱，忽然写下《归去来兮辞》，难道没有想到贫穷孤独吗？又因为五斗米而弯腰，经营口腹之需；元载后来做了宰相，怎么能和他相比？拥有万钟俸禄还不满足，还要贪求多少胡椒，哪里用得着储藏八百斛？因此而害死自己，岂止像喜鹊撞上玉石！过去的事不能后悔，我们还是回头自己照察吧。按何薳《春渚纪闻》说：何薳曾得到东坡先生的诗稿，其中和叔弼的诗原作‘渊明为小邑’，后来圈去‘为’字改作‘求’字，又把‘涂小邑’三个字连改为‘县令’二字，前后改了两次才成为今天的句子。至于‘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原先写作‘胡椒亦安用’，后面接‘乃贮八百斛’；如果仍用初稿的说法，未免会被后人讥议。由此可见，即使是大手笔，也不会把一时写作的痛快当作定稿，而是不怕反复修改。又据黄山谷所记：东坡在颍州，因欧阳叔弼读《元载传》，赞叹陶渊明的智慧，于是作了此诗。渊明隐居在栗里、柴桑之间，有时或许饭也不够吃。颜延年送给他二十万钱，他当天就全送进酒家，对积蓄毫不知止。至于收藏胡椒八百斛的人，与陶渊明相距远近，难道只是睢阳苏合丸和蜣螂粪丸之间的差别吗？题为《喜刘景文至》。

译天亮时，孩子又大声传呼：满脸胡须的刘先生已经到了城南角。短笺真是髯刘的手迹；我起身坐起，揉揉眼睛，知道他有没有来吗？今人不做古人所做的事，今天却有这样一位古丈夫！听说他来，我高兴得几乎要跳舞，病也能自行起身，不用人扶。江淮久旱，尘土令人厌恶；今早清雨洗濯了我的鬓须。彼此相看握手，两人都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相隔千里却一笑相逢，难道不是太迂阔吗？我一生所乐在吴中，死后想葬在杭州和苏州。渡过江西以来已经二百天，冷落山水，愁念吴地美女。新堤旧井，各自都平安吗？参寥、六一，难道会想念我吗？分别后新作的诗巧妙地摹写景物，我知道你袖中装着钱塘湖的诗篇。向张龙公祈雨，已经得到应验，刘景文作了诗，我依韵唱和。张公晚年化为龙，还是本来就从龙族中来？从前风云汇聚，顷刻之间潭洞便打开。只要精诚能够贯通，宾主就真正相互陪伴。洞箫声振动，羽衣起舞；白酒漂浮在云纹酒器中。说是从远方的关州妃那里而来，焦氏台却已经倾倒。瓶中的雨水一洗，麦子上的尘埃便破除旱情。不必论功劳，乘云而去又空手回来。唉，龙和我们这些人，用心难道相距很远吗？使君如今秉持子义之道，英气冠绝东莱。笑着说龙是朋友，幽明两界不要彼此猜疑。张龙公：《挥麈后录》记载，东坡撰写《昭灵侯庙碑》说：‘南阳张公，名路斯，是颍上人。’米元章作《辨名志》，刻在碑后说：‘张名路，当作句读，斯是颍上人。’唐人文章中常有这种省略。明清时任宁国府通判，因百姓争讼土地四至，见有宣城令张路斯的祠堂基址；东坡碑文说侯曾任宣城令，那么姓名无疑是路斯，米元章误了。焦氏台：《集古录》说，自景龙以来，颍州人世代在焦氏台祭祀张公。乾宁年间，刺史王敬荛开始扩大庙宇。熙宁年间，司封郎中张徽上奏请求赐爵号，诏封昭灵侯；其妻石氏封柔应夫人。本集《昭灵庙碑》略说：庙中有五个洞穴，常常出现异变，吐出云雨。元祐六年秋天旱灾，郡守苏轼把他的遗骨迎到西湖的行祠祈祷，果然立即应验。龙为友：《汉书·礼乐志·天马歌》说：‘如今还能匹配谁？以龙为友。’ 刘景文家中收藏白居易《身心问答》三首，我开玩笑地在诗后写了一首绝句。陶渊明的形体和精神各自独立，我白乐天却把身心都看作外物。如今月下有三个人，将来应当成几尊佛？‘成几佛’：《楞严经》说，身和眼各有觉知，应当有两个知觉；既然是你的一身，就应当成就两尊佛。旧注引谢灵运《传》中的话，恐怕不是作者本意。按周公谨说：陶渊明的诗不因死生祸福而动心，安然顺从自然，才得到精神的自然，这是佛氏所说的断常见。白居易的诗则把心看作身体的君主，身体只是心的役使。东坡于是作六言诗如此。可是二人的说法虽不同，都出自《列子·力命篇》的议论。力问命：‘你的功劳怎么样？’命回答：‘你对万物有什么功劳，竟想和我相比？’力说：‘寿夭、穷达、贵贱、贫富，都是我力量所能做到的。’命于是列举彭祖、颜渊、仲尼、殷纣、季札、田恒、伯夷叔齐、季氏等事说：既然是你的力量所能做到的，为什么让那个人长寿、这个人夭折，使圣人困穷、逆臣显达，使贤人卑贱、愚人尊贵，使善人贫穷、恶人富有呢？力说：‘这就是你所控制的吗？’命说：‘既然称作命，哪里还有控制它的人？我只是直行时推着它，曲折时任凭它；谁长寿、谁夭折，谁困穷、谁显达，谁尊贵、谁卑贱，谁贫穷、谁富有，我哪里能预知呢？’这正是陶渊明《神释》所说‘大钧无私’的力命之论。西湖戏作。一个士人价值千金，也不容易偿还。我跟随陈、赵两位欧阳举鞭而行，拍手嘲笑山简：他只有并州的一位葛强。附陈履常次韵。《后山集》题为《次韵苏公竹间亭绝句》。竹林中的高亭灯烛明亮，今年又得到杜襄阳。忽然看到老树树冠，想到千年之后；又更加想见霜林中高达百尺的树木。送欧阳季默赴阙。先生难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桓温部将王胡之？郎君也不逊于王文度，膝上坐了几天，如今已经白须；使我眼前又见到这位父亲。我们在汝南相处了三个月，你走得太早，我来得太晚。霜风凄紧，正吹落树木；颍水清浅，白鹭可以站立。不要推辞白酒倾入香泉，已经感觉到小舟掠过新渡。坐看陆士衡执手告别，更要让刘梦得写出奇句。郎君难道只是管理仓库的人吗？怎么能让骏马跟着跛脚走路？既然把它放入行列，便没有什么可说的。贤能和愚昧难道取决于是否遇到机遇吗？先生：指醉翁。士衡：指季默的哥哥叔弼。梦得：指刘景文。筦库：《礼记》所举晋国管理仓库的士人有七十多家。施氏注改动了经文，今据考订加以纠正；季默以宣德郎身份监澶州酒税，所以这样说。用前一首诗的韵作雪诗挽留景文。万松岭上，黄千叶带着酒，年年踏着松间的雪。刘郎走后，谁还会再来？花下若无人，心就断绝。夜坐东斋，搜寻写雪的诗句；两手冻得像龟裂，霜须也仿佛折断。无情之物难道也害怕人的嘲弄？穿过帘子进入屋内，把灯吹灭。纷纷扬扬的雪，孩子们争论它像什么；碧海中的长鲸，你还没有把它擒住。清晨云汉与天相接，我看自己的小诗像粗劣的彩缬。欧阳、赵、陈三位还在门外，急忙扫庭院，铺上木屑。交游虽然像雪柏一样坚固，聚散却将如风中花影般一闪而过。晴光融雪成为一尺深的泥，回去有什么事，真是无话可说。等泥干了道路平稳，就放你离开；不要倚仗马蹄像踣铁一样坚硬。按《长公外纪》：元祐五年，东坡镇守钱塘，景文任东南将领的佐官，东坡开辟西湖，每天由万松岭走到新堤，因此在颍州和诗如此。和刘景文见赠之作。陈元龙本来就有远大的志向，却鄙视曹操、孙权；豪气峥嵘，到老也没有消除。如今失去道路，只能和樊哙等人同列，作诗却还像建安初年。你从西边来，为我吹得面色黧黑；我独自卧在雪白的草庐中，没有人相伴。留下你并不是为了饮酒十天，而是要让你诵读安世所传的亡书。和刘景文咏雪。占卜雨，又得到雪，龟甲难道会欺骗我吗？仿佛知道我们这些人欢喜，所以赶在醉中来到。童子发愁冰冷的砚台，佳人苦于胶凝的酒杯。哪里受得了李常侍入蔡州的夜行，只能衔枚不语。依前一首诗的韵送刘景文。

译白云在天上，不能呼唤下来；明月难道肯停留在庭院角落吗？奇怪你向西走了八百里，清静地坐了十天，竟一件事也没有做。路人不认识你，只叫你尚书；只见你凛凛然有千夫之雄姿。自注：你一匹马、两个仆人，突然来访，旅店中多称你为尚书，意思是把你当作都头。哪里知道你入骨地喜爱诗酒，醉倒时正想让蛾眉美人来扶。你写诗把肝肺都向人袒露，四海都知道我霜白的鬓须。自注：你先前寄诗说‘四海共知霜鬓满，重阳能插菊花无’。欧阳、赵、陈三人都是我的朋友，哪里会说先生的车驾又迂回而来？近来又见到三位被贬退的柳氏，与他们一起享受温暖的饮食。苏酒和肴馔酸薄，红粉佳人也暗淡无光，只有颍水清澈而秀美。一旦寂寞下来，风雨四散，面对自己的影子，谁还会想到月亮和我？自注：郡中每天与欧阳叔弼、赵景贶、陈履常相从，景文又来了；不多日，柳戒之也来过，宾客之盛，是近来没有过的。但又过了几天，叔弼、景文、戒之都离去了。什么时候归来的船逆流而上，沿江水回去，在春酒中一变为甘棠湖？自注：景文近来在九江甘棠湖旁择地居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甘棠湖：《九江志》说，甘棠湖在唐长庆二年由刺史李渤穿过湖心筑堤，长七百步，以便利行旅，并设置斗门蓄水；人们把它比作甘棠。李翱为它作铭。李白诗说：‘这条江如果变成春酒，堆起酒曲便筑成糟丘台。’ 慎按：公自注中的柳戒之，《周益公诗话》写作‘成’之，字形相似，究竟哪一个正确还不清楚。把屏山赠给欧阳叔弼。漫郎天生骨相清奇，生来就与世俗不同；学习道术刚有所得，因为贫穷姑且又出来做官。每当置身红尘之中，常常兴起青霞般的志向；把屏山送给你：‘不要让它玷污簪珥。’在紫翠山色之间放眼观看，安睡本来并不等于真正睡着；梦中化为仙鹤，飞入长松寺。漫郎：《唐书·元结传》说：人们认为他行为浪荡，难道也能做官吗？于是称他为漫郎。在新渡寺席上依赵景贶、陈履常的韵作诗，送欧阳叔弼。近来诸位君子互相唱和，叔弼一直袖手旁观。临别时忽然拿出一篇诗，颇有陶渊明的风致，座中人都惊叹不已。神屠不看完整的牛，妙处只在半妆之后再加一刀；族庖倚靠市井，必定粗悍丑陋。平生像魏公一样筹划，忽然斫削郢人的垩土。诗书又有什么用？通达道理必须到这个馆舍来。话虽多，屡屡穷究微妙，有时也能排解困难。你的诗像清风，萧萧吹来，天将破晓；为什么长久闭藏不出？绮丽的言语实在是自取忧患。许久以来笑我痴，我在隔屋与你相互吟咏叹赏。竟然知道彦道的才华不会断绝。呼喊声不断，清明之朝本来就有很多贤士。入门之人个个戴着冠，不要说清颍水从此就隔着银河。将来我独自来时，若得到鱼，就用杨柳串着带回，却不忍心吃；一尺长的素纸足以解除凄断。纸中有清圆的诗句，像铜丸飞射、柘木弹丸。春愁结在凌冰之上，正等待一笑将它融化。百篇诗倘若寄给我，我将呻吟着像郑人缓慢吟诵。按：陈后山集中失去这个题目，原诗无法采录。次韵赵景贶《春思》，并怀念吴越山水。岁月来去没有穷尽，我这双老眼已经很久不再追逐。春风仿佛拴住了马，马还没动，心意已经奔驰。西湖忽然破碎般展开，鸟儿落下，鱼儿游动，水面如镜环绕城郭。枯竭的水渠打开闸门，胶舟也开始航行。愿你经营这项快乐，官府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完成？自注：清河、西湖的三座水闸，由你督促完成。想念吴地的心意，偶然出仕或退隐都交给前定。飘然如不系之舟，乘着这无尽的兴致。醉翁曾经游乐的地方，连草木都值得敬爱。明天到北渚，赶紧扫净黄叶小径。白酒真正已经备齐，红裙女子也已放郑声。自注：还剩一壶香泉酒，是为乐全先生准备的，不用于奏乐。附陈履常次韵。吴山哪里说得尽，我已经感觉到心和耳都安静了。忍耐事情如同忍耐欲望，可以遏制，却不能放纵。人生不过如此。满朝都在镜前追逐黄白之物，哪里肯留恋微薄俸禄，反而不理会东南的舟船？你从湖上回来，大概已经说清了寒事。沙地的草柔软而显出春色，溪水喧响，鱼游不定。烦劳你拿金玉般的诗句来，不要再兴起江湖之思。你的诗像安静的女子，妙绝而为人所敬。它不受秋风秋雨侵扰，下面有桃李小径。试着写孤竹君，名声成就，三者都绝妙。次韵陈履常《张公龙潭》。明经宣城宰的家在这里面对百尺深的波澜。郑公不自量力，竟敢凭非分之意触犯玄黄；杂色的两条龙交战，红青相间，显出盘曲的烈气，终于击毙强敌。仁慈之心怜悯饥寒，精诚祈祷必定得到回应；如果只是苟且简略地求取，也很难如愿。麦子枯萎，景象萧条；日月浩荡，天地宽广。想到你没有官吏的责任，十日里勤劳地奔波在马鞍上；春天的蔬菜得到雨水，雪却少有帮助。先生驾驭盘龙，不怕往来奔走；而我独自安宴，闭门静坐，默默自责。神交直到清静的深夜。龙潭：《颍州志》说，龙潭是张路斯蜕骨的地方，名为龙池，在颍上县治西南四十里淮润乡。本集《昭灵庙碑》说：庙中有五个洞穴，常常出现异变，吐出云气；如果把器物投入洞穴，便会在池中出现。近年有人在池中得到蜕下的骨头，发出金声，质地如玉，重量常常不同。慎按施氏原注：先生曾亲自书写此诗，并在诗后题道：‘元祐六年十一月某日，苏轼书。’墨迹如今收藏在吴兴向氏家中。这一段在新刻本中删去，今依原本补录。附陈履常原作。清澈的深渊向下没有尽头，落水回旋成风。水波凛然，使人的毛发直立。哪里敢用笑语触犯深潭？百尺高台一片葱翠，万木盘曲。惊风振动积叶，清霜造成早晨的寒意。水旱或许有所差别，精诚祈祷，神灵也很难不应。鱼龙同在一片水波中，确实有宽广的水府。从前连续下了三天雨，多亏你亲自策马。拿什么报答美好的恩惠？用寒瓜献在金盘上。万人的嘴都等待一顿饱饭。回来躺下，神灵也安宁；还要等待降雪三尺。盛大的情意不要终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在西湖小饮，怀念欧阳叔弼兄弟，赠给赵德麟、陈履常。原题为《竹间亭小酌怀叔弼、季默兼呈景贶、履常》。岁暮时节，急促的光阴催迫着岁月，我闲来正慢慢举杯。欢饮后傍晚漫步西湖，转到北渚，长久坐着，略微不分长幼，任意行走，不管山涧和冈陵。早已知道荠麦青青，渐渐欣喜榆柳转黄。春意满满正要发动，夜色漫漫还没有结束。水天之间鸥鹭安静，月露之下松桧飘香。抚视晚景，正值天色将晚，怀念故人更加凄凉。难道没有一个老兵，坐在那里思念两位欧阳？我的心正像麋鹿自由，你的才华也如玉圭璋璧。这样的聚会不可再得，这样的欢乐不可复得。缓觞：杜甫诗说，急觞而为缓，忧心如捣。北渚：《宋名臣言行录》说，晏元献镇守颍州时，在北渚筑室，面临西溪，名为清涟阁。慎按：施氏原注说，潼川黄掞把苏公真迹刻在通判厅事。集本《欢饮西湖晚》作《醉饮西湖晚》；‘此欢不可再’作‘此欢恐难久’，都以真迹为正确。这一段在新刻本中删去，今补录以保存旧本。附陈履常次韵。

译最高妙的声音仍有遗留的余韵，小饮尚未喝尽杯中酒；坐等竹林间的月亮，却无奈云影绵长。起身走林下小路，散步超过平冈；一枝春花使眼睛忽然明亮，千片黄叶也格外引人注目。温暖和寒冷各有时节，蜂蝶纷纷飞来没有尽头；鸟语带着余寒，竹风回旋出奇妙的香气。遥想两位公子，朝阳中的贤人，如班固、司马迁之后，又如圭、如璋。相逢时全无所得，美好之处却常常难以尽有。作《蜡梅》一首赠赵景贶。天工把酥油制成梅花，这里却有蜡梅。禅僧家中蜜蜂采花制成黄蜡，再取蜡做花，也就是这种东西。天工的变化，谁能知道？我也像孩子游戏一样作一首小诗。你没看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蕊檀心，两种奇景都绝妙。醉中不觉走过千山，夜里闻到梅香，竟忘了醉意而不能入眠。回来后反而梦见寻花而去，梦里花仙寻找奇妙诗句。这里的风物属于诗人，我老了不能饮酒，就把它交给你。你往吴地去，我往越地去，笑着指向西湖，把它当作衣钵相传。蜡梅：方回《瀛奎律髓》注说，先前还没有‘蜡梅’这个名称，元祐年间苏轼、黄庭坚在朝廷中才确定此名。山谷有蜡梅诗，亲自题在诗后说：京城一带有一种花，香气像梅花，也是五瓣，像女工捻蜡制成，因此京城人称它为蜡梅。木质和叶子却像蒴藋。《本草》所说的黄梅花有三种，以檀香梅为第一，花朵繁密而香气浓郁，颜色深黄；宋代都称作黄梅花。檀心：《冷斋夜话》说，蜡梅颜色黄白，很像蜜脾；有檀心的最好，磬口的次之，由种子繁殖而未经嫁接的又次之。附陈履常次韵。化人究竟何年制造了花，它从空王家中落下？穿羽衣、着霓裳的人沾染了香蜡，从此人间才认识这种奇异的花。青琐中的诸位郎君还不知道，天公拿下仙翁的诗篇；用乌丸、鸡距笔写玉叶，却反而责怪寒花不够清绝。北风驱赶着雪越过关山，我举烛看花，夜里不能入眠。明早诗写成，您也将离去；长久让诗仙吟诵这些佳句。湖山确实美，却更加辜负行人；已经觉得西湖属于这位君子。坐着想象明年吴越之间，边行酒边赋诗，听击钵催成诗篇。题为《送王竦朝散赴阙》。我家衡山公，自注：伯父任衡山令时，与您相识，有送行诗。他清正而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的褒贬，一句话也不说，却默默识人，如同蓍草和龟甲。您从刚刚成材的幼苗中被选拔出来，说有骏马般的资质；为什么三十年来还在写穷苦的诗？丈人并不说妄语，既然还没有应验，又有什么可疑的？来到清澈的颍水之上，泪水打湿了中郎的诗。我只比你大一年，却已经显出十年的衰老。同辈还有几个人在？哪里敢怨恨白发？愿你指着松柏，永远与霜雪相约。朝散：据《职官分纪》，寄禄文散官有朝散大夫、朝散郎。《梁溪漫志》说，六曹郎中中行任朝散大夫，员外郎中行和起居舍人任朝散郎。衡山公：《本集·廷评行状》说，公名序，生三个儿子，长子澹，次子涣，次子洵；澹不做官，早卒；涣凭进士身份取得官职。《栾城集·伯父墓表》说，公名涣，考中进士，从祥符县调任知衡州耒阳。次韵致政张朝奉，并邀请他晚上饮酒。扫除白发并非难事，黄精能使身体轻健，难道还要靠胡麻吗？奇怪您仁慈而长寿，还没有察觉生命有尽头。曾经把丹药化入米中，亲自得到像瓜一样大的枣。云气蒸腾化作雾，雷火熄灭而喷下雨。自此以后养炼铅鼎没有穷尽，运行河车直到今天。许由和玉斧还在做蕚绿华的事。自注：您曾见永州何仙姑得到药饵的人，怀疑他因此长寿，所以有‘丹化米’、‘蕚绿华’等句，都是女仙的故事。我本是三生之人，往昔一念有所差错。前生或许有草书圣手的习气，余势像惊蛇。儒者形容消瘦，惭愧不能追随赤松子；佛门受缚，又惭愧不能追随丹霞。时时写出一篇诗，扰扰然使四座喧哗。清新的诗足以惊人，确实美好，但辞藻多有夸饰。回车进入官府，随贫家置办饮食。萍虀和豆粥，也可以很快准备成宴。

译阎立本《职贡图》。贞观年间的德化，使万国前来归附。浩荡如沧海，吞纳江河。声音容貌粗野狰狞，服饰奇异而横行。越过绝岭大海，渡过巨浪急流。珍禽奇产，争相牵挽扛运。著名的王侯解开辫发，退去车盖旌幢。画稿和遗墨，陈列在明亮的窗前。我叹息着作诗，心中仍不能平服。魏征、封伦，遗憾不能把他们两人同时得到。阎立本《职贡图》。【《唐朝名画录》说：阎立本在唐太宗朝官至宰相，和兄长阎立德齐名。一天太宗游幸玄武湖，看见鸂鶒，召立本来画。身边的人误称他为宣召来的画师，立本深感羞耻，于是停止作画，并告诫子弟不要学画。《洪景卢》说：《汲冢周书》七十篇所记事物多有过实之处，《王会篇》都是诸侯和四夷朝会的事，所记四夷国名颇为古奥，兽畜也奇特峻异。唐太宗时，远方各国来朝贡者很多，服装奇异，颜师古请求画下来给后世观看。《韵语阳秋》说，世间传说《职贡图》是阎立本所画，苏轼作诗也这样说。考察朱景元《画录》，则说《职贡图》是其兄阎立德所作，阎立本所画的只是各国王的画稿。又考察施氏原注引《谭宾录》，也说命尚书阎立德画成《职贡图》。新刻本改作阎立本，今据考证订正。】和王滁州寄来的诗作同韵。这个人怎么样？像春雨一样。歌舞之中的农夫正在怨恨，行路的人请你看一看。欧阳永叔和王元之，一生坎坷，遭受流言。两位老人当年鬓发还没有斑白，在玉堂中挥笔疾书，笔势飞快，使滁州人懂得吟诗作赋。直到今天，乡里还讥笑那些轻薄逐利的人。你家接连出了卿相，只有你独自前来，坐在溪山之间长啸。笑着舍弃浮名微利，如同舍弃鸡肋；更多地取得清白名声，如同得到熊掌。大丈夫自重，贵重的品格难以出售；两位老人如今也和青山一样长存。后来的太守更加风流潇洒，要和前人相伴，作成清瘦的诗篇。我厌倦了承明庐的劳苦，苦苦请求外任；无论到哪里，都寻访六一居士留下的踪迹。请你替我试着问问琅邪山，允许我来游览时，可不要面露难色。王滁州，名诏，字景猷。本集《醉翁亭记》后记载：“《醉翁亭记》初刻时字写得狭小浅薄，恐怕不能流传到远方的滁州人那里，想把它放大。元祐六年，我任颍州知州，因为滁州太守王诏的请求，终于不能推辞。”王滁州，即滁州。有关《困学纪闻》的记载说：吴国修筑涂塘，晋军从涂中出兵；“涂”音同“除”。六合的瓦梁堰蓄水处叫滁河。南唐在滁水上设置清流关。《元和郡县志》说，滁州就是涂中。《太平寰宇记》说，淮南道的滁州因水而得名。滁河在清流县东三里，源自庐州，向东南流至六合县入江。两位老人。考《宋史》：庆历年间，欧阳修被免去龙图阁职，以右正言出任滁州知州。王禹偁，字元之，钜野人，考中进士，以左司谏知制诰，后来任翰林学士。孝章皇后去世，禹偁说皇后曾母仪天下，应当按照旧典办理，因此被以讥谤罪降职，出任滁州知州，后来调任黄州，四十六岁去世。懂得吟诗。刘禹锡诗说：“教化百姓使他们懂得吟诗，如今县令也很风流。”接连出了卿相。施氏原注说：景猷的祖父王化基、伯父王举正，两代都任参知政事。父亲王举元任天章阁待制，所以有“接连出了卿相”这句。旧注在题目下，新刻本删去，现补录。琅邪。《元和郡县志》说：晋朝平定吴国后，琅邪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孙皓把玉玺送到这里，于是以此命名。山下有琅邪溪。《太平寰宇记》说：琅邪山在清流县西南十二里。赵景贶作诗请求我为东斋题写匾额，昨天听说京城寄酒来了，便戏作一首和他的诗韵，分出一壶酒作为润笔。王孙是上天降生的麒麟，眼睛深邃而清澈；口袋虽空，学问却更加丰富；房屋虽然简陋，人却更加杰出。我年老了，写字越发放纵，笔一落下，座中人争相牵引观看。想求我为东斋作铭文，先要拿西湖雪泡的酒来饮。长颈瓶分到的酒还没有送来，小砚中的墨已经干得快要裂开了。不像淳于髡那样，一石酒还不够他喝；蜡烛熄灭了。《洞庭春色》并序。安定郡王用黄甘酿酒，把它称为“洞庭春色”，色、香、味三者都很美妙，拿来供给他的侄子德麟饮用。德麟把剩下的酒送给我，因此我作了这首诗。醉后随手写成，颇有防拖风气。【此处“防拖”疑为文字讹误，含义不明。】前年洞庭的秋天，香雾长久地喷洒在手上。今年洞庭的春天，酒色洁白如玉，几乎让人怀疑不是酒。贤王以文章佐酒，醉后的笔势如蛟龙飞走。既已醉了，想到你还清醒，便把远方送来的酒祝你长寿。酒瓶打开，香气浮满座席；酒杯高举，光辉照到窗户。正要倾饮安仁的酒，不要让罗公远来嗅闻。【公自注：唐明皇吃柑橘，一千多枚柑橘都缺少一瓣，询问进贡柑橘的使者，使者说途中曾有道士来嗅闻，大概就是罗公远。】应当给它立一个名字，不必问它有多少升斗；应该叫作“钓诗钩”，也可以叫作“扫愁帚”。你知道葡萄酒不好，正像嫫母脸黑而丑。你斟满海大的酒杯，来浇灌我谈天说地的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安定郡王。岳珂《愧郯录》说：神宗曾追念开国创业的功烈，在艺祖、燕王、秦王之后，下诏推举一人裂土封王，配享郊庙。韩琦认为此事可疑，天下人心也未必接受，于是按照近亲封郡王的制度来应诏，以宗室赵世准为安定郡王。又据施氏原注：安定郡王名世准，字君平，为人敬慎端正，内心宽恕，外表严肃。自燕王以来，子孙有数百人，君平是他们的族长，没有人敢稍微越过规矩，一时之间众人都称赞他。他有时和学官讲解经书，当时以保静军留后兼任安定郡王。元祐八年去世。诗中所说的贤王，就是世准。附陈履常的次韵诗。洞庭的黄甘树，秋天里连一寸丝都不挂；我亲手来取果实，送给步兵校尉，让他在厨中酿成青田酒。王家的美酒如玉般清澈，却没有察觉岁月正在流逝；刚从罗浮山来，已经作了南阳的寿礼。还拿来坛口的春酒，安慰我映入窗中的白发。我正被禅律束缚，一举杯却还要多次嗅闻。东坡是酒中的仙人，醉后的墨迹灿若星斗。诗写成后拿给我看，价值千金也只须一把破扫帚来珍藏。哪里曾在酒席之间让客人的脸色变得黧黑？一定要笑那美人蘸着指甲饮酒，连嘴都没有沾湿。《送路都曹》并序。乖崖公在蜀地时，有一位录曹参军，年老多病，不能处理事务。乖崖公责问他说：“为什么不回去？”第二天，参军请求离职，并且作诗告别。其中大意说：“秋日的光景全都像做官的心情一样淡薄，山中的景色还不如归去的心意浓厚。”乖崖公惊讶而道歉说：“是我的过错，同僚中有诗人而我竟不知道。”于是留下他，并加以慰问荐举。我小时候听父老说过这件事，只恨没有问出他的姓名。如今都曹路公因小病请求退休，我诵读这首诗想挽留他却没有成功，于是采用前人的意思作诗送他，并邀请赵德麟、陈履常共同写成一篇。

译积雪压困了桃李，谁来容纳春天的心意？淮河的水光酝酿着山色，先使归去的心意浓厚起来。我也是疲倦的官吏，君恩使我这种疏懒之人仍被系留。想挽留耿介之士，让他陪伴我衰老迟暮的踪迹。官吏的考核和俸禄一点点积累，仕途崎岖，如同推铅舂米。怎能让像露水闪电一样短暂的生命，坐等收取千钟俸禄？年轻时白白经历百战，市井之人只看谁先受封。谁能替我搔一搔白头，守着关门等待傍晚的烽火？你的心意想来已经决定，我的话又怎能改变你？只恨没有乖崖老先生，来洗去胸中的芥蒂。我在荆溪岸边有田，寒暑伏腊也不过粗食供给。多么怀念江南的道路，也许还能在林下与你相逢。路都曹，名糺，丹阳人，见《陈后山集》。又据《宋史·职官志》：“军州各曹官中，录事参军居首，称为都曹。”附陈履常所作。退身不必等到规定的年岁，心意满足，也不想再求余外的东西。哪里还要听什么多余的议论，只问我自己觉得怎样。才名流传了四十年，盛气压倒诸位儒者，唯独没有出水的力量，最终只能和鼋鼍一同沉没。晚年做府中的属官，直来直往，从不迟疑；什么时候曾因进退俯仰而惭愧，也确实常常困于欲言又止。有粮食还可以糊口，有酒还可以自娱。一旦脱下官服和印绶，便毫不犹豫。富贵又算什么，只可惜您宁愿让我挽住衣襟。人生一世之间，只能求得使自己的身体归还自由。谢公本是纵情江海的人，这个打算最终也荒疏了。千金不过是一枚大钱，两个儿子却如同两颗明珠。精妙的言语发出幽微的光彩，使东坡也为之欷歔。不知道疏广、疏受两人离开官场时，是否也有这样无聊的心情。为营造三径准备资财，从此和您一起闭门居住。和陈履常《雪中》诗同韵。【一本没有“雪中”二字。】可怜雪中纷纷扰扰的人们，无论饥饿还是饱足，最终都同样寄身于一尘之中。老桧开花，真是强硬不屈；冻僵的鸢鸟储藏食物，巧于谋求自身。你能忍受寒冷吟诗，实在值得发笑；我得到温暖便欢呼，尚未贫困。坐着听见木屐声，知道道路上有人；裹着皮衣出来观看，如玉的梅花已经迎来春天。赵德麟《侯鲭录》说：元祐六年冬天，汝阴下了很久的大雪，百姓饥饿。一天还未天亮，东坡先生写信召我议事，说：“我一夜没有睡，想到颍州百姓的饥饿，想拿出一百多千钱制作炊饼救济他们。”我的妻子对我说：“你昨天经过陈家，见到了傅钦之。他说签判在陈州赈济有功，却没有问他采用什么赈济办法。”于是我召来陈履常，让他当面商议。陈履常说：“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今百姓的困苦不过是缺少食物和火罢了。义仓积存的谷物有数千石，可以分发救济下民。作院有数万称木炭，酒务有数十万称柴薪，按照原价出售，可以救济中等人家。”先生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起草了发放积欠、赈济百姓的奏章。陈履常有诗，先生和韵，其中有“可怜扰扰雪中人”一句，就是因为这件事。附陈履常原作。【《后山集》题目说：连日大雪，我因生病不能出门，听说苏公和德麟一同登女郎台。】大雪贴地而来，狂风冲击，仿佛能抵挡万人；密集的雪遮蔽天空，细小得几乎像尘土。漫山遍野、填塞沟壑，仿佛已经没有空地；它从缝隙钻入帷帐，巧妙地侵入人的身体。映着积雪读书，如今已经老了；闭门高卧并不是因为贫穷。遥想你们还要登上湖边寺院，一笑之间，暗中使千家万户获得春意。【自注：这一天赐给百姓柴米。】附赵德麟次韵诗。【此诗从《侯鲭录》中采出。】中年时困顿坎坷，坐看他人衰老；来到这里，看到貂裘鼎食，尘土和寒霜沾满脸面。只忧虑国事的机要和陷阱正在眼前，不顾自身；发放粮食后已经安定，各县奉命免除积欠，一举洗去多年的贫困。归来又捧着宽恤百姓的诏书，不愧笔端竟有如此多的春意。【慎按：赵德麟在颍州和先生唱和的诗，不比陈履常的少，可惜大多没有流传。旧时从《侯鲭录》中得到这首诗，抄录放在箱笥中。后来检阅施氏原本，陈、赵两篇都载在注中，新刻本多删去，现补录。】鲜于二位君子把诗文寄给我，我作诗表示感谢。我怀念元祐初年，那时清贵官班中充满了如圭璋般的人才。当时南隆的老臣奉命出使，唯独没有回来。迂叟曾对我说：“青齐一带年成正艰难，这个人就是天上德星派到虚宿、危宿之间的人。”【公自注：司马温公对我说：“子骏是福星，京东百姓困苦得很，暂且让他前往那里。”】等到召回任用时，已经太晚了，天命实在吝惜人才。一旦失去老骥，帝廷便徒然寂寞空闲。直到今天，在清冷的夜梦中，枕席之间仍有多余的泪水。高兴地听说你们二三人自幼师从闵子骞、颜回，议论高远如隔银河，清丽的诗篇如玉佩相鸣。遥想三日大雪，积玉般的雪埋没了崧山。谁来顾念这株幽桂，任凭它坐看荆棘和茅草丛生？故人在颍水尽头，把诗投到清冷的水湾。鲜于二位君子。《淮海集·鲜于子骏行状》说：有五个儿子，一个早逝；鲜于颉任偃师县尉，鲜于偃任凤州司法参军，鲜于绰任承务郎，还有一人没有做官。他们都有学问品行，其中鲜于颉尤其能自立，士大夫都称赞他。究竟这两位君子指谁，未详。南隆。《方舆胜览》说：唐代鲁王、滕王都镇守阆州，因为官署低矮简陋，于是修饰扩建得宏大壮丽，仿佛宫苑，称为隆苑。奉使。《东都事略·鲜于侁传》说：神宗朝，鲜于侁任利州路转运使，又任京东转运使。他接替吴居厚，吴居厚搜刮百姓、暴虐下民；鲜于侁继任后，务求宽大，司马光说：“子骏是一方福星。”虚危之间。《汉书·地理志》说：齐地属于虚宿、危宿的分野，东至淄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南至泰山、城阳，北至千乘、清河，西至济南、平原，都是齐地的分野。《清类天文分野之书》说，女宿、虚宿、危宿属于齐的分野。召回任用。《鲜于子骏行状》说：二圣临朝后，召回任太常少卿。《东都事略·本传》说：元祐年间召为太常少卿，授左谏议大夫，任集贤修撰，出知陈州，去世时六十九岁。崧山。《行状》说：子骏葬在颍昌府阳翟县；考嵩山在阳翟县境内，他的几个儿子一定在这里安家。和赵德麟《雪中惜梅且饷柑酒三首》同韵。百花尚未分辨出来，梅花刚刚出现，却又被残雪摧残，花期大概已经稀疏了。躺下听见屋檐滴水，如同秋雨，知道这是东风正在替它扫除残雪。阆苑中千种花木映照玉宸宫，人间只有这梅花显得新奇。飞雪想要先让桃李散落，化作千林的火焰，催逼春天到来。娇黄的花朵轻轻摇曳，不受缰绳束缚；东风暗中把色彩和香气带回来。偶然遇到白堕酿酒的争春能手，便遣酒流入王孙的玉杯中飞旋。【“争春手”一作“争春酒”。】和陈传道《雪中观灯》诗。新年有什么值得欢乐的事情，竟然从来没有？我闭门焚香，病得像个僧人；不忍心马上倾尽离别酒，姑且来一同观看照亮愁绪的灯。颍鱼跳跃的地方，新亭靠近湖边；雪融化时，彩绘的船就会升入水中。只怕酒杯前没有这样的客人，清新的诗篇还有士龙能够吟咏。陈传道，施氏原注说：名师仲，是陈履常的兄长，家居彭城，履常在颍州，传道前来拜访。士龙，指陈履常。题为《阅世堂诗》赠任仲微。

译任公镇守西南时，我曾赠给他绕朝策；当时若能完全采用他的良策，怎么会有今天的显赫和凄凉？十年之后，是非正邪早已分明，却反而留下了封德彝，天意实在幽微难测。你是象征先贤的真正骏马后代，纵使号哭申诉，也甘愿接受百次贬谪。难道说这是为了报私仇吗？祸福的根由有如经络相连，只能从旧德中取得一点慰藉。只怕乡里的门径太窄；伤心地看着千骑归来，赠送的印绶却已和黄土隔绝。只有亭前的桧树，历经世事而颜色不改；千年之后仍与古井同在，记住这里曾是王粲的住宅。任仲微。《淮海集·任师中墓表》说：任师中有两个儿子，大节、大防，仲微就是大防的字。却留下了封德彝。考《墓表》说，师中在泸州任职时，纳溪砦发生互市中殴杀夷人的事件，苏轼主张招抚，而转运判官不同意，专门谋划进攻讨伐，师中争辩却未能改变，叹息说：“边患从此开始了。”后来乞弟果然反叛，正如师中所料。按：师中早已去世，而转运判官当时大概尚在人世，所以诗借封德彝的故事反说以讥刺他。《墓表》没有记载转运判官的姓名，等待以后再考。象贤。《汉书·王嘉传》注说：“象贤”就是仿效先祖父的贤德。附苏辙所作。【《栾城集》的题目说：蔡州任氏《阅世堂》。】朱君长期居住在桐乡，死后也要享用桐乡的祭祀。官吏百姓安享您的恩德，您也爱护自己的百姓。遗言要葬在这里，生死都不要彼此舍弃。您自己知道得到百姓的深厚爱戴，千年以来有谁能和您相比？任君治理新息，宽厚仁惠遍及鳏寡之人；强梁之徒也服从教诏，田野间不再响起击鼓鸣锣的诉讼声。三年后离去又返回，园中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居民敬重您，巷里人人如此；禽鸟也依恋屋瓦。苍翠的百尺古桧，挺直的树干足以承担大厦，请相约不要砍伐它。这是县令过去居住的地方。按：苏辙集中又有《阅世亭前古桧》诗说：“人们说这棵树已有三百年，却不知道过去是谁栽植。您家的大夫年老而不得志，一生任性使气，从未屈服。终身不再回到故乡，留下的恩爱却自知怀念旧邑。”这位老人和这棵桧树彼此相似，共同阅尽世事，哪里有终点？诗很长，不全部抄录。因为两位先生的诗末都提到桧树之事，姑且摘录几句作为旁证。在新渡寺送别任仲微。春日阴云低垂，仿佛将要落下；雪野上寒气正在升腾。云朵说我在清颍水的尽头，想来能看见您翠色的车盖。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聚散之地，如今又要和您话别。疲倦的官吏找地方停下车马，瘦瘠的田地失去了回去耕种的人。独自住在古寺中，荒鸡在群中杂乱地鸣叫。用清晨的号角为您送行，幽幽的声音在醒来时仍能听见。送运判朱朝奉入蜀。【一本题作《送朱世昌使蜀》。】青城山上云气重重，峨眉山的月色明丽娟秀，跟随我从西北而来，照耀着我，光辉不灭。我身处尘土之中，白云呼唤我归去。我在江湖之上，明月沾湿了我的衣裳。岷山、峨眉山远在天边，云和月却在我身旁；人们说那是山中的人，彼此相望，竟一点也不隔绝。梦中寻找西南道路，默默数着沿途的长短亭。仿佛听见嘉陵江水跳跃的波声，吹动枕屏。【“枕屏”一作“锦屏”。】送给您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清澈的江水可以让您的马饮用。道路穿过慈竹林，父老们在马下拜见，不必惊慌奔逃躲藏。使者是我的朋友，听取诉讼时要像对待家人一样；有细情实况，请替我仔细说明评判。若遇到山中的朋友，替我问问什么时候归来；并告诉他们我的腰脚已经轻健，还能踏泉登石。朱朝奉，名世昌，字康叔，注释详见前文。慈竹林。《云笈七签》说：眉州彭山县有本竹观，在彭山治所北面，相传那里是竹林，为黄帝亲手栽植。诗中所说“道路穿过慈竹林”，应当指这个地方。施氏旧注引用《笋谱》等，似乎没有关系。谨按：以上五言古诗，其他版本分作七首五言绝句，今依施氏注原本合成一首。病中夜里读朱博士的诗。病眼看灯火纷乱，细小的字仿佛在数尘沙。您的诗像秋露一样清净，而我却像空中的花，虚幻不实。古语中有许多精妙寄托，能够领会，却不可以夸耀。巧笑显现在美丽的面颊上，哀伤的声音还余留在击鼓声中。曾坑所产的一掬春茶，紫色茶饼可以供给千家饮用。可以料知尊贵的公子，醉眼之中没有真正的茶。崎岖的烂石之上，竟得到这一寸茶芽。封好它，不要随便拿出来；如果用滚老的水冲泡，客人还不会称许。朱博士，姓名未考，怀疑就是朱逊之，见本卷。曾坑。《蔡忠惠集》引《东溪试茶录》说：北苑凤凰山连属的各个茶焙所产茶叶味道很好，庆历年间每年进贡，其中有曾坑上品，一斤茶从这里成丛采出，但气味很薄。汤老。《茶经》说：水沸如鱼眼，略有声响，是一沸；水边像涌泉连珠，是二沸；水波翻腾如鼓浪，是三沸。三沸以上水就老了，不能饮用。后蜀人毛文锡《茶谱》说，水波翻腾，水气完全消失，称为老汤。《太平清话》说，蔡君谟取汤要嫩不要老，大概是指团饼茶的冲泡。赵德麟在湖上船中设宴饮酒，对月相送。老太守怜惜春天的心意，主人挽留客人的情怀。公务之余有闲日，月光下的西湖多么清丽明净。新火燃起，茶乳温热；风吹散了粥和饧的香气。酒意将尽，红杏隐约；太阳落下，大堤显得平阔。清静的夜里除去灯火，坐在孤舟中，撑篙划过岸边。趁着您头上的帻还没有坠落，面对这轮月亮，它仍高悬空中。按：周公益题记说，东坡在元祐六年秋天到达颍州，第二年春天前往维扬。这首诗题作《西湖月夜泛舟》。先生在颍州只住了半年，集中从《放鱼》长诗以下，共有六十多首诗。逐年考察先生所到的地方和时间，只有颍州停留得少，而留下的诗却特别多。根据年谱考察，先生从颍州调往扬州，是在元祐七年二月。和赵德麟送陈传道诗。陈家兄弟二人都是杰出士人，欧阳兄弟二人都是有德之人；王孙是龙的后代，世上难得如踏云麒麟般的人才。五位君子跟随我游览，倾吐胸中情怀，拿出奇异珍美的诗文；庸俗之物会败坏人的兴致，而这次游览实在清雅醇美。哪里知道还会有聚散，才有的美梦转眼便失去了。我的船顺着清淮而下，沙水吹起如玉尘般的波光。您踏着晓月前行，稀疏的树枝挂着一寸银色月光。请在分别以后寄来诗篇，剪裁出淮南的春色。五君子。任渊《陈后山诗注》说：东坡守颍时，赵德麟任签判，陈后山任学官，他的兄长陈传道前来拜访，欧阳叔弼、欧阳季默也居住在颍州。东坡送传道诗所说“五君从我游”，就是指他们。《苏诗补注》第三十四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三十五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三首。【始于元祐七年壬申三月，自颍州调任扬州知州；该年九月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朝，途中所作。】上巳日和两个儿子苏迨一同游览涂山、荆山，记下所见所闻。这一生最终要归向哪里？回转车轸，行遍天下大半，又来到这里乘坐木筏。进入禹庙，再次发出感叹。【公自注：过去我从南河赴杭州时经过这里，距今已经二十二年了。】从祠庙中出来，来到那位发声哭泣的人面前。【公自注：山上有夏启庙。】偶然看见塑像，灿然有光。【公自注：指涂山氏。】秦国祖先应当陪坐受享。【公自注：庙中有柏翳。】夏代郊祀也荐献酒食。【公自注：有鲧庙。】可怜淮海百姓还记得大禹出生的那一天。【公自注：淮南人说禹生于六月六日，这天有数万人登山，虽然传记没有记载，但民间相传如此。】荆山青翠相互映照，楚水清澈得仿佛可以扰乱山色。受刖刑的人留下的采玉坑还在，美石像温润的玉瓒。【公自注：荆山下有卞氏采玉坑，石色像玉，不能用凿子雕刻；取出山下后立即变色，不再温润莹洁。】龟泉从树梢下涌出，牛乳般的泉水漫过石池。【公自注：龟泉在荆山下，水色洁白而甘美，正是陆羽所说的石池漫流；有石碑记载，唐贞元年间它随着白龟流出。】小儿勉强喜欢古迹，侍史笑得流汗。归去时蝙蝠飞舞，火炬照着远处的岸边，留下记忆。涂山，注释详见第六卷。荆山。《名胜志》说：荆山在怀远县西南，山的西北有采玉坑，又名抱璞岩。宋景濂《游记》说：从涂山山麓向北经过县治，转向西走约三里到达荆山。龟泉。《名胜志》说：白龟泉在荆山东南。淮河上早早出发。淡淡的月亮倾斜在云中，晨角声悲哀；微风吹过水面，碧色的波纹展开。这一生一定要在江湖之间老去，默默数着在淮河上的十次往来。十次往来。按年谱：苏轼在熙宁四年赴杭州任通判，熙宁七年由杭州赴密州，元丰二年三月从徐州调往湖州，同年七月被逮赴台狱；元丰三年贬黄州，元丰七年量移汝州，元丰八年春赴南京，随后放归阳羡，五月起任登州知州；这年冬天授起居舍人，赴朝廷；元祐四年出任杭州知州，元祐六年再次被召回朝；如今又从颍州调任扬州。这些往来都经过淮河上游，所以说“十次往来”。和徐仲车诗同韵。【公自注：仲车耳聋。】穿着破衣，吃着粗食，诗却越来越好。恰似霜中的松树鸣啭，春鸟和苍蝇都不能扰乱它的高远。世上的鸡鸣声，有谁像您这样觉醒得早？八年间看着我奔走于三州。【公自注：元丰八年我赴登州，元祐四年赴杭州，如今赴扬州，都见到仲车。】月亮自然悬在天空，水自然流淌。人世间纷纷扰扰，真像蝼蚁一般。应当笑世人把自己称作斗牛。慎按：《节孝先生集》载苏轼这首诗的题目说：“昨天见到仲车先生，他的耳疾虽然还没有完全痊愈，但精神气色已经完全像一个得道之人。承蒙他惠赠佳作，便和韵作答。”如此等等。如今考察《节孝集》，原作已经散佚。附徐仲车所作。【《节孝集》原题为《赠子瞻》。】从前益州牧想见杜微，却不能亲自前往，只能用车轿把他接来。即使任用杜微为谏议，礼待士人的方式也已经不对，更何况君房一类的人呢？端坐着呼唤严光，严光胸中的正气直与青云相平，哪里肯向别人屈服？那个人也只不过是徒然骄傲自矜罢了，哪里比得上扬州牧这样谦逊恭敬地自处？有德却不夸耀自己的盛大，有功却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南郭先生已经三次来拜访，亲自屈身来见我这个衰老之人；他用手写下所问之事，看着我的面容，感叹我的容貌，过了一会儿还能站着交谈。避开车乘竟然还要鞠躬，不知道古代的人中有几个人能像您这样？慎按：《节孝集》和东坡的赠答诗共有三首，这一篇是东坡从颍州调任扬州时所作，所以附录在这里。和林子中《春日新堤书事见寄》诗同韵。从东都来寄食，像浮云一样漂泊；裹着被子，真成了只住一夜的客人。收取了玉堂中挥笔作文的手，却反而成了在淮河月色下弄舟的人。羡慕您在湖上的书斋摇曳着碧色，笑我在花开时节，蒸饭的甑上却蒙着尘土。替我告诉您，近年来我专门破坏风景；连江而来的梦雨，使人不知道春天已经到来。【公自注：来诗有“芍药春”一句。扬州近年通常举行芍药会，使用芍药十万余枝，官吏借机作奸，百姓非常困苦，所以我取消了这个会。】花开时节。《志林》说：扬州芍药冠绝天下，蔡繁卿任太守时，开始举办万花会，每年把十万多枝名贵芍药聚集在厅堂，宴饮赏玩十天，花残之后才归还各个花圃。慎按：施氏原注说，苏公写给子中的书信真迹，收藏在玉山汪端明家。这一段新刻本删去，现录存。送陈伯修察院赴朝。裕陵本来就是上天纵任的圣主，笔下文章具有银河般的气势。曾经看重《连山》那样的象数之学，连《秋风辞》也不放在眼里。龙腾跃而虎变化，狸豹又能施展什么？我穷困潦倒实在有定数，却因文章而被知遇。听说您在射策日发表了精妙言论，发问并回答朝廷的咨询。一日之间声名传遍万人，惊倒同舍的人。哪里知道我奔走道路二十年，到如今仍然迟迟不得进用。苦口逆耳的忠言如同药石，虽然一时令人昏眩，最终终会被想起。进退屈伸反复变化，都唯独对您感到疑惑。朝廷四门正安和肃穆，您去吧，正赶上这个时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陈伯修。施氏原注说：伯修名师锡，建安人，游学太学，文章有名。神宗知道他的才华，考试登第时奏报的名次在中间。皇帝得到他的文章，反复阅读，反复感叹，回头对侍臣说：“这一定是陈师锡的文章。”拆封后果然如此，于是擢升为第三名，所以诗中这样说。听说您在射策日发表妙论，发问回答朝廷咨询；后来知临安县，授监察御史。他进言说：宋朝兴起以来，号称太平的时代，没有比仁宗更好的，不过是延纳直言、进用善人、斥退邪人罢了。明道年间，仁宗亲自处理万机，一天之内罢免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晏殊等人。宝元初年，又因谏官韩琦进言，王随、陈尧佐、韩德石、中立同时被贬斥。后来破格擢用杜衍、范仲淹、富弼、韩琦，于是成就庆历、嘉祐之治。希望陛下考察皇祖接纳谏言、驾驭臣下的本意，以兴起治理天下的功业。皇帝认为他说得好，有意越级任用他。当时诏令进士学习法律，伯修说：“现在正依靠经术来教导士人，不应当用刑名之学扰乱它。”希望追还并停止这项制度。掌权者认为他倡导了邪僻的言论，于是出任宿迁县知县。元祐年间，东坡三次上章推荐他，说他学术有渊源，行为清白，议论刚正，器量见识深厚，德行可以追踪古人，文章冠绝当世。

译伯修因为议论政事而被贬斥。到元祐年间，政令焕然一新，先前不合时宜的人大多都被召回任用，所以诗中说：“苦口的忠言如同药石，虽然使人一时昏眩，最终终会被想起。”如此等等。后来入朝任校书郎，升为工部郎。徽宗任用他为殿中侍御史，因党争论罪削去官职，迁往郴州，后来去世。以下还有十三行脱落不全，新刻本一概删去，现录存能够辨认的部分。又考李之仪《姑溪集》说：“伯修任湖州掌书记，在东坡老人赴狱之际上表，天下无论相识与否，都想见他的为人。”如此等等。伯修在湖州的事迹无从考察，附录在这里。因文章而被知遇。《宋史·苏轼本传》说：苏轼曾锁宿禁中，入便殿应对，宣仁太后问：“你前年是什么官？”回答：“黄州团练副使。”“如今是什么官？”回答：“如今待罪翰林学士。”“怎么突然到了这个地步？”回答：“蒙太皇太后、皇帝陛下知遇。”“不对，先帝每次诵读你的文章，必定叹息说：‘奇才，奇才！’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进用你罢了。”苏轼不觉失声痛哭，左右侍从也都感动流泪。送张嘉父长官。从前在都城相逢，曾经倾盖交谈；那时骏马刚刚套上车辕。再次在江湖之间见面时，秋鹰已经离开了皮套。如今三次相会，每次进见都没有稍作停留。豫章这种良材既然可以识别，那么瑚琏之器又有谁来收用？微小的官职也有百姓和土地，精妙的治理不需要动用刀牛。归来之后，我更加敬重您；器量广博，自然无论何事都能发挥作用。百年人生正值初筵，我却已经迫近旅途酬酢的时候；只应寄去几句苦口之言，愿您的高尚节操贯彻到白头。张嘉父。又一次相见。按：元丰十年苏轼赴登州时，有泗上张嘉父三首绝句，载于本集第二十六卷。我在颍州和德麟一同治理西湖，还没有完成，就改任扬州。三月十六日，湖水治理完成。德麟作诗寄托怀念之情，我和他的诗韵。泰山和秋天的毫毛都没有穷尽，大小本来都是在相互比较中显现的。大千世界的生灭都在一粒尘埃之中，又哪里看得出杭州和颍州谁强谁弱？【公自注：来诗说“与杭争雄”。】我在钱塘开拓清澈的湖面，大堤上男女争相庆贺丰年。六座桥横跨湖面，仿佛直通天河，北山这才和南屏山相连。忽然惊动了二十五万丈厚的老葑草，席卷着苍云，一空而尽。来到颍水尽头玩赏秋色，一道水像带子一样环绕着昭灵宫。坐在那里思念吴越，却无法前往，只好借您的月斧把朦胧之景修整明净。扬州的二十四桥又算得了什么？换来这十顷湖面上玻璃般的清风。雷塘水干了，禾黍长满其中；耕田时挖出宝钗，还剩下鸾凤龙纹。明年诗人来凭吊古迹，陪我在霜夜里像秋虫一样哀鸣。【公自注：德麟约定来扬州寄居，也有意求任扬州通判。】杭州和颍州。《王直方诗话》说：杭州、颍州都有西湖，东坡连续治理这两个州。有个颍州人在座中说：“内翰只要游览西湖，就可以把郡中事务办完了。”秦少游诗说：“想要把公事在湖中办完，听说官府清闲，事情也没有。”六桥。《咸淳临安志》说：苏堤自南向北第一桥叫映波，第二桥叫锁澜，第三桥叫望山，第四桥叫压堤，第五桥叫东浦，第六桥叫跨虹。二十五万丈。《本集·请开西湖状》说：“派官员丈量湖上的葑田，共计二十五万余丈，需要役使民夫二十余万工。”昭灵宫，就是张龙公庙，注见先生碑记。二十四桥。《舆地纪胜》说：隋朝在扬州设置二十四座桥，并用城门、坊市的名称来命名。后来韩令坤改筑州城，重新分布道路，另建桥梁。所谓二十四桥，有的存在，有的废弃，如今无法知道其详情。和德麟《西湖新成见怀绝句》诗同韵。壶中有春色，酒中有仙人。【公自注：指洞庭春色。】骑鹤从东方而来，却独自惆怅。好在还有赵、陈二人与李、郭相伴，不妨一同泛舟渡过湖面。再次和德麟《新开西湖》诗同韵。使君不必为山地贫瘠而忧愁，饥民自然会从泥水中逃离。想要疏通百条水渠，振兴凶年。【公自注：我因为颍州百姓苦于饥荒，上奏请求留下黄河夫一万人，修治境内沟渠；诏令准许，于是利用余力疏浚整治这座湖。】免得百姓为一担粮食发愁。扬雄的西湖虽然小，也有西施般的姿态；水流曲折萦回，清澈而丰盈。用一千多人的余力筑起三座闸。焦陂之水向下与长淮相通。十年来憔悴地困在尘土沟壑中，清澈的水波一洗，哭声便空空消散。王孙本来就有仙人的骨相，平生曾在明光宫担任宿卫；一旦出任官吏，人们便不再认识他，正像云月刚刚显露时还朦胧不清。时时来到这水边照看冰雪般的清影，不要让白发在秋风中生长；一定要再招来两只黄鹄。如今又替上帝开凿濯龙湖，等湖成之后，您回去侍奉皇帝身旁，灯花已经缀在钗头，像小虫一样。焦陂。《颍州志》说：焦陂在颍州南四十里，唐永徽年间由刺史柳积宝开凿。欧阳修诗说：“焦陂八月新酒熟，秋水鱼肥，鱼脍如玉。清河两岸柳树上蝉鸣，一直到焦陂都不下船。” 到任后因病疲倦，从未设宴招待宾客。毛正仲赠给我茶，于是在端午日小规模聚会于石塔，戏作一首诗表示感谢。我活着又何必追求什么？一旦吃饱，万般念头都消失了。为什么还要摆设方丈大的饭食，来养护这一寸长的舌头？近来又衰老多病，过了中午吃饭便容易噎住。错误地担任淮海方面的长官，常常为厨房和驿传费用缺乏而惭愧。没有欲望，反而使清廉之人奉命办事，免得内心燥热；徒然劳烦红泥印，把紫玉玦从远方送来。为了您宰杀羊羔和小猪，歌舞庆祝菰米成熟的时节。禅房的窗户映照着美丽的午景，蜀井中取出冰雪般的泉水。座中宾客都是可爱之人，鼎器茶具亲手洗得洁净。金钗试探水沸的程度，鱼蟹也应当恰到好处。于是色、香、味一天之内都具备了三种绝妙。用这茶报答您并非白白接受，因为您知道我并不是轻慢地饮用。毛正仲。《宋史》说：毛渐，字正仲，考中进士。哲宗朝历任江东、两浙转运副使。两浙地区发大水时，他从长安堰修到盐官，疏通清水浦入海；多次升迁为秘阁校理，进为龙图阁学士。石塔。《维扬志》说：石塔寺就是唐代的木兰院。厨传费用缺乏。《本集·申明扬州公使钱状》说：扬州位于东南，实际上是交通都会，八路舟车无不经过这里；使者混杂往来，馈送相望，将迎费用接连不断。每年公使钱的定额，却只和真州、泗州等郡相同，比楚州还少七百贯；又多年接待往来的知州，实际频繁，用度十分巨大。又说：本州和杭州情况相同，杭州公使钱七千贯，而本州只有五千贯，显然不足支用。《苕溪丛话》说：六一居士咏新茶曾说：“泉水甘甜，器具洁净，天气晴好，座中挑选茶叶的客人也令人称许。”东坡任维扬太守时，在石塔试茶诗说：“禅房窗户映照午间美景，蜀井取出冰雪；座中宾客都是可爱之人，鼎器茶具亲手洗洁。”正是说谚语所称的“三不全”。附晁无咎次韵诗。【从《鸡肋集》中采出。】

译唐代遗留下来的木兰寺遗迹，如今还没有消失。僧人的钟声在饭后响起，讥笑的话从饥饿客人的舌头间说出。如今公在方丈大的宴席上进食，玉茗茶使噎塞的气息得以舒展。当年我困卧江湖，却没有因被贬逐的臣子身份而哭泣。中和之气就像这茶，遇到水也不轻易改变节度。轻尘散入罗曲，纷乱的乳沫在瓯中生出如雪的泡沫。佳节之日兰草和艾草相杂，共同凭吊忠洁的楚国累臣。老谦掌握了茶道三昧，心得不是口头口诀所能传授。谁知道其中的妙处？我想追求那超越一切的境界，拿它来向淮北士人夸耀；早晨一同饮茶吃汤饼。【慎按：《鸡肋集》中“当年卧江湖之上”一首，脱漏了“阙热”二韵，应当寻找善本补入。】《双石》【并附序】我到扬州，得到两块石头。其中一块是绿色的，山冈峰峦曲折绵延，背面有一个洞穴可以贯通。另一块洁白如玉【一作“玉”】，可以照见人影；把它浸在盆水中，放在几案之间。忽然想起在颍州时，梦见有人请我住进一座官府，匾额上写着“仇池”。醒来后便吟诵杜子美的诗：“万古仇池穴，潜通小有天。”于是戏作一首小诗，给同僚朋友一笑。梦中觉得很真实，醒来却觉得全是虚妄；汲井水埋盆养石，实在是自己痴迷。只见玉峰横亘，直逼太白山；便沿着鸟儿才能通行的险道，越过峨眉。秋风助成烟云的意态，清晨的阳光使草木呈现姿态。这一片空明究竟是什么地方？老人真想前往仇池。仇池【《九域志》：成州同谷郡有仇池山。】《饮酒诗二十首》【并附序】我饮酒很少，常常以端起酒杯【一作“盏”】为乐，往往醉醺醺地坐着睡去。别人看见我醉了，而我心中却明白清醒；大概谁也无法说清这究竟是醉还是醒。我在扬州时，饮酒过了中午就停止；客人走后便解衣箕踞，整天欢乐似乎还不足，而舒适惬意却有余。因此和陶渊明的《饮酒诗二十首》，或许可以仿佛表现那种无法命名的境界，拿给舍弟子由和晁无咎学士看。我不如陶渊明【一本作“我生不如陶”】，世事纠缠不清，这样怎能得到片刻舒适？也有像他那样的时候，心中寸田没有荆棘，佳处正在这里。纵情任事随其自然，所遇之事便不再疑虑。偶然得到酒中的趣味，即使空杯也常常拿在手中。“寸田”见《黄庭经》：“寸田尺宅好治生。”注说，寸田指三丹田，各方一寸。“酒中趣”见李白诗：“但得醉中趣，勿为醒者传。” 慎按：先生和陶渊明诗，始于扬州官舍，后来在岭南把陶诗的韵全部和了一遍。子由作有叙别，共成二卷。各刻本都相同，今按年代分编。意义详见《例略》中。附子由次韵诗 我的性情本来疏懒，父母强迫我学习，我迟疑徘徊，终于参加科举选拔。等到年轻时，幽忧了二十年，懒散的本性仍只是这样。偶然进入黄门，俯仰之间反而徒自疑惑。不敢开口请求退职，常常惭愧被外物牵制。附晁无咎次韵诗 年轻时地位卑贱，反而足以令人欣喜；艰难险阻更是都经历过。为了奉养父母而谋求微薄俸禄，并非有意在争逐之时出头；遥想着以一官之职报效国家，正是在这里，难道应当不顾一切吗？【原文“纬对酒怀忧……”等处文意残缺。】两个豪士讥笑醉客，怒气在胸中涌动，山崩一般，仿佛冰雪消释；又只在一句话中吝惜这口气，实在是把它藏在腹中，说道：“应当享有长寿，少量饮酒也能径直醉倒；这个秘密你不要传出去。” 附子由次韵诗 世人哪里知道我兄弟二人之间的真情？年轻时喜欢文章，中年时仰慕功名。自从漂泊江湖，便一心修养生命。富贵不是我所求，宠辱却不免使人惊动。平生不懂得饮酒，想醉又凭什么能够醉成呢？附晁无咎次韵诗 沉湎于酒并不是荒唐宴饮，却严肃得忽然像山崩倒下。有人想问事情，已经醉得不能说话。自古以来也是如此，名字却流传千年。只管问酒中的适意，哪里还计较饮酒之人的名声是否流传？道理若有防护，士人便会失去真性；已经说出的话，往往就不合真情。江左那些风流人物，醉中也还求取声名。只有陶渊明清醒真实，谈笑之间便取得了这一生。身体像承受风吹的竹子，轻轻摇动便使群叶惊动。俯仰之间各有姿态，得到酒后诗自然形成。“不情”见《汉书·地理志》：“齐士言与行缪，虚诈不情。” 附子由次韵诗 世人哪里知道我兄弟二人彼此相知的真情？年轻时喜欢文章，中年时仰慕功名。自从落入江湖，便一心从事养生。富贵不是所求，宠辱却不免令人惊动。平生不懂饮酒，想醉又凭什么能够醉成？附晁无咎次韵诗 陶公混同于众人，却没有一般人的情态；他的诗难道是世俗之外的话吗？世俗的话又无法为之命名。东坡怜惜这位与自己志调相同的老人，只是相隔两世、形体不同。光明来到门前，鞋履相接；真实之处使人不惊。得到酒反而自觉清醒，醉中放开心意，也不损害成败。蠢蠢爬行的虫子吃着树叶，抬头空自羡慕高飞的鸟；一旦长出两只翅膀，却反而粘在网上。悲哀地啁啾，和同巢的雀鸟一样【一作“厌”】；沼泽也许可以依托，跳入水中便生出两层外壳，遭到封闭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两种虫子究竟谁对谁错？一笑之间百般忧思都衰减了。幸好还没有完成变化，有酒时你可不要违背我。附子由次韵诗 秋天的大雁多么快乐，在天空中乘风飞翔；秋天的虫子多么忧愁，整夜在墙壁间悲鸣。忧愁和快乐本来有什么力量？全都无所依凭。万物生长都随着所遭遇的环境，走得久了便不知道归处。少年人的意气难以挽回，老年人则百事衰败。姑且再用酒来浇灌，永远违背那颗狂放的心。附晁无咎次韵诗 园林从早到晚都美好，花朵繁盛时鸟儿飞翔。少年人玩赏芳美之物，不饮酒便坐在那里悲伤。如今头发还没有全白，回想往昔已经依依不舍。纷杂的荣华同我的道相争，决出胜负也应当有所归宿。挫折锋芒，培养根本；外表虽枯槁，内里并未衰败。想到正要整天赶路运送重物，哪里能够违背这个道理？小船真像一片叶子，下面暗浪喧腾。夜里在醉中开船，不知道枕着的船枕已经偏斜。天亮询问前面的道路，原来已经越过了千金山【一作“重山”】。可叹我又是为了什么？这条道路我总是来来回回。未来的事宁可早作打算，已经过去的又何必再说。附子由次韵诗 从前住在建城，市上盐酒交易，昼夜喧闹。夏季洪水泛滥，担心天漏；冬天忽然打雷，知道大地偏斜。妻子儿女每天问我：“为什么不回故山？”一到朝廷，已经七年，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寄寓之处便等同于建城，姑且记下从前的话。附晁无咎次韵诗 一只眼睛分辨青白，开口说话便啾啾喧闹。斟一杯，不斟一杯，用心何其偏颇？谁像子孙子那样？高高栖居在苏门山，有时随着岭上云彩出来，又同林中鸟儿返回。平生只是长声啸叫，独自替嵇康说话。百年之中经历六十次变化，念头念头最终都不是原来的自己。这个身体如同虚空，谁来承受赞誉和毁谤？得到酒还没有举杯，防止我本来就忘了你。倒在床上甘愿睡去，不挑选是菅草还是绮罗。附子由次韵诗 梦中见到各种怪异之物，一个个都说这是醉中的身体；已经防备了万事，随即又毁弃了这颗心。不应当这样，外物不过是妄自挟持你。安安心心过十年以后，才知道这句话并非绮丽虚饰。附晁无咎次韵诗 高尚贤者是众人所怀念的，众多事理本应取法于他；这是怎样的情形？救济众人的事业难以成就，却又容易毁坏；功业成就后自身也无从与天运相争，难道还要让轩裳役使群愚小儿吗？【原文有明显脱误，末句“▯文绮”不可确解。】

译前些年，大雪之年，海浪翻腾【一作“海波翻”】，雪花如玉英【一作“玉霙”】。有士人常常痛饮以抵御饥寒，因而显露真情。床头有一只破酒器，孤独地坐着时便倾饮一杯；还不能使身体暖和，姑且再浇灌腹中的饥鸣。脱下衣服包裹冻酒，每次醉后都想到这一生。附子由次韵诗 打开书卷观看古人，谁不是一代英杰？尸骨抛在黄土之中，最终都泯灭而无情。人来人往永无尽头，纷纷扰扰彼此争夺倾轧。惊雷震动盛夏，很少有谁能赶得上秋日的鸣声。得到酒便姑且痛饮，问谁能够逃脱生死？附晁无咎次韵诗 庭前两株古柏，凌霄而立，枝叶光彩鲜明。问它们谁荣谁枯？霜雪之中便可看出它们的真情。荣枯有什么值得计较的？有酒便仍自斟自饮。熟睡中暂时辗转，醒来听见一声蝉鸣。归隐休息只要如此，便足以了结一生。我坐在华美的厅堂上，姿态却不改麋鹿般的本性；有时来到蜀冈顶上，欣喜地看见经霜的松枝。心里知道百尺高的根底下，已经结成千岁奇材。灿烂的凌霄花，缠绕着古松又有什么用？举杯把酒洒在它的根部，不要无事彼此牵系。“千岁”见《史记·龟策传》：“茯苓者，千岁松根。”凌霄花见《尔雅》：“苕，一名凌苕。”郭璞注说又名凌霄。孔颖达《诗疏》说一名凌时。《本草》说紫葳就是凌霄花，藤蔓依附大树生长，时间久了延伸到树梢，花色黄红。附子由次韵诗 明月从东墙升起，万物含有余韵。孤蝉躲在浓密的树荫下，群鸟栖息在高枝上。解衣而卧，少管些事情，摸摸肚子知道没有什么奇异。早晨和众人一起活动，晚上又有什么作为？此时若不能自得其乐，太阳一出仍要受拘束。附晁无咎次韵诗 功名有天命，美好也没有固定的姿态。云梦泽尚且不够吞纳，姑且可以栖身一枝。同期在金门的士人，文章才学多有瑰奇之处。裹着被褥前往淮海，纵情酣饮，忽然便成了车盖般的显贵，难道不是荣耀吗？可是野马不受羁绊。芙蓉花在秋水时节，自然有开有合；清风又有什么意思，竟吹入我的芝兰之怀？一旦随着采摘选择而离去，便永远与江湖乖离。断了的丝线不能再续，狭小的水面哪里足以栖身？不如玉井中的莲花，把根扎在天池的泥里。想到这些，我常常自我安慰：我的事情幸好没有顺遂。醉中自有归路，清清楚楚，起初并不迷失。顺着水流暂且离去，到达曲折之处我自会回来。“天池莲”见《山海经》：太华山削成四方，高五千仞，宽十里；山顶有池，生长千叶莲花。“醉中归路”见白居易《效陶潜体诗》：“处处去不得，知归酒中来。” 附子由次韵诗 一封书信从千里之外送来，我停下进食亲手拆开。正打算在东南居住，故乡却不是我心中所想。不要羡慕湖山美景，因为那将永远同平生志愿相违。秋天南来的鸿雁，到春天还会思念旧日栖息之处。蛟龙乘着风云升腾，降雨之后又返回泥中。兄弟声名通达四海，然而敲门求进之事却难以如愿。坚持正道竟三次被贬，离开国都终究怕迷失方向。不如自卫而返回阙里，追随孔子，从颜回那里回来。【末句疑有脱误。】附晁无咎次韵诗 城东旧日的盐渠，自古以来是谁开凿的？似乎听说在全盛时期，遥远地令人长久怀想。开渠引来江水，这个计策并不违背道理。千帆争相在傍晚驶入，聚集在浦口，如同鸟儿归巢。万顷田地分布着白浪，优良稻谷从新泥中抽出。只怕事情太多，姑且把它当作寄托嬉游的地方。疏通水道以养鱼鸟，花树柳枝一同低垂。时时载酒前往，到了江上也防备着回转。坐着竹轿醉醺醺地行走，守路转过古城角落。酒力如同阵雨经过，清风消解了一半。前面的山正好一一数着看，后面的骑从暂且不要驱赶【一作“莫驱”】。我因为正要前往东南，寄身于这白发之余年。遥想知道，在万松岭下有三亩田宅。【《▯溪诗话》：韩退之和裴晋公诗说：“秋台风日迥，正好看前山。”东坡和陶诗说：“前山正可数，后骑且莫驱。”言语虽不同，但寄情于物外、平旷闲适的意味相同。】附子由次韵诗 【原文首字及多处字词残缺。】虏敌仰赖君恩，战鼓声惊动四方；边境的警候失误，早晚驿骑奔驰在途中。诏书命令停止无休止的征发，各位将领守边来驱逐敌人。微弱的形势可以预料，军队最终竭尽力量而没有余力。守卫边境还不能说已经失败，我因忧虑而惭愧安居。附晁无咎次韵诗 大明寺在唐代废苑的东南角，青松环抱着高高的土丘，崎岖处只有小路。肩舆使我感到疲病，早早备一匹马也许还可以驱驰。众多树木妩媚地生长在深谷中，空气昏暗，时常在雨后笼罩这里；在这里可以多次醉饮，何必修葺我的居所？百姓劳苦，是因为官吏没有德行；年成美好，是因为上天有常道。暑雨使人得以躲过对麦子的损害，秋日温暖的风送助蚕事。老人三次吞咽，起初已有所得闻；一次灌溉还不能浸润枯槁的禾苗。诏书宽免积欠，父老们脸色喜悦，再拜庆贺我们的君主。得到这样的恩惠，不敢贪取其他珍宝；醉醺醺地笑学阮籍之醉，写了几封谢表。“温风”见蔡邕《月令章句》：“温风，是风中的暑气。”关于“诏书宽免积欠”，按《宋史》，元祐七年有诏书宽免积欠。先生在《论积欠状》中说：各路连年水旱，上下都知道，但转运司不肯放免税额，所以各县按例都拖欠两税；考察所欠数额，与按实情检放相比对官府并无不同，毫无益处，百姓却有被追逼、鞭打的痛苦。近日诏旨规定，所有积欠都分成十期催纳，合计五年缴清。圣恩深厚，还有什么能超过这个？附子由次韵诗 修养自己以安定别人，唉，古代确有这样的道理。我平生妄自以为已经做到，转眼之间却恨自己衰老。近年来也曾被任用，但对世间枯槁之人有什么益处？迟疑着办理朝见之事，出入之间只顾自我讨好。要报答君主，就必须得到贤能之人；披着粗布衣服的人确实怀有珍宝。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一见到便上表请求归耕。附晁无咎次韵诗 苏公是士人中的冠冕，又像郭有道；知道士人尚未通达，便时时设法举荐。老年人精力刚强，经过九次火炼，劳倦也不能使容色枯槁。治理一州只管饮酒，何况正逢这样的年岁？要收藏锋芒、避开尘世，所以轻视敌人而丧失了自己的珍宝；时运到来时，靠些微末功业，也能显于世外。【原文多处残缺，部分句意不明。】我梦见进入小学，自以为还是孩童时代；不记得【一作“不谓”】已经有了白发，还在诵读《论语》。辞别人世本来像儿戏，颠倒错乱，大略就像这样。只有醉时真正空明，心中全无疑虑；即使坠车也终究没有受伤，庄子老先生没有欺骗我。叫儿子准备纸笔，醉中说的话就随即记录下来。附子由次韵诗 春来得早，麦子已经死去一半；夏雨来得及时，便出郊察看禾田。父老们说着吉祥的话。秋天阴云密布，形成令人忧愁的连绵淫雨，似乎真的要把这番收成败坏。人和上天之间的感应，确实不可怀疑。精诚从宫禁中发出，忧悯之心并非虚假。鸡鸣时太阳从东方升起，才使百姓相信这一点。附晁无咎次韵诗 东汉有两位士人，才智在一时显耀。三公亲自前往拜访，他们却躺卧称病，也拒绝相见。只有伟明不是这样，小道又何必取法于此？这个人如同水镜，使世间破除昏暗和疑惑。他忧虑国家而不顾自身，百世之后哪里能够欺骗他？举杯彼此欢饮相属，这些事情也就暂且放下。醉中虽然可以快乐，却仍处在生灭的境界。怎样才能使这个身体既不醉也不醒？痴钝如同刘表的牛，不能保全臀部和头颈；狡黠如同东郭逡，最终被束缚成毛笔，才知道嵇叔夜并不是因为虎纹炳然才获罪。

译“生灭境”见《楞严经》：“我今示汝不生不灭。”“虎文炳”见《易》：“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附子由次韵诗 天厨酿成的酒，在冰池边摇荡；害怕走出境外。年老又夹杂着瘦弱和疾病，一饮酒便百事不醒。鸾台不同于各曹，有政务却不是簿书之职；颓然自得，虽没有被贬，也固然应当谢绝出仕。囊中颖脱，回头望去，惭愧身在朝廷群臣之列；群英灿然，光彩鲜明。附晁无咎次韵诗 高居之中忽然若有所遗忘，不辨自身与外境；很怀疑酣醉之中仿佛如此，于是又醒了。东坡自己说就是这样，提挈世间如同提一件皮裘；这件事我有老师，哪里敢把它藏在囊中？颖指已经穷尽，火种已经传下，难道还要等待柴薪使它显明？【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我家的小冯君天性很醇厚【一作“纯”，疑为讹字】，清正至极，自己不饮酒，却能容许我醉后回来休息。想要相互依靠、以病辞职，应当按次序进行；哪里知道山林中的士人竟然如此肮脏？贵在请求退职，应当想到早日越过这一关，恐怕以后就没有什么滋味了。“少味”见《后汉书·马援传》所引马援致杨广书：“到如今作成打算，实在还很好；过了这个时候，想来就没有多少滋味了。” 附子由次韵诗 淮海老使君奉诏任职，正要前往；身居官位却不回避责任，事情无论大小，动不动就径自醉倒。平生彼此相许，兄长先行，弟弟也依次而来。东南难道只是白白前往？只是忧患太多，嫌弃骤然显贵。白发身处六卿之中，咀嚼蜡块，又哪里还有滋味？附晁无咎次韵诗 安昌侯是汉代的老儒，喜好饮酒而且奢侈；到了东坡这里却很节俭。不固守少饮的规矩，得到酒便径直醉倒。我哪里敢效法戴崇？只是又想到他的后继者。通过旁门曲径获得亲爱，公又看重什么呢？在便坐时偶尔饮一杯，彭宣难道就没有滋味吗？离开故乡三十年，风雨使旧宅荒废；只剩下一捆书，寄食而居，没有固定踪迹。每每因此惭愧不如陶渊明。尚且取得三百斛粮食，挺立着有六个男儿，勉强可以把清白传给我的后代，难道还不算多吗？为什么还要叹息！“六男子”指子瞻的三个儿子：迈、迨、过；子由的三个儿子：迟、适、远。附子由次韵诗 去年旅居都城，三个月没有求取宅第。那些人啊，哪里知道我？争相扫除、学习礼法的遗迹；三次这样做，最终也没有怨恨之心。像伏着的猛禽一样，百事无私，内心赤诚。经历忧患，头发先白；功名已经不再求取，其他事情又有什么可惜？附晁无咎次韵诗 小时候听说锦江春色，想去拜访扬雄的住宅；敲门询问奇字，便扫除四方的踪迹。看那青云中的一只鹗鸟，凡鸟的羽毛多至百根也惭愧不如。劳烦您教导伯业，牙齿坚固，头发还没有白。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世俗的牵累？岁月实在令人惋惜。六个男儿絮絮说话，各自诵读一部经书；又生了五个男孩，密密排列，正要长成。归田之后料理门户，也替国家充当践更之役。普儿刚开始学说话，玉石般的骨相使额头显得开阔；淮老像鹤的幼雏，破壳便已经长声鸣叫。举酒遥祝千里之外，一番欢聚惭愧不合凡俗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丈〕 普儿、淮老【先生两个孙子的名字。】附子由次韵诗 居家清简，余暇仍然诵读《内景经》。浮尘将要扫尽，火枣也应当炼成。清晨放下群体活动，长夜依靠寒冷【原文有缺字】。又放低帷帐，关闭重重房屋；微弱的月光流入庭院。白露沿着松树上升，幽深的泉水历经坎坷而鸣响。功业要靠勇士取得，不取悦于儿女之情。附晁无咎次韵诗 王道没有偏党，这句话见于诸经。高尚贤者如同大海，也由众多水流汇成。裴度感叹维州有刀锯之刑的人，所经历的事情又像司马相如那样夹杂私怨，开口便惊动秦廷。小人谋虑事情疏浅荒妄，心意像盐车发出嘶鸣；怎样才能像江海那样洗净我的尘垢和私情？【原文多处疑有脱误。】淮海虽然是旧日的楚地，却不再轻率张扬。风从斋厨吹来，圣贤之书杂陈；没有事情时也偶尔居中自守。谁说大道遥远？正依靠三杯酒便可以通达。使君不到晚上仍坐在衙门里，便散去刀弓。淮海，见《禹贡》“淮海惟扬州”；大道，见李白诗“三杯通大道”。附子由次韵诗 南方有一个贫士，狂放怪异得像有病；风吹尘土满面，头发像草木的嫩芽，自甘混迹于屠户和酒徒之间。引我把黄河水引上来，同昆仑山相通；长箭拉满弓也射不尽，若射不中不要责怪弓。附晁无咎次韵诗 淮南夏收很早，晚稻秧苗也含着风势。连在一起的船只仿佛雍地和绛地的船队，载着千斛粮食运往吴中。使君饮酒欢乐，年成丰美，关梁通畅；怎样才能使天下人都像楚人那样防守弓弩？【末句原文疑有脱误。】是什么人修筑了东台？一郡之地坐在亭上便可以尽收眼底。高高的古塔独自挺立，成为众多疑惑之外的标志。芜城阅尽兴亡，雷塘几度开通、堵塞。明年建起华美厅堂，置酒凭吊亡国。不要让竹西路的歌声乐曲长久寂静。附子由次韵诗 清秋九日，近处菊花和酒都可以得到。永远惭愧陶翁，即使饥饿，内心也不迷惑。怀抱忠心而接受正命，命运本来就有通达和阻塞。这个人如今如果还在，就可以同他一起治理国家。可惜啊，任凭它荒废在荆棘中，忍着饥饿长久沉默。附晁无咎次韵诗 十年才有一次麦收，禾稼连年也难以得到。寄语我州百姓，不饮酒实在是大惑不解。经过一段时间而没有死亡，市吏的责罚也可以应付过去。先生的门生弟子辅佐太守，共同治理一国；举杯之时天天彼此相属。有了诗句，哪里还能够沉默？晁子天资如麒麟，交游于尚未出仕时便已显露高才；本来难以企及他的高雅志趣，或许彼此都怀有伯业，也能共同承担丘明所说的羞耻。歌唱呼喊时便接受您的指点，我已经醉在乡里。吴公【别本作“国”，疑讹】门下的宾客，只有贾谊独自受到记载；请写一篇《鵩鸟赋》。我也只得安于止境，及时行乐；绿色头发般的青春不可凭恃。“吴公门下”见《汉书·贾谊传》：河南守吴公听说贾谊才学优秀，便召他置于门下。文帝征召吴公为廷尉，吴公于是称说贾谊，文帝召他为博士。附子由次韵诗 我的朋友有两三位，其中也有已经出仕和尚未出仕的人。青松从树林中秀出，难道只是偏爱自己吗？收敛自己而不求人，我却因此感到惭愧。临风忽然长鸣，谁相信它一日能行千里？沿江行走观察渔父，只自行持正纲纪。提起纲绳便能统领万目，鲂鱼和鳟鱼都可以捕获。年老成熟的人日渐衰弱，所剩下的东西大概难以凭恃。附晁无咎次韵诗 堂堂的门下公，自从初次出仕便英姿焕发；进退取舍本来要顺应时势，不是为了自己。朝廷任用儒者辅弼，德泽施及百姓，也使人知耻。岷山和峨眉山更加高峻，清风留在乡里。独自清醒固然不坏，已经醉了也可以留下记载。成王访问贤臣、谋议政事时，百室就会充实安定。我们这些人为国谋划，个人的偏爱不值得依靠。盖公偶然谈论道术，齐相萧何独自识得其中真意，颓然自得而不理俗事。客人来时先让他饮醇酒。当时刘邦、项羽之争结束，四海创伤刚刚更新。三杯酒可以洗涤战国的尘垢，一斗酒可以消解强秦的威势。千年之后寂寥无闻，阳公继承了前人的遗风。醉卧在客人怀中，谈笑之间徒然多有辛劳。我有时翻阅旧史，唯独同这三个人亲近。没有闲暇吃粗粮，却苦心学习平津侯。草书又有什么用？醉后的墨汁沾满衣襟和头巾。一挥便写三十幅，拿去听凭座中之人评说。

译【按：元裕之在《和东坡饮酒诗》后说：“东坡和陶诗的气象，只是东坡自己的气象。例如‘三杯洗战国，一斗消强秦’，陶渊明决不会写出这种话。只是遗憾‘空杯亦常持’一句，同谈论无弦琴的人自相矛盾。另有一首诗说：‘二子真我客，不醉亦陶然’，这才是佳句。”】附子由次韵诗。一切虚妄都不可靠，所能依靠的只有一个真实。内心想求得性命之理，自然而然地返归清淳；对外将要顺应万物变化，使心专一而每天更新。商山四位老人携手最初逃避秦朝，后来感念汉朝的恩德，又迈步踏入尘世。出仕或退隐大概都有道理，难道是为了替诸吕效力吗？可叹千年之后，淡泊地同他们相亲。还带着山林中的姿态，低头走向通达的仕途。囊中仍有从前的物品，布衣和白纶巾。功成之后没有归去，对不起这些志同道合的人。附晁无咎次韵诗 黄子像陶渊明，在城市中也保持真实。陈君有道，使乡里的教化变得淳厚。张侯如公瑾，流传的英名像春泉般新鲜；他的高才更是难以企及。淮海有一位长髯之人，像秦人一样；可叹我究竟要做什么？即使赶上十驾，也只能仰望后尘。文章并非急务，用心做到这里已经很勤勉。平生没有和他共同饮酒，叹息没有人可以亲近。到伯昏无人之室问道，谁独自知道道路？我们各在天涯一方，眼泪落在衣襟和头巾上。归去休息，可以共同隐居；山中又还有什么人呢？《次韵晁无咎学士相迎》我年轻时便独自认识晁新城，他闭门谢客，扫除车马，不再张挂旌旗；胸中自有纵论天地的口才，坐间便能击退秦军，发挥墨守之术。他有儿子却不替自己谋划，安置锥子，吞吐虹霓；抵御寒饥，真像太史公笔下奔走的牛马，严安、徐乐也不敢与他相提并论。徘徊未被任用，或许是怀疑彼此在等待；委屈自己以求全，也知道您家有避世的戒律。暂且离开瀛洲来陪伴我，真能老死在淮海吗？梦中仇池有千仞高岩，便想伸手攀取我的青霞幨；但还须回家同妻子商量。我本来归途要经过西南，老来饮酒无人相伴，只有独自看着红药花，倾饮白堕酒。每次到平山堂便想起醉翁，料想将来您也会思念我；路旁小儿笑着相逢，一齐唱道：万事转眼皆空。幸而有风流贤能的别驾，还能在十里之外卷起春风。晁无咎。东都事略说：晁补之，字无咎，考中进士，任亶州司户参军；召试后任秘阁校理，出任扬州通判，后来知泗州。施氏原注说：无咎十七岁时，随父亲在新城任职，后来任扬州通判。东坡来任扬州太守，无咎写诗迎接。东坡唱和陶靖节《饮酒》诗，其中一首是为无咎所作，有‘晁子天麒麟，结交及未仕’之句。章子厚执政时，他由著作郎出任齐州知州。徽宗即位后，复任郎官，党争再起，出任泗州知州。他淡泊仕进，修葺归来园，自号归来子，五十八岁去世。晁新城。咸淳《临安志》说：晁端友在熙宁年间任新城令，儿子补之十七岁时随侍父亲任所。东坡巡视所属县时，晁补之以文章来拜见。《叶石林诗话》说：晁端友字君诚。《本集·晁君诚诗序》说：我在杭州任职时，新城令晁端友是位君子。与他相交三年，却不知道他能写文章和诗。他任官二十三年，后来改官时去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又考黄山谷所作《晁君诚墓志》：二十五岁考中进士，任官二十年后才得到著作佐郎之职，四十七岁去世。其中只叙述他曾任上虞令，没有提到新城。又说他的诗有时出奇制胜，以此表现自己。他在京师昭德坊卧病时，儿子补之在病榻前抄得四十篇。附录晁无咎原作。《鸡肋集》题目说：东坡先生调任广陵太守，我写诗前往迎接。先生因为淮南旱灾，在信中教我用虎头祈雨法；我开始奔走各处祠庙，随即得到甘霖，于是作诗祝贺。去年使君经过广陵，我州空空的街市上只能看见两面旌旗。今年我州人人欢欣，使君来做广陵太守。麦子像梳过的头发，稻子挺立如锥。使君忧虑百姓，就像自己挨饿；听说您停船祈祷于灵塔。水气如丝上升到淮西，随车而来的甘雨正是人们所等待的。风伯哪里知道，也预先受到告诫；虎头法还不必沉入沧江，龙尾水先防备悬挂在青海。求雨施霖的功业在傅岩，为什么白发之年还拥着红色车幨？世上的谗夫扰乱黑白，天要使仁政遍及东南。穿青袍的门人已经老了，做州佐却一事无成，意志消沉。封章送到京城，离国之后，人们怨恨您醉酒。笑着随从您的神灵；想求您给我琼花和芍药，哪里容易遇到？像淮河一样的美酒，实在不能空饮一杯。孤鸿在烟雨中飞过，在平山堂上尽情享受快哉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和范淳父送秦少章诗的韵。我前世的缘分在江海之间，世俗的罗网又能把我怎样？西来的庾公，尘垢已经被长淮的水波洗净。十年来在淮海间生活，初次看见一片麦田，只庆幸争讼少了，还没有觉得舟车往来太多。秦郎忽然来访我，写诗如同《卷阿》之歌；句法本出自黄子，二位豪杰又加以磨砺。可叹我久已离开群体，终将老死在西河。后生中有许多名士，想推荐他们却只能悲歌。小范真是可爱的人，唯独肯勤于搜罗人才。瘦马能识得騄耳，枯桐遇到云和便能发声。近来听说馆中的李生像病鹤一样，我借一枝树赠他远行；他苦苦说我的妙语可以安慰自己的失意。西羌已经解除了仇怨，烽火连着朝廷；那里坐筹帷幄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将寄身于潜沱。范淳父。宋史说：范祖禹字梦得，哲宗朝由秘书正字升任著作郎，兼任侍讲，苏轼称他为侍讲官中第一。《复斋漫录》说：范淳父是范百禄的儿子。范百禄的夫人生儿子梦见邓太傅说：‘我是邓禹，来做你的儿子。’所以孩子出生便命名为祖禹，字梦得。元丰末年，司马光改称他为淳父。世网。陆士衡诗说：‘请问你要到哪里去？世俗的罗网缠住了我的身体。’按：范内翰文集中失去原作，等待再考。附录晁无咎的和韵诗。高妙的辞章可与班固、司马迁相比，短篇也不逊于阴铿、何逊；尽情抒写，永无穷尽。怀抱山岳，奔赴深谷；波涛深处等待镰刀收割，治疗饥饿的正是嘉禾。机云生在同一时代，我不相信后来还会有这么多人才。年老多病，面对群贤实在惭愧。鱼山临近东阿，苏公门下的客人，事业都不会磨灭。孙宝暂任主簿，灵槎将渡尽银河。将来九功叙成，应当让和睦者歌唱。乐器架上陈列着牙、羽，箫管又森然罗列；只差一件大钟，也不妨碍大乐和谐。想要乘船渡海，珊瑚在红树上灿烂；龙门即使箭一般飞驶，这个志向也没有落空。丹砂能使白发重新变黑，流逝的光阴却由你来对待。仇池分出一支水流，分江一定有支流。附录朱长文的和韵诗。《学圃余稿》原题说：少章经过吴门，承蒙他给我看范淳夫、子瞻的唱和诗，以及寄给少防的作品；让我接着创作，于是依照二位的韵作诗寄去。

译怀念朋友，面对明月，身体像被匏瓜系住一样，路途多么遥远！听到如金玉般的声音，惆怅地望着江湖的波涛。忧愁来时诵读《诗经》三百篇，以嘉禾充饥。苏轼、范祖禹都是天下贤才，阅历士人已有许多年。怜惜你如同兰芷，长久生长在瑶山之旁。高明的工匠得到宝璧，藏在匣中加以琢磨；一旦发抒出来，便成为惊人的言语。九曲之水倾泻如洪河，盘曲蜿蜒，寄托在短章中；浩荡的情思写成长歌。得到武陵一官，万种景物尽可包罗。又像弹奏响泉，余韵清亮而和谐。籍、湜以韩愈文章为师，准则正在于伐柯。俯视枳棘之间，飞翔的鸾鸟哪里会虚度？圣朝颂歌兴起，周代的雍歌与商代的那歌都可复作。二位还将大有任用，哪里能归隐到岷沱？听说林夫将迁居灵隐寺，戏作《灵隐前一首》。灵隐在前，天竺在后，两条山涧春水淙淙。一座灵鹫山，不知水从哪里来，跳跃的水波奔向深谷，如同奔雷。它无情还是有意，两者都无法揣测。难道肯在冷泉亭下回旋缠绕吗？我在钱塘住了六百天，只曾暂时到山中，连坐席都没有坐暖。如今您想居住在灵隐，穿葛衣、着草鞋，跟随僧人吃蔬食。如果能做冷泉的主人一百天，就不必像二十四考那样长期任职中书。灵隐、天竺。《咸淳临安志》说：灵隐、天竺两山，从同一座门进入。陆羽记载：‘南面是天竺，北面是灵隐。’宋楼钥说：‘《灵鹫兴圣寺记》说：灵隐在前，天竺在后，名称与天地同样长久。’两山之间有一座寺院，名叫灵鹫；石窦、山涧和泉水在中间分隔，两山都拥有这些景致。释氏《稽古略》说：西天竺惠理法师在晋咸和年间来到杭州，看见山岩秀丽，说：‘这大概是我国中天竺灵鹫山的十小岭，不知哪一年飞来的。’山洞中原有白猿，呼唤它便应声出来，人们才相信这件事。法师便在此地建了两座寺院，先建灵鹫，后建灵隐。冷泉亭。白居易《冷泉亭记》说：从前历任郡守中，相里君建虚白亭，韩皋建候仙亭，裴棠棣建观风亭，卢元辅建见山亭，后来右司郎中河南元藇最后建了这座亭。于是五亭彼此相望，如同手指排列，佳境至此完备。滕达道挽辞二首。先帝很早就了解您，虚心相待，您是第一等人物；直到今天，在诗礼之臣中也只数得上您。武宣一代，臣下才干宏大，虽然一时难以任用，时机来到时也少有失信。高平的风范和功业尚在，威敏的典范又焕然一新。徒然尝试乘边防之势，难道不能留下做宰相吗？汉代旧部曲如今凄凉，墓前石麒麟上沾满了泪水。滕达道。按：达道任官始末，施注残缺不全，今据本集墓志补充。公名甫，字元发，后来避高鲁王名讳，以字为名，字达道。是东阳人。曾考进士，在殿试中，宋子京惊异于他的文章，擢为第三名，却因声韵不合格式而被罢免。八年后再次考中第三名，任湖州通判。当时孙元规守钱塘，一见公便说：‘这是名臣，将来必定成为贤将。’召试学士院，参与修撰起居注，十年未升迁。神宗朝任御史中丞，地震后上疏指陈灾祸原因，大臣不高兴，出任秦州知州。授翰林学士，知郓州，调任定州，建堂以安定边境，命名为留守南都；又调任齐州、邓州。妻族有人犯法，小人因此排挤他，降职为池州知州，又调蔡州，改安州，再贬筠州。他上书自我申辩，皇帝看后，立即任命他为湖州知州。今上即位后，他调任苏州、扬州，授龙图直学士，复任郓州，调真定、河东，治理边境严整，威名行于西北，被称为名将。七十一岁时，极力请求前往淮南，于是以龙图阁学士身份出任扬州知州，尚未到任便去世。当时是元祐五年十月二十四日。先帝很早就了解您。王明清《挥麈后录》说：熙宁初年，滕元发和杨元素都受到皇帝知遇，任台谏官。有一次入殿对答时，向皇帝陈说：‘曾公亮久居相位，妨碍贤才进用。’皇帝说：‘是这样，你们为什么一直没有上奏章？’第二天二人约定再次入对，奏疏已经草成。元发的弟弟滕申看见后，拿去告诉曾公亮。曾公亮先在皇帝面前申辩，皇帝恼怒他们身为耳目之官却如此不慎机密，于是此言没有实行。二人因此失去宠信。东坡挽诗中‘先帝知公早’二句，说的是滕公最早受到神宗的眷顾。高平。《宋史》说范仲淹祖先是邠人；滕元发墓志说范希文是元发外祖父，见到元发后很惊异，教他写文章。《挥麈后录》说元发是范文正的外孙。威敏。《东都事略》说孙沔字元规，是会稽人，为人明敏果断，官至观文殿学士，谥号威敏。徐自明《宰辅编年录》载：仁宗皇祐四年，孙沔由枢密直学士授枢密副使，因为曾任狄青副使，宣抚平定盗贼，所以有此任命。第二年三月罢职，在枢密院任职不到一年。云梦一带连绵下着江雨，樊山落木，已是秋天。您正遭逢贾谊之年，我正在买龚遂所说的牛。我们共同享有江湖之乐，也都怀抱田野之忧。想在荆溪归隐终老，偶然又同游浮玉山。高尚的仪范仍在，惊觉岁月催人老。回头看，歌声和哭声杂在一起，挽歌的话语竟唱不成歌。按：东坡被贬黄州时，与元发往来的书信很多，正值元发降职任池州知州，所以开头四句这样写。附录子由所作。才干足以治理国家，所学并非拘泥章句的儒生；初次相逢时尚难测知，后来流落而长叹。您把大节看得比许多艰难更轻，把深刻的话说到底，考察长远谋略；功业收于太原，守边时把羌胡看作谈笑之事。我南迁时在弄水亭遇到您（您当时镇守池州），北归时您又留我在阖闾城。壮年时未见您日行千里，却仍惊叹您的余论足以抵敌万兵。简册之中谁能真正了解您？您屈身相对，边防谋略处处显露先声。令人伤心的是，我把船系在城东，目光望断，也哪里知道还有生死之隔。和苏伯固游蜀冈的诗韵，送李孝博奉使岭表。新长的禾苗还未被淹没，老鹤的叶子已经遮蔽；蝉声映入绿色的水渠，水中浸着麻。白板门上缭绕着烧松木而成的烟。笑着窥看的人脸颊红润，醉卧的人头发斑白。家家机杼声响，树树都挂着梨和枣。野外没有佩犊子的贤人，府中却有骑鹤的仙人。您将到岭南观察风俗，使者从相山东出发；贤者渡江凭吊狠石，过岭后饮贫泉。愿同您漫步徘徊，遥望那修长柔美的景色。愿赶在南枝花谢之前，早随北雁翩翩归来。回来时春酒已熟，共看山樱盛放。苏伯固，名坚，注释见前。蜀冈。《盛仪维扬志》说：蜀冈在江都县西面，接近仪真县界。志书说：禅智寺旁边是昆丘台，也就是蜀冈。李孝博，字叔升，当时由山阳知州因治理成绩优异，授任广东提点刑狱，详见徐仲车《节孝集》。仲车也有送行诗，这里不抄录。步徙倚。《楚辞·远游章》说：‘步徙倚以遥思。’

译太夫人因为无咎生日置酒，我题写一首绝句在墙上。寿宴酒樽中剩下的酒也送到朋友的簪缨之间，想同郎君夜里深谈。请问阿婆，您打开后阁了吗？井中的车辖任凭它浮沉。慎重按：太夫人，指晁无咎的母亲。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移编入扬州卷中。石塔寺（并序）。世间传说王播有一首关于饭后钟的诗，说的就是扬州石塔寺的事情。传说如此，戏作这首诗。饥饿的眼睛昏花，向东向西张望；诗人的肠胃还分不清早晚。虽然知道灯就是火，却没有悟到钟声并不等于饭。山僧对漂母的行为感到奇怪，只能供人一笑。为什么过了二十年，还记得这件事来讥讽？斋厨养着这样的人，没有益处，只留下祸患。由此才知道饭后钟的故事，阇黎大概真有眼光。王播。《唐书·王播传》说：王播字明扬，祖先是太原人，父亲王恕任扬州仓曹参军，因而家居扬州；与弟弟王掞一同考中元和进士，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任淮南节度使。石塔寺，就是木兰院。灯是火。施氏原注说：俗谚说‘早知灯是火，饭熟已经多时’。阇黎。《翻译名义集》说：梵语阿阇黎，汉语是轨范师，也叫悦众。送晁美叔发运右司年兄赴阙。我二十岁时没有朋友，当时四海之内只有一个子由。您来敲门，好像有所求取；身材高挺，骨相如鹤，清秀而修长。醉翁派我跟随您交游，醉翁如同韩愈，践履孟子、孔丘的道路，还想让您压过我一头。公自注：嘉祐初年，我和子由住在兴国浴室，美叔忽然来访，说：‘我跟随欧阳公交游很久了，他让我来同您结交，说您一定会闻名于世；老人家也必须让他超过自己一头。’酒醒梦断，已经四十年过去；病鹤虽未痊愈，骨骼却更加瘦硬，只有我的容颜衰老，实在可羞。醉翁的宾客散布九州，头发白了，还有几人能重新聚在一起？我像谢安的侄子谢玄，拙于为自己谋划，如今做尚书，已经是过分的优遇。您请求前往会稽，实在是好计策；去看看万壑争相汇流吧。公自注：美叔正请求前往越地。慎重按：先生受欧阳公知遇，在嘉祐丁亥年；晁美叔与先生同年结交，也正在此时。当时先生二十三岁，诗中却说‘我年二十无朋俦’，只是大略约举的说法。傅▯年谱说：至和二年乙未，先生二十岁，游成都拜见张安道，有个晁美叔向先生求交友，这与本诗公自注的一段话相矛盾，只是傅氏考证了起句而遗漏了此事罢了。今特加以辨正。王文玉挽词。才名有谁能比得上广文先生？寒月下挥斧砍云，精心雕琢自己的肺腑文章。玄晏一生多病卧床，子云三代都没有升迁官职。幽兰徒然让人感到香风仍在，坟上宿草哪里会因泪水而干枯？还好几个儿子都有曹植般的文章，文辞依旧富有波澜。王文玉，爵里事迹不详。广文寒。杜甫《赠郑广文诗》说：‘才名三十年，坐客寒无氊。’ 在山光寺送客回来，和芝上人的诗韵。喧闹之中得到清静游赏，借来片刻光阴。醉时见到真正的境界，显露出天机。梦醒后拾得吹来的诗句，十里南风中草木都带着香气。山光寺。程沙随《古易占》说：隋炀帝来到江都，用《易》占筮，得到离卦变贲卦，于是把离宫改为寺，名叫山火，取卦象之意。后来改名山光，在扬州北十五里，地名湾头。《盛仪维扬志》说：山光寺建于隋大业年间。芝上人，名昙秀。慎按：本集杂记有一条说：我在广陵时，与晁无咎、昙秀道人同舟送客到山光寺。客人离开后，我醉卧船中，昙秀作诗如此，我便和作此诗。过去我对欧阳公诵读文与可的诗：‘美人却扇坐羞落，庭下花。’欧阳公说：‘这不是与可的诗，世间本来就有这句，是与可偶然拾取的。’又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从全集采出。据外集题目说：在扬州同晁无咎、芝上人游山光寺，和芝上人的韵。因此移编于此。附录昙秀原作。乘一叶扁舟乘兴来到山光寺，古寺临池，胜景和气象都藏在其中。惭愧南风知道我的心意，把草木吹成了天上的香气。送芝上人游庐山。两年间走遍三个州，我年老了却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团团转动，像推磨的牛，步步都踩着旧日的足迹。哪里知道世外之人，长久与鱼鸟自在遨游？老芝如云月般清朗，时时闪耀出现。近几年三次见到他，常常苦于他似乎有所往适。我要奔赴庐山，算来路途虽远，道路却更加亲密。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出仕或退处谁能预先决定？江南有千万座山，到哪里去寻找您的居室？送程德林赴真州。您做县令时，元丰年间，官吏贪图功利，使农民受到困苦；您想把这件事上奏，却没有途径，便写信给谏臣以求自通。公自注：谏臣是蹇受之。元丰年间，天子因此改变了脸色。我当时骑一匹马在江西，向东在旅舍询问此事，所听说的情况大致相同。老人爱您如同刘宠，小孩敬您如同鲁恭。近来您明察事理，使四方聪明之才都能通达；搜罗骏马，使冀北几乎空了。您做赤县令，有古代遗风，政绩声名直达明光宫。天子的马厩广阔如海，养着群龙，并且把它们的后代一并收取，难道不公平吗？公自注：您的儿子祁考中制策，文学、品行和义理都为人称道。白沙何必劳烦这位老人。程德林，名筠，与先生同年，见本集第二十三卷。真州。《元丰九域志》说：淮南东路真州为军事州；乾德二年，以扬州永真县迎銮镇改置建安军；祥符六年升为州，州治在扬子县。赤令，即赤县令。第三次与你分别，来到这里才分别，实在已经到了暮年；年老的胡须全白了。明天你要去淮南，酒宴结束后，月亮跟随行人，泪水沾湿花朵，花色如雾。后夜我将追随你回来，梦中绕行湖边道路。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从新刻本续补，上卷移编于此。谷林堂。深谷向下幽深曲折，高林相接，枝叶纷披。美啊，新堂建成了！正赶上初秋。我来这里恰好经过，雨中的万物仿佛都在欢娱。那幼小的竹子真讨人喜欢，霜后的竹节已经粗壮到一车都装不下；老槐树却令人厌烦。风吹落花，几乎要填满水渠；山鸦争相鸣叫。溪中的蝉声独自清幽空灵，使我在劳苦人生之外寄托情怀。诗句来自幽梦的余绪，古今本来就相同，岁月何必一定要记载？谷林堂。《名胜志》说：谷林堂在蜀冈大明寺内。慎按：《石林避暑录》说：欧阳公在扬州建平山堂，壮丽雄伟，是淮南第一。据说蜀冈左右老树参天，后面有一千竿竹子，粗得像椽子，遮住了阳光。子瞻诗中所说‘幼竹真可爱，霜节已经一车高’的，正是这种竹子。填渠。《汉书·华容夫人歌》说：‘头发纷纷啊填满水渠。’注说：‘窴’读作徒干反。按：这个字与‘填’相同。

译《苕溪诗话》说：东坡《谷林堂》诗说：‘古今本来相同，岁月何必记载于后世。’ 《防香积寺》又说：‘幽静探寻恐怕不能继续，写在版上记下岁月，自己知道的人看了，便只是戏谑。’篇章自有大自在，庸俗之士拘泥字面，便怀疑前后不相应。附录孙觌所作。《兰陵先生集》题目说：扬州谷林堂。楚山有许多奇异的树木，翠竹遍满山崖深谷。萧萧斧声过后，砍伐的竹子被束成一捆。芜城旁流水环绕，万亩淇园一片碧绿。遗落的花朵斑驳如云锦，老竹节中蕴含金玉。岁晚时邻近虎穴，正防备着张开手掌择取肉食。这个君子般的竹子平安无恙吗？大概只是因为世俗人的白眼而受困。云师无着从金陵来见我，在广陵还送给我一幅《支遁鹰马图》；他将要回去，我作诗送他，并把画还给他。道人自己感到惭愧，三世以来将要弃离家庭；十年过去，如今才强健起来。玉石般的骨骼仍然清寒，富贵已成余事，漆黑的眼睛却已经能照人。去年在天上相见，在古长干的人群中，身姿挺拔，像飞翔的鸾鸟。今年经过我在江西的寺院，已经病瘦得像寒霜中的松树。红颜不能用来供给岁月，正如风中的蒿草、热汤中的雪。还是问问您家那位黄面老人，求得摩尼宝珠来照见生灭；不要学王郎和支遁，带着鹰骑着马，怜爱神骏。把您的画还给您，您自己收藏吧；还不如木头人骑着泥土牛。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题目只有‘赠僧’二字。今据外集采录，编入扬州卷中。我年轻时很懂得种松树，亲手栽了几万株，如今都长到可以做梁柱了。在都梁山中遇到秀才杜舆，他请求学习这种方法，我戏作两首诗赠给他。露宿泥行，在草棘中度过十年；春雨养育着像髯龙一样的松树。如今城南有五尺高的杜树，想请教东坡种松的方法。都梁山。《太平寰宇记》说：都梁山在泗州盱眙县南十六里，因出产都梁香草而得名。杜舆，字子师，盱眙人。晁无咎《鸡肋集》中有《杜子师字序》。种松法。《本集杂记》说：种松要在十月以后、冬至以前，等松果成熟但尚未落下时，折取连着花萼的松果，收藏在竹器中。到初春，把松果埋入荒茅地中，遇雨便会自行生长。松树本性坚硬强悍，但刚生长时非常脆弱，害怕阳光和牛羊，所以必须选荒茅地，以茅草遮蔽阳光，还要用荆棘防护。五年以后才可以修去下部枝条，七年以后才可以去掉细密的枝条。您正在扫雪收集松子，我已经打开榛树丛得到茯苓。请问这比插种杨柳怎么样？明年柳絮飞起，就会化作浮萍。茯苓。《史记·龟策传》说：茯苓是千年松树的根。《抱朴子》说：老松残余的气化作茯苓。慎按：晁无咎的和诗共有三首，先生的原作疑似缺少其中一首。附录晁无咎和韵三首。《鸡肋集》题目说：东坡公把种松的方法传授给都梁杜子师，并且为他作诗。子师请求我共同作诗。不学习栽种桤树，专门种松，也不以穿着破鞋为惭愧，笑那徒然屠龙的人。承蒙您完全学会东坡的方法，已经与先生有一件事相同了。用长锥播撒松子，遍地高高低低；用短竹扶持枝条，年年增添。等到松叶可以煮茶，就不应再征收木奴的绢帛。没有佩牛还不敢请您出游，什么时候我才能获准跟您一起射虎？只想看到您戴冠佩玉、堂堂而立的地方，置身于苍然一片的十万甲夫之中。行宿泗州一带，见到徐州的张天骥，依照旧韵作诗。两年间三次乘船经过淮河，又遇到慢行的马。少防没有事情，不妨长久痛饮；写书正是为了见到、或且面对无穷的愁苦。孤松早早倒伏，原本不是因为有病；疲倦的鸟虽然归来，难道就是休息吗？还想在河边来往几次，只是如今霜雪已经染白了头发。宿州与泗州之间。《九域志》说：淮南东路宿州为保静军节度，治所在符离县东界，距泗州一百九十九里。泗州为临淮军事，治所在盱眙县。张天骥，注见前。和刘景文赠傅羲秀才的诗韵。文章精微幽深，宜于和者少；肝肺峥嵘，也难以交游。还不能飞瓦弹击清角，哪里肯就这样投入泥中嬉戏、泼水御寒？忽然看见秋风吹过洛水，遥想霜叶已经铺满长安。诗写成后送给刘夫子，不要让孙郎在帐下看见。傅羲，有一本文本作‘曦’，事迹不详。精微。《汉书·元帝纪赞》说：元帝多才多艺，善于书写史书，自己创制曲调并配以歌声，分辨节拍，穷尽精微奥妙。颜师古说：‘精微’读作‘要妙’。我在彭城任职时，曾与定国在九日相会于黄楼；如今又在同一天于宋地相逢，前后总共十五年。忧乐、出仕和退处，其中有说不尽的事情。定国学道有所心得，各种杂念都已冷却，面容反而更加壮健。回头看我自己，身体衰弱多病，心神和形体都已憔悴，感慨此事作诗。菊花酒盏和茱萸香囊，自古以来就流传。长房难道又是那位清瘦的仙人吗？应当从汉武帝横渡汾河的日子，数到刘裕在戏马台的年月。面对玉山般的人，如今已经老了；但观看恒河的本性依旧如故。王郎有九日诗千首，如今我写黄楼的第二篇。公自注：徐州太守的官署，俗称霸王会，人们相互告诫，不敢坐坏梁柱，因为要用它盖黄楼。观看恒河的本性。《楞严经》中佛说：你现在自己哀伤头发白、面皮皱；你的脸必定是在童年时就开始变皱，那么你如今看这条恒河，与从前童年时看河的见性，难道有童年和老年之别吗？九日和定国的诗韵。朝菌不知道一月一日和一月末日，蟪蛄也不能明白春秋。南柯梦中已经过了一生，我这一觉还没有转头便醒。仙人看我们这些人，和看密集的蜂蚁有什么不同？不知道蛮氏、触氏各自有自己的两国忧患。我观察过去、现在和未来，从来没有一个念头停留。奔波忙碌究竟得到什么，却因此生起无穷羞惭？王郎误入尘世，屡次进献却久久没有回报。散尽黄金以寻求行乐，清新的诗却从穷愁中写出。俯仰之间四十年过去，才知道这一生如同浮云。车服冠裳陈列在道路上，往往被儿童收走。有人因封侯而建起大宅，或许只是给您家赶车的仆人。听说贩夫走卒中，也有第一流人物。寸许大的明珠光芒炯然，却藏在百结破衣之中。任意行走无需车马，转眼便能纵览九州。偶然相逢，独自发现这个人，这是上天安排而非人力谋划。笑我正处醉梦之中，衣冠不过是沐猴而冠的游戏。骏马力尽而病，伶人技穷而老。北山有云气所生的山根，方寸田地自然可以耕作。终将到达无何有之乡，一同作逍遥之游。归来时城郭依旧，只剩下连绵的坟丘。《苏诗补注》第三十五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三十六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五首（始于元祐壬申年秋末，苏轼自扬州奉召还京，任兵部尚书，随后升任礼部尚书，至第二年癸酉九月出京以前所作）。奉召还京到都门前，先寄给子由。老身骑着疲倦的马，沿河堤长久行走，踏尽黄榆和绿槐的影子。荒鸡对着月亮啼叫，还不到三更，旅梦中已经回到家乡。我有一顷田地，想归老江湖；年岁还未到填沟壑之时，仍然早晚在黄门殿中应诏奏事。事情办完，诏令允许前来迎接；先出省的青盖车已经飞驰到河桥，在河梁上一定会送来黄封酒并兼赐香茗。远道而来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相赠，只有一味谈说淮河、颍水一带的丰年。王暐《道山清话》说：刘贡父有一天问子瞻：‘踏尽黄榆绿槐影，说的是日影，还是月影？’子瞻说：‘竹影金锁碎，也何曾说是日影月影呢？’ 慎按：先生与贡父同朝，在元祐初年，集中有许多唱和诗。自从己巳年出任杭州知州以后，集中绝没有一句提到贡父。想来这时贡父已经去世，《道山清话》所说的事情不足为据。附录子由和韵。哥哥的诗有滋味，格外隽永；唱和的人只能得到相似的形迹，如同画影般短促。泉水清冽，不能舀取；长长的韵脚被风吹过，忽然铺展成千顷。多年的淮海诗作一定已经编成集子，只是道路奔波，还来不及写信请求一读。相思到半夜，发出清亮的歌唱；天明时醉中写成的墨迹照映东省。自注：这首诗写成时，正好在省中。南来应当带着蜀冈的泉水，西来的消息近来得到一些山中的茶。出城吃一顿饭，欢意已经有余；去年此时，我才初到颍州。和定国寄来的诗韵。还朝以后，恍如梦中。面对宫阙眼花缭乱，金碧辉煌的宫殿又穿行在鸳鹭般的朝班之间。勉强寄托麋鹿般的踪迹，劳苦的人生实在艰辛。白昼短暂，辗转不能入夜安眠。默默坐着数更鼓，夜里的流水自行倒流。故人替我谋划，但这个志向凭什么才能完成？您听得见我的越地吟吗？谁来怜念病中的庄舄？公自注：当时正请求前往越地。和蒋颖叔、钱穆父随从皇帝驾临景灵宫二首。归来后，病鹤般的身体还记得旧事。过去曾在城门内踏着松枝上的雨露；如今露水新凝，头发已经半白，却不以低垂衣领为羞；柔软的红发还留恋着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雨收之后，九陌丰收；阳光照耀三元降临的时辰。我粗略懂得君王为百姓着想的心意，只是自己不才，拿什么来辅助盛大的祭祀？蒋颖叔，名之奇，注见前。钱穆父，名勰，注见前，当时任户部尚书。景灵宫。《宋史·礼志》说：东西两座景灵宫创建于祥符五年，在端礼街东西两侧，宫内供奉太祖以下皇帝的御容。《困学纪闻》说：景灵宫作为原庙，从元丰五年开始；在此前，帝后的神御寄居于佛寺、道观。九陌。《太平寰宇记》引用《三辅旧事》说：长安城中有八街九陌。三元。徐陵文说：三元开始降下吉庆，六吕主持春天。按《藜藿野人诗话》说：东坡从扬州奉召还京，有一首和韵随驾到景灵宫的诗，王仲至和作，末尾说：‘谁知第七车中的客人，是上天派来助成庆禋的。’张宽是四川人，从扬州知州任上奉召，东坡也是如此。汉武帝郊祀回来，到渭桥时，看见妇人在水上洗乳，便派人询问。妇人说：‘第七车中的客人知道我。’皇帝派人问张宽，张宽奏答：‘天上有长乳星，祭祀不洁净时便会出现。’东坡当时任兵部尚书，也乘车在皇帝车驾前，所以诗中这样说。按：蒋氏、钱氏的原作同时已经不可得，唱和者还有很多；王仲至的诗可惜只流传末尾两句，附记在这里。当初曾与你一起当值，记得元祐初年，我们都已白头，却又一同进入禁门。在玉殿上按班排列，只容许低声细语；在霜露满地的宫廷中叩首，地面湿润而微温。公自注：正好与穆父一同在庭中拜礼，地面都流着水，我们相互低声谈论此事。病中贪恋皇帝所赐的茶，用铜叶茶盏饮茶，老年人畏惧秋寒。香气弥漫的宝酒在眼前，回头看朝班中有人杰端坐；知道羌虏不过是游魂。元祐初年一同当值。按：元祐元年，穆父由盐铁判官奉召任中书舍人。黄山谷和穆父《猩猩毛笔诗》，自注说：‘当时苏、钱二公都在紫微阁当值。’任渊《山谷诗注》说：‘当时二人都任中书舍人。’这一年九月，东坡才转任翰林学士。铜叶。程大昌《演繁露》说：御前赐茶都不用建盏，而用大汤盏，形制像铜叶，有汤盏耳，铜叶为褐色。人杰，指蒋颖叔；当时颖叔刚授熙河帅，所以结句如此，注见本卷后。《忆江南》，寄给纯如，五首。自从在楚水分别，已经十年；望断蜀山，隔着千重山岭。说到底，我将要成为伧父，还请您替我向吴地人说明。纯如，姓名无法考知。湖目也是很好的眼睛，足以供人观赏；木奴也足以用来谋生。如果谈论三吴的美好事物，不只是千里湖的莼羹而已。湖目，就是莲子。千里。《名胜志》说：溧阳有莼湖，又名千里湖，在县城南面。有人住在画屏之中，客人依着明月边游赏。还没有决定柴桑旧宅在哪里，须乘五马车（一本作‘湖’）扁舟前往。五湖扁舟。《后汉书·隗嚣传》载，方望写信辞别隗嚣说：范蠡报答勾践之后，乘一叶扁舟游于五湖。生计一向连一点积蓄也没有，孤身漂泊却徒然拥有清风。经营产业还嫌不如范蠡，携带妻子儿女颇为可笑，竟像梁鸿一样。微薄的牵累已经偿清，世俗事务也已了结，老身将要伴随僧人居住；但还没有达到季鹰那样高明的境界，秋风一吹就只想到鲈鱼。谨按：以上五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卷末；根据《外集》所载《扬州还朝后作》，如今改编在这里。近来我把月石砚屏献给子功，中书公又把涵星砚献给纯父侍讲。子功已经作了诗，纯父还没有作。如今又把月石风林屏赠给他，谨依和子功的诗韵作诗，并请求纯父也写几句。紫潭中升起玄云，遮蔽了潭中的星星；只有潭上的月亮，倒挂在紫翠色的屏风上。我年老了，不再读书，默默坐着养护这双昏花的眼睛；时时睁开眼睛，看见这云和月，眼睛自然就明亮了。早已知道世界不过是一泡幻影，大小、真假又有什么值得评判的呢？笑那三位先生，欧阳、梅、苏，没事却自作雪羽之争【苏轼自注：事情见三人的诗集】。所以把屏和砚送给两位范先生，要使珠玉般的珍物栖息在窗棂之间。大范忽然放声长吟，语言从月胁中迸出，令人惊异【苏轼自注：皇甫湜《顾况集序》说：“穿天心，出月胁，意外惊人的语句，不是寻常之语。”】；小范应当接着吟咏，把星心说破，像鸡鸣一样【苏轼自注：《孟郊闻鸡诗》：“仿佛张开孤月的嘴，能够说出落星的心。”】。床头又有一轮月亮，下面横着急风吹动的树林；把这涵星砚送到小范家中收藏，愿意请少陵再博取一句诗，使山林树木都随着洪涛倾倒。

译月石屏【《本集杂记》有一条说：月石屏用手摸时，月纹微微凸起，这是假的。真的一定是平的，但大多不圆；既圆又平的极难得到，可以作为珍宝收藏】。子功中书【《宋史》：范百禄字子功，是范镇兄长范锴的儿子，考中进士，又考取才识兼茂科。《东都事略》：范百禄考中制科，元祐年间任开封府知府，被召入翰林，任中书侍郎。著有《诗传》、文集、内外制、奏议共八十卷，后来列入党籍】。纯父侍讲【《东都事略·范祖禹传》：范祖禹起初字梦得，又字纯父。哲宗即位后，由秘书省正字升任著作郎兼侍讲，苏轼称他为侍讲官中的第一人。《宋史》：范祖禹起初擢升为右正言，任翰林学士；因为叔父范百禄在中书，改任侍讲学士。范百禄离职后，才恢复原职】。○谨按：《东都事略》说：范祖禹年幼时父亲去世，由叔祖范景仁抚养。《复斋漫录》错误地把范祖禹说成范百禄的儿子，不知道纯父其实是子功的侄子，所以称作小范】。三子【欧阳永叔有《鸦石屏歌》，苏子美有《月石砚歌》，梅圣俞有和诗，这里不全部录出。谨按：“月胁星心”下面所引用的皇甫湜《孟郊诗序》，宋代刊本都作苏轼自注云云，如今据此加以订正】依照范纯父《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诗》的韵作诗。月亮运行到房宿，经过三星；斗宿、牛宿失去神采，箕宿独自灵异；簸动摇落桑榆，尽向西去，连影子也落尽了。苏子的砚和屏，是天工与我两相厌弃之物；事情究竟由谁主持？无事可做，才把这些形制奇物拿来和你相持。我和你同在帷幄之中列班，在温室殿里观看尧时的蓂荚，自觉可怜。太史不过是牛马般奔走的人，技艺等同于卜者、祝者和倡优伶人；想要留下衣冠挂在神武门，便击着云水，归向南溟。陶砚不称为管城毛颖，洗涤醉石却可以帮助平泉醒来。所以拿这两件东西送给先生，想使它们的美质留在天庭；只要让滋润的液体流到枯槁之处，不要让光彩生出昏暗。上书求名，哪里需要等我独自站立？自然可以抵挡雷霆。我当时醉卧在风林下面，夜里和渔火一同闪着青荧之光；抚摸这些物品而怀念故人，想来只能独自叹息。作诗寄给你，又有谁会听呢？涵星砚【欧阳修《砚谱》说，龙尾溪石以带金星的为贵】。上书挂名【晁以道说：范纯父在元祐年间曾与东坡多次上书议论政事，曾约定各自起草一篇奏疏。东坡访问纯父，想先看看他所作的奏疏，纯父于是把名字写在末尾，说：“苏轼不再自己起草了。”纯父再三请求观看，东坡始终不肯拿出来，说：“没有什么可以胜过您的文章。”和《月石屏诗》中的话，记载的就是事实】附范纯父原作【范氏《太史集》的题目是《子瞻尚书惠涵星砚月石风林屏赋十二韵以谢》：端溪高达千仞的石头包容着明亮的星光，虢山自远古以来就藏有阴灵。苏公把这两件珍宝送给我，使我坐卧之间都能仰望云屏。我观察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有流动变化的形态；有的从清空之中进入幽谷，半夜坠落的石头翻动了台阶旁的蓂荚。齐谐所记的怪异之事也无法描摹它们，想要说明却又恐怕像优伶一样可笑。苏公游历浙江，探访禹穴，面对沧海长啸。手攀天河，戏弄星月，醉中落笔，稍稍清醒。于是把星和月分来放入我的房间，光芒照亮窗户，庭院中仿佛生起了风。高大的树林倒伏在绝壁上，晚色显得寒冷而苍茫。仿佛听见洪涛卷走万木，挺直的树干在风雷中也不折断。玄云将要降雪，长夜已深；孤灯荧荧。我没有青玉案可以拿来报答赠礼，惭愧地苦苦吟咏，徒然使神鬼来听】依照钱穆父《防饮》的韵作诗。遗憾的是没有早些弹去冠帽，挂起官冠却常常苦于太迟。穿着盛装时常常假装打盹，时时伏在角阙之下思量。东门还没有举行祖道饯行，西山只能徒然拄着下巴。发誓要到江海间去，安置我这副麋鹿般的身姿。应当赶紧谋划归隐的三条小路，哪里有空闲挑选一根可以栖身的树枝？和你相聚又离散了几回，得到酒便忘了酒味的浓淡。你谈论起来像碎屑纷纷落下，我饮酒却像下棋一样【苏轼自注：世上有“作诗如弈棋，弈棋如饮酒，饮酒乃大戒”的说法；我对于棋、酒两件事都做不到】。做官而不任事，造物主真是偏爱我。主人独自承担劳苦，金谷园中正车马奔驰。行人也已经整理行装，杕杜诗所说的归期就要到了。公卿虽然暂时少得安宁，黄河正向东分流。我能够到会稽去，方回实在并不痴愚。河流向东分流【《宋史·河渠志》：元祐初年，黄河虽然向北流，但孙村地势低洼，各郡都遭受水灾，于是出现了让黄河改向东流的议论。安焘认为向东流是正确的。苏辙认为吕公著不如因循旧道，修治尚未完备的防护工程。范百禄巡视东西两河，也说东流地势高，北流顺着低处而下，绝对不能改道。此时吴安持和李伟极力主张改河，请求设置修河司。元祐五年九月，苏辙又说：修河司不撤销，黄河以北的百姓终究不能安居。七年十月，因为黄河向东流，赐吴安持三品服，李伟再次任职。都水使者王宗望说：东北两条水流年年争论，始终没有决定。我自奉诏以来已经九个月，遵照皇上的谋划，完全堵塞北流，使全河向东回到旧道。希望交付史馆记载功绩】○谨按：当时文潞公吕丞相极力主张改河向东的议论，所以诗中说“公卿虽少安，河流正东酾”。依照穆父尚书侍奉郊祀、在郊坛仰望天光，退朝后彼此庆贺、斟满酒杯醉中吟诗的诗韵作诗。千株栋梁般的杞梓树直入云天，像我这样无用的樗树，谁来收取老郑虔呢？喜气在你举杯饮酒之际浮现，丰收之年赶在我挂冠归隐之前来到。军令严明，钟鼓声伴着三更的月色；野外驻扎着貔貅般的军队，万座炉灶上烟火升腾。叹息有谁知道皇帝的恩德？归来时看见金帛，肩膀都因负担而涨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侍祠【《春明退朝录》：每逢南郊大礼，派宰相任大礼使，学士任礼仪使、卤簿使，御史中丞任仪仗使，开封府任桥道顿递使。真宗时举行东封西祀，侍奉祭祀的都是辅臣，分任五使；南郊祭祀则任用学士以下官员】。郊丘【《汴京遗迹志》：南郊坛在开封城南薰门外，旁边又有南青城，是宋代祭天的斋宫；北郊坛在府城北封丘门外，北面又有北青城，是宋代祭地的斋宫】附秦少游次韵。驾着风马云车从九天降临，郊坛焚柴刚刚告知帝王的心意。天空像车盖一样俯临坛上，群星仿佛串珠环绕在御座前。飘渺的玉佩环珮声与雅乐相应，巍峨的楼阁环抱着非烟似的祥气。侍臣举杯，欣然相互劝饮；醉眼中看见参星横斜在左右肩旁。这是郊祀礼成庆贺之诗。皇帝登临帝位，正逢昌盛的时运；上天的心意赐予天下太平。文章继承三代，继续制作礼乐；七年之间完成了大规模祭祀。天地合祭，刚日之上日月明亮。泰坛早晨扫净地面，夜里星月的精光垂落。仰望御驾面对圆形苍天，环顾四方海岳城郭。北流吞没朔方和易地，西极落下欃枪星。升起燎火，以灵光报答天意；皇帝回銮，祥雾迎接，需卦之云遍布。枯槁的万物得到雨水，萌芽得以生长；这些都可以歌颂，却不是上天的全部恩德。因此也借箴言表达下民的心情，民众的话中自有斟酌。皇帝说：天本来没有声音，富国要靠崇尚节俭，祈求丰年在于爱惜生命。内心无私便能感通万物，能够克制自己，自然就能消除战争。使国家接受教化、安定于新政，我这个孤臣返回旧日耕作。还要把清庙中的诗章留下，交给乡野之人继续唱和。

译郊祀【《宋史·哲宗本纪》：元祐七年十一月癸巳，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曾巩《元丰类稿》：太祖已经尊奉四祖入庙，郊祀时以宣祖配享上天，以翼祖配享大地。太宗继承帝位，礼官认为王业从太祖开始，所以兴国初年再次举行郊祀，都以太祖配享上天。淳化年间春祭时，宣祖、太祖一同配享，如同永徽年间的旧例，这是礼仪使苏易简所定】。庆成【《汉书·封禅文》：“上帝垂下恩泽，积聚福祉，将以成就庆典。”】。大祀【张衡《东京赋》：“元祀才称大礼，群神都各得其祭祀。”注：元祀就是上祀】。乾坤合【《宋史·礼志》：元丰六年冬至郊祀，以太祖配享，不设置皇地祇神位。哲宗初即位，还来不及亲自祭祀，有司依照元丰仪式代行。翰林学士顾临等人说：祖宗都合祭天地，不合祭的只有元丰六年那一次。如今如果不加确定，后世一定会后悔。范纯礼等人主张北郊祭地，彭汝砺、曾肇又上奏议论合祭不当；吕大防则说：先帝祭地的礼仪还没有亲自实行，今上即位之初，正应亲自朝见天地，却独独不设置地祇神位，恐怕也不安】太皇太后认为这样说有道理，于是合祭天地。《东都事略·元祐七年诏》说：国家祭祀郊庙，每三年亲自举行一次，冬至在圜丘合祭天地。元丰六年，有司援引《周礼》主张合祭，不合古代义理；诏令制定亲祀北郊的仪式，还没有来得及实行，这一年南郊祭祀不设置皇地祇神位，而宗庙祭享都暂时依照权宜制度。朕正要开始亲自郊见天地，这年冬至南郊，应依照熙宁十年的旧例，设置皇地祇神位。刚辰【《礼记》：外事使用刚日，内事使用柔日】。需云【《易》说：需卦是上于天，君子因此饮食宴乐】。解雨【《易》说：天地解散，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的种子都破甲而出】附苏辙所作。盛大的礼仪延续三次祭祀，开元之初正好是七年祭祀；天地一同得到报答的仪式，自祖宗以来便传下讲解，金华宫中已久【自注：近来有诏令，让讲读官训释祖宗斋祠故事十五条，在御前口头陈说】。皇帝斋戒内心，享用玉食；秋收很少有不成熟的，四海的粮仓充实，甚至送到边远之地【自注：今年秋天各道都报告丰收，陕西、河东的极边地区尤其丰盛】。尘土卷起，跳动的强敌退去【自注：西羌入侵环州，边吏迎击，将其击败驱逐】；珍宝随着渡海船而来【自注：高丽使者十日前到达京城，预先观看大礼】。人和，神灵也回应；万物齐备，礼意诚挚而周全。宗庙深室敞开而幽静，郊坛面对广阔的圆丘。翠色帷幕环绕新建的秘殿，宝饰仪仗挤满通道。周代的冕服和皮衣崇尚俭朴【自注：《周礼》说穿大裘戴冕来祭天，有司想制作羔皮裘，估计要用一百只羊羔；皇帝认为这样会伤害生物，于是改用黑色缯帛】；唐代的车驾稳妥便利【自注：五辂有正观年间的旧制，进退安稳庄重，是历代所珍视的】。导引仪仗之前多是祖宗旧德，前来迎拜的人有的已经白发苍苍。献上洁净之物，祈求阴燧；奔驰着表达诚意，把它寄托在上升的燎烟中。精气灿烂如星斗，山川都得到祭祀；皇帝下车追循前代足迹，回到班列时告诫不要懈怠。撤去车上的茵褥，深深弯身；屏障和华盖收起，恭敬地承受上天【自注：皇帝到太庙门下车，步行进入斋殿；到郊坛时才停止。百官回班后仍撤去黄道褥。这三件事都遵循祖宗旧例，撤去伞盖则是皇帝特意的决定】。嶰谷的灰刚刚响应节气【自注：缇室吹灰的制度废弃已久，没有人讲习；近来太史考求遗书，又恢复了这种方法】。扶桑的太阳将要运行，旌旗随风转动，歌舞送天子回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正七年〕 帘幕开启，可以仰望北极星；鸡鸣报晓，知道漏壶的水已将尽。怜悯愚昧之人，打开罪网；赦免欠负，使编户百姓安定。音乐奏起，如波涛翻动大海；诏书传行，如箭离弦般迅速。东朝归来接受福禄寿命，南极星本来就是高居天上的仙人。有道德的人知道不能冒犯，皇帝无私，所以常常得到贤能而勤劳的臣子辅佐。圣德谦逊而敬畏，断绝私人权势。治理国家的道理本来无形，神圣的功业最终也难以尽数宣扬。臣下有幸进献玉币，随所见所闻进献颂辞，确实如此【自注：我在景灵宫和郊坛祭祀时，确实进献过玉币】依照王仲至《喜雪御筵》的韵作诗。三军都洋溢着喜气，雪花闪耀飞舞。睡醒后徒然惊讶，月亮还在沙地上。骅骝名马尚未集齐，金腰褭也没有到来；旧日鳷鹊观只剩残迹，玉色的月光横斜。偶然回到宫中仪仗之内，身体仿佛寄居其间；还想起江南，那里的酒可以赊取。皇帝劝饮并不多，我心中自然已经醉了；勉强扶着衰老的白发之身，拜谢君王的嘉礼。王仲至【《宋史》：王钦臣字仲至，因父荫入官；文彦博推荐他到学士院考试，赐进士及第。他生性爱好古物，收藏数万卷书，亲手校订，世人称为善本】按：仲至当时任工部侍郎，他的本传没有记载。回到宫中仪仗之内【《春明退朝录》：唐代制度，每日皇帝在宣政殿，殿庭设置殿中细仗】唐明皇想避开正殿，于是改在紫宸殿听政，召唤仪仗进入阁门。唐末通常在殿中不设仪仗，遇到朔日、望日才特意设置。熙宁二年开始在文德殿听政，文武官员一百人，执仗者四百人，都站在殿门外。宰相到达殿阶，朝官全部到文德殿参拜，称为横行。谨按：《能改斋漫录》说：东坡在元祐末年任礼部尚书，梦见有人送来一首《喜雪》诗，说是王仲至所作；醒来后只记住一联，仲至于是补足成篇：“清晨的雪，谁惊讶它在最后时节降临？土壤的膏润正得到甘霖滋养。岁时的功业已经感觉三元将近，春日的事业何必忧虑稍迟？不让寒梅容许风雪侵凌，留下一半红杏，怜惜它们离披。”神交于梦中，彼此不必辨认；又替东坡题写梦中所得诗的第三、四句。既然是梦中得到的诗，如今附录在这里】依照钱穆父、蒋颖叔、王仲至四首诗的韵作和诗。和作《西湖月下听琴》【原作在第三十四卷】松树下风声飒飒，田垄上的云气蔼蔼。姑且偷偷把它们比作我自己，却不堪拿来寄给你。半生寄身于官场，一笑之间只把琴和酒杯当作知己。良辰中饮酒读文，却没有机会与你相对交谈，醉意也无从产生。我有一枝能发出风声的琴，背面做成蛇皮般的纹理。月光明亮，静静地洒落；心境清明，便听到了奇异的声音。应当叫玉涧道人来弹奏【苏轼自注：家中有一张雷琴，非常奇异；古代玉涧道人崔闲精通雅乐，应当请他来弹】；一洗羯鼓带来的昏乱。请歌唱《南风曲》，仍然演奏虞舜之书所说的淳厚古乐。和作《仇池》【原作在第三十五卷】上至非想天，下至非非想天，也和风轮共同陷入一种痴迷。翠鸟若知道，牛就有角；空瓶又何必放在井沿？回朝暂时接近鹓鸾般的高贵同僚，托病后还要收回麋鹿般的姿态。记住和诗的三位益友，他年停车经过仇池。痴轮【《楞严经》说：由于世界众生愚钝，轮回中生起痴妄颠倒，于是和合形成八万四千种枯槁杂乱的妄想；因此有无想羯南流转国土，精神化为土、水、金、石，这类事物充塞其中】玉津园。

译太平时期的苑囿中，交错种着庄稼和桑树；六位圣君勤于治理百姓，谋划长远。碧绿的水向东流去，又回到旧有的水道【苏轼自注：玉津园分取蔡河上游的水，在下游重新汇合】；紫坛向南矗立，作为相连山冈的标志。若没有迟日暖阳，莺鸟和花朵便纷乱【一作“美丽”】；只能空自想象稀疏树林中雪月的光辉。千亩帝王籍田，什么时候才能耕种？斜阳寂寥，云雾锁住了庄园。玉津园【《文献通考》：宋代四座园苑，东面叫宜春，南面叫玉津，西面叫琼林，北面叫瑞胜。《汴京遗迹志》：玉津园在南薰门外】。杂耕桑【《避暑燕语》：玉津园有一半用来种麦，每年仲夏皇帝驾临观看收割；仁宗以后不再实行，只有契丹使者赐射成为旧例】。紫坛【《汉书·郊祀志》：甘泉宫在秦代有八角的紫坛，注说它如今相当于社坛。《唐书·张九龄请郊见疏》：希望在迎接太阳到来的时节登上紫坛，陈设彩席，确定天位，这样圣典便没有遗漏】。千亩【《国语》：天子亲耕一亩，平民最终耕作千亩。《五经要义》：天子的籍田有千亩，率领公卿亲自耕种，用来先于百姓而表达孝敬】。帝籍【《月令》：孟春时，天子在元日向上帝祈谷；又选择吉日，天子亲自装载耒耜，把它放在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的车御之间，率领他们亲自耕种帝籍】籍田。窃脂鸟正好用来记载祥瑞，布谷鸟还没有催促春耕；鱼儿吐出的泡沫依傍着蘋草洲渚，蜗牛的涎液爬上了屋柱。江湖景象来到梦中，蓑衣斗笠伴随我的一生。琴声中弹奏着思归曲，因为你的缘故，我一再吟唱。籍田【《皇宋事实类苑》：元丰二年，详定礼文所上奏说：从汉到唐，都有帝籍和神仓，如今已经废弃很久而没有设置，请在京城东南测量土地一千亩设置籍田，仍把先农坛迁到其中，在东南五谷之外建立神仓，并种植蔬菜，冬天储藏冰块，一年祭祀所需的物品都从这里取用】前些年，杨康功出使高丽回来，上奏请求在板桥建立海神庙。我嫌那地方低洼狭小，便写信给他，请他迁到文登，依照古庙重新修建。杨康功最终没有听从，我不知道定国从哪里看到了这封信，却作诗称赞个不停。我已经记不清诗中说了些什么，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答复。韩愈真是仙人，在文章中游戏；谈笑之间写出奇伟的篇章，鼓舞南海神。近来三韩使者差点被蛟龙鳄鱼吞食，回来后修筑祠宇，要使天下商贾都奔赴那里【苏轼自注：板桥是商贾聚集之处】。我想迁走那座庙，使水下的群鱼浮出水面【苏轼自注：指登州海市】；写信建议，他最终却不听，确实不是磊落之人。先生为什么对这片空中的云如此拳拳在意？作诗颂扬它的美，和刻下剑痕有什么不同？我如今已经收束口袋，像坤卦六四爻所说那样谨慎自守。杨康功出使高丽【徐兢《高丽图经》：元丰七年，高丽王王徽去世，世子王勋即位；一百天后王勋又去世，其弟王运即位。皇帝命左谏议大夫杨景略为祭奠使，王舜封为副使；命右谏议大夫钱勰为吊慰使，朱球为副使。元丰七年七月，他们从密州板桥渡海前往。孙升《谈圃》说，吕端出使高丽经过大洋时，取得金字《维摩经》并沉入海中，听见丝竹声从船下升起，等经书沉下后声音渐渐消失。崔伯易在礼部寻求出使高丽的旧事，得到申公的事迹，因此杨康功、钱勰都抄写这部经书带去。当时丰稷替杨康功掌管笺表，说海东大洋中有龙宫的宝藏，海气浓厚如雾，即使无风也有巨浪；船前有大龟如屋，眼睛像巨烛，光照耀在沙上，船人据此占卜，见到它便知道没有灾祸】。海神庙【《齐乘》：东海渊圣广德王庙在莱州西北二十里，宋开宝六年重建，参知政事贾黄中撰写碑文。又说登州北三里海边、与田横寨相对的地方，原是海神庙旧址；宋治平年间郡守朱处约认为地势太高峻，便把庙迁到西边的平地，在这里修建蓬莱阁。伏琛《齐地记》说，秦始皇修造桥梁想渡海观看太阳升起的地方，海神替他驱赶石头来立柱】。板桥【《齐乘》：胶西县是古代介葛卢国，隋代设置县，唐代并入高密，以其地设置板桥镇。《文献通考》：密州胶西县原为板桥镇。《舆地广记》：板桥镇就是胶西之地，宋元祐三年恢复设置县】。文登【《太平寰宇记》：文登县在登州东南二百八十里，石桥在县南。《齐乘》说文登县本是汉代牟平、不其县的地界，北齐天统四年从牟平分置文登县，因为当地有文山，秦始皇曾召集文人登山，所以称为文登】在沐浴启圣僧舍时与赵德麟偶然相逢。南山和北阙，都不是真实的归宿；东颍和西湖，踪迹也已经成为过去。季子回来，起初当然值得高兴；老聃刚刚沐浴，必定已经不像凡人。酒清而不醉，算了，且暖暖身子。睡得安稳如同入禅，呼吸一声接一声均匀。我笑自己尘世劳碌之后还留有一个念头，明年要和你一同泛舟越溪，欣赏春色。启圣僧舍【宋敏求《东京记》：启圣院原是晋代的防圣营，天福四年，宣祖掌管禁军；太宗在此地诞生。《春明退朝录》：咸平初年，真宗命供奉僧元蔼在启圣院绘制太宗御容。《汴京遗迹志》：启圣院在大梁门内街北，太平兴国二年建，雍熙二年完工，赐名启圣院】。赵德麟【名令畤，注见前文。他任颍州幕府官期满入京，因为东坡再次推荐，擢升为光禄丞】我过去在钱塘时，伯固开通了西湖；如今正请求开辟越地的水道，说伯固可以再来开通镜湖。伯固作了一首诗，于是我依照他的韵作答。已经料定要把这一生交给江湖，会稽此行又能得到岑成。镜湖席卷八百里水面，坐在湖上长啸，因为你的缘故又获得了名声。伯固【苏坚字伯固，注见前文】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移编到这里。我所收藏的仇池石，是世代罕见的珍宝。王晋卿用一首小诗请求借去观看，心意其实在于夺取；我不敢不借给他。不过先用这首诗作为说明。海石来自远方，珠宫般秀美的色泽像蛾眉青绿；在方寸大小的坡陀之间，曲折的山陵足以相连而又美丽。两座华山的顶峰空洞，三座茅山的腹部浑圆；起初怀疑是仇池山缩小变化而成，又恐怕是瀛洲被压缩了。殷勤的岭南使者把它馈赠给扬州牧【一本作“淮东”】【苏轼自注：我在扬州时，程德孺从岭南解官回来，把这块石头送给我】。得到它后高兴得不能入睡，和你交往也不敢亵渎；用高丽盆盛放它，又用文登玉石垫在下面【苏轼自注：我用高丽送来的大铜盆贮放它，又用登州海石中像碎玉一样的石头垫在盆脚】。幽微的光辉先照过五更，寒气压过三伏。老人一生如同寄居，茅屋长久还没有选定。只要一个人能够把它带来，即使千里之外也常常相随。风流的贵公子如今谪居武当谷，见到山想必已经厌倦，为什么还要夺取我所喜爱的东西？想留下它，又感叹赵国弱小；难道能允许自己背负秦国的曲意？千万谨慎，不要答应他传看；听说他一回去，应该会更快赶来。

译蛾绿【颜师古《隋遗录》：宫殿脚下的女子争相仿效画长蛾眉，主管宫女的官吏每天供给螺子黛五斛，称为蛾绿螺】。武当谷【《太平寰宇记》：刘宋时把武当县划属始平郡，隋初改为均州。太和山在州南一百二十里，有七十二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洞，起初名仙室山，又名太岳山。玄武奉紫虚元君之命游览到此，改名太和山并居住在那里。王晋卿被贬逐之事，详见第二十九卷注】附秦少游次韵。这是上天在海边雕琢出的石头，浓郁得像龟毛般的绿色；确实是一座缩小的仇池山，气象完全相似，连山岩下的空洞也具备；腹部像鼎一样鼓胀宽大。双峰映照着青色涟漪，像春天的眉毛在镜中微微蹙起。怀疑它曾经过女娲炼制，或者进入金华山牧人熏炉之中；把它充作云气，或用作砚滴。它是山川中的奇物，足以移动人的心意，不必一定是珍珠和美玉。放在道路旁本来与普通石头没有差别，汉将却疑心是伏卧的猛虎；支机石又有什么凭据？不过是出自君平占卜的说法。奇异的礓石一进入华林，整个都城便竞相追逐。我愿意做陈那，吼声震动山谷；一拳既然已经存在于梦中，两匹小马便徒然满足了欲望。大士舍弃宝陀山，仙人遗下句曲山；只有诗篇流落人间，如同驿站传送文书一样迅速。依照天字韵答岑岩起。一声清越的禁卫传呼，雾气散开，露出天空；百官内心庄重，哪里只是外表恭敬？回头看见您身旁尽是珠玉般的人物，和他们一同升进，惭愧自己像秕糠一样处于前列。徘徊在月色中，坛影也被留下；缥缈的松香混入蜡烛烟气【苏轼自注：近来制度改用木椽蜡烛和松明代替燎盆】。不要叹息郎官沉滞而生出白发，圣明的朝廷正在访求旧臣，不会鄙视像鸢鸟肩膀那样瘦弱的人。岑岩起【名象求，后来列入元祐党籍】【按：苏轼自注中的“燎盆”，施氏原注作“籸盆”。考察《岁时杂记》，除夕制作蕡烛，用麻籸和浓油，形制如庭燎；律令中有元日用油籸的意义。大概符合《通考》所说除日送旧神，焚烧松柴称为籸盆】依照蒋颖叔两首诗的韵作诗。扈从景灵宫。道人从幽深的梦境中在清晨刚刚回来，已经觉察笙箫声降临月坛。风伯在前面驱散夜间的雾气，祝融乘车相随，冲破清晨的寒意。英姿如连璧般的你和众多士人随从，精妙诗句铿锵如金玉，和应着八銮之声。已经从词臣中得到颇、牧一样的将才【苏轼自注：当时蒋颖叔新任熙河帅】；路人不要把你只看作年老的儒生。凝祥池。仿佛知道金马门的宾客，时常梦见成都的碧鸡坊。冰雪消融，残冬将尽；烟波之中映出故乡。鸾鸟自得地缓缓行走，我停马长久回望。请把这幅新图赠给三韩使者，让它带到乐浪去【苏轼自注：当时高丽使者在京城，每到名胜之地，常常绘图带回去】凝祥池【《汴京遗迹志》：宋朝会要说，大中祥符八年五月，诏令修治防灵池，并以凝祥为名。《诗话总龟》：京城的芡实以防灵观的凝祥池所产最盛，所以欧阳文忠公诗说：“凝祥池锁住防灵园，仆射荒陂怎么能相比。”】。碧鸡坊【考察《元和郡县志》和《太平寰宇记》都没有记载。《梁益记》说成都的坊有一百二十个，第四坊叫碧鸡坊】。三韩【《后汉书·东夷传》：韩有三种，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韩。《高丽图经》：三韩之地大小共有七十八国，马韩在西，北面与乐浪相接；辰韩在东，弁韩在辰韩南面】。乐浪【《史记》：元封三年，朝鲜人来投降，于是平定其地，设置真番、临屯、玄菟、乐浪四郡】附孔武仲所作。平日思念江南水乡，在这里正好寄托幽深情怀。杨柳繁茂，水鸟在远处没有道路可通；郊野原野上斜阳西下，衣襟袖口吹来宜人的风。举杯饮酒还须【脱二字】回家，回家就在城墙那边。【谨按：《清江集》的和诗只有《凝祥池》一首，遗漏了《扈从景灵宫》一首】和叔盎所画的马。天马的德性和力量都齐备，马身之外还具有龙麟般的神采【别本作“鳞”，疑为讹字】；苍天不肯让它出现，言语与图画都只能相同【一本作“画图”】。普通劣马吃饱了官府的粮食，却没有接受一次洗炼；十驾之马也同样可以到达终点，又何必踏云乘风呢？叔盎【邓椿《画继》：赵叔盎字伯充，擅长画马。米海岳《画史》也记载了他的姓名】【按：《山谷集》中有黄庭坚和子瞻、伯充团练的一首七律，任渊注说：伯充是宗室子弟，就是叔盎。如今苏轼集中也没有这首七律】。王晋卿拿诗给我看，想夺取海石；钱穆父、王仲至、蒋颖叔都依韵作诗。穆父、仲至两人认为不能答应，只有颖叔不这样想。今天颖叔来访，亲眼看见此石的妙处，于是后悔先前的话。我认为晋卿难道会始终把石头藏着不给吗？如果他能用韩干所画的两匹散马来交换，或许可以答应。又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司马相如有家山，缥缈得像眉间的青黛；谁说相隔千里遥远？寄来这一个微笑，便足以慰藉一生。我的胸中虽有锦绣文章，却经历了多年藜苋粗食；即使四壁空空，也任凭它去吧，不会让两座山峰因此蹙缩。我如今又衰老多病，按义理不能忘记樵夫牧人；将要带着仇池石沿岷山水道逆流而上。守护你，不贪图珍宝；保全我这块无瑕的玉。故人的诗相互劝诫，精妙的言语使我折服；一篇诗中只有一个不同意见，三次占卜也都遵从多数。你家的画值得一看，天马纷纷相逐；风鬃掠过原野，闪电般的尾巴拂过涧谷。你如果愿意这样交换，也正是我所希望的。今天安西守来听《阳关曲》，劝我留下这座山峰；他日再来，就不会来得太快。安西守【《全边纪略》：临洮郡，宋代为镇洮军，熙宁年间改为熙州；唐代是安西都护府辖地。当时蒋颖叔出任熙河守，所以这样称呼】。苏轼想用石头交换画，晋卿不愿意。穆父想把两件东西都得到，颖叔则想烧掉画、打碎石头；于是又依照前一首诗的韵作诗，并解释前面两首诗的意思。春冰没有真正的坚硬，霜叶失去了往日的绿色。小鸟怀疑大鹏能飞万里，蚿虫嘲笑蜈蚣只有一只脚。两个豪士争相挽起衣袖，先生却捧腹大笑。明镜既然没有镜台，净瓶又何必因山石而蹙缩？盆中的山不能隐藏，画中的马也没有地方放牧。姑且把它们安置在庭院里，何必抛弃到沟渠中去？烧掉珍宝才是真正爱惜珍宝，打碎美玉也仍然没有忘记玉的价值。早已知道公子贤明，他说出的话使年高的老人也折服。想要观看转化外物的妙处，所以借求马来试探。维摩诘既然回来，便舍弃天女，重新相互追逐。把无尽灯授给他，用来照亮这座久已幽暗的山谷。内心安定而没有杂物，佛法的快乐胜过五欲。三峨山是我的故乡，万匹战马是您的部曲。卧云归去休息，破敌必定神速【苏轼自注：晋卿是将门之后，常有这样的志向】。三峨【《名山记》：峨眉山周围一千里，游览大峨山的人从峨眉县胜峰门出发，到华严院十五里，经过八十四盘，共六十里到达山顶，就是普贤显现之处。《太平寰宇记》：中峨山在县南二十里，又名覆篷山；再向南十里是小峨山，又名铧刃山。鲜于绘《议道堂记》：汉嘉背靠三峨山，襟带二江】生日诗【“防”字一本没有】。刘景文把古画松鹤作为生日礼物，又赠给我佳篇，我依韵作诗答谢。

译问你：在一间屋子之中，难道可以容纳千里广阔的天地吗？尘世之心洗净之后，长松的深远意味便生发出来，孤鹤也随之出现。早晨得到这样的寿礼，怀疑连死者名籍都可以脱落。微妙的言语存在其中，参同契的奥妙藏在九把钥匙之内【一作“龠”】。故人有奇特的情趣，把超逸的想象寄托在幽深山谷。霜中的树枝不受寒暑拘束，云中的羽翅没有前进或退却的阻碍。哪里需要营造明堂，也不羡慕鸟巢高阁。遥想分别时说过的话，回忆起来又使我数日不快。诗篇肥厚，本来足以充饥；字迹瘦劲，却仍然令人惊异。高洁的风标忽然出现在眼前，清明的梦境仍如同昨夜。如今你和哙等人同列，志向却与湛辈各不相同；难道一定要等到彼此相顾说话，才算不朽？把事业托付给子云这样的老臣，长孺最终会主持爵禄。我应当追随松乔成仙，你也应当鄙弃卫霍那样的权势。昨梦【《圆觉经》：“如同昨夜的梦”，所以应当知道生死、涅槃都没有生起和消灭，也没有过去、现在、未来的来去】程德孺赠给我海中的柏石，又辱赐佳篇，我立即再次作诗唱和致谢。岚气熏染、瘴气浸染，却仍然滋润丰腴；笑看饮贪泉之水的人，只有我继承吴隐之的志节。不想用车子连载薏苡回去，哪里肯让沉网捞取珊瑚？不知道分别庾岭三年之后，是否收获了曹溪的一滴禅水？只是指着庭前的柏石，要我在老年认识方壶仙山。程德孺【名之元，注见前文】。庾岭【《吴录》：南野县有大庾山，道路险峻，盘旋而上，越过九道石阶。《南康记》：大庾岭，汉代名台岭；岭上有石头平整如台，形状像粮仓，因此又称庾岭。又说汉代有庾胜，是梅鋗的部将，隶属番君，奉命分兵守卫台岭，在岭下筑城，因此取名庾岭。张无垢《横浦集》说：起初岭东道路废弃，行人苦于险峻。开元四年，张九龄考察山谷形势，改变险坂旧况。宋嘉祐年间，蔡挺任江西提刑，他的弟弟蔡抗任广东转运使，于是商量工程和费用，陶土砌筑道路，北路宽八尺，长一百九丈；南路宽一丈二尺，长三百一十五丈。又在道路两旁种松树，以便行旅休息，终于成为车马通行的道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十五丈〕 依照秦少游的韵赠给姚安世。帝城像大海一样广阔，想要寻找你实在困难。你可愿舍弃渔舟，到杏坛来？我轻轻敲响你那只能容膝的小门，你却高高在上地笑我戴着切云冠。问羊的故事中，独独惊讶黄初平还在；放牧猪群，大概也会像看待德曜那样看你。你可愿拿《参同契》来辨析同异？我们在小窗相对，共同研习炼丹之术。姚安世【疑即姚丹元，详见后篇注】【按：《淮海集》中遗漏了原作】依照丹元姚先生的韵作诗二首。浮生能有多久？不过够煮熟一锅羹罢了。何必在俯仰之间，耗费这样曲折的心情？我自怜没有别的心思，偶然也能得到这一生；当然知道终究应当离去。客居之中仍有不灭的生命，只恐怕宿世因缘太重，每每被习气遮蔽。仿佛听说梅子真就在吴市门附近【一作“到”】，却不能拍着洪君的肩膀【一作“抚”，疑为讹字】。只想亲眼见到温君，不敢敲门呼喊，恐怕反而像翻墙逃奔一样。姑且先通过介绍相识，再慢慢用方便法门说明。不学刘更生，把黄金铸成上方仙人的形象；不学房次律，把自身的命运交给颍阳。王烈又是什么人？叔夜也不可估量。唯独看见神山开启，便急忙吞食石髓的香气。最高的道理尚且只能听见清明之声，粗疏的才能终究会跌倒张狂。先生听了高兴地笑起来，裹着幅巾登上我的堂屋。苦苦发誓指着黄土，要紧的话刻在青色美玉上。蓬莱究竟在哪里？隔着弱水只能空自相望。姑且跟随嵇康、阮籍，暂且数说山涛、王戎等人。通达之人以四海为友，迂曲之士只守着一方。谨慎，不要让形迹泄露，免得儿童惊讶于夜间的光芒。姚丹元【《长公外纪》：子瞻喜爱神仙之术，晚年通过王巩认识姚丹元，认为他尤其奇异，直以为是李太白转化而来，对他礼遇十分隆重。姚丹元本是京城富户王家的儿子，品行不肖，被父亲逐出，于是离家侍奉建隆观的一位道士。他天资聪敏，便取来道藏遍读，有的还能背诵，又得到许多炼丹术和方药。大体上他很会夸夸其谈，作诗间或有放纵奇诡的语句，所以能够成就自己的说法。他在淮南一带沉浮，多次改换姓名，子瞻起初不能辨认。后来他恢复本名，叫王绎。崇宁年间，凭借医术晋升为医官，出入蔡鲁公门下，治病多有奇效。我还来得及见他和鲁公交谈，他跟随子瞻的事情，也说海上神仙的宫阙都能用法术召来，可以使它们立刻出现在空中；鲁公也稍微相信他。后来因获罪被编管楚州，梁师成推荐他有法术。宣和末年又成为道士，名叫元诚，极力诋毁林灵素，被林灵素毒害，吐血而死。此说与施氏原注详略不同，如今全部记录在这里】。石髓【仙经说：神仙每五百年就打开洞中的石髓，取来食用，寿命可以与天地相等】谨按：《栾城集》所载《次韵姚道人二首》，前一首只押“字”韵，后一首起押“方”韵。先生这首诗也应分为两首，各种刻本都错了，现予以改正。附录苏辙次韵二首 西山学着采薇，东坡学着煮羹。从前身在建城时，哪里还有心思讲究衣冠礼仪？朋友一天比一天疏远，只接触盲人赵生。我收敛才智，顺从自己的安适，靠这样保存元气。有时在星光寂寥之中，稍稍防止心神纷乱昏昧。黄河从九地发源，想把它挽引到天门之上。白白用了十年力气，只剩下一盏灯的温暖。年老多病终究没有痊愈，惊叫着几乎要发狂奔走。什么时候新雨过后，才能去向季主请教呢？高人隐居在简陋的巷子里，最好的药物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方剂；心中知晓无生的妙理，运转着阴阳之道。才华如凌云的松树，岂能用尺和寸来衡量；气质如幽谷中的兰花，时时送来清风般的香气。可叹我本来就肺病缠身，寒暑变化随着呼吸开合；丹砂苦于零落，青春堂堂而去。清新的诗篇坠入云雾，最高妙的声音敲击着美玉般的乐器。山海之间确实有许多贤才，世俗不是我所期望的地方。远游居住在临安，偶尔出来跟随诸王；将来解下冠佩，与你们同游无边的疆域。麒麟既然已经收敛光辉，就永远辞别这转瞬即逝的光阴。次韵秦少游、王仲至《元日立春三首》【以下诗作于癸酉年】少操些心吧，天公已经厌倦了这两件事。新年和春日一同催促而来，又殷勤地降下山阴的雪，要陪着梅花一同到来。这是己卯年的美好日子，祝阿同长寿【苏轼自注：子由字同叔，元日为己卯日，正是他的本命日】。愿你没有过错，也没有功劳。明年春日，在江湖上回首京城，宫殿的屋脊只如梦中一闪。笔锋虽然写成楚辞体，寒冷的时节和恩德的意思仍像汉代诏书；宽厚的诏令正好派秦郎来撰写帖子，把整个春色都收入笔端【苏轼自注：立春日，翰林学士进献诗帖子】。汉代诏书【施氏原注引《续汉礼仪志》说：立春这一天，颁下宽大仁厚的诏书。新刻本删去，今补录】附录秦少游原作 今年的春天不是草草到来；回想美人，不要让剪刀催促。一定要等残腊完全过去，才同新年一起到来。春气发动，献上新岁，恰好与新历同时到来；观察天象，功效最为显著。头上两种幡胜的影子，一时都映入酒杯之中。摄提星向东，北斗的斗柄直指；寒意骤然消退，中原呈现宽和的气象。上天统治天地之间，发出同一个号令，不让春天和新岁各自另起开端。上元节陪侍皇帝在楼上饮酒三首，呈给同僚

译淡月疏星环绕建章宫，仙风吹送下来御炉的香气。侍臣像鸿鹄一样肃立在通明殿【一作“观”】，一朵红云托捧着玉皇。上元楼【《宋史·礼志》：唐代以后，正月十五夜开放坊市，点燃灯火。宋代沿袭这一制度，在上元节前后各一天开放。大内正门用彩帛结成山楼，天子先到寺观进香，随后登楼，有时登东华门以及东西角楼；从臣陪宴，四夷蕃客各按本国朝仪起舞，列于楼下，也赐给酒食慰劳。干德五年，诏令再开放十七、十八两夜，于是成为定例。《春明退朝录》：本朝太宗时，三元节都不禁夜；上元节御临乾元门，中元、下元御临东华门，后来废除中元、下元二节，而初元游观的盛况超过前代。《梦粱录》：正月十五日，汴京大内前绑缚山棚，对着宣德楼全部用彩帛结扎；文殊、普贤骑着狮子、白象，用辘轳把水灯棚绞上去，高处放下，像瀑布一样；又绑成彩龙，中间设置万盏灯烛，远望蜿蜒如飞走。皇帝登宣德楼观灯，命令百姓共同欢乐】鹄立【《集异记》：山玄卿《新宫铭》说：“仙翁如鸿鹄直立，道师冰清玉洁”】薄雪刚刚消融，田野还没有耕种。卖柴买酒，观看太平景象。我们的君主勤劳节俭，歌舞伎人的表演也很拙朴。正因为这样，丰年里才有笑声。年老多病还要出行，穿过万马聚集的地方。九陌上的人散去了，月光纷纷洒落。回来时只剩一盏残灯，还好有贵戚传送黄柑给我【苏轼自注：在楼上陪饮时，贵戚争相把黄柑送给近臣，称为“传柑”，允许带回家，这是旧例】。附录苏辙次韵【《栾城集》题作《次韵子瞻上元扈从观灯二首》】敌人退去边城，少有奏章，残雪也将消尽；宫禁中停止焚香，京城百姓知道新年将有喜事，争相观看雕饰着金凤凰的车舆。春天来了，我有意请求归去耕田；脚麻痹了三年，长久没有痊愈【自注：前些时候出使契丹，坠马伤了脚，已经三年了】。忽然想起上元节皇帝车驾出行，便起身聆听前殿传来的晓钟声【按：《栾城集》失载次韵第三首】。附录秦少游次韵 赭黄色伞盖之下，仰望皇帝的仪仗接连不断，只听到宝炬的香气；一片美妙的乐声回荡在复道。皇帝两眼重瞳，左右排列着英皇。端门和魏阙高大雄伟，灯火堆积如山，御驾行经的道路平坦。还没等上林苑的黄莺百般鸣啭，教坊已经先奏响了春天的乐声。仪仗之下，蕃夷各自聚成一群，喷泉如雨，纷纷洒落。仔细看香案旁边的官吏，原来却是茅家大小二君。【按：黄山谷文集也收载这三首诗，仔细体会语气，与黄山谷诗不像，所以断定是秦少游所作】戏答王都尉传送黄柑 侍史在玉座旁传送黄柑，庭院间的草木全都像沾满了天上的琼浆。送给维摩三十颗，也不知道薝卜花只是余香罢了【苏轼自注：这是举轻明重；维摩尚且有三十颗】。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新刻本续补，编在下卷附编中。送蒋颍叔任熙河帅【有序】颍叔出使临洮，我和穆父、仲至一起为他饯行，各作诗一首，以“今我来思”为韵，表达希望他迅速归来的意思，押得“我”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西方还驻扎着军队，谈论将领也比不上我。只要没有深入敌境的计策，放松衣带，我也能够承担。明正需要凭借您的文章写得灿烂有文采；火自荐虽说多次挽留，最终也没有成功。正因为喜欢谈论军事，临老还把自己交付给边疆锁钥。新诗写出于谈笑之间，同僚朋友却被颠簸得困顿不堪。我想歌唱《杕杜》，杨柳正柔美婀娜。边地的风会使敌人首先败亡，所得大概也微不足道。愿写一封鲁仲连那样的书信，只射取聊城的箭杆；暗中的功德在于不杀人，死后也会如结草报恩的魏颗。蒋之奇【施氏原注：蒋颍叔名之奇。当时由户部侍郎出任熙州知州，努力修整守备，谨慎设置斥候，常常像面对敌人来犯一样戒备，直到颍叔离任，敌人始终不敢侵犯。绍圣年间，章子厚执政，召他为中书舍人，任开封知府，授翰林学士，出任汝州、庆州知州。徽宗时提升为知枢密院，授观文殿学士，任杭州知州。因参与议论放弃河湟而被削夺官职。死后，因为曾经陈述绍述之言，全部恢复原有官职。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熙河【《九域志》：秦凤路熙州为临洮郡、镇洮军节度。唐宝应元年防守西蕃，熙宁五年收复，以狄道县为治所；西界到河州一百里。河州为安乡郡军事，唐代河州后来废弃，熙宁六年收复，仍旧设置；南到洮州一百九十五里，东到长安一千五百里】付边锁【犹如说把北门的锁钥交给他。施氏原注引《汉书·丙吉传》“虏入云中、代郡，吉召东曹案边长吏锁科条其人者”，文字有误，今驳正】再次送行二首 使君有鹏鲲击水九万里的气概，难道肯因一曲《阳关》而魂断吗？不必宽慰自己说有九千里之远，安西都护府正是国家西面的门户。九千里【白居易《西凉伎歌》说：“平时安西万里疆，今日边防在凤翔。”自注说：“平时开远门外立着土堠，上面写着到安西九千九百里，用来表示戍卒并非要走一万里，实际上只是取整数”】安西都护【杜佑《通典》说：“永徽年间，在边疆设置安东、安西、安南、安北四大都护府。”《唐会要》说：“贞观十四年，侯君集平定高昌，在西州设置安西都护府，治所在交河城。二十二年，突厥归附，又设置于庭州。”《太平寰宇记》说：“唐龙朔元年，西域各国请求归附，于是分别设置十六个都督统府，辖八十州、一百一十县、一百二十六军府，隶属安西大都护府，又在吐火罗立碑记载此事”】我的余勇在西方屠戮敌人，横行海上的鲲鹏也应当飞起；我的诗作只不过是替游魂设的屏障【苏轼自注：颍叔尚未得到出任洮州帅的命令时，写了一首扈驾诗，我作诗唱和，其中有“游魂”一句，于是便成了这首诗的题材】。归来赶上送别，像陶弘景那样在神武门挂起衣冠。次韵颍叔观灯 安西老将守边如禅僧，到处都应该点燃无尽灯。长夜出游，跟随万骑；各个羌人进来看灯，拥挤了千层。既然借此行乐，就让他们投下铠甲，不必防备秋季；再敲冰振旅，回来仍旧陪侍宴饮。皇帝充分劝酒，只怕实在难以承受。次韵王晋卿奉诏押送高丽使者赴宴射箭 北苑传呼，召来执盾的郎官；东夷使者初次领略您的威仪。天山自然可以凭三支箭攻取，海上国家何必劳烦乘一苇渡海？皇帝劝酒，面对金碗毫不推辞；醉后归来，人人争看玉鞭长长。锦囊中的诗稿要勤加收拾，不要让鸡林人得到其中的夜光珠。押送高丽使者赴宴射箭【《东京梦华录》：高丽使者住在大梁门外安州巷的同文馆。元旦朝见结束后，第二天到南御苑试射，朝廷随即选派善于射箭的武臣陪射；射毕赐宴】

译【谨按：南御苑就是玉津园。叶石林《燕语》说：玉津园是为契丹使者赐宴射箭的地方。考《汴京遗迹志》：园在南薰门外。现在先生开头说“北苑传呼陛楯郎”，范纯父文集也说在北苑，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尚未详知】附录范纯父次韵 天上的星弧射向天狼，副车上的衣袖还留着余香。早晨的云彩曾落下两只雕的羽毛，辽海即将归来，航行万里。尧帝的酒杯酒波荡漾，宾客已经醉了；汉苑春回，漏刻刚刚变长。何郎拜舞，恩德深厚；花朵簇拥着金鞍，道路一片光明。次韵钱穆父、王仲至同赏田曹梅花。寒冷的防地不知春天，独自站立在明净如玉雪的景色中；闭门面对漫长的夜晚，置酒一直到天明。忽然惊觉庭院门户已晓，却没有承受烟雨遮没的浮光；风婉转吹来，照见花的影子。水面刚刚折映着鬓边的霜色，霜发难以扫除；眉间的愁苦确实是自己造成的。只应在这梅花前醉倒，直到黄昏月出。田曹【《宋史》：工部所属有屯田郎中，掌管天下屯田以及文武官职田、公廨田】寒防【韩愈诗：“勤来得晤语，勿惮宿寒防”】送襄阳从事李友谅归钱塘 我居住在杭州累计五年，自己以为本来就是杭州人。故乡的山已经回不去，也无家可归，想在西湖旁置一处邻舍；良田并不难买，只是不知有谁愿意亲近这位安静的人。髯张已经超然脱俗，老潜也无与伦比；李君有冰玉般的姿态，文章和品行都清正淳厚。回去跟这三个人交游，便足以了却此生。苏公堤不必改造，姥岭还将重新开通；幽梦随着你而去，松花落在衣巾上。从事李友谅【《职官分纪》：各州属官统称从事。赵德麟《侯鲭录》说：在襄阳时，同僚李友谅仲益赠给张子齐家歌人团茶，我作了这首诗。仲益，施氏注本作叔益，究竟哪一个正确，未详】髯张【名璹，字秉道，是吴兴六客之一。本集《相视新堤和秉道诗》说：“髯张乃我结袜生”，就是此人。施氏新刻本引王注说不知道髯张是谁，这是没有仔细考证】公堤【《咸淳临安志》：元祐年间，东坡疏浚湖水，便用积聚的葑草筑成长堤，绵延数里，两旁夹道杂植花柳，行人很便利。后来知州林希题名为苏公堤，百姓在堤上祭祀苏公】姥岭【《咸淳临安志》：龙山有姥岭。《长公外纪》说：苏公在杭州请求开通石门河，已经获准，但林子申替诬陷者进言，说开凿龙山姥岭正触犯太守自身，因此搁置了这项议论。如今诗中所说正是此事。谨按：苏公的意思是，如果能够再次到杭州，应当重新开通这座岭。施氏注释认为是天姥山，是错误的。又按《临安志》：仁和肇元乡另有石姥岭，也不是这里的姥岭】次韵吴传正《枯木歌》上天用水墨自然画得奇绝，瘦竹和枯松描写着残月。梦醒时稀疏的影子还在东窗，惊讶霜枝竟在一夜之间萌发。生成和败坏只在一弹指间，这才知道造物之初本来没有固定的万物。自古以来的画师都不是庸俗之人，精妙的构想实在与诗同源。龙眠居士本来就是诗人，能够使龙池中飞起霹雳。您虽然不执丹青之笔，诗人的眼力却自然高明；要知道龙眠胸中有千乘之才，并不只是会画肉，也会画骨。只应请您作一首少陵体诗，或者亲自同您拿起秃笔。东南的山水彼此招呼，万象都进入我的摩尼宝珠。把书画全都送给朋友，难道独自带着长铗归来吗？吴传正【名安诗，详见施氏原注】摩尼珠【《翻译名义集》：摩尼又称逾摩、末尼，是宝珠的总名。《大品经》说：如摩尼宝珠放在水中，便随着水而呈现一种颜色。天台说：摩尼就是如意珠。《草堂禅师笺要》说：心体灵明而知觉不昧，如同一颗摩尼珠，圆满照耀空明清净，没有差别；因为本体明净，面对事物时能显现一切色相】送黄师是赴任两浙宪司 世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贤士了，我到晚年才得到王孙般的人才。难道不是叔度那样的家世吗？难道会出自次公那样的门庭吗？白发老人沉沦为低级官吏，绿色官服中却有公正的言论。可悲啊，吴越百姓长久以来被江湖水患吞噬；官府自己倒空了仓库，粮食也没有充足到黎民百姓。近来听说海上的港湾渐渐露出水底的村庄，愿您施展五袴歌的仁政，招回这些只得到半菽粮食的亡魂。让他们一见到刺史如上天一般的恩德，便稍稍忘记狱吏的威严。会稽一到我手中，镜湖就小得像盆一样。与我东来时相比，再也不要留下疮痍。黄师是【名实，注释详见第二十四卷《泗州除夜送酥酒》诗下】绿衣公言【《东坡老人诗话》：黄师是赴浙宪，东坡与他是姻亲，置酒为他饯行，让朝云陪饮，席间作诗，有“绿衣有公言”一句。后人便说绿衣是小官，只可惜他没有留下来。当时朝云对师是说：“别人都得到进用，为什么您却外调？”这就是“公言”；“绿衣”则指朝云】附录张文潜次韵 从前见您娶妻，如今又见您抱孙。先公亲自积累德行，您的儿子理应使家门更加显大。为什么您也像我一样，有话想说却不能说？胸中的豪迈气概在沉默中自行吐纳。谁能像东坡老人一样，感激地议论天下百姓？想把洛阳的皮裘全部覆盖江湖上的村庄。既牵住海若的脖子，又鞭打江胥的魂魄【以下脱去两句】，意在让天下百姓仰望苍天，不再被头顶的水盆阻隔。我独自请求一张禅床，让一口元气在半夜中保存【按：文潜这首诗《内史集》失载，今从《宛丘集》采出，附录于此】。送范中济经略侍郎，分韵赋诗得“先”字；并赠鱼枕杯四只、马鞭一根，以“元戎十乘，以先启行”为韵。梁氏、李氏长久享乐，灾祸却从自焚开始，难道不是天意吗？两军在狭窄的洞穴中争斗，其中一方获胜也只是偶然。开始谋划时必须考虑百种情况，善后处理才要做到万全。朝廷选择世代将门，范氏家族确实贤才众多。仁厚的风气吹拂着越冬的麦苗，绿色的波浪在晴朗的原野上摇动。号令使人振奋，先声使虚弦坠落。我家在天涯一方，去路偏在城西。我投竿垂钓，困于遮日的树荫；卖剑之后，准备回乡种田。送给您荆州鱼形杯，再配上一根蜀地马鞭。一醉便可以振作起来，不要让祖逖抢先出发。范中济【施氏原注：中济字子奇，五世祖范仁恕曾在蜀地任宰相，因而葬在成都；祖父范雍字伯纯，才开始在河南安家；中济因祖荫历任……】

译官员上书说山中蛮人凭借险要地势成为边患，应当把那里改置为郡县。后来章子厚开拓五溪，议论便由此开始。回朝判将作监，出使契丹时，敌人想刁难他，他不屈服。历任四路漕司，任左司郎中、司农卿；由河阳知州被召回，代理户部侍郎。元祐八年二月，任集贤殿修撰、庆州知州。中济在庆州时，升任宝文阁待制，扩大储蓄，严格城防，拘束狡黠的羌人，推诚待人，部下都乐于为他效力。入朝任吏部侍郎，以待制身份退休。儿子范坦字伯履，侍奉徽宗，任开封府知府，两次出使辽国。当时边境争端开始萌发，所以皇帝临时派遣使者去观察敌情；范坦说不应主动挑起祸端，极力辞行。皇帝发怒，贬为团练副使。后来任户部侍郎。这一段新刻本大半删改，今保存其中旧文所缺部分，仍存疑】经略【《宋史》：经略安抚使掌管一路军政民政，对于紧急军情、边防事务以及士卒抵罪之事，听任其便宜裁断。帅臣任河东、陕西、岭南路时，职责在于安抚戎夷，便担任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以统制军队；这是为了加重帅臣权力，使羌人服从】梁李【《宋史》：赵秉常即位时年仅七岁，国母梁氏称太后并临朝摄政】元丰四年，有个叫李清的人，本是秦地人，劝赵秉常把河南土地归还宋朝。梁太后得知此事后，便杀了李清，夺取赵秉常的政权。鄜延总管种谔于是上疏说夏国发生内乱，应当兴师问罪。诏令李宪等大举征伐夏国，在无定川击败了夏军。军队沿水向北行进，土地全是沙土和湿地，军队没有获得什么，于是撤兵回师。这首诗开头四句正是指元丰年间的事情】世将【施氏原注：范中济的祖父伯纯在仁宗朝任枢密副使；李元昊叛乱时，授镇武节度使，任延州知州，后来又任永兴军知军，所以诗说“庙堂选世将，范氏真多贤”】投竿障日【杜牧诗：“惆怅江湖钓竿手，却遮西日向长安”】荆鱼杯【注见第二卷《荆州》诗下】附录孔武仲诗【《清江集》题作《送范中济知庆州得以字》】平时在朝廷中相见，总是十分欢喜。您身高八尺，气宇轩昂，身上承担的必定是奇伟之才。四方军务的成败、盈亏，只要向您询问，便像流水滚滚而出，您自己还不觉得。天子说：“你的才能如此，连我的臣子也很少有人能比，何况您在边疆所施行的政绩又如此灿然？”西戎还没有完全统一，您可以统率三军，或擒获他们，或放过他们；我可以高枕无忧，只依靠您了。范公拜谢叩首，回来时眉目之间凛然生气。那些顽童把天恩当作玩物，像骄子一样受到豢养；想狠狠用鞭子抽打他们，又怕他们不停哭叫。这两件事不能同时做到，只能看节制的方法。又像畜养狂犬，只系住脖子而不系住尾巴，抓住它的要害，前进后退都随着指挥。重重城池撤去关锁，沙漠清静得像水一样。辞别时毫不迟疑，安定边疆就从此开始。

译题写晁说之《考牧图》后 我从前在田野之间，只知道羊和牛。河川平坦，牛背稳得像驾着一只装载百斛的船。船行而无人驾驶，两岸自己向后移动。我躺在牛背上读书，牛不知道前面有上百只羊。听到我的鞭声像战鼓，我的鞭子从不随意挥动，只看着后面的牛再抽打它。沼泽中的草木长得茂盛，草长得太盛反而会使牛羊生病。寻找山路，跨过坑谷，跳跃奔走使筋骨强健。穿着烟雨中的蓑衣斗笠，在长林下生活。如今老了，只能徒然看着画中的世界。马耳朵迎着东风，我后悔没有一直做个牧牛翁。晁说之【《宋史》：晁说之字以道，年轻时仰慕司马温公的为人，自号景迂。不到三十岁，苏轼以著述科推荐他。靖康初年，召任著作郎兼东宫詹事，最后以待制侍读身份去世。晁氏世谱：以道又一字伯，以元丰五年进士及第，著有《嵩山集》】考牧【《诗经·小序》：〈无羊〉是周宣王考察牧政的诗】【谨按：《宋史》本传和晁氏世谱都没有说以道擅长绘画，这一点见于同时代诸公的题咏。除东坡外，山谷有题说之《雪雁》诗，无咎也有题以道第四弟横轴画的诗】吕与叔学士挽词 言语合乎中正，谋略合乎经义；关西人物中数您最清秀英俊。想拜访叔度，却一留就是整天；想认识鲁山，却只能空度此生。议论人才凋零，三位益友的功名只能交付给两位难兄。年老时尚且有忧虑时局的叹息，这眼泪却无从流向何处。吕与叔【《东都事略》：吕大临通晓六经，尤其精通礼学，元祐年间任太学博士，升任秘书省正字，去世后，君子都为之惋惜】二难兄【吕大忠字进伯，吕大防字微仲，《东都事略》都有传】此涕无从【《礼记》：孔子到卫国，遇到从前旅馆主人去世，进门哭得很悲哀，出来后让子贡解下一匹马送给丧家。子贡说：“对于门人之丧，尚且没有解马相赠；现在解马赠给旧旅馆主人，难道不是太重了吗？”孔子说：“我刚才进去哭，是遭逢一番悲哀；出来时流了泪，我厌恶的是这眼泪无从流出。”弟子们照着做。施氏原注引用这段文字时颠倒了原文，十分错误，现予改正】丹元子给我看诗，飘飘然有谪仙李白的风神。吴传正接着作诗，又依照他的韵脚唱和。飞仙偶然也能逃脱性命，转瞬之间，只有诗才无法比拟。像描写天日一样，梦中吟诵七言诗；玉丹已经进入怀中。一句话遭到轻薄戏弄，进入身体便坠落蓬莱。蓬莱至今空空荡荡，才华短浅便不能培养人才；上界官府太多，谪仙也应当退休。可怜吴传正和苏轼，举止不合世俗，头上都白发满头。白发满头【一本“满头”不重出三字】终究应当同丹元子笑着指向东海，乘木筏漂浮而去。丹元子【就是前面诗题所说的丹元姚先生；王氏注误把丹元子认作书名，今予驳正】上界官府【《五源诀》说：鄱阳仙人王遥、琴子高说，下界功德圆满才可以升到上界；上界官府很多，不如地仙自在快乐。这段话见顾况《高祖受命造唐赋》注】次韵王定国题丹元子的宁极斋 仙人与我们这些人一样寄身尘世，何曾有人送来五浆？只是有争座席的人。宁极没有固定的居所，这间斋室却随身相伴。哪里知道郗鉴那样的人不能留住，封伦却误入世俗罗网。庸俗之物使我的精神忧愁。先生忽然敲门，夜里呼唤祁孔宾，我便想跟随您离去。著书的事业还没有断绝祥麟般的志业，愿挂上神虎【一作“神武”】冠，前去寻找饮马的邻居。王郎洗涤华贵的丝绸，心意却亲近陋巷。南游苦于没有及早出发，倘若还能赶上新鲜的莼菜和鲈鱼。饮马邻【未详。王氏注说：苏州有饮马桥，丹元子大概是苏州人。这种注释属于牵强附会，我不接受】王仲至侍郎送给我一株幼小的桧树，我把它种在礼曹北墙下，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天了，长得茂盛，很有生机，我高兴地作了这首诗。东南的美木最近在神岳山阴生长，可惜不能把它带来，霜冻的根缠绕着云中的山岭。仙风振动高高的树梢，芬芳的果实落在平地树林中。偶然与樗树、栎树一同生长，却不受樵夫牧童侵扰。忽然惊见黄茅岭，它稍稍露出青玉般的针叶。爱好此道的人即使竭力求取，王城中却少有知音。难道没有王羲之那样愿意换鹅的人，只是大家都知道寻找来禽帖。高雅情怀独有您这位先生，一见面便舍弃钱囊中的金子。得到它后高兴得不能入睡，您赠我的情意尤其深厚。公堂开辟后阁，普通树木都为有华美簪饰的您感到惭愧。栽培这一寸树根，寄托我对您百年的心意。常常担心在樊笼之中，它会摧折我如鸾鹤般的胸襟。谁知连日下雨之后，清冷的锋芒在清晨森然挺立。我遗憾自己被迫归老，看不到它长到十寻。苍老的树皮映衬着玉石般的树骨，早晚都可以看出古今的变化。哪一个人在风雨之夜，躺着听饥饿的蛟龙长吟？栝【《本草》：柏叶松身的树叫栝，就是桧，和柏树相同】东南美【《尔雅》：东南地区最美的树木，是会稽的竹箭】觅来禽【施氏原注引《尚书故实》说，王羲之法帖中有给蜀郡太守的信，求取来禽帖。新刻本删去，今补录】附录范纯父次韵 苏公有沧洲隐逸的情趣，早晚都怀念山阴。您在公堂种下珍贵的树木，把梦寄托在天姥山峰。树干挺立如碧玉，气象俯视高大的树林。雷霆已经难以损伤它，霜雪又哪里敢侵袭？苍老的树皮卷曲如鳞甲，细叶抽出像锋利的针。稍稍长出的珊瑚般枝条，其中仿佛含有笙磬之声。鸾凤等待栖息，哪里肯容纳凡鸟？西风吹荡积雨，猛烈的阳光正流淌如金。深深的宗伯府第，幽静得像岩谷一样。北窗下仰卧羲皇，笑谈之间怎么能没有朋友相聚？百姓都盼望有安石那样的人，但出仕和退隐本来全无私心。万象进入笔端，四海容纳在胸襟。文房中礼器陈列，武库里矛戟森然。百姓爱戴召伯，就不要让蝼蚁来侵害。世俗只把远方的名声看得高贵，哪里知道古今其实相同？将来老于东山，应当还记得《梁父吟》。次韵钱穆父骑马寄给蒋颍叔二首 玉门关不需要一丸泥来封闭，自有长城和鸟道防守。向西剩下的事，是与故人寻找当地土产，把腊糟红曲寄给您，作为骆驼蹄。红曲【《本草》：制造曲的方法出于近世，也是一种奇妙的技术；放入酒中以及鲊、醋中，鲜红可爱】骆驼蹄【杜甫诗：“劝客骆驼蹄羹”】多买些黄封酒，用来洗去泥尘。使君来自陇山以西，才高【一本作“高才”】；得到兔子后，人人都羡慕，争着寻找踪迹，寻找旧蹄印。陇山【《说文》：陇山是天水的大坂，泉水向四面流下，登山的人要七天才能越过。有大陇、小陇两座。《凤翔志》：陇山在陇川西北六十里】附录钱穆父原作二首。春雪落下，京城泥深一尺；即使带着马鞍归来，仍然想起蒋征西。碧色的旗帜、红色的旌旗出关而去，一路东风吹送着马蹄。不管尘土还是泥泞，封印之后回到家中，太阳已经偏西。哪里比得上元戎乘坐碧油车，貔貅环绕营帐，千匹战马一同奔驰？【按：穆父文集世间没有流传，这两首诗附见于《淮海集》注中，今采录出来】附录秦少游次韵 新磨砺的鱼肠剑，洁白如玉泥，将军毫不费力便取得河西。偏将和部将各封万户，赐给龙额；部曲各得千金，又赐骆蹄。

译制诏很快就要下达，赐下紫泥封印和簪花；暂且痛饮美酒。谁说羌人有很多谋略？不过是黔驴的本领，只有一蹄罢了。表弟程德孺生日 仪仗退下后，千官散去；紫庭中隐约听到偶然的私语，说的是苏家和程家。高大的身材从前就传说是甥舅相似，长寿的骨相远远看去便知是弟兄【苏轼自注：子由和您都有长寿骨贯耳，朝班中很多人都指着你们二人，不问便知道你们是中表兄弟】。曾经救活万人，哪里还需要求得报答【苏轼自注：您在楚州，我在杭州，都遇到饥荒之年，各自救活了数万人】？只求得到五亩田，回去耕种。四朝遗老已经凋零殆尽，将来白发满头时，还有几个人来迎接呢？元丰七年九月，我从广陵被召回，又住在浴室东堂。元丰八年六月，请求出任会稽知州将要离开，汶公请求我作诗，于是又用前面的韵作三首。请求外任郡守的奏章写了三篇，字迹已经斜乱；朝廷上传为笑谈，眼睛也昏花了。上人问我迟迟留恋不去的原因，原来是在等待赐下头纲茶八饼【苏轼自注：尚书、学士可以得到赐予的头纲龙茶一斤八饼，今年贡茶到达得最迟】浴室【在兴国寺中，注释详见第三十三卷《自杭州召还》诗下；又《东京梦华录》说浴室院在开封城内第三条甜水巷】汶公【名慧汶，号法真，注见前文】乞郡三章【本集有《自兵部召还》，其中有请求外郡札子、辞去两职并请求外郡札子，又有请求越州札子，共三篇】头纲【熊蕃《北苑茶录》：每年分十多纲，只有白茶在惊蛰前开始制作，十天便完成，快马飞驰，不出仲春就到达京师，称为头纲】八饼【《苕溪渔隐丛话》：北苑细色茶分五纲，共四十三品，七千多饼，其中贡新试龙团、胜雪、白茶、御苑玉芽五品，以水芽为第一，其余是拣出的次品；又有粗色茶七纲，共五品，大小龙团饼和拣芽，都加入龙脑和膏制成团饼，共四万多饼。东坡题汶公诗卷说“待赐头纲八饼茶”，就是如今粗色茶中装在红绫袋里的茶饼，“八”指八饼】梦中环绕着吴山和却月廊，白梅、卢橘仿佛醒来后仍有香气【苏轼自注：杭州梵天寺有数百间月廊，寺中多白杨梅和卢橘】。会稽姑且当作短暂的念头，从此归田才是最好的谋划。向东南去后，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疲倦的鸟儿孤独飞翔，哪里有归期？用什么东西来消磨断送一生？三年的光阴只留下六篇诗。吴子野将要出家，赠给他《扇山枕屏》高高的扇形山画在屏中，绝壁仿佛是上天剖开而成。谁知道【一作“施”】大圆镜中，衡山、霍山竟然进入门窗？得到它的是老月师，画它的是一个醉翁。我常怀疑这个人的胸中自有云梦泽，千岩万壑都在掌握之中；取舍只在弹指之间，升降变化自己也不知道。可惜寄托在儿女手中。短屏虽有曲折，作高枕便谢绝奔走。出家并不是今天才有的事，佛法之水洗去一切污垢。漂浮在云中，像云一样游过山岭；宴坐之后，柳枝竟长到肘边。在紫翠之间忘却一切，相……【以下脱去三字】首。吴子野【名复古，又号麻田山人，南海人；所居名为远游庵。先生南迁时，曾为他作《远游庵铭》，见本集】谨按：各种刻本都把“宴坐柳生肘”作为结句，只有施氏原本有“忘怀紫翠间”两句，末句只存“相首”二字；“中间”与“到白”三字是好事者补写的，今仍存疑，等待考证。听说潮阳的吴子野出家 我年轻时，气概压倒乡里，自称像剧孟一样豪侠；有人敲门告知急难，千金便已经散尽。如今白发满头，空有四壁；壮士感叹晚年，老骥悲伤伏在马槽。妻子儿女真如破旧鞋子，脱掉抛弃又有什么可惜？地、水、火、风四大不过是幻象，衣冠更是身外之物。一旦发下无上愿，老身便归依灵山，寄托于佛法。看淡世间事务，您为什么能够使禅心长久空寂？世间法和出世间法，这条道路不能两者都得到，所以本来就应当进入枯槁寂灭，除去旧有习气。大丈夫活在世上岂是容易的事，取舍进退的志向不能改变。应当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佛法本来没有南北之分。潮阳【《九域志》：广南东路潮州为潮阳郡军事，治所在海阳县，南到海一百七十里】南北【谨按：《传灯录》：达摩从西方来，是禅宗初祖，传到弘忍为五祖。此后分为南北二宗，以慧能为六祖，北宗以神秀为六祖。独孤及《三祖碑》说：“慧能退居曹溪，后继无人可闻；神秀传给普寂，就是所谓大照禅师。门徒万人，能够升堂的有六十三人。弟子于是尊奉普寂为七祖。”大概最初顿悟之门衰落而渐悟之门兴盛，直到唐开元末年，菏泽神会出现，南宗才大为振兴。贞元十二年，确定禅门宗统，诏令立菏泽神会为七祖，宗门统系才确定】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新刻本上卷续补，因与此人有关而编录在这里。附录参寥子所作【原题为《赠吴子野先生》】麻田老仙心地明亮，年轻时就有高尚的风范，仰慕商山四皓和箕山、颍水的隐士。枕着流水，漱着山石，三十年中眼光清澈，精神更加宁静。忽然拄杖来到海上，至人的道术精妙，与尘世相合。达官贵人争相招请，他往来全无欲求，谁会猜疑他呢？近来一心归入我们的道友，踪迹与孤云一同遍及天地。曹溪有路，还能继续攀登，直踏上毗卢佛的高顶【自注：子野出家的事情见东坡诗中】。赠王觏 什么人竟生下这样宁馨的孩子，今夜第一次遇见这位挥笔的才郎？不要怪他围棋时忘了瓜葛，他已经能够作赋继承王延寿《灵光殿赋》的传统。谨按：本集有元祐癸酉八月二十七日，苏轼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觏的七言绝句一首，开头是“海上东风犯雪来”。考《樊川一品集》，那其实是李文饶的《怀京国诗》。大概先生偶然抄录李诗赠给王觏，后人便误编入本集；现在已经移置到其他文集，彼此参见。这首诗一定是当时所作，所以依照新刻本改编在这里。《苏诗补注》卷三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七，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二首【起于元祐八年癸酉九月出任定州知州，次年甲戌绍圣改元四月被贬惠州，南行经过金陵时所作】雨中在东府与子由分别 庭院下的梧桐树，三年中三次见到你。前年到汝阴，见到你在秋雨中鸣叫。去年秋雨时，我从广陵回来。今年要到中山去，白发满头，归期没有指望。客人离去，不要叹息；主人其实也是客人。对床而眠的日子一定还很悠长，只是夜雨徒然萧瑟。起身折下一枝梧桐，赠给你作千里远行的礼物。归来【一作“重”】后知道身体是否康健，不要忘记此时的情意。东府【《魏鹤山集》：宋初设置三省和枢密院，分别分班奏事，称为二府。神宗时建立东西二府。陈绎《东府记略》说：本朝以来仍沿袭唐代旧制，大臣多不建造宅第，而在民间租住。熙宁三年秋，创建东西二府，在宫阙西南勘定地基。第二年八月，东府四位建成，诏令知制诰陈绎为它作记。《石林诗话》：元丰初年在右掖门前修建东西府，每府相对为四位，民间称为八位。张侍郎文裕作诗庆贺宰执，元厚之唱和说：“黄阁势连东凤阙，紫枢光直右银台。”大概东府靠近东阙，西府正对右掖门】中山【《元和郡县志》：定州战国时是中山国，与六国并称王，地方五百里】汉代从赵国分出钜鹿郡，设置常山、中山二郡。城中有小山，所以叫中山。慕容垂曾在这里建都。魏道武帝改为定州。《太平寰宇记》：河北道定州为博陵郡，宋代为定武军节度。《舆地广记》：政和年间又把定州改为中山府。在谢运使仲适的席上送王敏仲出使北方。猛烈的风震撼着河朔，飞雾使太行山隐没。相逢却彼此不相识，下马时只见须眉斑白。擦亮眼睛忽然惊喜地笑了，原来见到的是手持玉节的郎君。幸喜有贤明的主人，共同珍惜这将残的烛光。聚散如同一梦，我向北去，雁向南飞。我的一生本如寄居一般，只能把老年送往天涯一方。幸好您遇到明主，陈述经义进入西厢。归期不能拖延，倚相应当就在身旁。谢仲适（爵里无考）。王敏仲（施氏原注：敏仲名古，是文正公王旦的曾孙，考中进士。熙宁年间任司农主簿，奉命巡行淮浙，审究张若济一案，弹劾转运使王廷老、张靓失职，二人都因此被斥退；历任诸路使者，入朝任郎官，升太常少卿，奉命出使。先生贬谪惠州时，敏仲恰好任广帅，恩情优厚，每月都来馈问，往来书札载于集中。这一段原本新刻本全部删去，今补录以保存旧文。） ○慎按：宋史记载，王古，字懿敏，是王素的侄子、王靖的儿子，考中进士，历任升迁至户部侍郎，参与详定役法，和蔡京多有不合，诏令改任兵部，后来历任户部尚书。攻击他的人仍不停息，最终以宝文阁直学士身份出知成都，因被列入党籍而贬为衡州别驾；唯独没有记载他出使北方的事。河朔：《太平寰宇记》说，河东道的朔州为马邑郡，治所在鄯阳县；秦代为雁门郡，唐武德四年设置朔州，共辖二十县，东西二百八十里，南北九十七里。玉节：《周礼》说，守护邦国的人使用玉节。

译题写丹元子所展示的李太白画像二首。天上人与凡人相差多少呢？其实同样只是一个水泡。谪仙并不是被贬的仙人，而是本来就要游行天下。他纵横驱遣八方，连九州都显得狭窄。后来化作两只鸟，互相鸣叫酬答。一只鸣叫，一只止息，经历了三千年。开元年间政治清明，他才稍稍停留。想要羁留他不可能，何况他肯来求取羁留呢。两只鸟：《李白〈大鹏赋序〉》说：从前我在江陵见到天台司马子微，他说我有仙人的风姿和道家的骨相，可以同神仙游于八极之外，于是我写了《大鹏遇希有鸟赋》来舒展自己的胸襟。篇末说：这两只禽鸟已经登上辽阔的高空，而斥鴳一类只能在篱笆中徒然被人嘲笑。向西望见太白山，横亘在岷山之上；眼高于四海，放眼望去竟空无一人。大儿子是汾阳中令君，小儿子是天台的坐忘之人（一本作“贺季真”，一本作“坐防真”）。平生不认识高将军，却让他亲手弄脏我的脚，竟然还敢瞪眼。写成这首诗博君一笑，您应当听到了。坐忘：《司马子微〈坐忘论〉》说：只消灭躁动的心，不消灭照察的心；不依附任何一物，而心常常安住。无论有事无事，都好像没有心，这叫作正定。入定并不求智慧，智慧却自然产生，这叫作真慧。有智慧却不加以运用，心就同道相会。长久实行，自然能够得道。【慎按：孙绍远《声画集》所载东坡此诗，从“自西望太白，空峨岷”以下另是一首。向来刻本把两首合为一首，是错误。僧人洪觉范所著《禁脔》说，先生此诗每一韵有七句，才更换韵脚，也把它认作一首。今依据《声画集》改正。】依照曾仲锡承议咏蜜渍生荔支的原韵。代北的寒冷腌菜、捣碎的韭菜和浮萍般的奇异花苞，零落得像清晨的星星；遇到盐，早已变成干枯的腊物，得到蜜，却还疑心只是薄薄的刑罚。想向左慈求一根拄杖，便随着李白跨越沧海。攀折枝条，给它另立一个新名字；若让儿女们来称呼，只怕不合常理。（公自注：民间有“十八娘”这种荔支。）曾仲锡（施氏原注：仲锡当时任定武通判的副职）。费衮《梁溪漫志》：左右正言、太学博士、国子博士，都是承议郎，属文散官第七品。儿女称呼（蔡君谟《荔支谱》：十八娘颜色深红而身形细长，当时人把它比作少女。民间传说闽王有个女儿排行第十八，喜欢吃这种荔支，因此把她的坟命名为“十八娘”，坟在城东报国禅院旁，旁边至今还种着这种树。） 大行太皇太后高氏挽辞二首。功德达到极点啊，我们三位太后功高如汉代；如今又重新推尊元祐年间的冠盖，足以同永昭陵相配而完整无缺。（公自注：我曾在经筵上论奏，仁宗皇帝的谥号称“明孝”；如果只有明而没有仁，百姓就会畏惧而不爱戴；如果只有仁而没有明，百姓就会爱戴而不畏惧。如今大行太皇太后也兼有这两种德行，所以天下思慕她，几乎可以同仁宗相比。）有所作为仍不能算圣，毫无私心才是合于天道。侍臣们谈论治道的要旨，祖宗家法确实是家传的。（公自注：宰相以下的官员曾在经筵上论奏祖宗以来的家法十多件，已经写入记注。）高太后：《宋史》记载，元祐八年九月，太皇太后高氏崩；元祐九年上尊号为宣仁圣烈太皇太后，葬于永裕陵。高后是亳州人，英宗的皇后。曾祖高琼，追赠魏王，谥号武烈。三后：《愧郯录》说，本朝帝后的庙谥通常联用一个字，深得古意。真宗谥章圣，皇后称章献明肃；仁宗谥圣武，皇后称慈圣光献；英宗谥宣孝，皇后称宣仁圣烈。永昭：《宋史·本纪》：仁宗葬于永昭陵。击退狄人，安定诸夏，保全先王社稷；臣本来确实应该享祀百世，哪里只是使千人活命而已？既然策立之事上天一定知道我，舍弃家庭而让皇帝念及亲人，四方万民拿什么来报答呢？却因忧劳百姓而得病。先王（《东都事略》：高琼是燕地人，父亲高干迁居亳州防城，曾在太宗潜邸侍奉。景德初年，契丹入侵，真宗亲自出征，有人劝皇帝南迁，高琼说契丹军队人多但已经疲惫，应当亲临观察军队，督促他们取得成功。真宗驾临澶州，高琼坚持请求渡河；到了浮桥，皇帝停下车驾没有前进，高琼便拿着槌子敲打车夫的背说：“为什么不赶快走？现在已经到这里了，还有什么可疑虑的？”真宗于是命令前进。到达后，登上北门城楼，张挂黄龙旗，将士都高呼万岁，士气百倍，契丹于是退去。）定策（《宋史》：哲宗是神宗第六子，生于熙宁九年，初封均国公；元丰五年进封延安郡王。元丰八年二月，神宗病重，还没有册立太子。皇太后在福宁殿垂帘听政，告谕宰相王珪等奉诏册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四天后神宗驾崩。《邵氏闻见后录》引哲宗实录说：“神宗弥留之后，命宦官梁惟简制作一件十岁儿童可以穿的黄袍，大概是为皇上仓促登基作准备。”） 神宗的母亲之所以把心意寄托在哲宗身上，确实是早已决定，丝毫没有可疑之处。邢恕是个倾覆危害之士，却反而说高太后想舍弃延安郡王而立她的儿子颢；幸亏事情已经发展到章惇、蔡确那里却没有发生变故。《王定国闻见录》：武臣王棫受邢恕教唆，极力诬陷宣仁太后，说她对哲宗怀有异心。邢恕又教唆蔡渭等人上书，论说元祐及元丰末年的事情，那一箱奏书全是邢恕亲笔。王棫在哲宗朝得到阁门职名。○慎按：小人结党，冒受恩宠，竟敢离间骨肉，捏造毫无根据的事情，酿成灾祸。最初谋划的是蔡确，后来由倾邪欺凌君上的邢恕促成，逐渐发展到蔡卞，甚至提出追废圣母的主张。幸亏哲宗仁慈孝顺，没有采纳他们的话，否则宣仁太后被诬陷，几乎在死后都不能得到昭雪。先生诗中说“定知天知我”，其中的深意很微妙。附录子由诗二首。宫中内治兴盛，三代君主尊临天下，达九年之久；神宗的孙子能够承担重任，把大业交付给他而安定。政治有道，华夏与夷狄都安靖；无心怨恨，罪恶悔改而和睦。光辉盛大如东汉，从此却不能再称为贤明。约束自己，内心完整而稍稍宽舒；百姓的德行还有余裕，外戚所受的恩泽却很少。先后两位太后的礼仪仪容徒然存在，原庙仍因袭前代宫室；朝廷中避讳册书上的功名，多得数不胜数。四字谥号已使人叹息其仍然疏略。（自注：近来把四字谥号进呈皇上，皇上叹息说：“太皇太后的盛德，哪里是四个字能够完全概括的！”） 再次依照曾仲锡咏荔支的原韵。柳花落到水中，便成为无数浮萍；荔支结果要经历整整两轮岁星。（公自注：柳树很容易变成飞絮，落在水中，过一夜就成为浮萍。荔支难以长成，要到二十四五年才结果。）它本来就是玉一般的肌肤，并不是经过鸿鹄沐浴；直到今天，红色外壳仍像猩猩的血。侍郎作赋吟咏，写尽三峡风物；杨贵妃一事的烟尘，却震动了四海。不要让诗人谈论它的是非功过，姑且像香草一样附在《楚辞》上吧。丹壳：《荔支谱》中有“蚶壳”的名称，详细见本卷后面《次韵刘焘诗》的注释。依照滕大夫诗三首的原韵。雪浪石。

译太行山从西面而来，山势如万马屯聚，与岱岳争雄竞高。飞狐口和上党，都是天下的脊梁；山势半遮落日，使黄昏提前到来。山势削立于山东二百郡之上，气势压倒代北的三家村。千峰上的石头卷曲盘绕，像矗立的牙帐；崩裂的山崖被凿断，打开了土门。忽然来到城下，制成飞石；一炮轰出，惊落天骄的魂魄。太平安定已有百年，烽火冷落；这块石头僵卧在枯榆树根旁。画师争相摹写雪浪的气势，天工却看不见雷公的斧头。离堆四面环绕着江水，只是坐在这里没有蜀地士人，能同谁谈论呢？老翁像做儿戏一样制造飞雨，拿着酒坐看水珠跳入盆中。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幻化的，什么不是梦呢？故国（一本作“故园”）的山水，姑且留在心中。滕大夫：名兴公，字希靖，当时与李端叔同为定州通判的副职，见《姑溪集》。雪浪石：《本集·雪浪斋铭序》说，我在中山得到一块黑石，白色纹理像蜀地孙位、孙知微所画石间奔流，完全表现出水的变化；又得到一块白石，在曲阳制成大盆来承装它，在石上激水，给房屋取名“雪浪斋”。《名胜志》：雪浪斋旧址在文庙后。飞狐：《元和郡县志》：蔚州有飞狐县，县北有飞狐口。邢厉说，古长城在飞狐境内。《汉书》载郦食其劝汉王说：堵住白马津，塞住飞狐口，都是一方的险要之处；飞狐口也叫飞狐道。上党：《九域志》：河东路龙德府潞州为上党郡，属昭德军节度使。“党”是所在之处，因地处山上且位置最高，所以称上党。代北：《汉书》载梅福说，代谷南面是恒山，北面是雁塞，东面是上谷，西面是代郡。《元和郡县志》：代州为雁门郡，春秋时属晋地；隋开皇五年设置代州，向北到朔州一百二十里。○按：定州在代州以北，所以这样说。三家村：《唐王季友诗》有“百姓惟有三家村”。土门：《太平寰宇记》：井陉口如今名为土门口，是太行八陉中的第五陉。《困学纪闻》：土门口在镇州获鹿县，就是井陉关。礟石：《潘岳赋》有“礟石雷骇”。附录子由和作。杜甫被贬居住时曾在东屯，波涛环绕屋舍，才知道龙的尊贵。门前的石岸立着精铁般的石头，潮汐把昏暗的莓苔全都冲洗掉。野人隔水相望而居，小船不时经过江西村。窗中的白练般水光舒展眼界，枕上如雷的水声惊动耳门。无法忍受水怪任意欺凌客人，想借《楚辞》招魂。人生的出仕或退隐本来难以预料，流萍落水起初就没有根。旌旗旋即随着金鼓发出，蓑衣斗笠还带着风雨。高斋中的雪浪卷动苍色石头，北方老翁没有见过，反而怀疑这是戏言。泉水激荡飞溅，流行时也会冻结；边地腊月的雪像翻倒的盆水。一杯酒径直醉倒，万事都满足了；江城的气味应当还留在心中。附录李端叔和作（从《姑溪集》中辑出）。风波到了末路，正奔腾聚集；巍然不动，谁能像它这样尊严？哪里知道胸中光明如十个太阳，顾盼之间没有一丝昏暗。东面观看海市蜃楼，俯视弱水；南面登上赤壁，凌驾江村之上。斯文还没有丧失，上天哪里会遥远？出没于狐穴之中，不过徒然占据千门。头戴纶巾，手持羽扇，到了晚年自得其乐；已经听说漠北没有战事。由来精妙的情趣进入造化之中，地灵特意从云涛的根部生出它。平生所到之处如果再次经历，隐约仿佛还有木屐齿的痕迹。玻璃镜中，万象显现；金粟堂里，讨论无数偈语。还须用白玉漱洗寒水，再借落月倾入金盆。唉，菱溪算得什么东西？混沌还徒然夸耀自己保存着凿开七窍的功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 附录晁无咎和作（从《鸡肋集》中辑出）。居庸关熄灭了烽火，只留下屯驻的时日；天下太平，更觉得将军尊贵。铃斋中看雪，拥着僧衣而坐；急促的鼓声又报告边城昏暗。百壶盛大的宴饮，梨树栗树遍布千里仍未尽；桑麻村落相连。上天怜惜您年老，没有什么可以使您快乐；一颗星从天门飞坠下来，莫非是黄石公遗履化成的谷城石？恐怕是吃草的金华仙人的魂魄；不然，在荆棘霜露之中，怎么会兀然出现这样奇怪而无根的东西？这是女娲捣炼后遗弃的东西，奔腾的水流中还仿佛有银河的痕迹。难道是您谋国之才被闲置不用，只好借此消磨白日，哪里还再谈论那些跳梁小丑？不用忧虑牧守兼领边塞、安抚边地；把它收纳起来，可以使鱼跃入盆中。您回到朝廷，谁能挽留这块石头？它应当万古长存。附录秦少游和作（从《淮海后集》中辑出）。汉廷公卿多如云，聚集起来系绶带、弹冠相庆，朝见至尊；登高履危，双脚虽在外面，神色却不改变。只有伯昏先生和金华仙人掉头而去，不肯停留，请求退职，想在江南村落终老。上天恩准，又兼有两位学士率领百万军队，守护北门。居士勉强给它取名“天元”（“天元”二字疑有讹误）；梦中醒中都想着山水，劳损心神。高斋引泉水注入奇石，迅疾如飞浪从云根涌来。朔方与南方修好八十年，兵法即使精妙，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夜深时番汉人马寂静，想来城墙上的雉堞已经低伏。金盆报时之后到了五更，官吏散去，坐着调养一气，白元得以保存。【慎按：少游诗在“根”字韵下面脱去了两句，须查找善本补入。】附录张文潜和作（从《张右史集》中辑出，原题为《和定州端明雪浪斋》。） 中山的士兵和战马如云聚集，号令声中只觉得将军尊贵。熊旗、犀甲排列在左右，金钲和战鼓从早到晚喧响。少年时在田间耕作，老来成为将军，谁还能记得亲自耕作的村庄？东坡先生的事业与众不同，道路高峻，不能安居修门。眼前的富贵再也引不起念头，只有山林使我在梦中劳神。榛莽中的奇石怎么会来到这里？坐着洗涤之后，才显出它的本来根柢。奔流骤浪的气势绵延万里，直到绘画时才一扫笔墨，画出黄牛。三峡本来就是小事，赤壁长江又有什么值得谈论？却能使万古以来的蛟龙蜃怪，微小地进入这玻璃盆中。独自驾小舟前往固然不行，但我平生劝君致仕的言语都还保存着。同前。我近来曾写三章奏疏请求到越州，想寻找万山沟壑，看水流交汇；姑且凭借造物主剖开山石，已经看见天吴从浪头出现。（公自注：石头中仿佛有海兽的形状。）白居易在履道里凿池，虽可得到玉川泉水；可是卷地而来的水势，怎么才能收尽洛阳的泉石呢？如今谁来主持？不要学痴人李与牛。附录李端叔和作（《姑溪集》原题：《次韵东坡和滕希靖雪浪石诗》。） 平生最大的愿望，是结识荆州。别驾还容许我，接近名胜之流。奇异的石头崩腾而起，惊动海面；新作的诗清新绝妙，像槎头。常常叹息盛世与我相隔千年，谁说我的余光会在一天之内得到收取？顿时觉得诗的源头，已经领会其中三昧；眼中再也没有一头完整的牛。沉香石。孤峰陡立，长久倚在砚旁。大家都怀疑沉水香中得到一块坚硬苍黑的石头，想随着楚地客人佩戴缀有兰草的佩饰；谁相信吴地人竟是木头肠子？山下曾遇到化作松树的石头，玉石中还含有辟邪的香气。早知道百和香最终都要化为灰烬，却不相信人们所说的柔弱胜过刚强。附录李端叔和作。海南的枯朽木，插入天空，已经生长多年；峰峦带着苍色苔藓。变化之理哪里知道雕凿山骨？它的仪态形貌仍然留存在人心中。几次因清晨的太阳而怀疑它会像蜡一样融化，试着浇上清泉，却觉得它似乎在散发香气。即使是轻贱的美石，也不要轻率地用许多层匣子收藏；还须防备偷看时误把刚硬摧折。石芝（并序）。

译我曾梦见吃石芝，写诗记下这件事。如今竟真的在海上得到石芝。子由把和前诗寄给我。我近来在京师时，有人凿井得到一只像小孩手掌的东西来进献，手臂和手指都齐全，皮肤纹理像活的一样。我听说，隐士认为这就是肉芝。于是我和子由把它煮来吃，并追记这件事，再次依照前诗押韵。土中伸出一只手掌，像婴儿刚长出的指爪，实在是肌肤骨骼匀称；看见它就惊恐逃走，谁敢吃呢？这是上天赐给你的东西，我还比不上宾旸仙人远行求药。同样是许长史的玉斧，件件都在我家的门内。我们家穿布衣已经三百年，只有阴德，数量多得无法知道。跪下来陈列八簋，加上六瑚。化人看见它，真是土块般的苏肉芝；把石芝煮熟。老人笑着吐出熊掌，皱眉嫌弃雕胡米。老蚕结茧，什么时候才能说清？梦想到今天仍然空自激烈。自古以来，大药不可求得；真正的契合，应当像磁石与铁一样。石芝：《抱朴子·仙药篇》说：五芝有石芝、草芝、肉芝、木芝、菌芝，各有一百多种。石芝生长在海边和名山中，红色的像珊瑚，白色的像切开的脂肪，黑色的像泽漆，青色的像翠鸟羽毛，黄色的像紫金，都光明通透，如坚冰一般。本集《北海十二石记》说：登州下临大海，沙门、鼍矶、车牛、大竹、小竹儿五岛中，只有沙门岛最近陆地，孤高而焦枯；其余各岛都呈紫翠色，险峻绝异，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岛上生长石芝，草木都奇异秀丽，很多都叫不出名称。先生又自题石芝诗说：“中山教授马君，是文登人，曾经得到石芝吃过，所以写下这篇诗，与我共同赋诗一篇。”肉芝：《抱朴子》说，肉芝是指万年蟾蜍，头上有角、下颔有丹书八字；或是千年蝙蝠，颜色白如雪；或是在山中行走时见到骑车马的小孩，身高七八寸，这些都是肉芝。总共有一百二十种。《苕溪渔隐丛话》按语：《仙传拾遗》记载，进士萧静之挖地得到一件像人手的东西，肥嫩而微红，煮来吃了；后来遇到异人说：“你曾吃过仙药。”于是告诉他：“吃肉芝的人长寿。” 东坡怎么会防备这件事呢？【按：子由的和诗附在第二十卷黄州条下。】鹤叹。园中有一只鹤，驯顺得可以呼唤；我想呼唤它，它就站在座位一角。鹤面有难色，斜眼看我，难道是想像鵩鸟那样用胸臆回答吗？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实在孤独奇特。三尺长的腿支撑着瘦弱的身躯，低头啄食少许便已足够，哪里至于拿自己的身体来供人取乐？我把它赶到堂上，它站了一会儿；投给它饼食，它看也不看，只发出一声长鸣，于是下堂快走。它难以前进却容易后退，我还不如它。（按：《唐子西语录》说，东坡作《病鹤》诗时，曾写“三尺长颈痩躯”，故意缺去一个字，使仕德翁等人猜了好几个字；东坡慢慢拿出诗稿，原来是“阁”字。这个字一出现，病鹤的形象就俨然显现了。如今题目中没有“病”字，疑有脱落。又《猗觉寮杂记》说，《世说》中有送给支道林两只鹤的故事，道林说：“既有凌霄的姿态，怎么肯给人做耳目玩物？”诗中“何至以身为子娱”正是用这个典故。） 送曾仲锡通判到京师。边城年末风雪很多，勉强压下春醪，和您告别。夜里在将帅营帐中谈话，霜月令人苦寒；清晨铁骑出发，河水结冰也被踏裂。断蓬飞叶卷入黄沙，只有千林中的松花还在。您应当作为王孙入朝上国，乘珠幢玉节，接受排衙礼。左边有援护公孝的贤者，右边有孟博，我处在他们之间，长啸而应诺。仆夫催促我归来，我要同北海的春水争先回去。玉帐：《唐书·艺文志》：李靖有《玉帐经》一卷。袁卓《遁甲专征赋》：有时靠近直使的防宫，有时处在贵神的玉帐。张淏《云谷杂记》：玉帐是兵家厌胜法所规定的方位，主将若在该方位设置军帐，便坚固得不可侵犯，如同玉帐一般。其法按每月月建之前第三位推取，例如正月月建在寅，则巳为玉帐，主将应居于此方位，其余月份依此推算。和钱穆父送别诗，并请求他寄送顿递酒。并辔同行，接踵而行，两个人身材都高长；在鹓鹭般的行列中亲切谈笑。九个儿子令人羡慕您的门庭壮盛，八州却怜惜我往来奔波频繁。等听说东府开设宾客之阁，便请求到西湖洗去边塞尘土。（公自注：本来想请求到鉴湖去，在东府相对而已。）再向青州、齐州打听消息，要知道从事官究竟是谁。顿递酒（未详）。八州（先生曾任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颍州、扬州、定州八州知州）。刘丑厮诗。刘生是望都县的百姓，病弱羸瘦，寄居在空窑中；有个儿子叫丑厮，十二岁，在坟地之间拿着瓢行走，捡拾剩余的粮食；兄弟父子在饥饱中共同生死，在水火中一同焚烧漂泊。病老翁靠一件粗布衣服熬过积雪之夜，真可悲啊！两个暴徒像饥饿的鸱鸮一样把衣服抢走。老翁既然冻死，暴徒也轻易逃走，崎岖奔行。我追赶亭长，不怕雪路遥远；我的仇人祝与苑（一本作“宛”）一同搜寻他们的踪迹，拦住过路人，使人流泪。两个暴徒终于被擒获，仍喧嚷不止；我到公堂控诉，他们慷慨激昂，惊动我的僚属，说：“这件事可以命名为寄寓追配郴州的樵夫。”遗憾我不是柳子厚，不能为你击节作歌。官府赏赐两万钱；没有家可归，就为他娶妻。后来妻子温婉地初次垂着鬓发，洗浴后做小史（一本作“小吏”），把头发包束、腰身收紧；用笔砚耕耘学业，拿弓（一本作“戈”）矛征战天骄。等他长大，任凭你喜好忠孝，福禄可以求取。相国有肋骨折断而封侯的，或有吹箫成仙的，人事哪里容易预料？不要轻视这个小矮人。望都：《水经注》说，博水发源于望都县东南，流经该县旧城。《帝王世纪》：尧的母亲庆都出游观看三河，赤龙与她交合而生尧，有望都山。《太平寰宇记》：望都山就是都山，尧母望见此山，所以取名望都。《元和郡县志》：望都县西南到定州五十里。譊譊：《扬子》说：“譊譊的人，天下都在争讼，何以能够存在？”郴之荛：事情详见柳子厚文集。题毛女仙真像。雾一样的鬓发，风一样的鬟髻，以树叶为衣；山川依旧，往昔的人却已经不在。只应是闲暇时经过商山，向商颜老人告老，独自在月下吹箫归来。

译毛女：《抱朴子》说：汉成帝时，有猎人在终南山中看见一个没有衣服、身上长满黑毛的人，越过坑谷，飞腾一般。暗中观察她住在哪里，原来是个妇人。她说自己本来是秦朝宫人，入山后饥饿，没有东西吃；有一位老翁教她吃松叶、松子，于是便不饥不渴，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推算这个女子是子婴的宫人，到成帝时代已经三百多年。假如没有被猎人发现，便会成仙。王氏原注引《列仙传》：毛女字玉姜，在华阴山中，自称是秦始皇的宫人；这与上述说法略有不同，究竟哪一种正确，未详。商颜老：《水经注》：楚水发源于上洛县西南的楚山，水流两源在四皓庙东面汇合。《高士传》：南山叫商山，也叫楚山。汉代四皓是河内轵县人，避秦隐居商山。所以《老传》说：商州有商君、商谷、商塞、商窑、商颜，称为五商。汉武帝时，临晋百姓引洛水到商颜山下，河岸被水冲刷，容易崩塌；从此商颜山有一半成为水猪之地。寄给子由蒸栗和刷瓶。老人我的心事日渐衰颓，隔夜的火烧得通红，亲手不断培添。小甑和短瓶都准备得很齐全，幼儿和娇女一起烘烤煨煮。寄给你东阁中闲暇时蒸的栗子，也知道我独坐空堂，对着炉灰描画。约束家僮好好收拾，故乡山中的梨和枣正等着我归来。蒸栗：《杜甫诗》有“山家蒸栗暖”。画灰：《白居易诗》有“对雪画寒灰”。依照子由咏清汶老龙珠丹的原韵。上天公然不知防备，痴龙把玉函中的宝方从龙宫带出；雷霆下来索取，无处躲避逃亡，便落入先生的衣袖之中。先生没有把金锤藏在袖里，而是游戏人间、闲适徜徉；夜里隐身于屠户和酒家之间，明月下独自发光。空自投下一块锻铁，又何必劳动纬萧之手？黄门少有嗜好，心容易满足；荆棘不生，梨枣成熟。黑珠白璧两样都不求，无数金丹来到腹中。可笑地把自己同乐天区别开来，哪里知道佛门并不是仙道。清汶老（事迹无考）。玉函宝方：《隋书·经籍志》：玉函宝方五卷，葛洪撰。龙宫：《续仙传》：孙思邈放走一条小蛇，一个多月后出行时，见到一位白衣少年；少年把他引入泾阳水府，一名女子命她的儿子取来龙宫药方三十首给先生，不久又送他回山。孙思邈试验那些药方，都有神奇功效，后来撰写《千金方》三十卷，龙宫药方散见其中。金椎袖：《汉书·淮南厉王传》：辟疆出来见他，立即从袖中取出金锤击打。荆棘梨枣：《真诰》：紫微王夫人传授许长史说，火枣交梨之树已经生在你心中，可以剪除荆棘，使这些树独自生长。无胫：《会稽典录》：孔融给曹操的信说，珠玉没有腿却能自行到来，是因为人们喜爱它。按：栾城集中遗失原作，应当寻找善本采补。依照子由题写清汶老所传秦湘二女图的诗韵。春风消融冰雪，遗失了美玉。我本来没有身体，哪里会有触觉？杨生得到妻子，就像得到一阵风。握手一笑，并不算受辱。先生房中没有神游，佩环又在何处鸣响？风吹瓯器随魔女而动，却未必全是魔法。只把灯火分给女子，让她回去。为什么还要描画真人流传给世人？更需要维摩诘的一个转语。丹元的茅屋只有三间，太极老人时常往来。检查并防范凡俗之心，早早把尘拂除去。方平的神鞭，经常驱使万物。无身而有触觉：《楞严经》说，物不能触知，身体才知道有触；知道身体就是触，知道触就是身体；说触不是身体、身体不是触，身体与触这两种相都没有真实处所。又说，舜若多神本来没有身体，也没有觉触；如来光明映照他，才使他暂时显现。既然身体只是风的性质，本体原本就不存在。注释说，舜若多是主管空的神，他的形质像风，却能够感觉触觉。魔女分灯：《维摩经》说，魔王波旬带着一万二千名天女来到维摩诘处。维摩诘对她们说：“诸位姐姐，有一种法门叫无尽灯。譬如点燃一盏灯，可以使千百盏灯都明亮，明亮终究不会穷尽。”天女们听后，向维摩诘足下礼拜，便跟随魔王离去。【按：《栾城集》中，这一章也失去了原作。】紫团参寄给王定国。土门口山势深广幽险，太行山顶突兀高耸。哪里只是聚成紫色云气，实在是从高处俯视倒映的天光。刚烈的风吹遍草木，真气进入草茎花穗。早听说有人口含灵芝，生长在这羊肠岭上。纤细得像虎豹的鬃毛，收缩得像龙蛇的瘿结。像蚕头一样试着小口咀嚼，像龟息一样气息才逐渐舒展。何况我是明真的人，已经进入浮玉仙境。清静的夜晚月亮挂在门上，半夜如明珠落入井中。心灰意冷，哪里还能重新燃起？汗喘早已长久平静。东坡仍旧凝视着北方药材（一本作“东坡犹故日”），收到您遗赠的紫团参。想拿三桠根，去佐助九转丹鼎。让它留在我的齿颊之间，难道不胜过酒和茶吗？紫团参：《瑞应录》：唐明皇在潞王府潜邸时，重阳登上壶关，山山东北面出现紫云，光彩照耀太阳，于是把山命名为紫云山，也就是紫团山。《太平寰宇记》：河东道上党郡有紫团山。《地理志》说，此地出产人参草。土门口：就是井陉关，详细见本卷前面《雪浪石》诗注。羊肠岭：《太平寰宇记》：河东道羊肠山，在交城县东南五十里；万根谷山就是羊肠坂，石阶盘曲萦绕像羊肠。《地理志》说，上党壶关也有羊肠坂，在今潞州境内。依照刘焘抚勾咏蜜渍荔支的原韵。时下新鲜的荔支满座，听到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却分别已久，谁还记得它的色泽和香气？叶子像杨梅，经过雾雨蒸润；花朵像卢橘，傲对风霜。每每怜惜加盐豉的莼菜，哪里肯同葡萄一起压成酒浆？回头看惊尘卷起飞雪，诗人的情怀真应当同您一起品尝。刘焘：《吴兴掌故集》：刘焘，字元祐三年东坡知贡举时称赞其文章典雅华丽，于是考中甲科；尤其擅长书法，官至秘阁修撰。著有《见南山集》五十卷，是宜翁的儿子。《吴兴备志》：刘焘以书法闻名于世。《太清楼续阁帖》：刘焘字无言，摹刻此帖。○慎按：施氏原注说，刘焘字无言，是长兴人；他的伯父宜翁名行甫，从前跟随先生办事，见《送刘行甫寺丞赴余姚诗》注。无言在太学中有才名，擅长书法，黄庭坚称赞他说，日后江南还会有羊欣、薄绍之这样的书法家。当时他正在山中。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根据这些材料，无言是宜翁的侄子，与《吴兴掌故集》的记载不同，两说并存，等待考证。抚勾：《职官分纪》：安抚使属官中有管勾官，由知州及阁门祗候充任。时新闻名：按薛能《荔支诗》：“岁杪监州曾见树，时新入座久闻名。”《荔支谱》有陈家紫、江家绿、邓家紫、蓝家红、何家红、绿核、圆丁香、虎皮、牛心、蚶壳、龙牙、中元红、玳瑁红、十八娘、火山等名称，共三十二种。花叶：《荔支谱》：荔支花在春天开放，细小而白；春雨时节旁边长出新叶，颜色红白，六七月变成绿色，这就是第二年开花的枝叶。立春日小集，戏作（一本作“呈讹”）给李端叔。

译白发已经十年，青春没有一件值得称道；新年更替也不惊讶，姑且同老朋友谈谈。牛健壮，民众的声音令人欣喜；乌鸦娇啼，雪意正浓。细雨朦胧还未落地，温暖的天气正适宜养蚕。岁月仿佛斜川，风流令曲水相形惭愧。年老了还在燕代之间行吟，坐着睡觉，梦到江潭。丞掾们很是哀怜援（一本作“亮”）老，使我得以遨游；歌呼之声，谁怕被参奏？衰老的胸怀早已如灰木枯槁，旧习气却还贪吃。白煮的肉本是河朔之物，红色消退的肉确实出自剑南（一本作“熊白来自河北，猪红削自剑南”）。辛盘中得到青韭，腊酒正是黄甘。归来卧在残灯照着的帐中，醒来听见叶子敲打庵舍。须要麻烦李居士，再说说“后三三”的故事。李端叔：《东都事略·李之仪传》记载，元祐年间，他以编修官身份赴定州幕府。孔常父有《癸酉十月送李端叔机宜》诗。张耒《宛丘集·送李端叔序》说：元祐八年，苏先生镇守定武，士人愿意跟随他的占朝廷士人的一半，但都不敢请求。先生有一天在朝廷上说，请求让端叔辅佐幕府。先生的地位还不能决定天下士人的进退，却这样任用您，可见他的心意。您带着端叔的学问文章跟随先生，如同决开大河放入大海，我没有什么可以赞美您。又端叔《姑溪集·题跋一条》说：我跟随苏先生在定州，蜀人孙子发也被征辟入幕府，滕兴公、曾仲锡任通判副职。五个人每天在天色将明时到公堂，领取各自的事务，最终按照先前约定的地方办完，直到日尽才尽兴而罢。有时夜里以晓角声为约定时间，然后从容赋诗吟咏。第二年五月，先生于是被贬谪岭南。以上几条都是端叔在定州时的事情，特此完整录下。丞掾哀援：《苕溪渔隐》说，东坡《立春》诗“丞掾颇哀亮”，定武有这块碑。东坡亲自用大字写它，作“亮”字。《后汉书·马援传》说，各曹官员有时来报告外面的事情，马援总是说：“这是丞掾的事情，哪里值得来烦扰我。”若解释为“很哀怜老子，使我能够遨游”，那么就应当作“援”字。○慎按：“援”字读去声，其他版本作“亮”是错误，今加以驳正。后三三（施氏原注：顾禧说，这首诗刚刚叙写宴饮，突然使用“后三三”的说法，读者往往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大概端叔在定武幕府中，特别喜欢营妓董九，所以借用“九”这个数字来戏谑罢了。我从强行甫那里听到这个说法。按诗题有“戏”字，端叔在结尾处这样写正相吻合，所以特意辑录下来。依照曾仲锡元日寄诗给我的原韵。东风萧瑟，两鬓已经花白；年年剪宫花制成幡胜。愁听边塞曲调吹奏芦管，喜见春盘中有了蓼芽。我们这里旧日进贡的是云泽米（公自注：定武斋中的酒使用苏州米），您家新近送来的是雪坑茶（公自注：近来得到曾坑茶）。燕南的奇异事情确实值得记载，三寸大的黄甘正从永嘉剥开。春盘：《四时宝镜》：立春日吃春饼和生菜，叫作春盘。又《摭遗》：东晋李鄂在立春日命人把萝卜、芹芽作为菜盘。曾坑：《蔡忠惠集》引朱子安《东溪试茶录》：北苑凤凰山连接的各焙所产茶味道好，庆历年间列为岁贡；又有曾坑上品茶一斤。又说，马鞍山东面是杜园，最高处是曾坑。三寸黄甘：《南史》：宋刘义康时，四方进献的物品都先把上品供奉，而把次品供给皇帝。宋文帝曾在冬天吃甘，感叹其形状和味道都差，刘义康便派人回东府取甘供给皇帝，大的有三寸。《韩彦直橘录》：橘子出产于永嘉郡，甘是其中的另一品种，乳甘为第一，所以温州把乳甘叫作真甘。温州四县都种甘，而泥山所产又居第一；大的可达七寸，周围果实都圆正，皮理如泽，剥开时香雾喷向人。子由生日，送给他檀香观音像、新配制的印香和银篆盘，作诗一首祝寿。旃檀与婆律香，是海中的芬芳。西山老脐柏受到香气熏染，螺壳脱落的香料又聚集在一起，能够凝结成风中的缥缈云气。一盏灯像萤火一样升起，微微焚烧，什么时候才能烧尽曲折的篆字香纹？香烟缭绕无穷，聚合又分散，绵绵不绝地浮在空中，散发出氤氲之气。东坡拿这个为卯君祝寿；您年轻时同我在皇坟旁拜师，资取于老聃和释迦文，二人共同遭受困厄。中年时防备蚊蝇，晚年遇到这一会儿的相逢又算得了什么？您正要讲论道理，承继华美功勋；我也整肃旗鼓，严守中军。国家的恩德还没有报答（一本作“当报”），怎敢不勤勉？只愿不被世俗所熏染。近来白发已无法耕除，问您何时返回故乡桑梓？收拾散失，整理纷乱；我的这颗心实在同香气一样芬芳。闻思大士，应当已经听见了。子由生日。按：子由生于已卯年二月二十日，见本集《十八罗汉颂》。防檀：《法华经》说，牛头防檀从离垢地生出；若用它涂身，火不能烧。婆律：《本草拾遗》说，婆律香产于婆律国，树与龙脑树相同，香是树的清脂。香螺脱黡：《唐本草》说，蠡类产于云南的，形如人的手掌，青黄色。按：韵书中“蠡”也写作“螺”。韩鄂《四时纂要》有修甲香方，收取大甲，用酒煮、蜜熬，再加入各种香料使用。这里说的“甲”，就是螺黡。皇坟：韩愈诗说“高词媲皇坟”。蝇蚊：韩愈诗说“蝇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慎重按：各刻本诗中“缭绕无穷，合复分”以下，直接接“东坡持是寿卯君”等句，脱漏了“绵绵浮空散氤氲”一句，今依据施氏原本补入。附录子由的次韵诗。日月中的仙人照耀而芬芳；心境虚静、思虑尽除，气息便如熏染着红霞，防空自然而然地成群而来。精诚上达天界，天空没有云；寸田幽阙温暖而不燃烧。远望内外，绛色锦缎般的纹理幽暗无声，物我再无分别；不出不入，常常氤氲。道师从东到西指示道路，你乘此飞升成仙，不要停留在坟墓。茅山隐居有遗文，世人心动，随着防蚊而来；不相信功业会如文中所说那样成就。早晚宾客饯行，共同赞美华勋；到如今也只能击破魔军。我过生日以后应当更加勤勉，您禀受正气，饮酒也不会醉。梨树、枣树还没有结果，需要锄地耕耘；天已经晚了，收取桑树和枌树，向西回去，闭门止息纷纷忧愁，忧愁确实能够消散凄冷的烟气。万事从耳边过去，如今都不再听闻。自注：《登真隐诀》说：太阳中的青帝名叫照，龙的配偶名叫芬艳婴。次韵李端叔送保州副职翟安常赴朝廷，同时寄给子由。中山、保塞，都是两处穷边，我从容治理，已经有一百年了。回头看我迂腐愚钝，分得竹符出任使者，便和您谈笑着使用蒲鞭。松树荒芜于三条小径，令人思念陶元亮；平池长满了草，令人忆起谢惠连。白发之人归心已切，请凭您说说，自古以来谁能像这两位贤者？

译翟安常：爵位、籍贯不详。保塞：《舆地广记》说，保塞县本是汉代涿郡的樊舆县，位于中山北部的新城一带，设置和废置常有变化。建隆元年，以清苑县地设置保塞军，领一县。《文献通考》说，保州本是唐代莫州清苑县地，宋初设置保塞军；太平兴国年间升为州。《九域志》说，河北西路保塞军向西到定州一百六十里。罗子苍《拾遗》说，五代时险要失守，周世宗在深州、冀州之间疏浚河道作为界限。宋朝守护塘泺，但雄州、霸州之间的塘水不能相连，于是设置保定军，作为穷边。因为没有水，多种植榆树、槐树作为屏障。按：姑溪集中遗失了原诗，无法采录。《中山松醪》寄给雄州守臣王引进。苍郁的青松有千年姿态，怎么肯来陪我在杯酒间作孩童嬉戏？流传的芳香不必等到龟巢叶上；暂且烦劳仙鹤踏过枝头来扫白。醉中便成为歌雪舞，醒来时便作一篇啸风的辞章。马军奔驰来送并非没有深意，玉帐中的闲暇之人应当有诗。中山松醪：《本集》有赋，不再录入。雄州：《九域志》说，河北东路雄州为防御州，治归义、容成二县。《太平寰宇记》说，雄州本是涿州归义县的瓦子济桥，旧时设置瓦桥关。五代后周时开始建立雄州，因有大、小雄山而得名。王引进：按，子由出使契丹时，有赠知雄州王崇拯的七言律诗二首。《诗话总龟》说，王崇拯字拯之，应当就是此人。又按《宋史·职官志》，引进使为从五品，掌管臣僚和蕃国进奉礼物之事。《职官分纪》说，引进使有正使、副使。次韵李端叔谢他赠送牛戬所画的《鸳鸯竹石图》。听说您谈论西戎，废寝忘食，不分早晚。王师本来不必陈兵于贼人的营垒之前，有什么值得铲除的呢？守卫边疆在于得到贤能之士。这话简要而重要，我知道您谈论将帅时，口才像我；论识画之眼，您笑着指着尘土满布的墙壁说：“这就是老牛戬一生所师法的卫玠。”没有料到曾经理清遣发的诉讼，您究竟是什么人？不必在朝廷和市井间显露，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再谈了。世俗本来多有乖谬，归去又何必乘单车经过殽山、渑池呢？如同虫子得到翅膀，已经脱离了蛹，哪里还用得着茧？家书徒然有一万卷，凉爽时拿出来晒，使卷册舒展。想到应当扫除多余之物，闭住呼吸，默默地自我温暖。这幅画姑且交给您放在幽静之处；有机会稍稍展开，题写新诗，不要任意挥笔。群犬的吠声惊动了城邑中的狗，时机到来与否还不可知。精妙的砍削，须等待轮扁这样的工匠。牛戬：《米海岳画史》说，道士牛戬笔墨粗放豪纵而不俗，确实在艾宣、惠崇、宝觉、张经之上。按：姑溪集中这首诗已经失去原作，无法采录。次韵聪上人寄来的诗。前身本来同在一个僧社，宿世的业缘却独自把我带到边地；直到醒悟如镜空一般、衰老之后，才知道元泽的贤德。归乡之心使我忘了佩带犊鼻裈，求生的方术寄托在牧羊鞭上。不像欧阳修，只空留下六一泉。聪上人：《本集〈思聪名说〉》说：法惠圆师的小童名叫彭，十一岁时，善于弹琴，应答明白通达如同成人。他自己说还没有法名，而同门师兄弟都联用“思”字，于是给他取名思聪，希望将来能够因琴声而得法。周益公按语说：元祐六年，先生写了《闻复字序》；三年后的春天，他在定武，又唱和闻复寄来的诗，其中有“前生本同社”的话。又过了七年，到靖国辛巳年，大概正是先生梦奠之年。他赠给道通的诗还说：“雄豪而妙，苦而腴”，只有琴聪与蜜殊能够如此。他对他们珍爱看重到这种程度。长公《外纪》说：大观、政和年间，聪带着琴游历汴梁，久而久之便还俗，成为御前使臣。正当他将要戴冠着巾时，叔党送他的诗说：“试诵《北山移》，为我招琴聪。”诗送到时已经来不及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次韵王雄州还朝时的留别诗。老将李允则的威名已经传扬八十年，墙壁之间还可见他留下的精悍容貌。自从听说您出任州守，风流气象仿佛又回来了，也稍稍觉得太平景象重新出现。只管让诗人歌唱《杕杜》，不妨让侍女歌唱《阳关》。什么时候才能在内朝与您接踵而行？白发之身羞于回到供奉官的班列。老李：《东都事略》说，李允则字垂范，太原人。真宗朝曾奉使各路，第二次任职于雄州。周世宗开始以瓦桥关设置州，百姓居室原来只用茅草结成，允则改用瓦砖。他又把内外旧瓮城和大城合为一体，创建关城，疏浚护城河，修筑月堤，把佛塔迁到北原上。登临后可以望见三十多里，契丹的动静都能知道，当时边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子由《洛阳李氏园池记》说：“李氏世代是著名将领之家，祖父任济州，太祖时与他有布衣旧交，曾在河东用兵，百战百胜。父亲任宁州，侍奉章圣皇帝，镇守雄州十四年，修缮防守设施，抚慰士卒，精于使用间谍，功业尤其显赫。” 按：这里所说的济州，是允则的父亲李谦溥；宁州，就是李允则。内朝：《春明退朝录》说，本朝文德殿称为外朝，凡是不掌管具体事务的官员每天到殿，这叫常朝。垂拱殿称为内朝，宰相以下和武官班每天到殿，这叫常起居。三月二十日，多叶杏盛开。零落的露水映着月色，花蕊被温风吹散；晴日里的花朵像是春天精心制作，竟然彻夜不眠，连夜开放。芳香的心意是谁剪裁雕刻出来的？天然的姿质本自清丽华美。它用有无之间的香气撩拨游人的心，又以横斜的影子玩弄妆容。中山是古代的战国之地，杀气曾浮现在高高的牙旗上。丛台还留着美人的华服，易水仍有雄浑而悲凉的胡笳。自从这花开放，玉石般的肌肤洗去了尘沙。它竟使豪侠聚集的巢穴，变成温柔的家庭。我老了，思念江海；不能饮酒，只能空自叹息。刘郎什么时候归来？红桃灿烂，胜过残霞。明年花开时，我举杯遥望三巴。自注：想请求调任梓州，以便归去。多叶杏：《元方舆胜览》说，大兴府海云寺有三株多叶杏，名叫芙蓉杏；张叔夏见到它们，填作《三姝媚》词。翦刻：韩愈《杏花诗》说：“剪刻作此连天花。” 慎重按：施氏原注脱漏“刘郎归何日”两句，今依据别本补入。三月二十日开园三首。白髯如雪，鬓发如霜，说话粗野而狰狞；在淡荡的园林中，随意游行。要知道将军不凡的心意，从来只给小人喝羹汤。自注：这一天分给父老们酒食。西园中牡丹含苞欲放，夜色深沉；还看到有人躺在柳树阴下。鹤睡醒时，风露降下，落花和飞絮沾满衣襟。苍郁的青松，真是我的道友；丝丝红色的花萼，是此乡的居民。什么时候在翠竹掩映的江村路上，有人送我回到柴门，迎接清新的月色？自注：苍髯是松树，红萼是海棠。次韵王雄州送侍其赴泾州。

译威名又数第一，正值中兴之年；敌人的行动应当一箭连中。听说名城得到了真正的将领，当然会使敌人惊惧，羽箭落在空弦之下。追随急令归去，雄镇三卫；接受斧钺重来，平定十连。离别的酒一饮回头，便都成了往事。喧闹的声音正应在初次宴席上发出。侍其：复姓，名字失考。《宋史》中有侍其曙、侍其渊。泾州：《九域志》说，秦凤路泾州为安定郡，治所在保安县。《太平寰宇记》说，泾州属于关西道；汉代分秦北郡地设置安定郡，是河西六郡之一。魏神龟二年在这里设置泾州，因泾水而得名。宋代为彰化军节度，水土与河西相杂，居民与北地相接。三卫：《晋书·职官志》说，文帝初置中卫将军，武帝分为左、右卫。初次被贬英州时赠给马梦得。万古长存的仇池石洞，归乡之心却辜负了雪堂。在竹林中殷勤相梦，梦里仍然数着山王。贬往英州：《宋史·哲宗本纪》说，绍圣元年，知定州苏轼因以前掌管制诰，言语涉及讥讽诋毁，被贬为英州知州。《本传》说，绍圣初年，以原官知英州，不久降一级官职，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危素〈东坡书院记〉》说，绍圣元年四月，苏轼因侍御史虞荣来之、邵伯温等上言而被罢职、夺一官，知和州，不久改知英州；六月，安置惠州；十月到达惠州。《本集》有《乞舟行赴英州状》。《九域志》说，广南东路英州为军事州，治在真阳县。《太平寰宇记》说，英州是广州浈阳县的地方，汉代旧县，梁代改置东衡州，隋开皇十年废州，改为真阳县；南汉干和五年在此设置英州，距离东京四千里。慎重按：此诗在施氏原本中列于遗诗卷，今依据时间、地点移编于此。在临城道中作，并有序引。我最初赴中山时，连日风尘弥漫，始终没有清楚看见太行山。如今将要前往岭南，很为此事遗憾。经过临城、内丘，天气忽然清澈，向西望去，太行山上的草木都能数清；山冈向北延伸，悬崖深谷秀丽奇伟。我忽然醒悟并叹息说：“我这次南迁，难道很快就会回来吗？这正是韩愈到衡山时遇到的吉兆啊。”写下这些话交给苏迈，让他记载下来。被逐的客人有谁留意看顾？太行绵延千里，为我的远行马鞍送行。愚公谷未必能够留下柳宗元，难道只有衡山才懂得韩愈吗？临城：《太平寰宇记》说，临城属赵州，在定州西南一百里；汉代在这里设置房子县，天宝元年改为临城。内丘：《太平寰宇记》说，汉代为中丘县，隋代改为内丘，属赵州，大业二年改属邢州，在州城西南五十八里。太行：《述征记》说，太行山的起点在河内，向北到幽州，共有一百座山岭，远远绵延在十三州的边界上，有八条陉道。愚谷：《水经注》说，时水又转弯流经杜山北面，有愚公谷；齐桓公时，愚公隐居在谷中，邻人认出了他的马驹，愚公便把马驹送给他。《太平寰宇记》说，愚公谷在临淄县，本来叫杜山，也叫愚公山、愚公谷。《柳子厚愚溪诗序》说，柳宗元因获罪被贬到潇水之上，喜爱这条溪流，便在这里安家；古代有愚公谷，所以改称愚溪。经过汤阴市，得到豌豆大麦粥，写诗给三个儿子看。北方旷野正呈赤色，河边土地只有黄尘；秋雨使豆荚昏暗，夏旱使麦子枯瘦。旅店里有人迎着行人唱早粥，行军厨房得到应时的珍味。青色斑纹照在匙箸上，脆响在牙龈间回荡。辞谢故吏送来的精美食物，风餐露宿正适合我这个被贬逐的臣子。漂泊流离，最终将到哪里去？只能把此身寄托在浩荡天地之间。大家争相劝我增加饭量、好好吃饭，实在不能辜负官吏和百姓。什么时候这万里之外的客人能够归来，赶上三年后新建的汤阴？汤阴：《元和郡县志》说，相州汤阴县有荡水，因此得名。《太平寰宇记》说，荡水在县治北面，县城在相州以南四十里。豌豆：《尔雅》称它为戎菽，《辽志》称它为回鹘豆。《本草》说，它的苗柔弱，弯曲下垂，因此得名；嫩时绿色，老时呈斑麻色。人世间的事情千头万绪、万头万绪，得势时有什么可喜，失势时便忧愁。只知道紫绶三公的尊贵，却没有觉察黄粱一梦的虚幻。刚刚看见恩诏来到定武，忽然又遭遇分派职务、前往英州。南行如果到了江边，不要住在浔阳旧日的酒楼。慎重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今依据题目移编于此。子由新修汝州龙兴寺吴道子所画的壁画。丹青之道已经长久衰落，画工不再精于技艺，尤其难以画好人物。直到现在，每每摹画市井人物，却把他们画成公卿，足以知道画工不过是徒隶。吴道子已经和他的艺术一起不传而死，哪里还能留下近年的典范？人世间有多少地方把西方净土画成波涛翻涌的大海形势。仔细观察手和脸的转侧变化，精妙的计算在毫厘之间，完全符合天然。由此才知道真正的放达本来包含精微，不同于因客愚而生的狂妄花相。听说遗墨还留在汝海，古壁上蜗牛爬过的痕迹，真令人垂泪。有人竭力捐出金帛，扶助修整栋宇；错落的浮云卷去之后，新的晴霁显现。使君坐啸，清梦余暇之中，细数几层衣纹和多少衣襟袖口。将来凭吊古迹，知道有人来过；姑且把姓名记作东坡之弟。龙兴寺壁画：《栾城后集·汝州龙兴寺修吴画殿记》说：绍圣元年四月，我被贬为汝阳太守，和通守李纯绎一同游龙兴寺，观看华严小殿。东西两侧都是吴道子所画，东面是维摩、文殊，西面是佛成道。屋瓦破旧漏雨，涂泥的椽架残缺松弛，几乎要被风雨毁坏。当时有僧人惠真正在修葺寺院大殿，于是先让他修理这里，我和李君也略微相助。不到一个月，坚固完好得像新的一样。在殿脊中发现一块题记，上面写道：“治平丙午年，苏氏维政修葺。”众人感到奇异，说前后修葺这里的都是苏氏，难道是偶然的吗？慎重按：《明道杂志》把龙兴寺说成天庆观，又说有人在殿脊上的火珠中看见题字，记载建殿年月，后来又题写“某年某月某日有姓苏的人重修”等字，与子由的记载不同，应以《栾城集》为准。狂花：《楞严经》说，那个人无缘无故不转动眼睛，瞪眼过久而使眼睛疲劳，就会在虚空中另外看见狂花。汝海：《十三州志》说，梁县是周朝南部边邑，秦灭周后把周人迁到这里，称为阳人聚。《元和郡县志》说，河南道汝州为临汝郡，是汉代河南郡的梁县地。隋开皇四年把伊州州治迁到这里，大业年间改为汝州，因汝水而得名。慎重按：《宋史·哲宗本纪》说，绍圣元年二月，任命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三月，苏辙被罢去汝州知州。先生南迁时，子由已经到汝州任职了。经过高邮时寄给孙君孚。

译过了淮河，风气清爽，洗尽尘埃。远处水木渐渐幽深茂盛，菰蒲间夹杂着游龙。可怜夜合花，青枝上散布着红色茸花。美人出游还没有回来，这一笑有谁来承当？故园在什么地方？我亲手种的松树已经倒伏。我走着走着忽然迷路，归乡的梦中山峦重重。听说您有靠近城郭的二顷田地，收获纵横卷满田野。秋收堆满床榻，夜里还听见舂米声。快乐啊，还有什么忧愁？社日的酒和粥面都很浓厚。做官出游难道不好吗？不要让自己得到千钟俸禄。高邮：《太平寰宇记》说，高邮属于淮南道扬州所领七县之一；宋朝从高邮县分置高邮军。孙君孚：《东都事略》说，孙升字君孚，起初以天章阁职任知应天府，后来贬为果州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刘延世《孙公谈圃序》说，绍圣改元，凡是在元祐年间做官而显贵的人，按例都被流放贬谪到湖南、岭外，只有孙公一人迁到临汀。孙公在元祐年间历任三院，升任左史，成为中书舍人；因违逆当时宰相，以集贤修撰留守南都，后来升为天章阁待制。他被贬官时，从南都改任归州，随后以散秩官身份贬到临汀。在临汀两年，因病去世。孙公名升，字君孚，是高邮人。按：刘述之与孙升同时代；孙升被贬到汀州时，刘述之任长汀县令，所以他的记述比史书更加详细。东坡南行经过高邮，正是君孚被贬往归州的时候。君孚名升，两处记载相同。施氏原注说君孚名叔，这是错误的，今予以驳正。夜合花：《古今注》说，如果想消除人的愤怒，就送给他青囊；夜合花的叶子到傍晚便合拢，所以叫合昏，又叫夜合。《本草》说，这种树的叶子像皂荚和槐树，五月开红白色的花，上面有丝状茸毛。我所到的地方，从来没有出游过。经过长芦时，听说闻复禅师病得很重，不能不去问候一次。见到他以后，病情已经好转。第二天遇到风阻，又留下来看他。作三首绝句，呈给闻复，并请他转呈参寥子，各自作几首诗。也知道壶子并没有死，敢问老聃游历到了哪里？寒松瑟瑟，露出骨干，威猛地俯视着；一只老虎低垂着头。长芦：《吴船录》说，长芦寺是达摩祖师乘一苇渡江的地方。《传法正宗记》说，达摩起初在梁普通元年渡海到广州，刺史萧昂上表报告；第二年十月到建康，梁武帝召见他。达摩祖师知道双方根机不相契合，于是当月悄悄渡过长江到江北。后来人们在渡江处创建长芦院。《续灯录》说，真州长芦崇福禅院，是祖印禅师智福所建；智福是江州人。闻复：名思聪，详见本卷前《聪上人诗注》。不要说西蜀相隔万里，姑且到南华游览一次。扶着病体在江边送客，到了杖挐浦口，回头而返。南华：《始兴志》说：“南华寺在县城南六十里，群峰环抱，形状像莲花。它的东南面有曹溪水发源。梁代时，天竺僧人智药来到溪口，闻到水香，捧水饮下，说：‘这条水的上游有胜地。’于是拜访当地人曹叔良。曹叔良是魏武帝的后裔，便舍宅建寺。唐仪凤年间，卢惠能传承黄梅衣钵，居住在这里，这就是六祖。” 老了，这一生只剩下一次诀别；兴致来时，明天还可以重新相见。躺着听三位老人报告事情，半夜南风迎面吹来。打头风：《猗觉寮杂记》说，逆风称为打头风，船夫这样称呼它。元稹诗说：“江喧过云雨，船泊打头风。”白居易诗说：“白蘋香处打头风。” 六月七日，停泊在金陵，因风受阻，收到钟山泉公的书信，作诗寄去表示感谢。今天江边天色恶劣，炮车云升起，风将要刮起；我独自望着钟山，呼唤宝公。树林间的白塔像一只孤鹤，宝公的遗骨已经冰冷，呼唤他也听不见。却有老泉来呼唤我，他目光如电，牙齿如虎，舌头如霹雳，为我吹散千山的雪。向南行走万里又算什么？饮一杯曹溪水，便知道水的滋味。将来如果有人画蒋山图，请画成泉公呼唤居士。泉公：《传灯录》说，蒋山佛慧禅师名法泉，生于随州，姓时，出家后博览群书，过目成诵，号称雅泉万卷；熙宁年间住在钟山。炮车云：《国史补》说，暴风将起时会有炮车云；王直方《诗话》说，船夫观察云彩，若炮车云升起，就赶紧躲避。宝公白塔：《僧史》说，宝公大士名宝志，手脚像鹰爪。起初建康朱氏妇人在鹰巢中听见婴儿啼哭，爬树找到他，便收养为子；七岁时依钟山僧人俭出家。梁天监初年，他在钟山卓锡；十三年后圆寂，葬在定林寺前的独龙冈，建五层塔，塔前又建开善寺，敕令王筠撰写碑文。虎齿：《山海经》说，西王母形状像人，有狗尾，蓬松头发，头戴胜，善于长啸。《穆天子传》注说，西王母有虎齿、蓬发。施氏原注把两处混在一起，现在详细分辨。曹溪：注见前一首《南华》下。赠给清凉寺和长老。刚从代北辞别漫过马身的尘土，来到江南见到卧云长老。向他问禅，却不能契合前三句；布施给佛，也只空留下丈六金身。年老以后在山林中徒然梦想，雨后钟鼓声更加清越新鲜。暂且应当洗去黄茅瘴气，不必深深藏起白头巾。清凉寺：《金陵梵刹志》说，石头山清凉寺在府城西面的清凉门内，古代称清凉山。吴顺义年间，徐温建寺，名为兴教寺；南唐改名石头清凉大道场；宋太平兴国五年改为清凉广惠禅寺；南渡以后重修，陆游有记。和长老：事迹失考。施佛：《本集〈阿弥陀佛赞序〉》说，苏轼的妻子王氏名闰之，四十六岁，元祐八年八月在京师去世。临终之夜，她遗言把生前所用之物捐出，让儿子苏迈、苏迨请人画阿弥陀佛。绍圣元年六月九日画像完成，供奉安置在金陵清凉寺。

译赞文中又有“丈六金身不为大”的话。我前后在余杭任太守和副职总共五年，夏秋之间暑热难以忍受。只有中和堂东南角的檐下俯视海门，能洞见万里，三伏天常常清凉萧然。绍圣元年六月，我乘船前往岭外，天气非常炎热，忽然想起这个地方，于是作了这首诗。忠孝王府有千根柱子的宫殿，我在东坡任官五年之中，中和堂上东南一角独有人间万里风。中和堂：《咸淳临安志》载，嘉定六年李埴《中和堂记》大略说：起初钱王钱镠在宫中建堂，名为阅礼。本朝至和年间，威敏孙沔来镇守此地，改名中和。官署背靠凤凰山，中和堂跨山而建，凭高临下。苏公曾说：堂下俯视海门，能洞见万里，景观之壮美，大概可以想见。《西湖游览志》说，中和堂在凤凰山下，暑月最为凉爽。慈湖夹阻风五首。防风的绳索和桅杆竖立着，篙师在空中长啸，酣睡在浪花之中。正应是粗劣的菅草、蒯草也懂得人的心腹，柔弱的缆绳也能与万里长风相争。慈湖夹：《元和郡县志》说，慈湖在当涂县北六十五里，陈克说它是东南防守的便利之处。慈湖夹在太平州境内，距建康七十五里。石季龙侵犯历阳时，赵嗣屯驻慈湖；苏峻战败司马流于慈湖，说的也是这里。慎重按：《本集〈晓至巴河迎子由〉》诗说“闻君在磁湖”，那是大冶县的道士洑，也叫磁湖矶，并不是这里。详见《黄州卷》，读者应加以辨别。这一生的归路转而茫然，数不尽的青山与水面相接如拍天。还有小船来卖饼，听见前方山前的村落，便感到欣喜。我一路所行，都像韩愈诗中描写的景象：果然有人家，水几乎漫到半扇门；千顷桑麻仿佛都在船底，只有石发挂在鱼网上。石发：《酉阳杂俎》说：“南方水底有一种草，像石头上的头发；每月初三、初四才开始生长，到了初八、初九以后便可以采食；月末全都腐烂，好像随着月亮的盈亏而盛衰。” 太阳正当中天，汗珠融化。谁知道南方农事生长的功劳？暴雨过后云层散去，姑且畅快一阵，也不妨明月重新高悬当空。南讹：《困学纪闻》说，春天称为东作，夏天称为南为，都是耕作经营、劝导农事的意思。孔安国强行把它读作“讹”字，虽然作了解释，曲折迂回。现在《史记》中写作“南讹”。躺着看落月横在千丈高空，起身呼唤清风，得到半帆顺风。姑且并着水村侧身经过人间，哪里不是险峻的山岩？《苏诗补注》卷三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古今体诗四十四首。起于绍圣元年甲戌秋天从江西前往岭外，十月到惠州，至该年十二月所作。经过庐山脚下，并有序引。我经过庐山脚下，只见云气和景物翻腾涌动，默默地有所祈祷。还不到中午，群峰便显得凛然可畏，于是作了这首诗。乱云要把山遮蔽，气势与南来的飘风相互应和，勇猛地争相奔驰。可怜在茂密云气之中，时而露出紫色、翠色的山岚。大雁隐没，东岭也随之消失；云气像龙腾跃，西龛显现出来。一时间供我坐着观赏谈笑，千姿百态在片刻谈话间变幻。暴雨冲破混沌的气象，清风扫尽浓厚的云气。空旷清朗之后归向哪里？狭陋之处，哪里值得征服？亭亭耸立的是紫霄峰，幽深的是白石庵。五老峰点数着积雪般的松树，双溪像从天上的水潭落下。虽然说默默祈祷已经得到回应，但回头想想自己却因留下这篇移文而惭愧。白石庵：《庐山纪事》说，楞伽院内有白石庵，是李公择收藏书籍的地方。《本集》有《李氏山房藏书记》，就是指这里。《壶中九华诗》并有序引。湖口人李正臣收藏奇异的石头，九座山峰玲珑秀美，曲折宛转，像窗棂一样。我想用百金买下它，与仇池石配成一对。正要南迁，没有时间办理。给它命名为“壶中九华”，并且作诗记录这件事。清溪像闪电一样转折，云峰顿时消失；梦里还惊讶于翠色横扫天空。不要因五岭在千重山岭之外而忧愁，九华山如今就在一壶之中。天池水落下去，层层山石显现；玉女窗空明，处处相通。想到我的仇池石太孤独，便用百金买回这块碧色玲珑的石头。湖口：《九江志》说，汉代鄡阳县镇属彭泽县，刘宋时为湖口戍；南唐保大年间，以彭泽二乡设置县，扼守彭蠡湖口。李正臣异石：《西湖览胜》引用宋人诗话说，李正臣有一块石头，石刻碑本上九峰排列像雁齿，不很高峻。石腰有白色纹理，像东边以丝带束住；这是石头的缺陷，不知东坡为何如此酷爱它。五岭：《文献通考》说，永嘉周去非有《岭外代答》十卷，其中一条说，关于五岭的说法都指山名。如今考察，实际是进入岭南的五条道路，不一定是五座山：从福建进入广东循州、梅州是一条；从江西南安进入南雄是第二条；从湖广郴州进入连州是第三条；从道州进入广西贺县是第四条；从全州进入静江是第五条。九华：《太平寰宇记》说，九华山在池州青阳县；顾野王《舆地志》说，山上有九座山峰，高达千仞，壁立而起，周围二百里，高一千丈；李白诗说“天河挂绿水，秀出九芙蓉”。仇池石：先生在扬州时得到的石头，详见第三十五卷。南康望湖亭：一本作“过洞庭”，是错误的。八月渡过长湖，万物萧条，景象疏落；秋风吹着一叶扁舟，暮霭来得急，一座山孤独地耸立。报国之心还在，匡济时世的才略却已经落空。岷山、峨眉山相隔万里，到了老年还能归去吗？望湖亭：《江西志》说，南昌吴城驿有吴城山，山上有望湖亭。八月渡湖：按年谱，先生这一年五月离开中山，走到滑州登船，从南康军下船上陆，前往贬所；八月二十一日经过虔州，推算经过彭蠡湖应在八月初。慎重按：南宋周煇《清波杂志》说：“绍兴辛酉年，我随从到鄱阳，暂泊沙岸，步行到山顶一座寺院，轩名叫重湖；梁间一块木牌上题着苏内翰留下的‘八月渡重湖’。”据此，望湖亭应作重湖亭。又按：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从新刻续补下卷补入，并依据时间、地点移编到南迁卷中。《江西一首》。江西的山水真是我的故乡。白沙翠竹之间，石头下的江水行船十里，磨过九道险滩；船篙声在崎岖的石滩间相互撞击。醉卧将醒时，听见流水淙淙，真想一口把老庞吸入口中。谁能得到俊杰，窥视鱼梁？举起义旗高声呼喊，便有两条尺长的鲤鱼。江西：《元和郡县志》说，晋元康年间，分荆州、扬州十郡设置江州，治所在豫章郡。唐初隶属江南道；开元年间分置江南西道，“江西”之名从此开始。附录子由的次韵诗。许君和我都已年老，共同属于一个邦域。西山断裂的地方，流出蜀江。谁让我们隔着千年重新渡过险滩？滩头旧寺的晨钟，撞击着乱流。赤脚行走的记忆中，水声淙淙；僧俗都自称是丹霞老庞。就在那里筑屋修整田畦，两个老人往来，一人一根竹杖。自注：我和筠州聪长老有十年的旧交。《秧马歌》，并有序引。经过庐陵时，见到致仕的宣德郎曾安止，他拿出自己所作的《禾谱》。文章温和典雅，记事也详细真实。可惜其中有所缺漏，没有记录农具。我过去游历武昌时，见农夫都骑着秧马：用榆木、枣木做腹部，希望它光滑；用楸木、桐木做背部，希望它轻便。腹部像小船，首尾高高昂起；背部像翻覆的瓦片，便于人的两条大腿在泥中跳跃。把稻草捆束系在它的头部，用来捆秧苗。一天可以走过一千畦，比起弯腰驼背劳作的人，劳逸相差悬殊。《史记》说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在泥中行走时乘橇。解释的人说：“橇的形状像簸箕，在泥上撑行。”难道就是秧马一类吗？于是作《秧马歌》一首，附在《禾谱》末尾。春云蒙蒙，春雨凄凄；春天的秧苗将要成熟，翠绿的叶尖整齐排列。可叹我家的妇女和孩子，在泥水中行走；早晨分插一垄，晚上已经插完千畦。腰身像箜篌，头颅像啄食的鸡。筋骨疲劳，声音酸楚嘶哑。我有一匹木桐秧马，亲手提着它；头和臀高高昂起，腹部和胁部低下。背部像翻覆的瓦片，去掉棱角；把我的两只脚当作它的四只蹄。它跳跃滑行，像野鸭和水鸟。纤细的稻草捆束，也可以随身携带。哪里用得着繁缨和月题？只管从田畦东边走到西边。山城将要关闭，听见战鼓声。忽然像的卢马跃过檀溪；回来后挂在墙上，随着高处栖息。完全不用喂草料，饿了也不嘶鸣。年轻人骑着你，直到老年头发斑白。你从来没有跌倒、奔驰失足或颠簸拥挤，不像锦鞯上的公子天天进入金闺，反而笑我一生踩着牛耕田，却不知道自己本来有木制的駃騠。曾安止：字移忠，见周益公题跋。禾谱：《经籍志》农家类中有曾安止《禾谱》五卷。滑汰：施青臣《继古丛编》说，东坡《秧马诗》中“滑汰”的“汰”是入声，读音与某字相同。繁缨：《毛诗》“钩膺”注说，马的下颌有钩，胸前有繁缨装饰；“繁”读音如鞶带的“鞶”，即今马的缰绳和带饰，以五彩毛织品装饰；《周礼》《左传》都写作“繁缨”。

译按周益公题跋说：东坡五十九岁时，南迁经过太和县，作《秧马歌》赠给曾移忠。诗中真挚的心声和书画般的精神，完全随着心意发挥，确实是得意之作。到了岭南以后，常常抄录给当地县令看。近年曾移忠的侄孙名叫曾之瑾，已经把农具编成谱，完成了曾安止未竟的心愿。我曾经为此作序，它和《禾谱》一同流传是毫无疑问的。按：《禾谱》和《农器谱》如今都已失传。八月七日初次进入赣州，经过惶恐滩。在七千里之外的白发之人，在十八滩头只有一叶小舟般的身体。山中回忆起“喜欢”的地名，远行劳顿只能托梦。自注：蜀道上有错喜欢铺，在大散关之上。惶恐滩使孤臣流泪；长风送客，又把船帆吹得更加饱满；连日积雨使船漂浮，仿佛减少了石头般的险滩。这样看来，我正应该去给官府充当水手；这一生哪里只是略微知道渡水的路呢？十八滩【按：《陈书·高祖纪》说：南康赣石旧有二十四滩。高祖出发时，水势突然暴涨数丈，三百里内滩上的巨石都被水淹没。宋代邢坦斋引用《庐陵志》也说是二十四滩，只有《万安县志》说：从赣州二百里到岑县，又一百里到万安，其间有十八滩，旧日都属防州。宋熙宁年间割地设县，从赣城下行二十里，依次为储滩、鳖滩、横弦滩、天柱滩、小湖滩、铜盆滩、阴滩、阳滩、防神滩，以上九滩属赣州；从青洲往下到梁口，才是万安县境，滩名为金滩、昆仑滩、晓滩、武朔滩、小蓼滩、大蓼滩、绵滩、漂神滩、黄公滩。滩水湍急，其中黄公滩最为险急。苏轼南迁时，讹传为“惶恐”。赵清献任防州知州时，曾疏凿十八滩以减缓水势，大概正因为十八滩尤其险要。】惶恐【坦斋《通纪》说：诗人喜欢改易地名来迁就诗句格律。《庐陵志》所说的二十四滩，自下而上第一滩在万安县城前，名叫黄公滩，苏轼于是改作“惶恐”，来与“喜欢”相对。○慎按：文信国也有“惶恐滩头说惶恐”一句，那么这又是因苏轼而流传下来的讹误。郁孤台【苏轼自注：以下四首都作于防州。】八境都可收入图画，郁孤台仍如旧日游览时。青山像翠色的波浪涌起，江水如白玉长虹流动。阳光照耀着崆峒山，清晨的风吹拂着章江、贡江。秋日的丹青景色并未改变，树叶像鳞甲一样将要萌发。洲渚上的山岚使城中树木显得昏暗，滩头的水声传入市楼。烟云侵入山岭道路，草木覆盖着半个炎州。故国远在千山之外，我在高台上停留十日。将来有一天再到这三宿之处，预备系上归去的船。郁孤台八境【注：见前面第十六卷。】崆峒【《十道志》：崆峒山在防州城南六十里，又名空山，从南康蜿蜒而来；章江、贡江二水夹绕，向北成为全郡的望山。山顶有湖，湖中有船，有人触动湖底之物，风雨便会立即到来。】章贡【《舆地广记》：赣水东源出于都县，名湖水；汉水西源出南野县，名彭水。二水都向北流，在赣县合流，总称豫章水，向北流入大江。后人因“赣”字，将湖水、汉水称为贡水，将彭水称为章水；刘澄之于是认为章水、贡水合流，并据此给县命名，这是错误的。不过赵清献登章贡台诗说“章贡东西派并流作赣川”，可见这种说法流传已久，并非始于刘澄之。】防泉 水的本性本来就是清澈的，不清澈或许是有人搅动了它。你看这防泉，五色灿烂如摩尼宝珠。廉洁的人称我为“防”，我为什么因此把它命名为“防”？既有贪婪，就有智慧；既有智慧，就有愚痴。谁是柳宗元？谁是吴隐之？渔父的脚难道足够洁净，许由的耳朵又为什么发黑？纷纷给它立下名目，这水却根本不知道什么毁誉。它有时会流尽，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无穷无尽。来到防泉边上，捋着胡须看自己的鬓发眉毛。幸好水中的人影到处都能与我相娱相戏。防泉【《方舆胜览》：廉泉在防州治所东南角的报防寺，本来是张氏的住所。宋元嘉年间，一夜雷电交加，忽然从地下涌出泉水，当时把功劳归给太守，于是命名为防泉。】尘外亭 楚山淡泊而无尘，赣水清澈得可以磨刀。我散步到尘外游览，挥手辞别这个尘世。山高，实在可惜人的力气，走十步就要休息一次。回身站立在浮云之上，俯视万家房屋的秀丽景色。幽人宴坐的地方，龙虎都被砍除清理了。马驹独自又有什么可疑的？难道竟落入山鬼的计谋？夜间的城垣并没有帮助我，徒然恭敬地希望它离去。姑且戏作一句转语，愿千年之后仍能使人振袖而起。尘外亭【注见第十六卷。】马驹【即马祖，注释详见第十六卷。】○《防州志》：马祖岩上有马禅阁以及云端驹岩，还有一憩、尘外二亭。天竺寺【并引】我十二岁时，先父从防州回来，告诉我：城近山中的天竺寺有白居易亲笔书写的诗：“一山门作两山门，两寺原从一寺分。东涧水流西涧水，南山云起北山云。前台花发后台见，上界钟清下界闻。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笔势奇特奔放，墨迹像新写的一样。如今过了四十七年，我来访寻，诗已经失传，只剩下刻石还在。我感伤流泪不止，于是写下这首诗。香山居士还留下遗迹，天竺禅师也有旧日的居处；如今只能空吟这串珠般连缀的诗句。重重玉璧已经亡失，飞鸟失去了踪迹；惊蛇藏在深林中，野生桂树在寒冷中没有结子。雨水浸湿了山姜，病弱的花还在开放。四十七年真像一场梦，我流落天涯，眼泪纵横。天竺禅师【《方舆胜览》：防州有天竺寺，在水东三里。《名胜志》：贡水东岸旧有修吉寺。唐元和年间，僧人韬光从钱塘天竺寺来到这里驻锡。】连珠【慎按：唐宣宗悼念白居易的诗有“缀玉连珠六十年”，施氏原注误把“六”写成“三”，应当改正。】过大庾岭 一个念头使我沾染尘垢，身心于是彻底清净。在天地之间浩然自得，只有我独自保持正直。今天行走在岭上，身世从此永远彼此隔绝。仙人抚摸我的头顶，我自幼便接受了长生之道。【按：赵汸《东山集》在这首诗的墨迹后说：苏轼中年才开始留心佛法，晚年被播迁到岭海，于是又想学习阴长生，超然远举。过岭诗中有“仙人拊我顶”等句，大概已经相信死生祸福不是人为所能决定的。以垂老之年，处在转徙流离之际，却能浩然无所顾虑，如果不是此事早已在心中确定，恐怕不容易做到。】○慎又按：“仙人拊我顶”二句是李白诗句，苏轼偶然引用，没有来得及查考。宿建封寺，清晨登尽善亭，远望韶石，作三首。两座阙门般的山峰浮着光辉，照耀着小亭；直到今天猿猴和鸟雀仍在青光中鸣叫。君王从这里向西巡狩，又使鱼龙在洞庭湖上起舞。

译建封寺【无考。】双阙【《水经注》：东江与利水汇合，利水出曲江县的韶石山。韶石高百仞，方圆五里，两石相对而立，相距一里，大小大致相等。《元和郡县志》：韶州科斗、劳水之间有韶石，形状如双阙，相对而立，今称左阙、右阙。宋代韶州太守方信儒的铭文说：“衡山之阳有舜迹，只双阙岧嶤镇南国，只山川草木丽今昔，只韶之有圣犹彷佛只。”】舞洞庭【慎按：《庄子·天运篇》记载，北门成问黄帝说：“帝王在洞庭的原野演奏咸池之乐，我起初听了感到恐惧，再听便感到懈怠”，等等。王氏旧注因苏轼诗句而妄自添上“鱼龙舞”四字；这四字《庄子》原文并没有，应当辨正。】蜀人作赋，楚人作辞。尧在崇山，舜在九疑。圣明的君主如果不是真正得道，南行万里，又是为了什么呢？崇山、九疑【《元和郡县志》：崇山在岳州慈利县西三十里；《太平寰宇记》：九疑山在衡州蓝山县西南五十里。】岭海在东南，月窟在西方；功业成就后，上天已经赐下玄圭。这里一定是神仙居住的地方，禹也曾向东来到会稽隐居。月窟西【《长杨赋》：“西厌月▯服防志▯”，防志疑有缺误，原文含义不明；《昭明太子大法颂》：“西逾月窟，东渐扶桑。”】会稽【《汉书·司马迁传》：“上会稽，探禹穴。”扬雄《羽猎赋》：“入洞穴，出苍梧。”注说：人从禹穴进入，从苍梧出来。】月华寺【苏轼自注：寺邻近岑水场，施舍钱财的人都是矿坑户。百年之间大概被焚毁过三次。】上天为什么不自怜众生？把土熔成石，铸成铜山，供万人开采雕凿。大地之母哭泣，因为只有金帛被豪强奸徒占有，脱身去供奉佛祖的意图也可以料想。一片瓦只能坐等换回千金，月华寺三次被焚，难道是天意吗？直到今天，寺舍还依附在榛草丛中。僧人说这里本来是龙象聚集之地，兴废反复不过转手之间，曾有什么困难？高岩在夜里吐出金碧般的光气，清晨便能见到奇异的石头，青色斑斓。矿坑流通，洞窟开掘，钱财涌入地下；不要施用百镒、千锾之资。这座山出宝，反而招来盗取，地脉已经断绝，上天也应当吝惜。我愿铜山化作南亩，让黍麦繁茂，使困苦鳏寡之人得到复苏。道人修道究竟需要什么东西？不过是破锅煮饭、三间茅屋罢了。月华寺【余靖《游大峒山记》：从韶水行七十里，得到月华山，舍船后沿樵夫小路再走十五里到大峒。《齐东野语》：苏轼北归经过月华寺，恰逢寺院改建法堂，僧人请求苏轼题写梁上文字。苏轼欣然提笔，在右梁题写年月，在左梁题写：“子万年永作神主，敛时五福敷锡庶民。地狱天官同归净土，有性无性齐成佛道。”】○慎按：苏轼南迁时寺院刚遭火灾，落成当在元符末年，这一点可以考知。】岑水场【张端义《贵耳录》：韶州岑水场，是用卤水浸铜的地方；防州有一百万斤铁在那里浸烂，炼得二十万斤铜。两广三十六郡都有所输送，有的供应铅锡，有的供应银钱，每年合计四五万缗。《九域志》：始兴郡曲江县有灵源、石膏、岑水三个银场，巾子一个铜场。《名胜志》：翁源县有岑水，又名铜水，可以用来浸铁成铜；水极其腥恶，石头颜色都呈赭色，不生鱼鳖、禾稼之类，这与曲江县胆矾水同源而异流。○按：张氏、曹氏所记载的内容，与苏轼诗中的话相合。《九域志》把岑水说成银场，是错误的。铜山【《管子》：产铜的山有四百六十七座。张揖《广雅》说：天下名山五千二百七十座，产铜的山有四百六十七座，产铁的山有三千六百零九座。】金碧气【杜甫诗：“润聚金碧气，清无沙土痕。”】南华寺 怎样才能见到祖师？关键是认识自己的本来面目。高高耸立在塔中的人啊，请问你看到了什么？可怜的明上座，一切佛法已经如闪电般了然；饮水冷暖自己知道，既已指示月亮，便不必再借手指去看了。我本来是修行的人，三世积累精进修炼，中间却有一个念头失误，受到这一百年流转的惩罚。我提起衣襟礼拜真身，感动得泪如雨雪。借祖师锡杖端的泉水，洗净我写绮丽言辞的砚台。南华寺【《传法正宗记》：六祖慧能俗姓卢，是新兴人，年少丧父，长大后砍柴奉养母亲。一天，他听到客人诵读经文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便问：“这种佛法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客人说：“这叫《金刚经》，是从黄梅忍大师那里得到的。”慧能立即告诉母亲，便赶去投奔五祖，抵达韶州宝林寺旧址。得法后，返回曹溪。唐景龙元年，诏令把宝林寺改为中兴寺，又赐额“法泉”，如今的南华寺就是它。《高僧传》：六祖舍弃新兴旧宅作为国恩寺，神龙二年赐额“法泉”。宋太平兴国三年重建佛塔，改名南华寺。】明上座【《传灯录》：道明禅师听说五祖把衣钵传给卢行者，便一路追到大庾岭，说：“我来求法，希望行者开示。”六祖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个时候，哪个是明上座的本来面目？”明当即大悟。】饮水【《楞严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真相【《传法正宗记》：六祖在唐睿宗先天元年示寂，真身塔在曹溪。】柳子厚碑记：唐宪宗元和十年，赐六祖谥号“大鉴”，塔名“灵照”。锡端泉【《南华志》：寺中有杖锡泉。】碧落洞【苏轼自注：在英州城下十五里。】参差错落的群峰聚合，摇曳的绝壁横亘。遥想紫色翠色之间，自古以来仙人与僧人都曾居住。向阳的山崖迎着朝日，高处连接着玉京。背阴的山谷仿佛叩问白月，梦中游历着化城。果然石门敞开，里面银河般的泉水倾泻。幽深的石龛通入窈窕之处，另有门户穿过空明境界。泉流倾下如珠玉，石乳交错如缦带和璎珞。我行走时害怕被人知道，担心仙人来迎接。稍稍低语便有回声应答，空山仿佛自有雷声惊动。【一作“白云惊”。】我扶着藜杖回来，劳烦方平准备食物。

译碧落洞【《始兴志》：泷头水源出翁山，到英州城南与泷水合流。岸边有碧落洞，石室深邃，悬石像旌旗。有道人在此修炼，后来尸解脱骨，因此称为蜕仙台。唐代周昉《难到篇》：周羽皇降临南方，得到浈阳的石室。崆峒山半夜见月，翠窟在朝日中生云。石乳枝凝结露水，碧落洞松声稀疏，风声瑟瑟。】石门开【《茅山志》：茅山石洞就是《真诰》所说的华阳洞天便门。自从左元放成仙离去后，关闭了千年，到这里才重新开启。】白云惊【《诗眼》：苏轼“小语辄响答，空山白云惊”这两句全像李白诗。今印本误作“自雷惊”，不仅没有意味，而且与上句重复。】附录程正辅和韵诗 自从越过山岭而来，每天都看见横亘的乱山，触目所及全是荒凉景象，哪里还有什么快乐的事？谁说在乱山之间，仙境可以通往玉京，奇异胜过雁荡，清幽胜过赤城；山势嵌空高耸，幽深而且曲折，层层转折却不倾斜。巨大的石室高达万仞，天然造化的奇妙难以明白；悬崖上聚集着滴落的石乳，涧水清澈，可以用来洗濯冠缨。我来到洞门，洞门正好开启，山意仿佛也在迎接我。仔细观看石壁上的文字，精神清爽而喜悦；忽然惊醒，回想起紫阳山，追随许宣平。【按：程正辅名之才，当时任岭南监司，是苏轼的表兄。唱和诗多数已经失传，这一首从《广东旧志》中采出，附录于此。】何公桥。天地之间，水面占多数；人的来往，就像鹈鹕在河中一样，顺水而行，像云飞鸟疾。这样是水的便利，千里路程仿佛近在咫尺；如果涉过紊乱的水流，水一过膝就只能停下，这又是水的祸害，咫尺距离也变成千里。水流从微小的源头开始，青蛙跳跃，小鱼游动；水势泛滥到怀抱山陵，正是神禹所忧虑的。难道没有一根木头可以支撑这场大崩坏吗？水流在盘旋的漩涡中翻舞，冰块折断，雷声轰鸣，竟使这个地方被水分割成两个州，鸡犬之声虽可相闻，胡地和越地一般彼此不能救助。刚毅的何公，尤其勇于行仁，开始建造石桥；其中的艰难和辛劳，工程一度将作又停下，经历了许多困难。何公的心像铁一样坚定，比石头还坚硬。他亲自带头，百姓乐于听从；老人壮年背石头，就像背自己的孩子。桥疏朗如玉虹，隐约如金堤，直栏横槛成为百姓商贾休息之处。我来时与何公同车出城，欢呼声填满道路，百姓抱住他的马脚。我叹息说：“看着这样滔滔的水流，还没有见过比它更刚强的东西；是谁建成了这座桥？愿何公长命千岁，与桥同享长寿，持节再来，以慰藉父老。”正如朱仲卿在桐乡受食，我写下铭诗，愿子孙永远不忘。何公桥【洪迈《容斋三笔》：英州小市中有江水贯穿，旧时架木为桥，过几年就被洪水冲坏。郡守建安人何智甫开始叠石建桥，刚刚建成，苏轼便从海外归来。何公请求他写文章记述，苏轼作四言诗一首，共五十六句，今载于《后集》第八卷。我侍奉父亲居住在英州时，和僧人希赐游南山，经过桥上，读到诗碑。希赐说：“真本藏在何氏家中，这里只有石刻，经过党禁也没有保存下来。如今把它刻在木板上，是希赐所书。”希赐又说：何公当初请苏轼作记时，苏轼虽然写成大字，却没有送到郡中。何公再次来拜访，苏轼说：“我没有到过桥那里，难以想象着落笔。”何公立即准备食物，拉着苏轼一同前往。苏轼说：“使君是主人，应该先上车。”何公推辞不敢，于是两人并轿而行。到达后苏轼说：“正好可以作诗。”直到傍晚才把诗送给何公。苏轼作诗时是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我听希赐说这番话时是绍兴十七年丁卯，两年相距四十六年，等等。】莫救【按：《玉篇》《广韵》中“救”字都是去声，没有与平声押韵的读法；如今它与“州”押韵，似乎是按平声读，不知依据是什么。】金堤【《汉书·沟洫志》注：金堤是黄河堤名，在东郡白马县境内。】慎按：施氏原本把《何公桥诗》编在《碧落洞》之后，这首诗一定作于绍圣初年；洪迈《容斋三笔》认为作于建中靖国元年，恐怕不完全可靠。新刻本把它载在《续补》卷末，如今改正，保存施氏原本的旧次序。又按《广东旧志》说：“何公桥建于熙宁年间，郡守何智甫记述。”志书误作何智茂，应以《容斋三笔》为正。峡山寺【苏轼自注：传奇所记载的孙恪与袁氏的故事，就是发生在这座寺中，直到今天还有人见过白猿。】天开清远峡，地势转入凝碧湾。我走得不快也不慢，提起衣襟步行在崎岖山路上。山中的僧人本来幽静孤独，何况出去乞食还没有回来。云中的水碓自行舂米，松林门扉任风关闭。石泉能够使客人快乐，琴声和筑声在空山中鸣响。佳人剑翁孙防戏暂人间【原文此句疑有讹误，语义不明】；忽然想起长啸云间的同伴，便作诗留下玉环。林木深密，无法看见，雾雨使人的鬓发蒙昧。峡山寺【《广东旧志》载《峡山寺记》说：二禺山高耸对峙，如□太华，束狭江流。茅君传说它是第十九福地。梁普通元年，峡中有两位神灵化作居士，夜里敲开舒州延祥寺真俊禅师的寝室，说：“峡山位于清远上游，我想建一座道场，法师愿意住在那里吗？”真俊答应了。半夜风雨大作，天亮时打开门，寺院已经移置到峡山。郡邑把这件事上报，赐额“至德”。宋代改名飞来寺。】清远峡【《元和郡县志》：观亭山又名观峡、中宿峡。《太平寰宇记》：观亭山又名观峡山。吴莱《南海古迹记》：中宿峡又名峡山，在清远县东，山在江中相对而立。】凝碧湾【《名胜志》：清远峡前有凝碧湾，水色深青碧绿。】赋诗留环【《峡山寺记》：唐广德年间，孙恪在洛阳娶袁姓女子为妻，后来带她来到这里。】袁氏拿着一只碧玉环献给老僧，说：“这是这座寺院旧日的东西。”老僧起初不明白，没过多久，便有几十只野猿攀着藤萝跳跃而来。袁氏感到悲伤，于是题诗说：“无端的变化几乎使我湮没，偏偏被痴情牵动了这颗心。不如追随同伴回到山中，长啸一声，消失在深深烟雾里。”说完便撕裂衣服，化作猿猴离去。老僧这才明白，原来是过去饲养的白猿；那只玉环则是胡人施舍给它、用来系在脖子上的。散郎亭 法华寺下有散郎亭，老树荒崖，仿佛还带有人的悲欢情感，但已经随着时事变迁而消逝。墙壁间只留下古人的姓名。柏家渡 柏家渡西边，太阳将要落下；青山上下，猿猴鸟雀都很快乐。我想借新月遥望吴地的云彩，远远看见北斗挂在南岳上空。一场幽暗的梦已经过去四十年，古人不死，我也终究不能停息。草屋萧条冷落，又能和谁说话？香风吹过长满白苹的洲渚。慎按：以上两首诗，施氏原本都没有收录。据《外集》载于《南迁》卷中，如今从《续补》上下两卷移来编入。在清远舟中寄给耘老

译小寒刚过梅花岭，千山万壑都背离人间。清远啊，姑且乘船漂泊而行。一场梦清清楚楚，仿佛坠入故乡井邑；醒来时满眼却都是湖山。鸭绿般的水波摇荡着，映出凤凰的影子；海陵居士没有通往云中的梯子。岁暮时在颍水岸边筑庐，山腰自然悬挂着苍色玉佩；野马不肯受黄金缰绳束缚。门前车盖猎猎往来，我笑着倚靠清流，数着鬓边的白发。在汀洲相见时，春风吹起，白苹开花，花瓣散入烟水。万里飘泊如蓬草，仍未能够归去，望断沧浪，眼泪流得像洗过一样。北来的雁带来白绢书信，苦苦诉说大水淹没了我的屋舍。清斋十日，不生火煮鼎；弯曲的烟囱常常成了龟鱼的巢。今年米价便宜得像水，青铜钱想买粮食，可钱袋已经空了。人生百年不过寄居一世，七十岁还能有几次朱颜？有了孩子，就不要再议论贤能还是愚笨；倪生白白想带着经书和锄头。身在天南，看看东坡老头，他难道是平生荒废读书吗？慎按：贾耘老是吴兴人，起初并没有在颍水筑庐的事情。《苕溪渔隐》说耘老在苕溪上有水阁。《吴兴掌故集》说：贾收居住的地方名叫浮晖阁，人们因此称他为浮晖老人，也从未有“海陵居士”的称号。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载在《续补》上卷，如今因其地域关系附编于此。船行到清远县，遇见顾秀才，纵情谈论惠州风物的美好。到处聚集着观看的香案吏员，这个地方很适合安置玉堂仙人。江上云气迷蒙，桂花被打湿；梅雨潇潇，荔枝正红。听说黄柑常常贵得可以抵鹊，不容许再拿朱橘来谈论钱价。恰好从神武门来到弘景，便向罗浮山寻找葛稚川。清远县【《汉书·地理志》：南海郡有中宿县。《元和郡县志》：县东有中宿峡。梁武帝在这里设置清远郡，中宿县隶属清远郡。隋代废郡置县。《九域志》：清远县在广州西北二百四十里。】惠州【《元和郡县志》：秦代属南海郡，隋代分置循州。《舆地广记》：五代时南汉改称祯州，又在北境另置循州。《太平寰宇记》：祯州原是循州旧治，伪汉刘龚把循州迁到雷乡县，在归善县设置祯州。天禧年间避宋仁宗名讳，改称惠州，向西距广州四百里。】罗浮觅稚川【《晋书》：葛洪字稚川，句容人。因年老想炼丹求长寿，听说交趾出产丹砂，请求担任勾漏令。行至广州，刺史邓岳挽留，不让他离开，葛洪于是留在那里。后来在罗浮山炼丹多年，忽然给邓岳写信说：“我将远行寻师，定期就要出发。”邓岳收到信前往告别，葛洪却坐到中午，像睡着一样死去，时年八十一岁。人们认为他是尸解成仙。】○慎按：葛稚川到广州时已经年老，不久便死在罗浮山，从未到过勾漏。《晋书》本传叙述得非常清楚，但《北流志》说葛洪曾任勾漏令，在宝圭峒修炼成仙；《雍州志》说他访问罗山修炼，后来经过勾漏离去。苏轼给王定国的信也说，稚川请求担任勾漏令，最终却在防州尸解。各种说法纷纷出现，都与本传不合，应当以《晋书》为准。】广州蒲涧寺【苏轼自注：此地产菖蒲，一茎十二节，相传是安期生居住的地方，秦始皇曾到这里访求他。】不用山僧引导我，我自己先向云外寻找。走出山来，只见泉水流出，千章古木临近无底之处，百尺飞瀑倾泻，仿佛漏穿了天空。从前这里是种菖蒲的方士居处，后来成为种植薝卜的祖师禅院。如今只有含笑花开放，仿佛在嘲笑秦始皇想学习成仙。【苏轼自注：山中有很多含笑花。】广州【《元和郡县志》：秦代属南海郡，汉代隶属交趾刺史部，吴孙皓时设置广州。《太平寰宇记》：岭南道广州南海军节度使治所在南海县，向北距韶州五百里。】蒲涧寺【顾微《广州记》：熙安县东北有菖蒲涧。《太平寰宇记》引裴氏《广州记》说：蒲涧水流过盘石，甘甜清冷，异于平常水流。《广州旧志》：番禺县有玉虹洞，南面是聚龙岗，东北六十里有蒲涧寺，在白云山麓，淳化元年建。】漏天【任昉《梁益记》：大小漏天在雅州西北。《太平寰宇记》：邛都县有漏天，夏秋常常下雨。】菖蒲【嵇含《南方草木状》：番禺东面有山涧，涧中生菖蒲，都是一寸九节。安期生采食后成仙离去，只留下玉鞋。】方士宅【《南越志》：宋咸平年间，姚成甫在蒲涧旁遇到一个男子，说：“这是菖蒲，安期生服食过，可以防止衰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丈〕 如今民间把七月二十五日作为安期生升天的日子，人们相互结伴到蒲涧游玩，鞋印交错。祖师禅【《传法正宗记》：达摩认为震旦与自己的缘分已经成熟，弘法时机到了，于是渡过大海，经历三年寒暑，到达南海。时间是梁普通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广州刺史萧昂迎接并礼敬他，上表报告朝廷。】赠给蒲涧信长老 优钵昙花，难道真有花吗？请问法师，这支曲子是谁家的歌？我已经从子美那里得到桃竹，【苏轼自注：此山有桃竹，可以制作手杖；但主人不认识我，所以我开始抄录杜甫的诗送给他。】却不必向安期生寻找枣瓜。静坐在林间，有时老虎也在高处酣睡。吃完粥后听不见乌鸦声。自古以来，胜过支遁、许询的高士兼有二人；请采些松脂寄给我一车。优钵昙【《翻译名义集》：优昙钵罗，汉语说是“瑞应”。阎浮提内有尊贵的树王，名叫优昙钵，有果实而没有花；如果优昙钵开出金花，世间便会有佛。《太平寰宇记》：广州出产优昙钵，形状像枇杷，无花而结果。】【慎按：施氏原本题作“赠蒲涧信长老”，新刻本及各本都脱去了“信”字，如今补存。】离开广州 城市集市已经离我很远，这个身体确实自在自如。喝完三杯酒，吃得柔软饱足后，【苏轼自注：浙江人把饮酒称为“软饱”。】再美美睡上一觉，【苏轼自注：俗话把睡觉称为“黑甜”。】蒲涧稀疏的钟声之外，黄湾刚刚落下秋叶。身在天涯还不觉得遥远，到处都各有樵夫和渔人。浴日亭【苏轼自注：在南海神庙前。】宝剑般的光气高峻峥嵘，夜里直插天空；祥瑞的光芒忽明忽暗，照到黄湾。坐着观看旸谷浮起金色光晕，遥想钱塘江涌起雪白的山。已经感觉到苍凉之气使病骨苏醒，更烦劳清凉的沆瀣洗涤衰老的容颜。忽然惊动了鸟儿，行人起身飞行般走入千峰之间的紫翠色中。

译浴日亭【《山海经》：大荒之中，旸谷有扶桑树，十个太阳在这里沐浴，九个住在上面的树枝，一个住在下面的树枝。《广州志》：浴日亭在扶胥镇海神庙右侧，小山高高耸立，亭子建在山顶，前面俯瞰大海。半夜时太阳逐渐从东海升起，所以得名。后来改名为拱日，距广州东南八十里。《名胜志》：城南江中有海珠石，这里就是珠江；江水向东经过蚬江，汇入南海庙前的海角，太阳升起时可在水中看见它，这就是波罗江。】南海庙【《广州志》：南海庙创建于隋代，唐天宝年间封海神为广利王。元和十一年韩愈撰写碑文，广州刺史孔戣立碑。按：海神姓祝，名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日、九日、一日、半日〕 附录刘克庄追和《浴日亭》诗韵【从《后村居士集》中采录。】亭旁高大的树木拂着云天，亭下高高的桅杆停泊在傍晚的江湾。白色的水面像张骞曾经泛舟经过，青色的山峰仿佛徐福所寻找的仙山。隔着雾气回望羊城而发愁，鲸鱼般的海水收尽风浪，令人欣喜地看见容颜。却笑太阳中的金乌和月亮中的玉兔，辛勤地在雪涛之间出没。防罗浮山一首示儿子过 人间竟有这样的白玉京：在罗浮山看见太阳，鸡一叫便已天明。【苏轼自注：刘禹锡有诗记载罗浮山半夜看见太阳的事情；山并不很高，却能在夜里看见太阳，这很奇异。】南楼未必能与日观峰相齐，郁仪自己就想朝拜朱明洞。【苏轼自注：山中有大小两座石楼，如今延祥寺在南楼下，朱明洞在冲虚观后，相传是蓬莱第七洞天。】东坡的老师是抱朴老人，真正的契合早已相交；前生在玉堂金马中，却长期流落，如今这方寸田地、尺量房屋又有谁来耕种？道士道华也曾吃过一枚枣。【苏轼自注：唐代永乐道士侯道华偷吃邓天师的丹药而成仙，永乐观有无核枣，人们都得不到，只有道华得到过。我在岐下也曾得到并吃过一枚。】契虚真想报仇三彭。【苏轼自注：唐代僧人契虚遇到仙人引导，稚川仙府真人问他：“你已经断绝了与三彭的仇怨吗？”契虚不能回答。】铁桥、石柱横连在空中。扶杖想趁飞猱般轻捷，夜里在云溪遇见哑虎伏卧。【苏轼自注：山中有哑虎巡视山林。】白天在斗坛上出现狰狞的铜龙。【苏轼自注：冲虚观后有朱真人朝斗坛，近来在坛土中发现六条铜龙和一条铜鱼；按：“狞”字别本作“吟”，是讹误。】小儿年少却有奇异的志向，半夜起身坐着，守存黄庭之道。近来我戏作《凌云赋》，笔势仿佛《离骚经》。你背着书跟我一起回去吧，群仙正在起草新宫铭。你应当做蔡少霞的奴仆，我也愿做山玄卿的同辈。【苏轼自注：唐代有人梦见书写《新宫铭》，说是紫阳真人山玄卿撰写，大略内容为：“良常西麓，原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防防。”又有蔡少霞，梦见有人让他书写碑文，大略说：“从前乘坐鱼车，如今脚踏瑞云，脚步凌空仰望道路，华丽车子盘曲回旋。”末尾题写：“五云书阁吏蔡少霞书。”】还要略微告诉老同叔一声，带足粮食，走万里去寻找初平。【苏轼自注：子由有一个字叫同叔。】罗浮【《太平寰宇记》：罗浮山在博罗县，又引《南越志》说：增城县东有罗浮山，浮水从这里流出，这就是浮山；它与罗山同体，所以称为罗浮。山中险峻的山峰有四百四十二座，登上去则有三座山峰争相耸立，各高五六千仞；向北通往句曲山，也就是《茅君内传》所说的第七洞天，名为朱明耀真之天，有璇房瑶室七十二处，泉源之府九百八十三处。徐道覆《罗浮山记》：山在增城、博罗两县交界，有七十二条长溪。邹师正《罗浮指掌图》：山高三千六百丈，纵横五百里；又说飞云峰半夜可以看见日出，山上有见日庵。】郁仪朝朱明【《云笈七签》有《郁仪结璘奔日月图》，又有“郁仪奔日赤景玉文”。】石楼【《罗浮指掌图》：山中有大小石楼，相距五里，重檐四柱，形如楼阁；登上去可以看见日出，楼前石门方圆足以容纳几张席子。】《太平寰宇记》引裴渊《广州记》说：罗、浮二山高耸入云，只有石楼这一条路可以登上去。朱明【《山志》：朱明洞在冲虚观后，周围五里，半夜可以看见太阳，名为朱明耀真之天。罗山青精先生朱灵芝治理此洞。朱灵芝是汉代大宛人，侍奉太素真人，得到青精饭的服食方法，后来成为太极仙卿，在此洞修炼。】冲虚观【《罗浮志》：冲虚观在罗浮山西面，延祥寺东七里，就是葛仙翁居住的地方；苏轼曾题写“葛洪仙灶”四字。】道华【《续仙传》：侯道华自称从峨眉山来，停留在河中永乐观殿梁上。有人看见神光，相传开元年间邓天师曾炼成丹药，不敢服用，藏在殿梁上。道华登上梁又看见神光，便在梁上凿木，得到一个三重盒，里面有小金盒和丹药，于是吞服丹药，把盒子扔下，后来挥手告别道士和俗人，隐约凌云而去。】铁桥【《罗浮指掌图》：铁桥峰在罗、浮二山相接之处，这里是泉源福地。】哑虎【《山志》：哑虎洞在朱明洞旁，有黄野人得到葛洪留下的丹药，服食后成仙；哑虎替他守门。】斗坛【《指掌图》：朝斗坛在朱明洞口。】新宫铭【“良常西麓，源泽东泄，新宫宏宏，崇轩防防，雕珉盘础，镂檀竦楶，碧瓦鳞差，瑶阶肪截，阁凝瑞雾，楼横祥霓，驺虞巡檄，昌明捧闑，珠树规连，玉泉矩。”】泄放神灵的长风，远方聚集圣明之光；俯首明察太上之道，储备福德无穷无尽。宫阙排列，百神守卫，众位真人分班列队；仙翁如鸿鹄般肃立，道师整齐站立。冰洁玉成的浆液和膳食，琼玉化为糜屑。桂旗不动，兰帐交相设置；美妙音乐竞相演奏，流铃间歇发声；天籁空灵舒缓，风箫清冷透彻；凤凰之歌协和音律，仙鹤起舞应合节拍。三次变出玄云，九次奏成绛雪；葛洪易迁的言语，童初真人哪里说得清楚？即使毁坏天地，自有日月照临，终将清平安宁。二百三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建。○以上是《新宫铭》，全文载于《容斋随笔》中。山玄卿的文章，严整而高妙，不是嵇叔夜、李太白一类的人不能写成。如今全部抄录，以备考查。】蔡少霞【薛用弱《集异记》：蔡少霞是陈留人，年少时便信奉道教，早年明经科及第，后来两度任兖州泗水丞，于是买下县东的山，作为终老之计，后来修道更加努力。元和初年去世，郑还古为他作传。】

译【慎按：《容斋随笔》说：苏轼游罗浮山诗的末尾是：“负书从我盍归去，群仙正草新宫铭。汝应奴隶蔡少霞，我亦季孟山玄卿。”自注如此。按《集异记》所载，蔡少霞梦见有人召他前去，让他书写碑题：“苍龙溪新宫铭，紫阳真人山玄卿撰。”全文三十八句，没有听说过“五云阁吏”的说法。“鱼车、瑞云”四句，是《逸史》记载陈子昂霞事后所说：“苍龙溪主欧阳某撰。”大概苏轼把陈子昂霞误作蔡少霞了。】附录子由和韵诗 旅客迷失而坠入山涧，遇到向玉京而行的云彩；高大弯曲的树木在风中鸣叫。暗中穿过，走尽了光滑的石髓；惊喜地看见楼观，朝霞明亮。东坡向南而去，正像这个被人群挤压的旅客，力量耗尽，并非为了求得生存；偶然来到海边，雾气较少，又有福地可以容我亲自耕种。诸侯多次聘请我，我辞谢了鲁叟茅檐下的宴坐；老师像老彭一样，天枢旋转，结成沉重的日珠。向下俯视人间，鸿毛般轻；世俗的缘分渐渐像冰雪一样消解，元气刚刚恢复，蛟龙虬龙也显得狰狞。远游脱去鞋子进入盖竹洞，起初感到奇怪。长史留在家中庭院，后来玉斧小儿子也进入《真诰》，参阅仙经，试着让子弟学习许氏、葛氏的道术。回家不必再写《剑阁铭》，洞天听说也有图籍，只是恐怕终究免不了像公卿一样。我的心愿只是与世间相安无事，不愿意同世人争论什么是平、什么是不平。十月二日初到惠州。仿佛曾经游历过这里，难道是在梦中吗？鸡犬欣然相迎，仿佛认得我这个新来的客人；吏民惊讶地问：究竟因为什么事，父老们竟相互搀扶着来迎接这位老人？苏武哪里知道自己还能返回漠北，管宁却自愿老死在辽东。岭南万户都充满春色【公自注：岭南万户酒】，大概是为了迎接我这个寄居于此的幽人吧。谨慎考按：《宋史·哲宗本纪》记载，绍圣元年六月，侍御史来之邵等上疏指斥苏轼诋毁先朝之罪，他再次被贬往惠州。王宗稷所编《年谱》记载，先生于十月三日到达惠州。这首诗题作“二日”，姑且存此以备考证。附：唐庚听说东坡先生被贬惠州而作。元气脱离本体，形体和气数便开始运行；在天地之间，东坡还没有离开世人，哪里能和元气相比？天地都不能容纳他，他一伸展舒张便处处受阻；低头尚且不能抬头，又哪里敢张口咳嗽？东坡性情坦率，如今却老是受到局促拘束，恐怕难以忍受。什么时候才能与大道合一，在天地之外逍遥自在呢？寓居合江楼。海上山中一片葱茏明丽，气象多么美好！两条江汇合之处，朱楼敞开。蓬莱、方丈，大概就在不远处，难道肯为苏子渡江而来吗？江风刚刚变凉，我正睡得香；楼上的乌鸦啼叫，把我唤醒。我如今的身世与此地，彼此都不相合。西流的白日，向东流去的江水。楼中的老人，每天都感到清新。天上难道真有痴情的仙人吗？三座仙山近在咫尺，我却不肯归去，只好把一杯酒交给罗浮春【公自注：我家酿造的酒，名叫罗浮春】。合江楼【《名胜志》：东江发源于江西赣州，经龙川县而来，绕过白鹤峰北面，到惠州城东，也叫龙川江；西江发源于九龙山，向西流二百二十里，也到城东，与龙江汇合，流到石湾西南，经虎头门入海。两江汇流之处有合江楼，就是府城东门的城楼。】危太朴《东坡书院记》：先生初到惠州，寓居合江楼数日，后来迁到嘉祐寺。惠州灵惠院墙壁之间画着一个仰面朝天、醉态十足的和尚，据说是蜀地和尚▯峦【一作蛮】所画，画下还题着一首诗。直视前方，气势如虹。五湖三岛都装在胸中；相逢时不要怪我不行礼，因为你只看见山僧，没有看见公卿。谨慎考按：这首诗的题目，一种本子作“题灵峰寺壁”。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新刻本续补。下卷因地域而重新编排。白水山佛迹岩【公自注：是罗浮山的东麓，在惠州东北二十里】。是谁守护着蓬莱？半夜里竟失去了左腿。浮山像大鹏蹲伏，忽然展开垂向天际的羽翼。山根彼此连接，山崖高峰争相吞吐。神工在炉鞲中锻造，把熔化的液体相互缀补。直到今天，余下的缝隙中还流出千斛乳汁。正当它将要合拢时，天匠挥动月牙形的斧头。天帝把酒宴剩下的酒液分给它，山骨醉倒了后土。峰峦还在开合，涧谷仍似在呼喊起舞。海风吹来，岩浆尚未凝固；古佛前来施展威武。当年汪防氏涉足这里，脚趾都没有完全盖住地面。虽然看不见青莲，却有千古不绝的落花如雨。两条溪水曲折九转汇合，万马仿佛随着一声鼓响腾跃。奔雷般的水声溅起玉屑白雪，潭洞仿佛敞开了水府。水中潜鳞有饥饿的蛟龙，摆动尾巴把口渴的老虎拖来吞食。我来时正好醉后，姑且在水中洗脚嬉戏。回风卷起飞雹，像强弩射出的箭一样掠过脸面。山神不要把这场恶作剧放在心上，我这条小命哪里值得拿来冒险【一作覩，疑为讹字】？我想在此山终老，请千万不要厌弃我来求取。溪水若变成春酒，我便与你以宾主相待。将来应当把青竹竿连在一起，浇灌黄精园圃。佛迹岩【广东旧志：石鼓岭在博罗县北面，再走二十里是象山；与象山相连的是白水山，旁边有巨人的脚印，称为佛迹岩。岩西有佛迹院。唐子西记载：巨人脚印长三肘，宽度与之相称，分布在岩石上，深的约二寸】蓬莱【《太平寰宇记》：浮山本名蓬莱山，有一座山峰在海中，与罗山相合。《罗浮志》：浮山是蓬莱的一座岛，尧时从会稽漂浮渡海而来】余沥【《晋书·陆纳传》：如今有一斗酒，准备酒杯酒勺，饮剩的酒液；刘峻《广绝交论》：沾饮玉杯中剩下的酒液】双溪【《罗浮志》：铁桥峰有石头像桥梁，湍急的水从那里流出，分向东西注入潭中，又向南流入深渊；五条龙盘踞之处，叫作神湖。《罗浮指掌图》：泉源山在罗浮二山相接处，俗称分水凹，下接龙王坑】潜鳞【唐子西《语录》：东坡写诗叙事，语言简洁而意思完备。惠州有一潭，潭中有潜伏的蛟龙，人们不相信；老虎在潭边饮水，蛟龙摆尾将它吃掉，不久水面浮起虎骨，人们才知道实情。东坡用十个字说尽此事：“潜鳞有饥蛟，掉尾取渴虎”。写“渴”字，便知道老虎因饮水而招祸；写“饥”字，便知道蛟龙吃的是虎肉】黄精【《博物志》：太阳之草，名叫黄精，服食它可以长生。世传华佗的漆叶青黏散中，青黏就是黄精的正叶。《抱朴子·仙药篇》：黄精名叫兔竹，又名垂珠；服食花胜过服食果实，服食果实胜过服食根】咏汤泉【公自注：在白水山】。积水会燃烧，大槐树能积蓄油脂，灾祸会使武库震惊。有人把这件事比作丞相的井、浣衣将军的布，只是自怜见闻狭窄，不能测知阴阳变化。因此郁攸之火像山一样猛烈，沸腾的温泉喷涌而出。难道只是使口渴的野兽惊恐，竟至于让愚笨的孩子也害怕吗？哪里能够长久养鱼养鳖，不过只能烫煮狐狸和兔子罢了。山中只有木客，门外偶尔有穿芒鞋的人。虽没有使倾城女子来沐浴，却幸免于招致亡国之污。

译汤泉【唐子西《汤泉记》：佛迹院中涌出两眼泉水，东边是汤泉，西边的泉水像雪。两泉相距不过几步，但东泉非常热，手指不能触碰，须用西泉调和，才适合沐浴。这是无法解释的物理现象】。《自笑》一首。石头像雕琢过的玉，远处的烟雾真像削开的黑黛，进入我这双患风病的手【公自注：古语说，磨墨要像患风病的手那样】。黑云浓密而低垂【别本作“凄”，为讹字】。这里究竟有什么好处，竟使我高兴得几乎迷醉？既像阮籍穿着木屐，又像嵇康锻炼柳枝；醉中挥笔而得自然完整的神韵，曲折宛然如天上投下的彩虹。多谢中书君，陪伴我幽居在这里。无题。我将要进入六十岁，在世俗社会中的缘分也会更加稀疏。不贪求把财富据为己有，安稳步行也可以当作乘坐您的车。故国有许多高大的树木，先人留下的还有一间破旧房屋。我发誓要把闲散生活过好，不再写进一行公文。谨慎考按：先生南迁时五十九岁，所以诗的开头说“六秩行当启”。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续补下卷移编。《朝云诗》【并序】。世人说白居易有《粥骆马放杨柳枝》词，赞美它的主人年老多病而不忍离去。然而刘禹锡有诗说：“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白居易也说：“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这样看来，樊素最终还是离去了。我家原有几个妾，四五年间相继辞去，只有朝云跟随我南迁。于是读白居易的诗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是钱塘人，曾生过一个孩子，名叫干儿，未到成年便夭折。云。她不像杨柳枝那样离开白乐天，正如通德陪伴伶玄。阿奴和络秀并没有一起老去，天女陪伴维摩诘，总能领会禅理。诵经、煎药成为新的生活，舞衣、歌扇则是过去的因缘。若炼成丹药，我便跟随我到三座仙山去，不做巫山神女那样以云雨为事的仙人。舞衫歌扇【《容斋三笔》：唐人喜欢把“歌扇”和“舞衣”相对。李义山说：“镂月为歌扇，裁云作舞衣。”刘希夷说：“池月怜歌扇，山云爱舞衣。”杜甫也说：“江清歌扇底，野旷舞衣前。”储光义说：“竹吹留歌扇，莲香入舞衣。”】巫阳云雨仙【《艺苑雌黄》说：东坡曾让朝云向少游求词，少游作《南歌子》赠她：“霭霭迷春态，溶溶媚晓光。不应容易下巫阳，只恐翰林前世是襄王。暂为清歌住，还因春雨忙。瞥然归去断人肠，空使兰台公子赋高唐。”先生诗的结尾两句，似乎是针对这首词翻案而作。【《苕溪渔隐丛话》说：东坡的《朝云诗》诗意极佳，善于写戏谑之意；它略去了闺房中的情趣，反而写成道人的家风，不像白居易所说的“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只是自己夸耀朝云的美丽。谨慎考按：白居易诗集中有《别杨柳枝》诗说：“愁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还”，并没有“小蛮”这个名字。寄给虎儿。独自倚着桄榔树，闲来挑取毕拨根。谋生的本领看起来是否笨拙？我将在这个蛮荒村落送走晚年。桄榔【《南方草木状》：桄榔像棕榈，果实外皮中有像面粉的碎屑，多的可达数斛；木性像竹，呈紫黑色而有纹理。《北户录》：桄榔与椰子、槟榔略有不同，木质像莎树】毕拨【《南方草木状》：蒟酱就是毕拨。出产于外国的个大而紫，称为毕拨；出产于番禺的个小而青，称为蒟；多为藤蔓状生长】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风亭下梅花盛开。春风岭上，淮南村中，从前梅花曾使我肝肠寸断【公自注：我过去赴黄州时，在春风岭上看见梅花，写过两首绝句；第二年正月去岐亭，路上又作诗说：“去年今日关山路，细雨梅花正断魂”】。哪里知道如今流落此地又能相见？蛮地的风、蜑人的雨，使黄昏更添愁苦。长长的枝条有一半落在荔枝浦，卧倒的树干却独自在桄榔园中开花。哪里只是幽幽的光彩留住了夜色，简直恐怕它清冷的艳丽会排斥冬日的温暖。松风亭下荆棘丛中，两株玉蕊花迎着明亮的朝阳。海南仙山的云朵娇柔地落到台阶上，月光下身穿白衣的仙子来敲门。酒醒梦醒后起来绕树而行，其中的妙意虽在心中，却始终无法说出。先生独自饮酒不要叹息，幸好还有落月照看着清酒杯。松风亭【《名胜志》：松风亭在惠州学舍东面，过去是嘉祐寺的旧址】春风岭【张文潜《明道杂志》：从新息县东门渡过淮河，进入光州境内，都是高山峻岭，其中有名的叫驴笑门；春风岭是岭的名称。《方舆胜览》：春风岭在麻城县治东面，岭上梅花很多，所以得名】玉蕊【《雍录》：玉蕊又名郑花；唐昌观有一株玉蕊花，长安只有这一株，黄山谷称它为山矾。谨按：先生诗中不过借“玉蕊”二字来形容梅花的洁白罢了。曹能始在惠州条下引用先生此诗，竟说松风亭有玉蕊花，真是对痴人不可说梦。附：晁无咎和韵。霜后天晴，十月在玉溪村看见梅花早早开放，客人的魂魄也为之迷醉。山弯处仿佛有人含情凝视、踮脚远望，却到不了云烟天际。东南野寺在昏暗中隐约可见，两条小路相通；上下竹篱围出一座花园。醉意落在曲蘖和酒器之间，清晨坐在那里对花，却没有温酒。归来时山月照着玉蕊花，一杯酒喝完便躺下，直到东方朝阳升起。罗浮的幽梦仿佛进入仙窟，有人穿着鞋来到先生门前。欣然得到诗句：荔枝浦美妙绝伦，不像人间语言所能形容。诗成以后不要叹息形影相对，还可以邀请月亮，凑成三位饮者。按：朱紫阳有和韵诗三首，但不是在岭外所作，所以不附录。再次使用前面的韵。

译罗浮山下有梅花村，梅花以白玉和雪为骨，以冰为魂。纷纷落下的花朵起初像月亮挂在树上，明亮洁白，独自与参星相伴到黄昏。先生独居江海之上，寂静得像病鹤栖息在荒园。天香国色的梅花肯来顾念我，知道我的酒已酿熟、诗也清新温润。蓬莱宫中的花鸟使者，一只绿色倒挂鸟飞到扶桑树梢【公自注：岭南有珍禽倒挂子，绿衣红喙，像鹦鹉而较小，从海东飞来，不是尘世中的禽鸟】。它抱着花丛窥看我醉卧，故意先让啄木鸟来敲门。麻姑来访，急忙为你洒扫【一本作“扫洒”】；鸟能歌舞，花也能说话。酒醒人散，山中寂静，只剩落下的花瓣粘在空酒杯上。梅花村【《名胜志》：飞来峰在罗浮山东南，峰下有梅花村。隋代赵师雄经过此地，见到一位淡妆素服的美人，便与她一同饮酒，醉后睡去；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梅花树下。惠州志记载博罗陈少微住在梅花村，就是此处】参横昏【《容斋随笔》：今人的梅花诗词多用“参横”一词，大概出自柳子厚《龙城录》记载的赵师雄故事。然而这段文字是妄造的，也有人认为是刘无言所作，诗句说“东方已白，月落参横”。若按冬季中段来看，黄昏时参星已经出现，到四更时应当西沉，怎么会在天将亮时横在天上呢？少游诗中“月落参横，画角哀”，正是承袭了这个讹误。只有东坡说“耿耿独与参横昏”才准确。杜甫说“天横醉后参”，大概是初秋所作。附：晁无咎再次和韵。幽静闲适之地，应当有昭君村那样的梅花；它的芳香洁白，恐怕就是三闾大夫屈原的精魂。岭上没有其他花能比它更美，也不与世俗花木在黄昏中相合。苍翠的树木森然挺立，像列队的剑佩；密集的枝干仿佛甲士，几株梅花如旗枪，凌临水面，仿佛将要成仙而去。它向人一笑，温润如玉。南方火地的草木，种类多达百种，十月也不寒冷，常有炎热的阳光。同心紫蒂的花适合种在上苑，啄人的虎豹仿佛守门的卫士。即使驿使能够从远方把它送来，它也终究胜过桃李而不言。哪里只是相隔千里共同赏月，也可以相隔千里共同举起芳香的酒杯。把香料捣碎，把辣味筛入瓶盆，酒气充盈，像春日溪水夹着雨意而浑浊。收拾小山中的桂枝，藏进祭社的酒瓮；招呼明月来到芳香的酒杯旁。酿酒的材料已经让门生送来，蔬菜还承蒙地主赐予。把葵菜羹煮得浓烂，斟上桂花酒；如此风流的生活，偏偏可惜身处蛮荒村落。捣筛【《法华经》说：应当好好寻找药草，各种药草都具备颜色、香气和美味；捣碎调和后，让人服用】瓶盆【《礼记》说：盛酒用盆，盛酒用尊、瓶】小山明月【暗中使用《淮南子》中小山丛桂和天竺月中桂子的典故，并非泛泛设置】社瓮【罗隐诗说：等着与你打开祭社的酒瓮，满船载着月影在镜中行】惠州太守詹君看见这首诗后作和诗，我又再次依韵。酒甑酒盆既然已经打破，谁还会吝惜它们？醉倒之后反而保全了浑朴本性。想求得公瑾一仓米，姑且装满庄子所说的五石酒尊。三杯酒使卯时的困意消除，满城春意浓厚，也让我感受到国家的恩泽。刺史不必走到半路来迎接，我还没有闲暇乘篮舆到山村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户〕 詹太守【《惠州志》：詹范，字器之，建安人。绍圣年间任惠州知州。当时正值战乱和灾荒之后，野外到处是暴露的尸骨，詹范将它们收葬，建成丛冢】花落，再次依照前韵。梅花仙子被贬落到烟雨村中，先生作诗为她招魂。人间草木都不是我的同类，只有偶然与月中桂树相配，形成幽暗的昏境。幽暗的香气进入门户，寻找短暂的梦；青色果实缀满枝头，留在小园中。披衣连夜招呼客人饮酒，梅花洁白的肌肤铺满地面，姑且彼此取暖。松明照着座席，使人忧愁而不能入睡；井华水进入腹中，清凉而温暖。先生明年就六十岁了，悟道的眼界已经进入不二法门。多情而爱好事物只是旧日习气，怜惜花朵，终究不忍全然无言。为一物留恋不去，是我的过错；我笑着领受罚酒百杯，徒然面对空酒杯。偶桂【意思是与桂树相配；别本作“挂”，是讹字】松明【本集中有《夜烧松明火》诗，见后文】按《诗人玉屑》说：东坡写有三首用“暾”字的诗，都摆脱了陈旧说法，是古今诗人从未说过的；三首都很精妙，第二首尤其奇特。附：晁无咎和韵。梅花落尽，上饶村中令人肠断，月下传来杜鹃啼声，仿佛牵动魂魄。能慰藉人的只有白玉般的花蕊，可它不到窗前，我便只是醉得昏沉。围着火炉坐在酒瓮旁，抬不起头；浮花浪蕊徒然开满园林。海山上的客人心境如水，挥动拂尘，自我驱散炎洲的暑热。松风亭下也像梦境，看不见枝头白雪般的梅花在初升的朝阳中流光。孙登一弦琴声足以包容百篇诗韵，只要有山，便足以同苏门山人相伴。仿佛听见他面对客人只长啸，为这花整日诉说。一篇诗还可以三次表达心意，任由别人斟酒饮去，如同在大路旁的酒尊中取饮。《江郊》【并序】。惠州归善县县治北面几步路外，靠近江边而稍向西，有一块盘石和一个小潭，可以垂钓。于是作《江郊诗》说：江边郊野一片葱茏明丽，云水色彩鲜明；曲折的岸边斜插入水，回旋的潭水像车轮一样转动。先生喜爱这里，铺开席子悠闲宴饮。初升的太阳向下照耀，可以俯视看见潜藏的鱼，心中想着钓鱼。享受这竿线之乐吧，多么悠闲自在，玩味万物变化。归善县【《元和郡县志》：原是汉代博罗县地，宋代在此设置归善县，梁代隶属梁化郡，隋开皇十年废郡，归属循州。《太平寰宇记》：秦汉时属龙川县地，唐贞观九年撤销龙川县并入归善县，迁治白鹤峰南面，今属惠州。城北有钓潭】玩物之变【《系辞》：闲居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卦占】詹太守带着酒来访，我用前面的韵作诗，姑且和答。张开双腿坐着狂歌，面对破旧的瓦盆；烧毛燔肉，仿佛羌浑之俗。传呼集市上的人，带着客人来；洒扫渔矶，共同摆下酒尊。山下的黄发孩子争着看舞蹈，江边的白骨已经感受到恩惠【公自注：当时詹太守正商议收葬暴露的尸骨】。面对孤云落日，向西南遥望，长久羡慕归巢的乌鸦还能自己认得村庄。《苏诗补注》卷三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三十九，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七十四首【绍圣二年乙亥在惠州所作】。寄给邓道士【并序】。罗浮山中有野人，传说是葛稚川的属下。邓道士名守安，是山中的修道者。他曾在庵前看见野人的脚印，长约二尺。绍圣二年正月二日，我偶然读到韦苏州《寄全椒山中道士》诗：“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遥持一樽酒，远慰风雨夕。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于是带着一壶酒，依照韦苏州诗的韵作诗寄给他。一杯罗浮春酒，远远送给采薇的客人。遥想你独自饮完酒，醉倒在松树下的石头旁。幽居的人无法见到，只能在月夜听到清啸。我姑且戏弄庵中的人，说那空中飞行的东西本来就没有踪迹。邓守安【字道立，当时居住在罗浮道院，见本集及《与王敏中尺牍》】。谨慎考按：先生亲笔书写的这首诗石刻中，“清啸闻月夕”的“闻”字作“闲”。今依施氏本。上元夜【公自注：在惠州所作】。前年我在玉辇旁侍奉，端门悬挂着万枝灯，像玉璧的月亮挂在罘罳上，像珍珠的星星点缀着屋角。去年在中山府，即使年老多病也在夜间起身，牙旗穿过夜市，铁马声响在春冰之中。今年我在江海之上，寄居在山僧的云房里，也点起灯火，隔着松林看见一层层灯光。散步到桄榔林中，树林稀疏，月色朦胧。太守置酒完毕，箫鼓声转入松陵。有个狂生来索酒【公自注：是贾道人】，一喝就喝下几升，高声歌唱着出门而去。我也昏昏沉沉地回去了。侍奉玉辇【癸酉年上元侍宴楼上诗，见第三十六卷】。附：子由和韵。谁来怜惜年老的东坡？只有我独自观看南海的灯火。故人隐居在山脚，安静地坐着，消磨床边的岁月。人生处在大运转化之中，来来往往便形成兴衰。灶下的柴火燃烧，瓶中的水却冻成冰。幸好还有不变的本性，寂静得像入定的僧人。建城也是山岩险峻的城邑，灯火高低错落。头陀是旧日相识，天气寒冷，头发蓬乱。问我什么时候来？可叹山谷都变成丘陵了。幸好如今米价低廉，每天吃一升也就够了；夜里随众人出行作乐，大家一起饮酒取乐。正月二十四日，我与儿子过、赖仙芝、王原秀才、僧人昙颖、行全、道士何宗一，一同游览罗浮道院和栖禅精舍。苏过作诗，我和他的韵，寄给迈、迨，作诗一首。走过桥去寻找胜景，踩着脱下的鞋子，欣喜地看小小的瘴花。红色的官柳已经繁茂，更显得细柳稀疏斜垂。携着二三位朋友同行，感叹我的年华流逝，也为罗浮馆的凄凉而悲伤。风吹墙壁倾颓，雨打台阶；戴黄冠的道士常常忍饥挨饿，迎客时羞于露出破衣。仙山究竟在哪里？归来的鹤不时落下羽毛。道路崎岖，只能吃松黄，想借此挽救衰败的牙齿和头发，却反而让禅客笑话。人生一梦仿佛千年，傍晚在栖禅寺置酒。蛮地的果实鲜艳，有蕉有荔；斋厨的锅里没有羹，野外的食篮中却有香蕙。趁着时节嬉游，俯仰之间度过此生；还应当洗涤业障，再举行一次临水修禊。寄信给阳羡的儿子，也告诉长头弟弟：各自努力守护门户，预先缴清租税。赖仙芝【虔州平民，当时跟随东坡游历，见《诗话总龟》】王原【字子直，也是虔州人，号鹤田山人，见《年谱》】。正月二十六日，偶然和几位客人在野外散步；嘉祐僧舍东南有一户乡野人家，各种花盛开，便敲门请求进去观赏。主人林氏老妇出来应答，她白发青裙，年轻时便守寡，独居已有三十年。感叹之余，作诗记下此事。浅青色花蒂、浅黄色枝条从深红色花房中伸出，绿荫和青果送走匆忙的春天。紫色的含笑花含着露水，像在涓涓哭泣；红色的扶桑花炽烈燃烧，仿佛烧红了天空。落日和孤烟知道游子的愁恨，短篱破屋又为谁散发花香？主人白发青裙衣袖，正像杜甫诗中的黄四娘。嘉祐僧舍【危素《东坡书院记》：绍圣二年三月，先生从嘉祐寺又迁到合江楼，四月又迁回嘉祐寺】紫含笑【山中多有含笑花，见《蒲涧诗》自注】红扶桑【《南方草木状》：朱槿花的枝叶都像桑树，叶子光亮而厚，树高只有四五尺，从二月开花一直到仲冬；花深红色，像蜀葵一样大，花上有金色部分，被日光照耀时仿佛火焰燃烧】龙尾【一作“虎”，疑为讹字】石砚，寄给侄子远。明亮的月光穿过云层，青翠的荷花从水中冒出。文章如草书笔势般纵横相连，忠义像老砚一样经久磨砺。伟节何必发怒，宽饶还需要稍微和缓一些。我已经衰老，哪里还用得着这方砚台？寄给小东坡【公自注：远的为人很像我】。防▯【音“俨”，指草书的笔势，二字相互连写】。赠给王子直秀才。万里云山之间，穿着一件破旧皮衣，手杖顶端闲挂着百钱，任意游走。五车书已经留给儿子阅读，两顷田地应当留给鹤来经营【公自注：子直住在鹤田山】。水底传来笙歌，其实只是两部蛙鼓；山中把橘树当作奴婢【《苕溪渔隐丛话》：“婢”作“隶”】；种有千株橘树。头戴幅巾，我想跟你一起离开这里；海上又有谁认得我这个故侯呢？王子直【就是王原；同时又有一个王向也字子直，是侯官人，读者应加以辨别】按《苕溪丛话》说：苏子瞻曾两次使用孔稚圭写蛙的典故，如“水底笙歌蛙两部，山中奴隶橘千头”。虽然把“鼓吹”换成“笙歌”，并不妨碍意思相同。至于“已遣乱蛙成两部”，便不知道具体指什么，也是歇后语。使用典故，宁可与出处原文略有不同而意思相同，不可拘泥于出处原句而使意思反而不明。这实在是语言上的毛病。惠州近城的小山很像蜀道。春天，我与进士许毅在野外散步，在有兴致的地方饮酒，并作诗记下此事。恰好参寥专程来使即将回去，便让他带着这首诗给西湖边的朋友看，希望他们知道我没有一天忘记湖山。夕阳下飞絮纷乱，飘在平坦的荒野上；万里之外的春天尚未来临，我只有一壶酒。铁化的两条鱼沉没在远方，白色的剑把两座山分开，隔在中间。花朵曾经认识我，花香依然美好；鸟儿不知名字，却自顾自鸣叫。平生的梦想还没有消散，满林烟月一直延伸到西湖。铁化双鱼【《南史·林邑传》：日南蛮族首领范幼家的一名奴仆曾在山涧放牛，得到两条鲤鱼，后来变成铁】谨慎考按：这首诗施氏原本失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今考察其时间地点，移编于此。《真一酒》【并序】。米、麦和水，不过是三种材料。这就是东坡先生所酿的真一酒。拨开积雪、穿过云雾，得到乳白色的酒液；蜜蜂也想把先生酿的酒喝醉【公自注：真一酒的色泽和味道很像我在黄州时酿造的蜜酒】。稻穗下垂，麦穗上仰，阴阳之气充足；器皿洁净，泉水清新，内外都清澈。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红润得带着光晕；春风进入骨髓，悄无声息地使人舒畅。人间的真一酒，使我这个东坡老人可以给它取名叫“青州从事”。

译真一酒【本集《寄建安徐得之真一酒法》说：岭南不禁酒，近来得到一种酿法，用白面、糯米和清水三种材料酿成，酒色如玉，极像王驸马家的碧玉香。白面要用上等面粉，按通常方法发酵做成蒸饼，蒸熟后用竹篾穿挂在风中两个月。每次用料不超过五斗；每斗米煮熟后立即用水淘洗，沥干，捣细，加入白面末三两拌匀，放入瓮中，让有力的人用手拍实，在中间按成井状，上宽下窄；在三两面末中预先留出少许，撒在上面覆盖醅面，等浆水充满其中，再用刀划破，另蒸新饭投入。每斗米投入三升，使其进入井中，以醅覆盖。每斗加入熟水两碗，再过三五日便可得到好酒六升。酿造日期随天气冷热而定；天气大热时，减少曲半两】稻麦阴阳【唐窦苹《酒谱》引《春秋说题辞》说：酿酒依据阴气发动，麦属阴，黍属阳；先浸曲，后投入黍，这是阳得到阴便沸腾，才酿成酒。先生又有《黍麦说》说：黍和稻出穗时必定直立上仰，成熟时必定弯曲下垂；麦则相反。这就是阴阳的区别。北方的稻阴气不足，南方的麦阳气不足，所以南方没有好酒，是因为曲和麦混杂了阴气，何况南海没有麦而用米制曲呢？如今取舶来的面粉制曲，酒便非常好。王鲁斋《造化论》说：麦承受完整的六阳之气，所以结实后昂然向上；稻分得阴阳各半，所以尚未结实便向下低垂】游览博罗香积寺【并序】。寺院距县城七里，三座山像犬牙一样夹着道路，沿途都是良田，麦子和禾苗长得十分茂盛。寺下的溪水可以用来推动碓和磨；如果筑起一座百步长的堤塘，设置闸门让水流下，便可以转动两副轮子，举起四根杵。我把这件事交给县令林抃，请他督促完成。我流落在蛙鱼出没的地方已经两年，今天早晨高兴地看见麦子吐出芒穗。东风摇动水波，舞动一片清净的绿色；初升的太阳映照露水，滋润着娇嫩的黄色。春泥深厚，已经没过膝盖；秋谷的秧苗刚刚分栽。谁说万里之外就没有朋友？看到麦和禾这两种美物，我高兴得几乎发狂。三座山像屏风一样环抱着小小的僧舍，一条溪水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穿过松树阴下，带来清凉。应当让水力供给舂米和磨面的器具，并顺应地脉增加堤防。纷纷落下的雪花般面粉，仿佛在观看收面；隐隐的重鼓声，是舂米的声音。把流出的浆水喝一口，像白云子米一样洁白；炊熟后裂成十字形，玉石般的肌理散发香气。哪里只是用牢九来荐奉古老的滋味【公自注：束晳《饼赋》说“馒头薄持”，起初搜寻牢九】，更要使真一酒流成天上的琼浆。诗写成后捧腹大笑，书生谈论食物，真是病入膏肓。博罗【《元和郡县志》：有博罗县。《九域志》：广南东路惠州统辖四县，博罗县在州北四十五里】林抃【王氏旧注：字天和】二美【承接上文，指麦和禾】二月十九日【一作三月十九日】，带着白酒和鲈鱼拜访詹使君，吃槐叶冷淘。枇杷已经成熟，灿烂如金珠；初次品尝桑落酒，酒面浮着如玉的酒花。暂且借来莲花形酒杯，斟满十分酒，浇灌空腹中的五车书。青色的酒浮在卵形碗中，配着槐芽饼；红色的酒映在冰盘上，配着藿叶鱼。醉饱后高枕而眠，才是真正的事业；这一生的滋味，就在读书之外的三余之中。莲盏【白居易诗说“酒钩送盏推莲子”】藿叶鱼【《礼记·少仪》：牛、羊、鱼的腥肉，把它切细做成脍。注说：“聂”就是切的意思，先切成藿叶状，再反复细切，便成为脍。按：“防”读直辄切；《广韵》说，“防”是细切的肉。施注新刻本误把“防”写成“牒”，应当改正】赠给陈守道。元气混沌一体，生命不断产生；有了形体，也有了心，于是就有情感。大家共同看见的，不过是追逐利益、欲望和饮食这些事情。各自长着爪牙和头角，彼此争斗；有时怒气爆发，像霹雳烈火；险恶之处，正是嵌在山岩之间的坑陷。虚伪的面目不断增加怨恨，天真丧失殆尽，再没有纯诚；只是徒然争先，用尽力量又有谁知道？所得不过都是空名。少微【一本作“作为”是讹字】处士像寒冬松柏，蓬莱真人像冰玉。清山是心，海是腹；阳气是神，阴气是精。口渴饮灵泉水，饥饿吃玉树枝。白虎化为坎水，青龙与离火相合；禁闭姹女关，婴儿楼防十二。红玻璃般的木公和金母分列东西，纯铅与真汞相合，星光闪耀，乌日西升，玉兔东降。没有年限，容颜不老。只是如此，可悲啊！世人究竟是迷惑还是不迷惑？一气混沦【《列子·天瑞篇》：混沦，是说万物混然一体而尚未分离。张湛注：浑然是一团气，尚未离散】生形【《列子·天瑞篇》：有产生生命的，有产生生命之物的；有形成形体的，有形成形体之物的】少微【《云笈七签》：陈少微，字子明】阳神阴精【《红铅火龙诀》：阴符阳火共同符合天符，都依照刻漏运行，夺取时令之气，进入神鼎，使真铅成为天地之母，接受这种运用而产生神精墨铅水。《虎诀》说：黑铅不是普通之物，而是玄天神水，在天地之前产生，是万物之母；在上为星辰，在下为真铅之精，常与太阳相合，滋养万物。先由真圣师采集这种阴精，引合太阳之气，结成神丹】虎坎龙离【《龙虎经》说：铅外黑而内含金华，金华为青龙，为黄，为乾；穿褐衣而怀玉，卯为狂；失玉者为白虎，为丹砂，为汞，为坤。内丹诀法：水虎是真汞的根本，火龙是真铅的门户，还丹的根基全在这里。又本集《寄子由龙虎坎离说》说：龙就是汞、精、血，从肾中产生而由肝收藏，是坎中的东西。】虎就是铅、气、力，从心中产生而由肺生发，是离中的东西。世人不学习其中的道理，龙常从水中出来，所以龙飞而汞变轻；虎常从火中出来，所以虎奔走而铅枯竭。顺着这种规律就会死亡，反着这种规律便能成仙。所以真人说：“五行颠倒之术，龙从火中出现；五行不按常序运行，虎向水中生成。”离就是附着，依附于物便显出火的性质。我寂静下来，不被外物引动，火没有可以附着之物，还能到哪里去？水就是它的配偶，势必跟随水。坎就是承受，万物到来便接纳它，这是水的性质，何况是它的配偶呢？水火相合，火不再炎上而水自然上升，这就是所谓“龙从火里出”。龙从火中出来，龙便不飞，汞也不干；汞下降入口，充满以后再咽下，仍用空气送到下丹田，久而久之便化为铅，这就是所谓“虎向水中生”。又说：青龙属东方，白虎属西方，这是正常的方位。若重新分配，青龙在酉位建立经纬，白虎在卯位建立经纬；刑德同时运行，龙虎便和合喜悦，颠倒相见，以主生为德。若龙在东、虎在西，各自固定位置，自生自旺，二物就会相互争斗，以主杀为刑。

译另有《续养生论》，学说大致相同，不再抄录】木公金母【《参同契》注说：慈母属金，金生坎水，水就是金公；水称孝子，严父属木，木生砂汞，子又生孙，子孙相继。《西王母传》说：从前道气凝结寂静，清湛的本体处于无为状态，将要启发玄妙功德、化生万物时，先以东方华美至真的气化生木公，又以西方华妙至精的气化生金母】纯铅真汞【《参同契》：癸为真铅，壬为真汞】乌兔【《玄奥集》：太阳中的乌鸦，比喻心中的液；月亮中的兔子，比喻肾中的气。《金丹歌》又说：如果懂得时机而能运用，金乌玉兔自然往来东西】《辨道歌》。北方的正气名为驱邪，东郊西方的响应都归于中华。南方为离，是房室；北方为坎，是家宅。先凝结白雪，再生出黄芽。黄河之水流动，驾驭紫色河车；水精池中生出红莲花。赤龙腾上云霄，惊动盘曲的蛇。姹女含笑，婴儿呀呀。十二楼俯视灵泉，防守华池玉液。阴阳在子时交合，午时以前奔驰，丝毫不停。三田聚集珍宝，这才是真正的生活。龟精凤髓填满深谷，天地为之惊骇，鬼神为之叹息。一粒丹药炼成后，不必再区分内砂外砂；长期修炼、久服丹药，终须升入远方【一本作“叔”，疑为讹字】。肠中澄澈凝结，没有一点残渣；凡俗的骨骼得到改变，面容像花朵一样美。可悲啊，世人争论口舌，把虚假指作真实，把正道说成粗鄙。追求轻裘肥马、甘美食物，形体骄奢。诡诈虚妄，还自我夸耀；像游鱼落网、兔子落入捕兽网。一口气突然耗尽，只剩下呕哑之声；余生所依托的，不过是栖息在浮槎上。九泉之下枯骨像乱麻，为什么不把众多事物割断得像镆鎁一样锋利，却徒然与利名纠缠？为什么不让霜雪像文马一样洁白？可惜贪爱彼此污染【一作“涂”，疑为讹字】。真心和道意并非不美，服食金丹、听闻长生也不是虚妄夸谈。何必横加议论，彼此挑剔瑕疵【当作“瑕”】？众人的嘴一齐发声，像群鸦鸣叫。哪里知道聚散本来如鱼虾，自己缠绕自己，居处像蜗牛的壳。每天怀着嗔怒和欢喜，甘心处在笼子里；距离死亡之地还像猎取野猪一样。我恨你们的见识受到遮蔽，海上的波涛稍微一动，就足以惊吓井底之蛙。太阳车即将落山，月亮的影子已经倾斜；那时我与你们一同看见超越云霞的境界。北方正气【《参同契·众邪辟除正气常存》注：北方是坎位，是正铅所居的本乡；居于此处，东方木、南方火等三方的正气便像水归大海。内丹诀：北方正气是纯粹之精。《玄奥集》：北方正气以日月为车轮，搬运水火，昼夜不停】中华离坎【《参同契》注：子位居北，北方是坎的正位；午位居南，南方是离的正位。坎中有土，称戊；离中有土，称己。戊专管坎门，掌握先天真一之气；己主持离户，积聚后天至真的汞。戊己居中，是水火归聚之处】白雪黄芽【《参同契》：津液运行于腠理。注：津是玉津，也就是白雪；液是金液，也就是黄芽。《金丹歌》又说：白雪黄芽共同包藏】河车【《参同契》：北方河车。注：水本来居于北方，把它搬运向南，使水从下方上升，承载珍宝上行，像河车运转，所以叫河车】红莲花【《云笈七签》：凡想要胎息，先存想丹田，再存想五脏，再存想心；心像尚未开放、向下垂着的红莲花。《黄庭经》说心部之宫如莲花下垂。】注说：心脏所藏的本质，像莲花尚未开放的形状。赤龙：《红铅火龙诀》说，按照刻漏运行，夺取气候之气送入神鼎中；这是大丹运火的秘诀，是培养赤龙之魂的方法。姹女、婴儿：《玄奥集》说，婴儿在心中，姹女在背部。《参同契》说，河上的姹女，灵秀而最为神妙。《汉真人丹诀》又说，姹女隐藏在丹砂之中。注说：姹女就是水银。十二楼：《玄奥集》说，什么叫十二重楼？回答说：人的喉咙管有十二节。华池：《玄奥集》说，把水银投入铅中，叫作华池。紫清说：华池正位于气海之内。玉液：《玄奥集》说，玉液就是口中的津液。又说，什么叫琼浆玉液？回答说：都是神水。子午：《参同契》说，子时应当向右转，午时于是向东旋转。上阳子注说：子位处于五行的开端，所以是初阳的首位。《玄奥集》说，在天上是日月，在人体是心肾，在时辰是子午，在方位是南北。《抱朴子》说：内卦三爻取法于一年中的春夏、一日中的子时以后至午时以前；外卦三爻取法于一年中的秋冬、一日中的午时以后至子时以前。子时以后进火，午时以后退符，道理是一致的。三田聚宝：《玄奥集》说，脑是上田，心是中田，气海是下田。《悟真篇》说：太一在炉中，应当谨慎守护；三田聚集宝物，正对应三台。龟精凤髓：《玄奥集》说，龟精凤髓、兔髓乌肝以及天地未分以前的精华，不过是由真铅和真汞交合凝结而成。鬼神嗟：《陈楠〈翠虚篇〉》说，金翁玉姹夺取造化，神鬼哭泣，惊惧得相互喧叫。内外砂：《悟真篇》说，内药还须有外药，内药通达，外药也必须通达；外药是金丹，内药是金液还丹。颜如葩：《参同契》说，金砂进入五脏，像雾气被风雨吹散，熏蒸之气通达四肢，面色就会润泽美好。餐金：《参同契》说，金的性质不会朽坏，所以是万物的宝物；方士服食它，寿命便能长久。慎按：苏轼晚年留心养生之术，对于龙虎铅汞之说，不仅能够谈论，而且能够实行。这两首诗阐发道家内丹、外丹的道理，几乎没有遗漏。特意参照汇合各种说法，详细加以注释，使读者能够明白。这两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据《外集》编入《惠州卷》中，今从其例。《江涨》，用“过”字韵。草木生长在旧日的墟落，牛羊充满空荡的沟渠。春江包围了草市，夜里的浪涛托浮着竹屋。江水已经连到涨海的一片白色，还带着霍山的青绿。坎离之水火又何必停止，王鱼、鳖等横行在陆地上。莫非是昆仑山的囚徒，想要报复陆浑的创伤？眼看北风争相前来救援，南国却被长驱直入而逼迫。连绵的山火一烧而尽，含沙射影的毒气也随之而来。我独自吟咏，怜悯天地的造化，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这种祸福相倚？应当怜悯水灾旱灾中的百姓，他们没有蓄置舟车。江水如果突然席卷而来，愿与乡社约定，以茅屋中的社酒相待。霍山：《广东旧志》说，霍山在龙川县北面一百里。旧经说，山高七千多丈，周围三百六十里。山峰有三百六十座，其中可居住的有七十二座。《游名山记》说，秦代有个叫霍龙的人，是龙川人，为躲避战乱隐居在这里，遇到真人，传授给他金液还生丹；功成后成仙而去。后人因此以霍为山名。曹松诗所说“七千七百七十丈，丈丈藤萝入九天”，指的就是这里。附苏辙和作的次韵诗。《栾城集》题为《次韵侄过江涨》。

译阴云连绵，夏天却像成了秋天；暴涨的溪水成为沟渠，旧有的堤防缺口又通向市街，积水几乎流进屋里。虽幸好仓廪中的粮食已经空了，仍然可惜田畦中的蔬菜还青绿。鹿受惊时不辨声音，鸿雁被困，只能沿着陆路走。屋里有人讥笑曾子回到城中，歌咏华元在战败中受辱。久已处于寂寞之中，外物却竞相排挤逼迫。假使心中平等地存有慈悲，便会敞开心胸承受各种毒害。道力虽然还没有穷尽，奔涌的水势偶然也会平伏。粮食必须储备三个月，艾草要积聚三年。积蓄着君王恩准我北归的希望，从今以后应当退守收敛。《连雨江涨》二首。越井冈的山头，云从山中涌出；牂牁江上，水面如同天空。家家户户都在躲避漏雨，幽居之人的屋子也不例外；处处迁移家室，蜑人的船只来往不定。蛟龙翻卷，鱼虾随着雨水一同落下；人们带着鸡犬爬上墙头睡觉。只因为楼下直到台阶都积满了水，我才想起先生当年经过五岭的日子。越井冈：《南越志》说，天井冈下有越王井，深一百多尺，传说是赵佗开凿的。《太平寰宇记》说，天井冈在南海县北四里。吴莱《南海古迹记》说，越井冈有赵佗井，又名鲍姑井。鲍姑是葛洪的妻子，善于用灸法治疗赘瘤。唐代崔伟遇到鲍姑，得到越井冈茶。南汉刘鋹时改名为玉龙泉，禁止民间私自汲取。牂牁：《史记·西南夷传》说，王恢派番阳县令唐蒙晓谕南越，南越给唐蒙吃蜀地的枸酱，唐蒙问它从哪里来，回答说：“道路通向西北方的牂牁。”牂牁江宽数里，流出番禺城下。注说：牂牁是系船的木桩，因此成为地名。《名胜志》说，西江在广州城西北五十里，源自牂牁，汇合漓江，流经肇庆，也叫桂水；又同滇水汇入大海，是三江之一。浦浦：《水经》说，易水向东流经范阳县南面。注说：易水又向东与濡水汇合，水流经过相通的长廊和宽大的屋宇，四周水浦密布，栋梁屋宇都沉没了，只剩柱脚还在。郑谷诗说：“白头波上白头翁，家逐船移浦浦风。”蜑子船：《北史·蛮獠传》说，南方人称为蛮，其支族有蜑、獽、獠、俚。《太平寰宇记》说：蜑户生长在江海之间，住在船上，随着潮水往来，以捕鱼为业；如果居住在平地上，死亡就很多，和江东的白水郎相似。陈师道《丛谈》说：两广居住在山谷中、不隶属于州县的人叫猺人，住在船上的叫蜑人。急雨萧萧地下着，造成傍晚的凉意。我躺着听榕树叶在长廊上作响，昏暗的灯火照着残留的梦境；帘幕半湿，沾染着旧日的香气。高高的浪涛隐没了床榻，风吹动着瓦缸；暗风惊动树木，摇摆声像玉石琳琅相击。先生不出门，天晴也没有用处；只留下空台阶，听雨滴落，漫长地响过整个夜晚。附苏辙和作的次韵诗。向南越过庾岭，又经过千山，蒸腾的湿气自来便共同笼罩在一片天空下。云气堵塞虚空，雨水翻入瓦缸；江水侵入城市，房屋漂浮得像船。东郊的晚稻需要重新插秧，西邻的原蚕还没有睡眠。独自划着小舟，趁着申时、卯时奔走；米盐的劳碌奔波，回想起来真让人发笑。当客人来到炎热的南方边地，能暂时得到凉意便高兴；江风吹入空阁，雨水侵入长廊。回头看，野寺被山溪隔开；躺下后觉得早晨炊煮的稻米饭香。深红的荔枝，比樱桃、枣子更好；洁白醇厚的桂花酒，可与美玉相比。承蒙恩典调任峤北，应当还不算晚；却不知道南迁的日子竟这样漫长。赠给昙秀。白云飘出山外，起初并没有什么心意；栖息的鸟儿何必留恋旧山林？道人偶然喜爱山水，所以任意漫步，不知不觉走进湖岭深处。空寂的山岩中已经礼拜过百千尊佛像，又想在曹溪瞻仰六祖遗像。要知道水的味道究竟冷还是暖，才相信梦中的事情并非虚妄。袖中忽然取出贝叶经书，其中有如璧的明月，缀着星辰般的珠子。人世间的胜景大略已经游遍，匡庐、南岭以及西湖都曾到过。西湖向北望去三千里，长堤缓缓横在秋水之上。吟诵法师的佳句，谈到南屏；瘴气笼罩的云彩，应当随着秋风纷纷消散。为什么只把这次相逢当作十日的欢乐？我拄杖又要寻找归路，却觉得道路艰难。留下法师，笋和蕨都不足以表达心意；只是惆怅地望着荔枝，什么时候才会变红？昙秀，即芝上人；先生任扬州太守时，曾有唱和诗，见《苏诗》卷三十五。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遗漏，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移编于此。昙秀来到惠州的情况，详见后面的注释。附苏迈七律一首。三年躲避祸乱，十天也很少经过；谈论诗歌，喜欢反复琢磨。自己本想灰心老死在南岳，却还能让双脚结茧，走到东坡。来时野寺里没有鱼鼓，走后闲门前却有雀罗。从今以后希望法师真像月亮一样，乌云之间还会不时挂在星河之上。慎按：先生在《书叔党送昙秀诗后》中说：“我在广陵作诗送昙秀说：‘老芝如云月，炯炯时一出。’如今他又来到惠州见我，而我已经完全不作诗了。儿子苏过勉强能够搜寻诗句，时时有可观之处。这一篇几乎咄咄逼近老人了，特意写下来充实他的行囊。”苏迈所著名为《斜川集》，可惜没有流传下来，今从先生全集中采录附在这里。和郭功甫诗韵，送芝道人游览隐静寺。观音有不可思议的智慧和力量，应众生感应，随缘度化；芝法师来访东坡，难道会推辞跋涉万里吗？我们道义相投，十年来共同往来、共同居住。走遍了半个天下，又想乘一只浮杯渡水。我愿意焚掉行囊和钵盂，不再做尘俗之物；等你回来的时候，只怕已经走上今天这条路了。妙智力：《法华经·普门品》说：“观音妙智力，能救世间苦。” 慎按：先生从海南回来后，曾和郭功甫唱和绝句二首。功甫当时大概也在岭外做官游历。现在考察《青山集》，没有《送芝道人》这首诗。以上两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新刻本续补。上卷按同类编排。《次韵定慧钦长老见寄八首》，并有引言。苏州定慧寺的钦长老派他的弟子卓契顺来到惠州，问候我的安否，并且寄来《拟寒山十颂》。他的言语有寒山、拾得的通达，而诗却没有贾岛、寒山那样的清寒。我非常赞赏他，因而和作八首。

译左边的角落看破了，楚地的南柯听见了长长的藤蔓。卷起帘子，归来的乳燕从纸糊的窗洞中飞出；为了防备它们，常常留下饭食；怜惜飞蛾，不让它们靠近灯火。崎岖的人生实在可笑，我是小乘僧。定慧寺：《吴郡志》说，定慧寺在万寿院西面，本是子院。契顺：真西山说，东坡被贬岭南，旧交中很少有人前来问候；在蜀地有巢元修，在吴地有契顺，二人都徒步万里，到荒远偏僻之地探访他。巢元修因此名载青史，被称为卓异的品行；契顺也借此流传下来。契顺说：“只是因为我无所求，所以来到惠州；有求便有欲望，有欲望就会失去本心。世上的小人嫉视君子，正是因为有欲望。”《铁网珊瑚》载东坡《惠州帖》说：苏州定慧院学佛者卓契顺对苏迈说：“惠州并不在天上，走路就能到；应当替你带信去问候他。”绍圣二年三月二日，契顺渡江翻岭，徒步露宿，脸色黧黑，双脚结茧，终于到达惠州；拿到回信后最终返回，并替苏迈书写陶渊明《归去来辞》送给他，希望契顺能够借这篇文章流传不朽。按：先生的长子苏迈当时在常州，契顺南下，是替先生给家人送信。寒山：《天台国清寺碑记》说，丰干禅师在国清寺示现时，有一个贫士从寒岩而来，自称寒山子，丰干便称他为寒山。文殊后来到天台寻访他，寒山便和拾得一起遁入岩穴，岩穴随即自行合拢。寒山有诗偈散题在山林之间，寺僧把它们搜集起来编成一卷。铁桥本来就没有桥柱，石楼哪里会有门？五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千年老树的根在云中发出犬吠般的声响。用松花酿成仙酒，木客送来山中的食物。我醉了，你暂且离去；陶渊明怎样说，我也怎样说。铁桥、石楼：都是罗浮山的峰名，注释详见上卷。罗浮山高达万仞，向下俯看，扶桑显得低矮。默默坐在朱明洞中，玉池自然生出丰美的水草。从来性情坦率，醉后说话泄露了上天的秘密。相逢时不要相互询问，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性坦率：《杜甫诗》说：“常怕坦率的性情使自己因杯酒而失身。” 幽居之人修习白骨观，大士得到甘露的寂灭；根与尘各自清净，心与境都奇妙绝伦。真如本源还没有修炼纯熟，旧日习气仍然鄙陋低劣。譬如鹰已经被放飞，半夜里却还不时拉动它的缰绳。白骨观：按《楞严经》说：“白骨微尘归于空虚。”诗中所说的白骨观本于此。甘露寂：鸠摩罗什注《维摩经》说，梵本作“寂寞”，甘露就是实相。僧肇说，大觉之道寂灭无相，滋味至美而能调和精神，好比甘露。纯熟：《维摩经》说：“久于佛道，心已纯熟。” 谁说穷困小巷中的士人，竟能暗中窃取造化的权力？所见的一切都归我所有，我安然居处，享受它们的全部。戏作一篇诗，留给千古，以引发争论。儒家和墨家起而相互残杀。按“起”字另作“岂”。儒墨：《庄子》说：“如今世上被处死的人尸体相枕，戴着刑具的人相互推挤，受刑戮的人到处可见，而儒家、墨家这才在桎梏之间离散奔窜。”又说：“天下大为惊骇，儒墨都起来了。” 闲居时积蓄了各种毒物，用来救助那些跛脚和失明的人；依山筑成陶穴，遮掩横陈的暴骨。区区只施加一次灌溉，哪里能够救济所有有生命的东西？力量厌恶而不能停止，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你并不是在争一次灌溉。”《嵇康养生论》说：如果在商汤时代种庄稼，只灌溉一次的庄稼后来一定先枯萎。年轻力壮时想要救济世人，年老闲居时只剩下这一点心愿，微微生存在山海之间，坐着承受瘴气侵袭。可怜邓道士，提起衣裳来询问我的呻吟。倾覆的船只却成为私渡，修桥要耗费千金。净名在毗耶离城中，妙喜世界在恒河沙数般遥远的地方，原本没有往来之相。两个佛土其实同在一处，为什么定慧法师还欠着行脚的债？请让维摩诘判断一下，凭一次到访便抵达东坡境界。净名：就是维摩诘。毗耶：据《翻译名义》，毗耶离意为广大、博大、严整、清净；其国土宽平，城邑华丽，所以得名。二土同一在：《维摩经》说，维摩诘以神通力把妙喜世界摄取来，放置在此土；妙喜世界虽进入此土，却没有增减，于是这个世界也不显得狭窄，和原来没有不同。三月四日游览白水山佛迹岩，在温泉中沐浴，在悬瀑下面晒干头发，放声高歌而归。乘坐肩舆倒着走，一边和客人交谈，不知不觉来到荔枝浦上。傍晚阳光朦胧，竹林的阴影寂静清凉；这时荔枝已经一串串长得像芡实。有一位八十五岁的老人，指着荔枝告诉我说：“到这个时候就可以吃了，您能带酒来游玩吗？”我欣然答应。回去睡醒后，听见儿子苏过吟诵陶渊明《归园田居》诗六首，于是全部依照它们的韵作诗。当初我在广陵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如今又作这些诗，看来一定要把他的诗全部和完才罢休。现将诗写下来，寄给妙总大士和参寥子。四周山环水绕，到处是白水；临近大海，处处都是苍翠的山。借助这些无穷无尽的景色，寄托我有限的一生。东邻人家学习孔丘，西邻人家学习颜渊。市场交易不改变价格，农民耕种不争夺田地。周公和管蔡，如果能有三间茅屋就不再遗憾。我吃饱一顿饭便满足，用薇蕨补充饭前的菜肴。学生送来柴薪和米，救济我家厨房没有炊烟的困境。两斗酒和一只鸡，尽情高歌，为华发老人送行。禽鸟和鱼哪里知道这些？我自得其乐，万物也各自安闲。悠然的生活未必只是如此，姑且享受我认为快乐的事情。东家：《孔子家语》说，鲁国人不知道孔子是圣人，于是说：“东家丘，我已经知道他了。”茅三间：《殷芸小说》说，蔡司徒在洛阳见陆机兄弟住在参佐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厨无烟：《白居易与李山人诗》说：“厨房没有烟火，妻子没有房屋。” 穷困的猿猴既然已经投进树林，疲惫的马刚刚解下马鞅。心中空明而又饱足，新近得到的境界已经熟悉。梦醒之后还在追想，江鸥渐渐驯服，聚集在一起。蜑人老翁已经来来往往，南池一片碧绿；钱生北岭的紫笋也长出来了。提着酒壶，哪里懂得饮酒，只是时时说出几句好话。广阔的春江上有优美的诗句，我醉倒在渺茫苍莽之中。穷猿：《晋书·李充传》说，褚裒任命李充为参军，李充因为家境贫困，苦求出任外地官职，说：“穷猿投进树林，哪里还有时间选择树木？”于是授任他为剡县令。刚洗过澡，觉得身体轻快；刚洗过头，感到头发稀疏。在悬瀑下面迎风而行，倒着走，一路吟咏回来。抬头看江水摇动群山，低头看月光仿佛落在衣服上。跟随老人听他说话，既然有约，我哪里敢违背？新沐、新浴：《史记·屈原传》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去帽上的尘土，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动衣服。”月在衣：《杜甫诗》说：“衣服上看见新月。” 老人八十多岁，从未见过城市；大概是造物者偶然遗漏了他，而同辈的人都已成了坟丘。他一生没有渡过江，水北面有一处幽静的居所，亲手插下荔枝树，长到合抱粗的有三百株。不要说陈家紫好，甘甜清凉的味道恐怕还不如它。您来了就坐在树下，尽情吃荔枝，把剩下的带回屋里，留给孩子，怀中不可空虚。有酒就拿来一起喝，我不问有没有钱。

译陈家紫：《蔡襄〈荔支谱〉》说，福州有个姓陈的人，因为整治住宅时地面低洼，便在那里种树；有人说是因为那里的土壤肥沃。如今传播这种树种的人，都选择良好的土地，却始终不能赶上它。坐着倚靠朱藤杖，行走时歌唱《紫芝曲》。没有遇到商山四皓中的老人，只要见到这位乡野老人也就足够了。愿意和他一同结成荔枝社，安排鸡黍之宴，请他教我同流合污、混同尘俗。月亮本来就胜不过蜡烛吗？公自注说：《庄子》说“月亮本来就胜不过火”，郭象说“大而昏暗不如小而明亮”，这话浅陋啊。我替他改成“在大的事物上明亮的，在小的事物上必然昏暗”：月亮能够照亮天下，却不能照亮毫厘，这就是它不如火的原因。不过最终究竟是火胜过月亮，还是月亮胜过火呢？霜风吹散了阴霾，天空开阔，像早晨的太阳。歌唱《紫芝曲》：《杜甫诗》说：“惆怅地望着神人歌唱《紫芝曲》。” 从前我在广陵时，惆怅地遥望柴桑的田野，长久吟诵《饮酒》诗，颇能得到一笑；当时正好已经放浪不羁，早晨坐下，到了晚上也不知时间。何况如今成了长期闲居的人，漫长的一生转眼即逝。江山时隐时现，出没之间都供我驱遣。沿着斜川追随陶渊明，在东皋结交王绩。诗写成了又有什么用？六博本来就没有益处。慎按韩驹《诗话》说：陶渊明《归园田居》末篇其实是叙述出行劳役的诗，和前五首不相同。如今俗本却把江淹《杂拟》中“种苗在东皋”的诗作为末篇，苏东坡于是也跟着和作。陈述古家藏本只收五首，我认为也不对。应当像张相国的本子，题作《杂咏六首》；洪迈《对雨编》也称为《归园六首》。末一篇是江淹《杂拟三十首》之一，明说是仿效陶征君的田居诗。陶诗有三章说：“南山下种豆，草盛豆苗稀；早晨起来清理荒草，带着月色扛锄回去。”所以江淹说“虽有荷锄的疲倦，浊酒姑且自得其适”，正是模拟陶诗的意思。如今陶集误把它编入东坡诗中，东坡据此和作。又有《东方有一士》诗十六句，重复收在《拟古九首》中，苏公也就两次和作，都是随意写成，没有再仔细考察罢了。先生在岭南和陶诗，从这里开始；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据补注本考定年月，分别编排，其他情况也照此办理。听说表兄正辅将要到来，作诗迎接他。生逢尧舜那样仁厚的时代，却得到到岭南游历的机会。虽然怀着对亲人脚步声到来的喜悦，难道能免除跌跤坠落般的忧惧吗？阴雨侵袭着重重的脚肿，清晨的烟雾腾起，像郁攸之火。早晨的盘中见到蜜唧，夜晚的枕边听见鸺鹠。几乎想把郁屈煮来吃，也曾经把钩辀作为菜肴。舌头的声音渐渐变成獠人的口音，脸上的汗水常常带着惭愧的红色。幸亏我还保存着《黄庭经》，有时仍能到达丹丘。眼睛所见的声音，已经不能胜过耳朵所闻；踵息之法几乎使喉咙废弃。稍稍欣喜于月色素洁的夜晚，于是渡过黄茅的秋天。我的兄长是宗庙礼器般的人才，持节来到瘴海之边。三家那样萧然简陋的住处，却横卧着一艘能载万斛的大船。人们说这是汉代的官吏，上天派来使楚国囚徒活命。您惠然再次经过我这里，能留住十天，真是快乐。只是遗憾，正想和贤者参究交谈，您却忽然沉入九原的幽冥。倘若相隔万里还能一同归去，我们两个鳏夫就应当相对扶耰耕作。公自注说：我丧妻已经三年，正辅近来又有丧嫂之痛，所以这样说。勉强高歌并不是真正的旷达，又何必取法庄周呢？表兄正辅：据《齐东野语》说，老苏和妻族程氏很不和睦。他曾有诗责怪自己，叙述女儿的事情；妻族不得志而死，双方的怨恨和隔阂长期不能平息。后来苏轼兄弟因为思念母亲的缘故，彼此消除了怨恨。程正辅是苏轼的表弟；苏轼南迁时，宰相听说他们先世有嫌隙，便任命正辅为本路宪司长官，想让他得到报复的机会。然而正辅反而重视亲属内外的情义，周旋照顾十分周到；这在苏轼的唱和诗中也可以大略看出。按：先生称程氏兄弟德孺、懿叔为表弟，却称正辅为表兄。周公谨把他认为表弟，是错误的。黄茅：《南方草木状》说，芒茅枯黄时瘴疫大规模发作，交州、广州都是这样。当地人称它为黄茅瘴，又称黄芒瘴。十日留：《本集》中先生给正辅的书信说：“我谪居之地贫穷寂寞，还有谁会顾念老兄？您不惜跋涉数舍的劳苦，来成全这十天的相聚，这番心意怎么能够忘记？” 慎按：先生被贬岭南时，程正辅任本路宪司长官；他巡视辖区来到惠州，具体不能确定是哪一个时间。据本集书信，应当在乙亥年春夏交替之际。施氏原本前后编排错杂，如今把凡是和正辅唱和的诗，从这里以下共十章，集中编在一起，以便阅读。再次和作。葛洪确实修成了长生之术，年轻时曾跟随郑公游学。孔融的好友孔融的朋友祢衡偶然没有死去，免得让孔融为他忧虑。余下的寿命或许还有适意之处，独自前往，哪里需要与谁相依？自古以来警露的鹤，不羡慕啄食跳蚤的鹠鸟。愿您加快马鞭，跟我一同驾车奔驰。同车而行，不如宁愿吃掉落的苦堇，也不要回想夫妻相敬时的羞惭。什么时候才能纵身归入山谷，归路上和您一同回到首丘？东冈的松柏已经老了，西岭的橘柚正值秋天。有意去寻找弥明，伸长脖颈，高高结起喉头。无心追随定远侯，不去追求燕颔虎头的武相。您正将功名完成，一旦乘上范蠡的船。我也承受了雨露恩泽，渐渐解脱钟仪那样的囚禁。哪里需要成为张子房，万户封侯自可选择退隐。还胜过嵇叔夜，孤独愤懑而甘愿长期幽居。南窗可以寄托傲然之情，北山早早归去耕作。这些话您不要怀疑，老彭曾经跨越商、周两代而长寿。慎按：这首诗铺陈故实，不采用隔句相对的格式，而是两句两句排比，因此不觉得板滞厚重。只有先生这样作才可以，别人不能模仿，也不应模仿。和表兄正辅一同游览白水山。伟大的造物者真是豪放纵意，抓取泥土、搏击沙石，造成这番景象；劈开青翠的峡谷，让云雷奔走，截断奔腾的流水，形成潭和洞。于是随着化人踏着巨人的足迹，能够和仙兄一起踏上飞驰的马。拖着手杖，不知岩谷有多深；穿过云雾，只觉得衣裳皮裘更加沉重。坐着观看受惊的鸟儿投入霜叶，知道有老蛟盘踞在石瓮中。金沙玉砾灿然可数，古镜般的宝匣寒光不动。想到兄长独自立身，与世俗疏远，这样的绝境很难有人到达，只有我能和您共同游览；永远辞别蜗角般的两国争斗，一举洗净胸中九重云梦般的烦忧。浮来山太高，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来路；武陵的道路断绝，也没有人来送行。用竹篮采摘翠色的野果，指甲上沾满香气；用白色绳索分取碧绿的泉水，银瓶中冰冷清冽。归路上细雨蒙蒙，汤谷昏暗；野堂中泉水汩汩，神泉涌出。脱去衣服在这里沐浴，成为没有污垢的人，身体轻盈得可以试着化作云间的凤凰。飞鞚：《鲍照诗》说：“飞鞚越过平坦的陆地。”无垢人：《维摩经》说，八解脱的浴池中，禅定之水清澈宁静，遍布七种清净的莲花；在其中沐浴的就是无垢之人。和正辅游香积寺。《一本》题作《次韵程正辅游香积寺》。越地的山中少有松树和竹子，常常苦于遭受野火；只有这座山峰仍然苍翠，是受到佛祖力量的保佑。茯苓没有人采集，经过千年化成琥珀；幽暗的光芒在半夜发出，能看见它的只有木客。我难道没有长镵？只是实物和伪物实在难以辨认；灵秀的苗和有毒的草，细微得几乎没有差别。拿在手中玩赏，最终却不敢食用，只好丢弃，长久叹息。山僧似乎颇有道行，辛苦地挑水烧谷；我惭愧自己制造水碓，凿破混沌般的山穴。幽深的寻访恐怕不能继续，于是写在木板上记下年月。

译作机舂：《孟东野诗》说“机舂潺湲力”。按：这是修筑水闸、设置碓磨的事情，见上卷《香积寺诗序》。次韵正辅一同游白水山。只知道楚地、越地远在天涯，却不知道亲密的肝胆并不属于同一家族。这具身体像丝线一样自行缠绕，左旋右转，随着缫丝车运行。错误地抛下山林进入朝廷和城市，平地之间近在咫尺，却像相隔千山万水。想跟随葛洪隐居罗浮，先要帮助谢灵运开发永嘉。首先参拜虞舜，聆听韶石；其次拜谒六祖，登临南华寺。仙山一见，便看见五色羽毛；雪中的树上，两次摘取南方枝头的花。赤鱼白蟹屡屡夹到筷子上；黄柑绿橘，也常常摆上食案。糖霜不必等蜀地客人寄来荔枝，也不要相信闽地人夸耀它。尽情倾饮白蜜，收取五棱果；细细挖开黄土，栽种三桠人参。公自注：正辅分给人参种子，带回韶阳栽种；诗中原本用“防”字，惠州所有书本都没有见过这个字的出处，姑且依木旁字和作。朱明洞中得到灵草，轻快地放下手杖，凌驾在苍霞之上。难道没有轩车驾着驯鹿，也有鼓吹之声，号称寒蛙。仙人劝酒不用勺子，石头上自然有凹陷的酒杯。径直从这条路去朝见玉阙，千里之遥不要让丝毫差错发生。故人日日夜夜盼望我归来，迎接我将走到长风沙。哪里知道天女就在乘槎人的身旁，独自倚着云中的织机看织纱。世间有谁像我们老兄弟这样，情意深厚，不再互相挑剔。相携走到水的尽头，希望能够见到留侯子房。千年的枸杞常在夜里像狗一样吠叫，无数草棘善于隐藏遮蔽。只要能把凡俗之心洗涤一番，神人和仙药也不会离我遥远。山中归来，万种思绪都应当消除，哪里还会回头顾念那两只云鸦？石上尊罍：《罗浮记》说，蝴蝶洞在麻姑台西面，前面是水帘洞，水帘洞下有流杯池，相传八仙曾在这里饮酒。长风沙：《太平寰宇记》说，长风沙在怀宁县东一百九十里。《元和郡县志》《名胜志》均载，长风沙从小孤山而来，绕过安庆城西南向东流下，池州接近无为州的边界，共有一百多里；中央是长风沙镇。李白诗说：“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与程正辅游碧落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 空山并不难以到达，绝妙的境地却不容易命名。什么时候谪仙人才能来这里奏出钧天之乐？胸中有多少云梦般的气象，余地如此广大宏阔。长庚星和北斗星错落地缀在冠缨之间。黄石公献上紫芝，赤松子送来青精。溪山长久寂寞，请让我续写《离骚经》。寒蝉抱着枝条哽咽，飞蚊绕耳发出清声。谪仙抚掌大笑，笑这个羽皇所作的铭文。我近来曾独自游览，自得于孤云般的情怀。如今您又接着前往，雾雨使青天愁苦。感念您兄弟般的情意，寻访黄羊，询问初平。玉床分出箭头，我不忍独自长生。诗写成后就寄给我，精妙绝伦，可与陶渊明、谢灵运并列。孤鸿正在躲避弓箭，老骥仍然奔驰在郊野。鸟兽如果可以成群，我愿永远寄托在枯木般的形体中。哪座山不能隐居？饮水也可以自行修养年寿。钧天声：《罗浮指掌图记》说，夜乐洞在上界三峰下，从前有人在这里听到仙人的音乐。羽皇铭：唐代周防字羽皇，曾游碧落洞，作《到难篇》说：“周羽皇游览浈阳的石室，两崖卷曲收束，形势合拢如屋；险峻的山壁开出百间，等待朝阳；上面还有戴霄峰，中间流着清溪，石钟乳凝结露珠而呈碧落之色，松涛在风中作瑟瑟声。”按：苏轼诗正是用这个典故。施氏补注说“就是新宫铭”，大错。次韵正辅表兄江行时所见桃花。《曲士赋》说：怀念屈原，草木也为之悲伤；茫茫大地上有德之人本不应遭遇荆棘，却白白被岭峤的险阻困住。我的兄长有瑚琏般的才质，流落在瘴气弥漫的江边。清净的眼睛看见桃花纷纷飘落，如红色的雨；萧然地振动衣袖，笑着问散花天女：“我看那些会解说人语的花，粉红的颜色像黄土。一句话可以破除千篇偈语，更何况你本来一言不发？可怜只说一转话，将来又怎样举出呢？”所以又作这首微小的吟咏，姑且和那划船的鸥鸟、乌鸦相应。江边的闲草闲木，正好让闲客来作主人。近来杜子美日渐消瘦，正是因为作诗太苦。袖手焚烧笔砚，清新的诗篇真是随意写成。愿您整治北归的车驾，六匹马的缰绳快如丝带。上林苑的桃花正在开放，水暖之后鸿雁向北飞翔。焚研：按，君苗焚烧笔砚的故事出自《晋书·陆机传》，但没有记载他的姓氏。《困学纪闻》说，君苗姓崔。漫与：《杜甫诗》说：“老去诗篇浑漫与。”另一本作“漫兴”，是讹误。追赶着为表兄正辅饯行，他到了博罗，作诗送别。孤独的臣子向南游走，跌落到黄茅瘴地。您又为什么来到这里，治理这些蛮地？在蜑人居住处把船停靠，在龙冈洞窟中置办酒席；椰树叶和桄榔树之间，高谈阔论，已经笑我衰老的言语鄙陋。您的杰出诗句更显得清峭，使我的诗相形之下虚弱。博罗是小县，僧舍古老，我不忍离去；您却忘了归还。您应当回头遥望秦地和楚地，梦中渡过汉水，忧愁秦关。我也坐着思念被贬高安的客人，神游黄蘖山，参拜洞山禅师。什么时候才能放荡自在地洗去瑕垢，和您一同驾车归去，彼此追随攀援？梨花时节的寒食节，隔着江水的道路，两座山遥遥相对，像两道烟雾缭绕的鬓髻。归去耕田不需要一文钱，只要两条腿能够飞快地走过险峻山崖。玉床上的丹镞，请记得分给我，帮助我的金鼎发出斑斓的光彩。博罗僧舍：《名胜志》说，博罗县有泊头墟，距罗浮山十五里；广、惠二州的船只以及从陆路来的人，都在这里登岸。旧时有圆照堂，山僧以此接待游人。高安客：《颍滨遗老传》说，哲宗任用李邦直为中书侍郎、邓圣求为尚书右丞。李邦直起草廷试进士的策题，把邪说写进其中以迷惑众人，苏辙上书论说此事：“我见御试策题历数近年政事，含有想恢复熙宁、元丰旧事的意思。我身居执政之位，不敢不说。”奏章送入却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以原官出任汝州知州，后来再次被贬为知袁州，不久降为分司南京，居住在筠州。按：筠州在宋代改名为高安郡。黄蘖：《传灯录》说，黄蘖山禅师名叫希迁，前往西江参拜百丈禅师，契悟了心要。洞山：《传灯录》说，洞山宗禅师名叫良价，造访云岩而有所省悟，在高安的洞山接引教诲学僧，各方都推尊他为曹洞宗祖师。金鼎：《云笈七签》载《金鼎铭》说：后土金鼎能使生死长久，七神室明，三圆五阴一，混沌往来，天地五里，阳阳两头，形状如鸡子，形体齐备毫无差错，黄白之物在其中。口诀说：金是太白之名，称它为铅。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

译白乐天的双鬓已经像霜染的芒茅，这才知道谢遣素和蛮人。我兄长的头发仍然青绿茂盛，已经看透了齐同人世的梦幻。蛾眉美人劝酒姑且如此，处仲怎么能忍心让茂弘显得衰弱？三杯酒下肚径直醉倒，便回去睡觉；在海上还知道要往返多少次吗？六么曲旋转婉曲，随着蹴踘而来；三叠曲声幽微，缠绕在阳关。酒醒、梦醒之后还剩下什么？只有落花流水和空荡的青山。忽然惊动了半夜响起的铙鼓，明月不许幽人攀援。赠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句话：不要让瘴雾侵袭您的云鬓。罗浮道人和您一见如故，想系住白日，留住您的容颜。应当知道我是天上的香案小吏，将来允许我列入蓬莱仙班。结尾前作“斑”，这里作“班”，意义各不相同，不应通用。戏和正辅，使用一字韵。另本作“正甫”，是讹误。故乡在剑阁，隔着锦官城；柑果、姜、蕨交杂在荆棘和芒茅之间。孤独地甘愿垂下汲古的绳索，侥幸窥觑，哪里敢揭取钩金的钓竿？如今已经归去耕作，靠柴草秸秆供养生活。您的地位尊贵，能够治理家事；高高戴着头巾冠帽，改变诗句格式，各自说话蹇吃，姑且借狡黠诙谐，增加文字的曲折。一字韵：《蔡宽夫诗话》说，声韵兴起以后，变化日益增多。四声之中又分别清浊，清浊相同而声母不同的称为双声，同韵的称为叠韵。大概轻重就是清浊。所谓前面有浮声，后面就有切响。王融的双声诗说：“园中的蘅草映着红花，湖里的荇菜照着黄花；回翔的鹤横过淮水，遥远的越地连接着云霞。”由此考察便可知道。按《南史·谢庄传》说，王元谟问谢庄：“什么叫双声，什么叫叠韵？” 谢庄回答说：“互相以声相应叫双声，磝碻相同叫叠韵。”等等。所谓双声，就是同声而不同韵；叠韵，就是同声又同韵。如今所说的一字韵，其实就是古代的双声。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题作《戏和正辅外集》，收入《惠州卷》，作者写作正甫。正辅就是程正辅，所以按类别编在这里。《桄榔杖寄张文潜》一首。当时刚听说黄鲁直迁往黔南，范淳父迁往九疑。睡醒起来，清风吹拂；酒已经没有了，身体随着残梦一起茫然。来到江边拖着桄榔杖，瘦削的树林下寻找苗荜拨的香气。独自漫步，倘若遇到勾漏令葛洪，您远道而来不要怨恨曲江的张九龄。遥知鲁国有真正的男子，独自怀念平生的盛孝章。桄榔杖：《本集》中给张文潜的书信说：“我屏居在荒远边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信物；有一根桄榔木方杖，以前这里的土人还不知道可以用它作手杖。”黄鲁直迁黔南：《宋史·黄庭坚传》说，哲宗初年召黄庭坚任神宗实录检讨，绍圣初年章惇说实录多有诬妄，黄庭坚被贬为涪州别驾，安置黔州。《山谷年谱》说，章惇、蔡卞指责实录诋毁诬陷，命从前的史官分别居住在京畿各地，以等待处理黄庭坚；又说《铁爪治河》像儿戏，到这时首先追究黄庭坚。范淳父九疑：《宋史·范祖禹传》说，元祐年间任翰林学士；宣仁太后去世后，绍述之论兴起，有人想任用章惇，范祖禹极力说章惇不可任用，言官便攻击他，接连贬为武安军节度副使、昭州别驾，安置在永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按：《东都事略》和本传略有不同，说范祖禹先被贬为提举明道宫，接着降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再贬为韶州别驾，安置在贺州。考察《哲宗本纪》，绍圣元年冬，范祖禹与黄庭坚一同被贬，范祖禹安置永丰，黄庭坚安置黔州；到绍圣三年秋，又责授范祖禹昭州别驾，安置贺州。先生作诗应当在绍圣元年，本传记载正相符合，应当以《宋史》为准。四月十一日第一次吃荔枝。南村有几户杨姓人家，北村有卢姓人家。公自注说：指杨梅、橘子、卢橘。白色的花，青色的叶，冬天也不枯萎。黄色的果实垂挂着，紫色的果实点缀在烟雨之中，特别和荔枝一起成为先行的使者。海山中的仙人，穿着深红色的罗衣，内穿红纱单衣，肌肤洁白如玉。不必再等待杨贵妃的笑容，风骨自然是倾国倾城的美女。不知道上天是否有意，竟让这种奇异珍果生长在海边。云山有松树、柏树相伴，终年衰老；霜雪却使樝树、梨树困顿粗陋。先生洗净酒杯，斟上桂花酒，用冰盘盛上这红色的龙珠般荔枝。似乎听说江鳐柱被切成玉柱，河豚也洗净煮取腹中肥美之肉。公自注说：我曾经认为，荔枝的味道厚重、品格高雅，两方面都极其出众，是水果中无可相比的；只有江鳐柱、河豚鱼接近它。我这一生在世上奔波，本来就是为了口腹，做官已久，早就看轻了莼菜和鲈鱼。人世间哪一样不是梦幻？向南走了万里，实在是美好的人生安排。四月荔枝【《荔支谱》说：四月成熟的荔枝，生长在岭南火山，优良品种到六月才成熟。东坡所说的四月十一日，只是广南火山一带的荔枝罢了。《太平寰宇记》说：火山正对着梧州城，山上有荔枝，四月先成熟，因为那里地热，所以叫火山；果核大而味酸】。中单【《汉书·江充传》说“穿纱縠禅衣”，颜师古注说：“禅衣，就是现在的朝服，即中禅。”《演繁露》说“禅”字有的写作“单”。古代的法服、朝服一定有中单，正如今天的背子。《事物纪原》说汉高祖与项羽交战时，汗水浸透中单，又说“中单就是汗衫”，这是不对的】。伴松桧【《梁溪漫志》说：东坡荔枝诗有“云山得伴松桧老”之句，常怀疑这句似乎泛泛而谈。后来见到熟悉闽广情况的人说：从福州直到海南，凡是山顶上除了松树、桧树以外，还杂种荔枝，取其枝叶遮蔽树下，所以有这句话】。江鳐柱【郭璞《江赋》说“玉珧海月，肉吐石华”。江邻几《杂志》说“四明的海产，江鳐柱第一”。王安石说：“鳐字应当写作珧，就是今天的蛤蜊柱。”】韩文公所说的“马甲柱”。《也能改斋漫录》说：绍圣年间，诏令福唐和明州每年进贡车螯肉柱五十斤，俗称红蜜丁，就是东坡诗中所说的江鳐柱】。腹腴【《礼记·少仪》说“冬右腴”，注说：“阳气在下，腴是腹部下面。”疏说：“腴指鱼腹，冬天阳气下沉到鱼腹，所以说右腴】。答周循州 吃蔬菜粗饭，睡藜草床，穿破旧僧衣，扫除往日的习气，不再吟诗。前生自己【一本作“似”】就是卢行者，后世学我却超过了韩退之，我不敢敲门求您彻夜闲谈。时常承蒙您送米来接济早饭，知道您的清廉俸禄也难以多多分出，姑且寻找黄精来疗饥吧。周循州【周彦质，字文之，当时任循州知州，见本集《和陶诗》题。按《元和郡县志》，循州原为汉代南海郡的博罗县，梁代设置梁化郡，隋开皇十年在此设置循州，取循江为名。循江在海丰县东南。《九域志》说循州属广南东路海丰郡，为军事州，治所在龙川县】。荔枝叹

译每隔十里设置一个驿站，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每隔五里设置一个候骑站，催促着战马和烽火。人仰马翻，跌进坑谷，尸体彼此枕藉，我知道这是运送荔枝、龙眼的队伍来了。飞驰的车辆越过山岭，鹰隼横渡海面；风吹枝条，露湿叶子，像刚刚采下的一样。宫中的美人一旦展颜，惊起的尘土便溅上鲜血，流传千年。汉永元年间进贡荔枝，唐天宝年间进贡荔枝，取自涪州；直到今天还想吃杨国忠的肉，却没有人举杯祭奠唐羌【苏轼自注：汉永元年间，交州进贡荔枝、龙眼，十里设一驿站，五里设一候骑站，奔跑在路上而死去的人很多，遭受猛兽毒虫伤害的人也无数。唐羌字伯游，任临武县令，上书说明情况，汉和帝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唐朝天宝年间，大概取涪州荔枝，从子午谷道路运入】。我希望上天怜悯百姓，不要产生这种奇异的物产来成为百姓的疮疡。风调雨顺，五谷丰收，百姓不挨饿受冻，这才是最大的祥瑞。您没有看见吗？武夷溪边的粟粒芽茶，前有丁谓，后有蔡襄，把茶笼层层加叠【苏轼自注：大小龙团茶始于丁晋公，成于蔡君谟。欧阳修听说蔡君谟进献小龙团，惊叹说：“蔡君谟是读书人，怎么竟至于做这种事”】。争着创新邀宠，各自拿出心思，今年斗茶的名品充作官茶【苏轼自注：今年闽中监司请求进献斗茶，朝廷答应了】。我们的君主所缺少的，难道是这种东西吗？用来供养口腹身体，有什么简陋的呢？洛阳的宰相是忠孝之家，可怜也进献姚黄花【苏轼自注：洛阳进贡牡丹从钱惟演开始】。置堠【《史记·田横》“至尸乡厩置”注说：就是设置驿马来传递文书。《风俗通》说：汉代把“邮”改称为“置”。唐代十里设一双堠，五里设一只堠。白居易诗说：“道旁堠一双复一只”】。永元荔枝【慎按：《三辅黄图》说：汉武帝元鼎六年攻破南越，修建扶荔宫，从交阯移植数百株荔枝到宫中，没有一株成活。几年以后偶然有一株稍稍成活，最终也没有开花结果。此后便年年进贡。负责传送的人死在道路上，极大地成为百姓的祸患。据此可知，荔枝进贡并不是从永元年间开始的；永元年间只是因唐羌进言才停止进贡】。天宝年间进贡、取自涪州【慎按：唐代进贡荔枝，有人认为来自南海，有人认为来自蜀地，说法不一。《旧唐书》说：皇帝驾幸骊山，贵妃生日，命小乐队奏乐；长生殿于是进献新曲，还没有曲名。恰逢南方进贡荔枝，便取名为《荔枝香》。《乐史·杨妃外传》说：六月一日是贵妃生日，防备南海进贡荔枝，于是用它命名曲子。《国史补》说：贵妃生在蜀地，喜爱吃荔枝，南海所产尤其胜过蜀地，所以每年飞驰进献，这是南海年年进贡的证据】。而蔡君谟《荔支谱》、吴曾《漫录》认为荔枝来自涪州，张君房认为来自忠州，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长安的荔枝来自巴蜀，《方舆纪胜》说涪州有妃子园，当时用驿马七日七夜送到京城，所以杜牧《华清宫》诗说：“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道荔支来。”现在考察杜甫的诗，一首说：“忆昔南海使，奔腾进荔支”；又说：“炎方每续朱樱献”；又说：“忆过泸戎摘荔支”。杜甫在天宝年间亲眼见过此事，所以这样说。我想当时南海和蜀地本来都曾同时进贡。东坡诗说“天宝岁贡取之涪”，与《唐书》和杜甫诗不合，特此详细考察并附记于此】。武夷【《舆地广记》说：淳化五年升建州崇安场为县，境内有武夷山。《太平寰宇记》说：武夷山在建阳县北。萧子开《建安记》说：山高五百仞。顾野王说那里是地仙居住的地方。传说从前有仙人武夷君居住在那里】。粟粒【梅尧臣《建溪新茗诗》说：“粟粒烹瓯起龙文。”《御饼加武夷山记》说：山中所产茶叶如粟粒，是早春的芽茶，品质最为珍贵】。斗品【范仲淹《斗茶歌》说：“北苑将期献天子，林下雄豪先斗美”】。洛阳进花【《全芳备祖》引《洛阳风土记》说：洛阳直到现在有六个驿站，从前不曾进贡花卉】。李相迪任留守时，才开始进献花卉。花用驿马昼夜奔驰送到京师。进献的只有姚黄、魏紫三四朵，用菜叶装实笼子里面，又用蜡封住花蒂，使花几天不凋落。直到现在进贡仍没有断绝。王辟之《渑水燕谈录》也说，李文定开始进献牡丹。○慎按：《宰辅编年录》。李迪在天禧年间任参知政事，拜相五个月便罢职，出知郓州。明道二年从河阳再次召入任相，罢相后出知亳州，不久降为知密州，康定年间任知天雄军。考察李文定前后任官经历，他从未做过洛阳太守。钱惟演在乾兴年间从枢密使任上罢职，天圣年间任陈州通判；他自己说祖坟在洛阳，希望掌管宫门钥匙，于是任命他为河南府知府。如今先生称他为“洛阳相君”，当是钱思公无疑。李文定是贤相，怎么能让他背负“有意为之”的恶名？因此引用旧说，连带加以辨正到这里】。姚黄【《埤雅》说：牡丹中以姓氏命名的，有姚黄、牛黄。姚黄出自姚氏。这种花传入洛阳还不到十年。姚氏居住的地方叫司马坂，地属河阳，但花传到洛阳后，一年不过几朵。钱思公曾说：人们称牡丹为花王，如今姚黄才真正是王，魏紫只是王后】。【慎按：诗中“雨顺风调，百谷登，民不饥寒，为上瑞”两句，各种刻本都没有，现在依据施注原本增补】。附子由作 蜀中的荔枝只有嘉州最好，余下的影响延及眉州，但一半还不如稻糠。经过宿火烧制以抵御霜雪，结出的果实仅仅能和黄金相比。近来听说闽地长官传授种植方法，把它移种到成都；出了巴峡，名园中争相采摘红绛色纱囊般的果苞，细密浸渍着美玉般的果肉，甘甜而滑润。向北游到京洛，坠入红尘，竹笼中白日晒干的荔枝，被称为最珍贵。想到归去，便不再以莼菜为念，只希望赶上南方炎热的风和清晨的露水，使它均匀生长。平时若早早扬鞭赶路，哪里会有这样的辛苦？东坡向南贬谪到岭南，沿海而行，那里的一切都不是平生所熟悉的，唯独觉得山前荔枝最好。荔枝的色泽和滋味巧妙地挽留人，不管岁月流逝而白发新添。若能归去，便打算寻找回乡的道路，枣树、栗树和园林都不必顾惜，只要有一株青枝红果的荔枝就够了。请郑重地把这封信附给老园丁。六月十二日，酒醒后，踏月散步，梳理头发，然后睡下。羽虫看见月光，争相翩翩飞舞【一作“翻”】。我也披散头发，在空明的轩窗下。梳了千遍，肌肤和筋骨都感到清凉舒畅而清醒。风露之气侵入身体，像霜打的蓬草一样，我的根发也起舞。三个人随意相聚，停杯相问，最终默然无言。曲着手臂当枕，睡在薤叶编成的竹席上，自有美处。梦醒时仿佛登上玉楼，却徒然惊动魂魄。千梳【贾岛诗说“头发干梳下”】附子由次韵

译水上有车，车子自行翻转。悬挂的水流像线一样垂在前轩。霜打的蓬草已经枯萎，不能再变绿。有客人劝我拔掉它的根【自注：近来有道士教我拔去根，说以后用水火养护它，应当不会再生，所以用这件事作答】。枯根一去，紫色嫩芽便萌发出来。珍重这亲自试验过的事情，幽居之人的话果然可信。纷纷的白发有什么值得说的？应当让六十年流逝的魂魄归返。和子由《次月中梳头韵》夏日田畦流动着肥润的汁液，白色的雨翻打着北窗。幽居之人躺在羲皇时代般的轩室里，风轮转动，清晨便像长在春天。竹笋的节上，夜间露珠向上凝聚；秋稻的根【苏轼自注：有人告诉我，草木的生长常常在清晨明亮时开始；早起等候观察，才能看见它们拔高几寸。竹笋尤其明显。又在夏秋交替之际，稻子正含着花穗，黄昏月亮升起，露珠从根部一颗颗聚集，忽然自行向上腾起，好像有东西推着它；有的进入茎心，有的垂在叶端。稻子于是抽穗结实，验证下来确实如此。这两件事与子由养生的理论相合，所以用它寄给他】。从来白发有其公道，到这时才相信丹经并非妄言。此身的法身、报身本来没有二致，将来妙处绝伦，形体和魂魄兼能达到【苏轼自注：《传灯录》中有形神都达到妙境的人，于是不再有解脱变化之事】。法报【《维摩经注》说：佛有三身，叫法身、报身、应身。法身、报身是佛自己受用的身】。形魂【《太灵真人存三魂法》祝词说：“太阳散发光辉，垂下紫青色的光，进入我的魂魄，照耀我的五形”】。我被贬到惠州已经一年，衣食渐渐困窘。重阳节将近【一作“将近”】，酒器和菜肴冷落空虚。于是和陶渊明《贫士》七首，寄给许下、高安、宜兴的各位子侄，并让过儿也一同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篇〕 长庚星和残月，明亮地像彼此相依。我从早到晚的心情，惋惜这短暂的光辉。青天不分古今，谁知道织女和乌鹊怎样飞翔？我愿意造访九原，独自和陶渊明归去。世俗之人不为自己悲悼，却反而担忧这些人的饥饿。堂堂大丈夫谁能如此？拥有四千匹马的富贵实在令人悲哀。作九原【《礼记》说：赵文子和叔誉登临九京，文子说：“死者如果能够复生，我将和谁一道归去呢？”】伯夷、叔齐以吃周朝的粮食为可耻，高声歌咏虞舜和轩辕。四皓出仕，难道是些什么人，竟能使商山四皓被禄产招致而出？古来避世的士人，死灰中有时还剩一点余烟。到了末路更值得羞惭，亲手研墨作文来申辩。陶渊明起初也曾做官，“弦歌”本来就是他真诚的话。他不愿意做下去便径直归去，看起来比世人独自贤明【按《诗眼》说：东坡和陶诗“夷齐耻周粟”，是说夷齐自信自己离去，即使武王、周公也不能挽留他们；如果商山四皓自信自己出仕，即使是禄产的聘请，也会为之出山。古人本来无心于功名，只是相信道义而决定进退。天下万世的是非，不能改变伯夷的选择；武王和绮里季等追随禄产，本来就应该被世人嘲笑，不应当获得声名。只是偶然有圣贤加以辨论，才使这种判断取信于天下，并不是他们当初所期望的。所以他们的名声流传，就像死灰中的余烟。后来的君子不能依照道义决定进退，又不能忘记世俗的毁誉，便写很多文章为自己的出处辩解，如《客难》《解嘲》就是这样。因此说“朱墨手自研”。陶渊明起初也曾做官，本来对百姓没有特别的用心；即使在晋末做官，也相当于绮里季等人的出仕。他离去时也不是因为细小的罪过被驱逐，而是不愿意做便径直归去，这又合于夷齐的离去】。他不让功名牵累自己的出仕和退隐，大概与他们相似。如果把他们所处的位置互换，也未必不会追随伯夷、叔齐。东坡作文章长于立意，必定要超然独立于众人之上，并不像过去人们称赞陶渊明那样，只把退隐当作高尚。谁说陶渊明贫穷？他还有一张素琴，心情闲适，手抚琴弦自得其乐，把无穷的声音寄托在琴上。喜爱重阳这个佳节，芳香的菊花便自行寻来。稀疏的头巾感叹酒滤得太少，沾尘的酒杯笑自己空空地斟着。忽然送来二万钱，颜回的清贫实在值得钦敬。赶快送到酒家去，千万不要违背老朋友的心意。素琴【《晋书·陶潜传》说：陶潜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素琴，弦和徽都不具备。每逢朋友饮酒，便抚弄它来应和，说：“只要懂得琴中的趣味，何必劳烦弦上的声音？”】人人都有耳目，先生却像师旷和娄弱一样，豪放地描绘万物，明镜般的水面从不停留。酬答《闲居惜重九》，感慨这岁月；周端如和孔北海一样，只有空酒尊，我忧虑这两个人不能同时相逢，他们的高尚风范两无匹敌。我在五百年之后，清幽的梦境也不容易寻求；芙蓉夹杂着金色菊花，枝叶长得纵横交错。遥想那些退朝的人，糕点和酒都由大官供给，哪里知道江海之上，落花也可以充饥？典当衣服来过重阳【一作“重九”】。一年将尽【一作“暑”】，寒冷凄惨，没有衣服，寒气侵入我的肌肤【一作“寒”】，没有酒，皱眉使我的面容憔悴【一作“多”】。贫居实在可叹，这两件事长期相互关联。落英【《楚辞》说“夕餐秋菊之落英”】。老詹也已经满头白发【苏轼自注：惠州太守詹范，字器之】，我们相对而坐，白发像霜打的蓬草一样垂下，写起诗来很有意味。处世并不是我的长处，只能拄着藜杖在山谷间行走，样子像渤海的龚遂。走到半路邀请我饮酒，心意和王弘相同。有酒我自然会来，不必派庞通来请。门生和儿子们拄杖穿鞋，我们姑且结伴同行。我家六个儿子流落在三四个州，辛苦劳作而不知今世，如今与农夫园丁为伍。买田地带着修长的竹子，筑房屋靠着清澈的水流。还不能派出一份力量，替你们分担柴薪和饮水的忧劳。坐下来想到北归之日，这份辛劳实在不容易报答。只有我独自留下安宁给你们，鹿门山还有前代贤人【六个儿子是先生的儿子苏迈、苏迨、苏过，以及颍滨的儿子苏迟、苏适、苏远】。鹿门【《后汉书·庞公传》说：刘表问先生不肯接受官禄，后世拿什么留给子孙？庞公说：“世人都把危险留给子孙，如今我唯独把安宁留给他们。”后来登上鹿门山采药，再也没有回来】。慎按：以上七首，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和陶卷》中分编。食槟榔【一作“槟桹”】月光照着没有枝条的林木，夜里树干高高挺立；万千树基隐约无际，云间仿佛张开扇子。这里八【一作“九”】月仍然炎热，树上垂挂着果房，果实向下环绕着下垂的枝条，尖刺抵御风吹，紫凤的卵像雨点，暗如苍龙的乳汁；剥开果包，一颗落到地上，仍用果皮煮它。北方客人起初不熟悉，别人劝食而风俗又难以阻止；口中空虚，害怕泄气，开始咀嚼时有时吐出一半，吸取汁液得到一点微甘，沾到牙齿上随即又苦。它的面貌和滋味过于严峻冷峭，绝没有妩媚可爱之处。说它能诛除彭勃的功效可以筹划，推车勇士适宜贩卖；瘴风使身体坚硬顽强，疏导便利有时有补益，储备这种药物，确实也可以。果实的记录究竟有什么用？许先生失去了肥美的膏粱，肚腹像破鼓一样败坏，每天吃还不到一粒，肠胃反而受到它的侵扰。雷声般的响动震在肚脐和肾间，粗食在正午腐败；看书的灯油快要燃尽，铜漏声历历可数。老眼害怕少睡，竟使眼眶发红、眼睛突出。口渴时想念梅林，饥饿时咽着口水想念黄独，能怎么办呢？农书中把它收录起来，困在旅途中的人，牛舌都不能拿来供人食用，一斛槟榔又肯多给吗？这才知道见识本来偏狭，只能用它来酬答恶语。

译槟榔【《南方草木状》说：槟榔树高十余丈，树皮像青铜，树干下部不粗大，树枝上部也不细小，调直挺立，成千上万棵都一样；树形森然秀丽，没有旁枝，顶端有叶，叶子像芭蕉，风来时独自摇动，像举着羽扇扫过天空。叶下结着几房果实，每房有几十颗，大小如桃李，味苦涩；剥去果皮，煮其果肉，和扶留藤以及古墓灰一起吃，便滑润美味，能下气消食，又名宾门、药饯】。泄气【《柳子厚集》说：多吃槟榔会使人破气】。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新刻《遗诗卷》中移来编入。送惠州监押【一本作“送都监北归”】一声鸿雁鸣叫【一作“鸿”】，冲破江上的云层；万片梧桐叶卷起露水，银光闪闪。我自己四处飘零，已经足够羁旅漂泊；更何况秋日将尽，还要为行人送行。惠州都监【按本集《与惠州都监尺牍》说：您南来以后，清白的操守和干练的声誉受到有识之士称道，大家都说您是东坡、子由兄弟门下的宾客。两汉的士人多从游徼、卒吏起家，后来做到公卿的很多。希望您更加广泛地学习，以期达到远大的成就。看先生对他的期许如此，便可知道此人的品格。可惜他的姓名失传了。又按《职官分记》：御前忠佐军头中有都监、押监的名称，朝官任都监，京官兼带职任的称押监】。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从新刻《续补》下卷移编。江月五首【并序】岭南的气候变化无常，我曾经说：“菊花开放的时候，就是重阳；天气清凉、月色美好的时候，就是中秋。不必拘泥于日期和月份。”今年九月，残余的暑气才退，十六日以后，月亮出来得越来越晚。我曾在夜里起身登上合江楼，有时和客人游丰湖，进入栖禅寺，拜访罗浮道院，登上逍遥堂，直到天亮才回来。杜子美说：“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这大概是古今绝唱了。于是就用他的句子作五首诗，仍以“残夜水明楼”为韵。一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玉塔横卧在微微的波澜中，正像西湖上，在涌金门外观看月色。冰轮横在辽阔的海面，香雾进入楼中，带来寒意。暂且停下马鞭，不要登楼，照着我喝完这一杯残酒。丰湖【《名胜志》说：惠州城西有石埭山，泉水飞溅如帘，流入丰湖，也就是西湖。宋代知州陈偁创建亭馆来增加胜景。林俛《丰湖集序》说：湖水灌溉数百顷田地，芦苇、莲藕、蒲草和鱼的利益每年有数万，百姓从湖中取得的东西丰厚，所以叫丰湖。旧记说它就是鳄湖，不对。隔水有山叫丰山，从西面蜿蜒入湖，其中有障翠洲、杂花岛、归云洞等胜景】。逍遥堂【道士何宗一居住的地方，见本集诗题。《广东旧志》说：逍遥堂在丰湖方华洲上】。玉塔【就是大圣塔，在丰湖上栖禅寺东南，见本集后卷《悼朝云》诗序】。涌金门【《咸淳临安志》说：西城有三座门，叫清波门、钱塘门、涌金门，都临近西湖】。二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幽居之人正在独自度过夜晚。可怜人与月亮，夜夜都在江楼之下。风中的树枝久久【一作“夕”】没有停息，露湿的草不能借来遮蔽。回来后关门躺下，听夜虫唧唧交谈。三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栖息的鸟也惊醒飞起。起身寻找梦中的游踪，清幽绝妙正是如此。驱散云层，扫开群星，俯仰之间仿佛迷失在空旷的水天之间。幸好可以让我饮牛，不必违背许由洗耳的高洁。四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皎洁的光芒为谁照耀？幽居之人赴我的约会，坐着等待玉绳星横过天空。野外的桥多有木板，山寺有曲折的小路。今夜究竟是什么夜晚？仿佛在梦中游历化城。化城【《法华经》说：有一位导师以方便法力，在经过三百由旬的险道中变幻出一座城，对众人说：“你们不要害怕，不要退回去。”于是众人进入化城，以为自己已经到达，以为已经获得安稳】。五更时分，山中吐出月亮，窗户空阔，屋室幽深。玉钩仍然挂在门上，江水如白绢，反照着明亮的楼阁。星河淡淡，天将破晓；鼓角声清冷，使人知道秋天已经到来。我不睡觉，反复吟咏五首诗，清冷凄切的诗声变成了南方的歌谣【按刘辰翁说：十六日以后月亮出来得晚，有时一更，有时二更，越晚越好，确实看到就是如此。因此看杜甫诗，题目中所说的“我曾夜起”是几夜的事情】。送佛面杖给罗浮长老 十方三界的世尊，佛面全都在东坡的掌握之中。把它送给罗浮的德长老，带回去后，万窍之中都会一齐号哭成风。佛面杖【不详】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新刻《续补》下卷移编到这里。十一月九日夜里，我梦见和人谈论神仙道术，于是作了一首八句诗。醒来以后，还大致记得梦中的话，抄录呈给子由弟弟。后四句不太明白，现在只是补足它罢了。剖析尘世的微妙本质，本来就是空的【苏轼自注：梦中对这一句好像明白了其中含义，并有所领悟】，更积聚一点微弱的阳气来下功夫；照亮夜晚的一盏灯长久明亮，闭门调息千次，心神自然蒙蒙；养成丹灶中的功夫，不用烟火；磨尽人间有晕的铜器；寄语山神停下你的伎俩，不听不看，我还有什么穷尽？闭门千息【《云笈七签》说：凡是行气的方法，应当在密室中关门，安置床铺，席子要温暖，枕头高二寸半，端正身体仰卧，闭眼闭气，把鸿毛放在鼻端，鸿毛不动，经过三百次呼吸。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心中没有思虑，这些都应当逐渐除去。又说：缓缓引气出入，元气也不外泄。像胎息一样，鼻中只是微微通气往来，即使千息也不会疲倦】。无烟火【《维摩经》说：如同没有烟的火】。有晕铜【《云笈七签·金丹部》有“赤铜去晕法”：取熟铜打成薄片，用牛皮胶煮成粥，把铜片放入其中，以盐封住放在炉中烧，使烟气完全消尽，烧到极红，取出放在冷砧上锤打，黑皮自然脱落】。附子由次韵【《栾城后集》题作“劝子瞻修无生法”】除去灵明之心，万事万物一一归空；多年来丹灶只是白费功夫。手掌之中一定有庵摩罗果，云层之际也可以知道雾雨蒙蒙。幸而凭借信心留住赤色闪电，还必须以清净戒律拂去昏暗的铜镜。谁说被贬谪的人在江南岸边，身世虽然困穷，内心却并不困穷。章质夫送来六壶酒，信先到了，酒却没有送到，开玩笑作一首小诗问他。白衣人送酒，使陶渊明高兴得起舞，急忙扫净迎风的轩窗，洗净破酒觥。哪里料到青州的六位从事，竟化作乌有先生？白白烦劳左手拿着新蟹，徒然绕着东篱嗅闻落花。南海的使君如今在北海，定会分送百斛酒来供春耕。

译章质夫【《宋史》说：章楶，字质夫，浦城人，官至资政殿学士，谥庄简。《陈斯道丛谈》说：东坡居住惠州时，广州太守每月送六壶酒，官吏曾经把酒扣下并喝掉，东坡作诗致谢说……据此可知，质夫当时任广州太守，可以补充史传的缺漏】。舞渊明【《苕溪诗话》说：有人对“白衣送酒舞渊明”中的“舞”字感到过分，后来看到庾信《答王褒饷酒》诗“未能扶毕卓，犹足舞王戎”，才知道“舞”字是有出处的】。小圃五咏 人参 上党是天下的脊梁，辽东反而真像井底。玄妙的泉水倾注，海中的肥美之气化作白露洒落，天赐的甘醴使灵苗在这里孕育。根有肩有股【一作“肢”】，有时形体完整；移根种到罗浮，越地的水灌溉着清澈的水田。土地不同，风雨相隔，气味却始终相同。青色枝桠缀着紫色花萼，圆圆的果实落下红色米粒。终年生机充足，亲手掘开黄土。它是上等药物，不经炮制、不用咀嚼，便可把根柢全部吃尽，使心胸开朗、魂魄安定。忧愁怨恨有什么值得洗除的？耗损自身来辅助我的生命【一作“身躯”】。吃过以后首先恭敬叩谢上党、辽东【《本草别录》说：人参生长在上党山谷和辽东。陶弘景说：上党在冀州西南，次等的是高丽参，也就是辽东所产。现在沁州、辽州等地都出产人参，大概都与太行山相接】。地黄 用地黄喂老马，可以使它的光泽照人。我听说白居易的话，把马的情况用来比喻自身。我衰老了，正伏在马槽边，垂着耳朵，精神不振。把地黄移栽到肥沃的土壤中，它便茂盛起来，争着迎接新春。沉水所得的嫩根，用多次煎煮来养护陈薪。加入东阿的清水，调和北海的醇酒；用崖蜜帮助它的甘凉，用山姜激发它的芳香辛味。熔合成寒食节吃的糖，咽下去像珍贵的祥瑞甘露。丹田自有积存的火气，干渴的肺部重新生出津液。愿把它送给内热的人，一洗胸中的尘垢。喻马【《庄子》说：用马来比喻马不是马，不如用不是马来比喻马不是马】。沈水【《尔雅》说“芐”就是地黄。罗愿说：地黄以沉在地下的为贵，所以“芐”字从下】。东阿清【《尔雅》说：黄河向东流经东阿县故城北面，注说：大城北门内有一口大井，深六七丈，每年常用它煮胶进贡天府，所以有阿井的名称。沈括《梦溪笔谈》说：古人认为济水伏流到东阿，那里也是济水经过的地方，取井水煮胶，叫阿胶，其性下行，清而且重。陈斯道《丛谈》说：阿井在阳谷县旧东阿城中，只有两口井的水甘美，相传称量时比别的井重一斤】。丹田【《本草》说：地黄性黏腻，得到砂仁的通行之气，便进入五脏，归宿于丹田】。枸杞 神奇的药物不自行隐藏，遍生在山野湖泽。每天担心牛羊践踏，每年又有野火的灾厄。越地的风俗不重视它，经过眼前时把它当作荆棘。青色嫩芽春天自然生长，红色果实灿烂却没有人采摘。用矮篱笆保护新栽的植株，紫色嫩笋从卧倒的节上生出。根、茎、花、果，收拾起来没有一样废弃。大用可以使我的鬓发变黑，小用可以拿来供客人食用。仿佛听说朱明洞中有千年灵物，灵兽夜里或许会吠叫，只能看见却不能寻得。仙人如果肯答应我，请借给我一根手杖，扶助衰老的疾病。甘菊 越地的山中春天才开始寒冷，霜中的菊花开得晚反而更好。早晨新苗从细小的种子中长出，渐渐觉得芳香的岁月已老。孤独的根依傍长松，独自秀出，不与众草为伍。晨光虽然照耀，秋雨却摧残了一半。先生躺着不出门，纷纷黄叶可以任意扫除。没有人送来酒壶，只能空腹咀嚼珍珠般的菊花。香风进入牙颊，楚辞般的歌声从天上发出。新的嫩芽已经茂盛满地，往年的根在寒冷中也不枯槁。蝴蝶翩翩玩弄芳香，生死又有什么值得说道？颇为惊讶韩昌黎公【一作“翁”】还怨它生得不早。甘菊【《本草》陶弘景说：菊有两种，紫色茎、气味芳香而味甘的是正宗的菊；青色茎、长得像蒿艾、气味苦的叫苦薏，叶子相似，只能用甘苦来区别。花大而香的叫甘菊。范石湖《菊谱》引《神农书》说，菊是养生的上等药物，能使身体轻捷、延年益寿，品种多到七十余种，只有甘菊可以食用】。薏苡 伏波将军吃薏苡来抵御瘴气，传说它很神奇，确实能除去五溪的毒气，却救不了谗言造成的伤害。谗言像风雨一样过去，瘴疠长久以后也会消亡。两者都没有什么可医治的，只需爱护草木生长。草木各有适宜之处，珍贵的产物成双成列地出现在南方荒远之地。红色袋子悬挂着荔枝，雪白的粉末包着桄榔。不料蓬草芦荻般的外表之中，竟有药物和粮食。舂成芡实般圆的颗粒，煮起来有菰米的香味。杜子美拾取橡实栗子，黄精却只能欺骗空肠。如今我独自得到什么？只有玉粒般的薏苡照亮满座。饭薏苡【李石《续博物志》说：薏苡又名簳珠，收取种子后蒸到气息蒸腾，再晒干揉取，可以煮饭做面，能使人不饥】。雨后行菜圃【一本没有“圃”字】梦中醒来听见雨声，欣喜我的菜苗长高了。天刚亮，江边道路湿润，靠着两岸划动双桨。上天真是富足，乳汁般的肥雨倾泻在黄土上，霜后的根部更加繁茂。风吹叶子渐渐俯仰摇动，还没有承受得住筐篚装载，已经想象它们被摆上杯盘【一作“桉”】。生活艰难，生计狭窄，怎么敢独自享用？摘一点给山寺僧人做饭，清静安宁中寄托真正的欣赏。芥蓝像菌蕈一样，脆嫩美味，咬起来牙颊作响。白菘像羔羊和小猪，冒出土地，形状像兽掌。谁能观察火候？小灶自然应当自己照料。残腊独出二首 幽静地寻访本来没有什么事情，独自出行，心意自然悠长。在丰乐桥钓鱼，在逍遥堂采枸杞。罗浮山春意将动，雪日有清澈的光辉。处处野梅开放，家家腊酒飘香。路上遇到一位眼睛失明的道士，怀疑他就是左元放。我想跟他交谈，又怕他再次把我变成羊。丰乐桥【无从考证，应当在丰湖上，但地志没有记载】江边有一条小路，曲折地背向城市；平静的湖面边春草连成一片，我走到栖禅寺。堂屋空寂看不见人，老人和孩子都关门睡觉，所经营的只是填饱肚子。吃完饭后，哪里还会顾得有客人来？难道没有值得施舍给我的东西吗？把地面打扫干净，松风独自吹着并不安静，送我作鼓吹之声。微行【《诗经》说“遵彼微行”，毛传说：微行是墙下的小路。孔颖达疏说：是狭窄细小的道路】。栖禅寺【在丰湖上，见后面《两桥诗引》】。赠包安静先生茶【别本没有“茶”字】二首 洁白的茶色浮现在茶盏表面，简直让白雪也感到羞惭。东坡调动诗肠，今夜应该睡不着了【苏轼自注：偶然拜访大中精蓝中的故人，他煮水点茶，果然没有辜负期望，所以作诗记下这件事】。建茶三十片，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奉送给包居士。僧房中可以用来战胜睡魔【苏轼自注：昨天点的茶极好，临走时又说罐中剩下的可以拿来给我看，正好在船中洗涤精神】。慎按：以上二首，施氏原本载在《遗诗卷》中，列入外集，认为是在惠州所作，现在据此移编。《苏诗补注》卷三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四十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九首【起于绍圣三年丙子正月，至次年丁丑四月以前，均在惠州所作】。新年五首 晓雨使人日节昏暗，春愁连接着上元节。水涨了，淹没挑菜的水洲；烟霭湿润了落梅村。小市上的人都回去了，孤舟被白鹤踏得翻动。还足以慰藉寂寞的，是黄昏时纷乱的渔火。北边水洲聚集着一群白鹭，新年又要飞向哪里？全都归到高大的树木和寺院中，分别占据枝条筑巢。生物各自有役使，谋求生存都要及时。什么时候才能禁止弹弓和箭，使我看着白衣般的雏鸟长大？毕弋【《庄子》说：弓、弩、毕、弋等捕鸟工具和机巧变化的智谋越多，鸟就在上空越发惊乱】。【慎按：这首诗从头到尾都说白鹭在树林中筑巢孵雏，我起初怀疑水鸟未必栖息在树上。戊寅初夏，我游历闽地经过铅山县城，城中有三株古樟树，都大到几人合抱，白鹭成百上千地在树梢筑巢。当地人说：每年三月来这里孵雏，之后就离开。我才知道东坡没有欺骗我】。海边的国家徒然温暖，春山却无限清幽。冰冷的溪水中纷纷【一作“结”】夹杂着瘴雨，雪白的菌子一直送到江城。还要等轻雷发出，先催促冻土中的竹笋生长。丰湖有藤菜，似乎可以和莼菜羹相匹敌。丰湖【又名西湖，注见本卷】。小城在浮桥之外，青山在石岸东面。茶树的嫩芽在烧荒以后，麦田像波浪一样；水前空有万户人家。不禁酒，三年中才真正认识这位老翁。结茅屋住在这里，年末无论有无都共同度过。浮桥【《六经释文》说：桥必有柱，浮桥以船作柱。《诗经》说“造舟为梁”，就是这个意思。李巡注《尔雅》说：把船并列起来渡水。郭璞说：并船作桥】。万户【本集先生《诗余序》说：我近来酿酒，名为万家春，大概是岭南的万户酒】。不禁酒【《宋史·食货志》说：酒类专卖并不便利，仍旧出售酒曲；只有建州、麟府、辰州、汀州、漳州以及广南东、西路不禁酒】。荔枝什么时候成熟？花头如今已经繁茂。探访春色先挑选树木，购买夏荔想要谈论园圃。居士常常携客来游，参军允许我敲门【苏轼自注：周参军家中荔枝很多】。明年更有滋味，怀抱之间还要带着【一作“闹”】诸位孙辈。拣树【《荔支谱》说：荔枝刚开花时，商人估计每棵树的产量，据此立券；如果后来果实多少能够与预先估计相符，就可以知道】。周参军【姓名、爵里无从考证】。慎按：以上五首，施氏原本错误地编在乙亥卷末，现在改编在丙子卷首。形赠影 天地有恒常的运行，日月没有片刻停歇。谁处在无所事事之中，细察万物的止息、行动、推移和运行？我和你相互依存，才形成现在的样子。忽然随着万物变化，难道还要和生灭约定期限吗？梦中我正寂静地躺着，无所思考，为什么会有悲哀和欢乐？却又总是随着泪水起伏，我起舞，你便凌乱，我们彼此应和，丝毫没有疑问。还要拿醉时说的话，回答我梦中的言辞。物化【《庄子》说：不知道是庄周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庄周？庄周和蝴蝶必定有所区别，这就叫物化。古诗说“奄忽随物化”】。舞凌乱【李白诗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凌乱”】。影答形 用丹青描画你的容貌，常常担心画师技艺拙劣。我依托月光和灯光显现出形相，像你一样奇特绝妙。美丑【一作“形”】本来在于你，我哪里是在向你献媚取悦？你如同火上的烟，火一灭你就离散。我如同镜中的影像，镜子坏了我也不妨碍。虽然说依附阴晴变化，却完全不受寒热影响。没有自己的心意，只是随着外物而存在，万般变化哪里会有穷尽？醉和醒都是梦罢了，不必议论谁优谁劣。因物【《庄子》说：因循事物所有的而使它存在，那么万物没有不如此的；因循事物所没有的而使它不存在，那么万物没有不如此的；因循事物认为是这样的而使它这样，那么万物没有不这样的；因循事物认为不是这样的而使它不是，那么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神释 形和影这两个东西本来没有我，起初只是因外物而显现，难道只会衰老变化？念头一刻不停地变得不同，知道你不是金石，怎么能长久依托附着？不要听从老子的言论，也不要采用佛家的说法。仙山和佛国，终究恐怕并不存在。非常想跟随陶翁，把家搬到酒中居住。醉与醒总会有尽头，不容易逃脱各种命数。平生追逐儿童的游戏，到处留下制作的器具。所到之处人们聚集观看，指指点点，产生毁誉。如今一把火烧起来，喜爱和厌恶全都焚毁。既没有负载的劳苦，又没有盗贼侵扰的恐惧。孔仲尼到了晚年才觉悟，天下还有什么值得思虑的呢？老变衰【嵇康《养生论》说：由衰老到白发，由白发进入老年】。念念不如故【《楞严经》说：我观察眼前的一切，念念都在迁移变化，新新不住，像火烧成灰一样渐渐消灭】。无是处【《楞严经》说：没有这种道理】。指目【《史记·陈涉世家》说：第二天，士卒中到处有人对陈胜、吴广指指点点】。咏二疏 二疏的事迹发生在汉代，行迹虽在世间，内心早已离去。许侯又有什么值得称道，哪里懂得这种高尚的情趣？可怜魏丞相，摘下帽子向浅陋的举荐谢罪。中兴时期有许多名臣，其中有道德的只有二位太傅。世路正像车毂相撞般险恶，谁肯走这条道路？人的身体如同委蛇，尚未蜕变时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既已蜕去，便与一切两相忘却，死后又有谁来毁誉？这就是留给子孙的东西，置买田产难道是首先要做的事吗？我曾游历东海，所经历的事情仿佛早有安排；精神上与你交往已久，多次梦见此事，今天才终于明白。陶渊明作这首诗，心意精妙，想法并非世俗的忧虑，或许二位大夫能见微知著。“中兴”：按《汉书·魏相传》的赞语说：“孝宣中兴，丙、魏有声。” “游东海”：按，先生从杭州迁任密州时，取道海州，有诗载于《苏诗》卷十二。海州即汉代东海郡，是二疏的故里。“二大夫”：据《汉书·疏广传》，疏广任职五年，父子二人都托病请求退休。公卿大夫、故交和同乡在东都城门外设祖道、备酒食相送，送行车辆有数百辆。父子二人辞别离去，沿途观看的人都说：“贤德啊，二位大夫！”咏三良。这一生重如泰山，却忽然像鸿毛一样被抛弃。三个人死去，只为一句话所逼，他们的品德实在微薄，却又多么可贵啊！晏平仲侍奉君主不徇私情，我难道是犬马吗？跟随君主请求以车盖和帷幕相覆，舍身而死本来就有其道理，重要的是大节不能亏损。君主为社稷而死，我也就同他一道归去。遗命有治有乱，臣子可以决定听从或违背。魏颗确实孝顺而有仁爱，三良哪里值得仰慕？做官难道不荣耀吗？只是有时也会被忧患悲伤缠绕。所以靖节先生陶渊明，穿着这件黔娄一样的布衣。“盖帷”：据《礼记》，破旧的帷幕不能丢弃，因为可以用来埋马；破旧的车盖不能丢弃，因为可以用来埋狗。施氏删去了中间两句，大错，今补入注中。“命有治乱”：据《左传》，晋国魏武子有一位宠妾。武子病重时，命儿子魏颗说：“一定要把她嫁出去。”病势危急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武子死后，魏颗把她嫁了出去，说：“病重时神志会错乱，我听从他神志清醒时的命令。”

译【谨按】葛立方《韵语阳秋》说：三良以身殉葬，《黄鸟》诗哀悼他们，因此过错在秦穆公而不在三良。王仲宣说：“结发以来侍奉明君，所受恩德实在无可估量；临死时要求我们同死，怎么能不相随？”陶元亮说：“深厚的恩德本来就难以忘怀，君主的命令又怎么能违抗？”这些说法都没有认为三良之死是不对的。到了李德裕则说：“君主若为社稷而死，臣子就应当为他而死；不能同意君主想让臣子去死，想把三良与梁丘据、安陵君相提并论讥刺。”这就认为三良死得不合其义了。然而君命在前，众人又在后面驱迫，不想死又能做到吗？只有柳子厚说：“病重时的命令本来就会错乱，魏氏的话是有道理的。跟从错误的命令而陷父亲于不义，我想要斥责那种狂妄的想法。”意思是说，康公如果能像魏颗一样不听从乱命，难道会使父亲陷于不义吗？东坡和陶渊明的诗也这样说，正与子厚的论点相合。咏荆轲。秦国像马一样，后来吕氏像牛，已不再是嬴姓的天下。上天想使它的毒害更加深重，便借李客卿之手来完成。事情成功后志意自满，所积的罪恶像山陵一样高。京城防守自身防备，【原文疑有脱讹，此句含义不明】有时慢慢观察便可以安然通行。沙丘一场狼狈，笑看他跌落冠帽和冠缨。太子稍微不能忍耐，顾念的难道不是万人中的英雄吗？魏、韩被分裂，智伯的肘足本来无声。【原文疑有脱讹，句意不明】为什么抛弃已经形成的谋略，把国家托付给这个狂妄之人？荆轲不足称道，田子却老得令人惊异。燕、赵有许多奇士，可惜也只是徒有虚名。杀死父亲，囚禁他的母亲，这难道是上天所能容许的吗？灭亡秦国只要三户人家，何况我还有数十座城池。高渐离虽未能伤害秦王，宫殿台阶下却增设了周密的防卫营垒。直到今天天下人仍为此哀怜，燕国本来希望事情成功；我放下书长叹一声，便可见千古以来的深情。“燕赵奇士”：据《汉书·江充传》，江充身材魁梧高大，容貌十分壮伟，皇帝远远看见他而感到奇异，对身边人说：“赵国本来就多有奇士。”谨按，以下《形赠影》等六首都是和陶诗。旧本刻在《归园田居》之后，现在分编于此。二月八日，与黄焘、僧人昙颖经过逍遥堂。何道士宗一来问候我的病。安定心神，守护玄牝；闭上眼睛，寻求《黄庭经》。三位客人来探病，靠半瓶酒浇解愁情。风吹松树，时时落下花蕊；病鹤也不梳理羽毛。酒杯空了，我便回去；山中月光照着你直到醒来。黄焘：不知是什么地方人，当时任惠州推官。先生给程正辅的书信说：“本州黄焘推官确实十分廉洁能干，郡中很依赖他。我孤立进身，没有机会自行通达，不知举荐取舍能否涉及他。”昙颖：事迹失考。逍遥堂：注释详见上卷《江月》诗下。“玄牝”：据《道德经》：“谷神不死，是谓玄牝。”《云笈七签》说，不死之道在于玄牝；玄是天，天在人身上对应鼻；牝是地，地在人身上对应口。魂属阳，从鼻出入，与天相通，所以鼻为玄；魄属阴，从口出入，与地相通，所以口为牝，乃是天地元气往来的通道。“黄庭”：据《黄庭外景经》：“上有黄庭，下有关元。”注说：“黄庭就是眼睛。”《云笈七签》说，命门之下有一位黄庭元王，最初显现的精字叫元阳昌恒，守护在两管之间；车轴下户是死气出入的门户，黄庭元王严密守护，使神气不散。次韵和高要县令刘湜寄来《峡山寺》的诗。新学的东西精妙，旧日所学并不多；闲暇时可以把它们束起收藏。还应当隐居如季主，却没有立即逃去如梅福。空空的肠腹吐出残余的思绪，安静得像蚕聚成簇。方寸田地结出最初的果实，秀美得像铜器上生出绿色。荆棘如果确实扫尽，便不必担心梨枣不能成熟。高人难道要铸造金丹，下等士人才服食玉石？你看岭南山道狭窄，我想把它收藏在巾箱之中。我曾攀登罗浮山顶，也到过朱明洞谷；很快便看见真实境界如同历块，回来躺在破屋中也心甘情愿。故人年老了还在做官，世间滋味淡得像绉纱。偶尔跟越女一起欢笑，也不怕在蛮江中洗浴。惊喜地听到你的书信到来，又高兴地有新诗辱蒙赐予。你应当怜悯我这位五管地区的客人，我曾经做过八州的长官。骨头被谗言销蚀，胆气被狱吏的残酷吓破。陇山的云不容易寄来，江上的月亮却可以捧在手中。遥想清远寺，不能容纳空明的胸腹。跛驴步伐破碎，短瑟弦柱急促。抬头看泉水像佩玉般落下，低头听石头发出车毂般的响声。千座山峰倾泻清急的水流，一往而无回头的足迹。狂雷使人失去交谈，闪电快得不容眼睛捕捉。要知道僧人长久饥饿，正因为山中少有肉食。人世间本无南北之分，蜗牛两角中的争斗只是徒然伸缩。仇池有九十九眼泉水，嵩山、少室山有三十六峰。天上人间同在一场梦中，仙界凡间并无两种记录。这个鄙陋的地方真可以养老，谋生的条件也还勉强足够。便回去点燃天上的火焰，长久做照耀海面的蜡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高要”：据《元和郡县志》，高要本是汉代旧县，属苍梧郡；隋开皇十一年设置端州，割高要县归属。又据《舆地广记》，端州在秦代属南海郡；陈代设置高要郡；宋代升为兴庆军节度；《九域志》称其为广南东路端州高要郡军事，治所在高要县。“寸田结初果”：据《黄庭经》：“只应吸气炼养精气，寸田尺宅可以治理生命。”《云笈七签》说，服气本名胎息，如婴儿在腹中不食而能成长，是最初接受正气；无思无虑，泛然凝结，这叫胎息。《胎息经》注说，胎从伏气中结成；脐下三寸是下丹田，修道者常把气伏藏在脐下，守护身内的神，神气相合而形成玄胎，玄胎既成，便能自行生身。“铸金”：据《抱朴子·黄白篇》，我曾问郑君：“高人为什么把金银看得珍贵而不遗弃它们？”郑君说：“真人炼成金，是自己想服食它来达到神仙境界，并不是为了致富。”“服玉”：据《抱朴子》引《玉经》，服食玉石的人寿命像玉一样长；又说服食玄真的人寿命无穷。玄真是玉的别名，可以用乌米酒和地榆酒把它化成水，也可以用葱汁消解成糊，还可以服食成丸、烧成粉末服用，都能使人不死。《后魏书》说，李预常常羡慕服食玉石的方法，便把七十枚玉石捶碎成屑，每天服食。“八州”：按，先生先后任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颍州、扬州、定州知州，共八州。“泻清驶”：按本集《峡山寺题名》，其中说溪水流得太急，应当设置一道闸门；若夏秋水势暴涨，就按一定的节制开闭，依阴阳家的说法，寺院应当稍微富足。诗中“千峰泻清驶”以下六句，隐约包含这个意思。“照海”：据尹真人服元气法，气海与肾水相连，水归大海，所以叫气海；心属南方丙丁火。既然知道气海，就用心守护它，同时排除外界杂念，把气闭藏在气海中，用手在脐下等待，仿佛掌下有动静，同时把目光向下注视。这样长久练习，鼻中呼吸便完全没有出入。刚开始用意时，不要让气到达心肺；到了心肺就会胸闷闭塞，不能向下照察。能够向下照察，就是心守气海。谨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编在上卷末尾，今予以改正。

译食荔枝二首【并序】惠州太守在东堂祭祀已故宰相陈文惠公，堂下有陈公亲手栽种的一株荔枝树，郡人称它为将军树。今年荔枝大丰收，我曾品尝，并把荔枝分给下至吏卒的人。那些高处无法取得的，就让猿猴去摘。丞相祠堂之下，将军大树旁；炎热的云气如成排的火焰，果实像瑞露，仿佛斟满天上的琼浆。深紫色的果实烂熟后先行垂下，鲜红的果实高挂远扬；把甘美的荔枝分给门下的属吏。也送给那位黑衣郎陈文惠。陈文惠：据《宋史》，陈尧佐字希元，是枢密使陈尧叟的弟弟，仁宗朝任参知政事，死后谥号文惠，史书没有记载他曾任惠州知州。郑侠《西堂集》中有《陈文惠祠堂记》；《舆地纪胜》说，咸平初年陈尧佐任惠州知州，亲手在州堂种荔枝；淳祐初年，太守赵汝驭题匾为“延相堂”。“将军树”：蔡君谟《荔支谱》中有“将军荔支”，说五代时有一位任此官职的人种下它，后来人们用他的官号称呼此树，却失去了他的姓名传承。《能改斋漫录》也说，郑熊《番禺杂编》记载岭南荔枝共有二十二种，其中有“大将军”“小将军”等名称。罗浮山下四季如春，卢橘、杨梅依次成熟更新。每天吃三百颗荔枝，我也不辞长久做岭南人。寄给高县令。满地春风扫落花，曾有几次在长官衙门里醉倒。诗写成后，锦绣般的文思从胸中舒展开来；议论极其峻厉，仿佛冰霜环绕牙齿。分别以后还能和谁一起举杯？客居在外，没有一天不思念故乡。田园知道有儿孙在托付，早晚我将乘一叶扁舟到海边。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据《外集》编入《惠州卷》，现在依从这一编排。迁居【并序】我在绍圣元年十月十二日到达惠州，暂居合江楼。这一月十八日，迁到嘉祐寺。绍圣二年三月十九日，又迁回合江楼。绍圣三年四月二十日，又回到嘉祐寺。当时正打算在白鹤峰上建屋，新居建成后，也许可以稍稍安定了吧？前年家住水东，回头看夕阳明丽；去年家住水西，春雨细密，打湿了脸。东西两处都没有什么可选择的，缘分尽了我就离开。今年又迁到水东，旧馆暂且休息片刻；已经买下白鹤峰，计划在那里终老。长江在北窗外，雪白的浪花飞舞到我的台阶；青山布满墙头，峰峦像戴着几朵云髻。虽然惭愧于抱朴子，金鼎炼丹比不上蝉蜕成仙；但仍胜过柳柳州，至少庙中祭器里还能供上丹荔。我的生命本来无所等待，俯仰之间便度过这一世。一个个念头自成劫难，微尘微物各有自己的终点。向下看各种生物生息，相互吹拂，如同蚊蚋一般。“水东”：唐子西《水东庙记》说：“我初到惠州时，隐居在南山脚下，向北望去，西江东面林木间有灯火，昏暗地闪着光。乡人说：‘这是水东灵庙。’”“白鹤峰”：据《罗浮记》，博罗县有罗浮乡，都是山前山后的地方，灵迹多在浮山；山上有白鹤观，如今已经废弃。《名胜志》说，白鹤峰在惠州城东五里，高五丈。又见本集《白鹤新居·上梁文》：“鹅城万室，安居在两水之间；鹤观一峰，独立于万山之上。”危太朴《东坡书院记》说，白鹤峰在归善县北十多步，下临大江，远望可及数百里，是惠州的胜地。和子由《盆中石菖蒲忽生九花》。春天长出嫩芽，秋天结出荚果，都只是一会儿。人间果真有神奇的药物吗？没有鼻子，凭什么辨识薝卜的香味？如今有了花，我才开始相信。菖蒲芳香的内心，还没有满足两只蝴蝶。寒意中不知有几只蟪蛄在鸣叫。记住明年十二个月节气，小孩子不要再踩着霜去拔胡须般的菖蒲叶。附载子由原作【《栾城集》题目说：石盆中种的菖蒲长得非常茂盛，忽然开了八九朵花。有人说这种花是长寿的祥兆，远因生日作颂，也作了这首赋。】石盆中聚置石块来养菖蒲，湿洼的沙地和泉水，像薤叶一样铺展。世人说：“花开很难遇到，上天将以长寿来报答辛劳之心。根中本来有长生药，根底暗暗增添无数长须。再让它屈曲盘绕，使它更加瘦硬；将来年老多病时，还要靠它扶持。”陶渊明所作《读〈山海经〉》十三首第七首，句句都是仙人的话；我读《抱朴子》有所感触，便用它的韵脚作诗。今天开始下霜，众树收敛枝叶而显得稀疏。幽居的人关上门窗，躺卧在明亮的景色中，景光翻映着空屋。敞开心胸却没有知心好友，只能借眼睛得到奇书。建德有遗民，路途遥远，我没有车；没有粮食却能自给自足，难道还需要谷物和蔬菜吗？惭愧啊，稚川先生，千年以后仍与我相伴。把我和渊明画在一起，可以作《三士图》。学道虽然遗憾太晚，作诗难道还不如别人吗？“抱朴子”：据《晋书·葛洪传》，葛洪所著书讲黄白之术的叫《内篇》，其余辨驳问难、通释名理的叫《外篇》，内外共一百一十六篇。他认为不值得藏入名山，还想把它封藏在金匮中，以示给有识之人；自号抱朴子，因此以此为书名。稚川虽然只是独自修养自身，却像孔子、颜回一样爱护万物，想让蟪蛄这类短命之虫也知道龟鹤的长寿。他辛苦地破除蛰伏，苦口婆心，几乎像移山一样；他的功劳广大，利益无穷，千年之后仍有人以这些话为食粮。“苦语”：据《抱朴子·勤求篇》，从前著作道书的人很多，无不致力于扩大浮华巧饰的言论，以尊崇玄虚的防卫之说；却没有人彻底论述长生的阶梯、经典和针砭道术弊病，像我这样勤恳。我实在想让迷失的人知道返回正道。渊明虽然只活到中等寿命，雅正的志向仍在丹丘。无怀氏时代的百姓已经遥远，他超然高远，世间没有同类。奇妙的文章从微弱的气息中写出，哪里还会受生死轮回的支配？我想在九原之下作伴，让不同世代的三个人结成同游。中寿：据《晋书·陶潜传》，陶渊明在宋元嘉年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刘子政实在奇异超逸，精妙的谋算穷究阴阳；淮南王枕中的秘诀，修养炼治要经历漫长岁月。难道要在这污浊的气息中争夺片刻的光明吗？哪里知道青藜火旁的那位老人不是中黄真人？“枕中诀”：据《抱朴子·论仙篇》，此书本作《圣经》，都在神仙家中；淮南王抄出它，写成《鸿宝枕中书》。虽然有文字流传，却把要旨秘而不宣。刘向的父亲刘德办理淮南王案件时，在狱中得到此书，并非受师传授。“中黄”：据《老子中经》第十一篇，仙人中有中黄真人，字黄裳，主持辟谷。《云笈七签》中的《中黄真经》由九仙君撰写，中黄真人作注。《抱朴子·地真篇》说，黄帝西行见中黄子，接受九加之方。○按：中黄子，是古代的真人。施氏原注所引用的《抱朴子·仙药篇》，说的是石头中的黄子，与本文所用的中黄子不相合，现予以驳正。

译天下动乱，我抛弃年幼的女儿，破败家业，割舍亲情，难道不知道效法龟息吗？三年中在穷山里呼号，长生之道确实可以学习，应当相信仲弓的话。支撑床榻竟然不死，抱守元一便可获得无穷岁月。“龟息”：据《云笈七签》龟鳖摄气法，面向东方坐着，仰头闭息，五息一通；用舌头搅动口中的津液，满三七次后咽下。“抱一”：据《老子》：“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二座山近在咫尺，灵药并不是普通草木。玄芝生长在太元，黄精出自长谷。仙都浩瀚如海，难道不能供我沐浴一次吗？什么时候能跟随山火，束起一捆柴草分作寸许的火炬？“一浴”：据《仙家沐浴身心经》，内在沐浴清净，就是心虚无垢；外在沐浴清净，就是身体污垢全除。存想真一，离开各种色相污染。蜀地人李八百住在吴山北面洞穴中，默默坐着，只有形体在那里；他说话时，随从的人纷纷如林。后来又有李宽。鸡和天鹅的叫声并不相同，耳听口传本来就多有虚假。辨识真相，关键在于内心。李八百：按《神仙传》，李八百是蜀地人，世世代代都有人见到他，当时人们推算他已经活了八百岁，因此以此为号。另有李阿，也是蜀地人，另有传记。○谨按：《神仙传》把李八百、李阿记作两个人，而《抱朴子》却说李阿就是李八百。这两部书都出自稚川先生之手，不知为什么彼此不同。“鸡鹄”：据《庄子》，奔跑的蜂不能化为藿蠋，越地的鸡不能孵化天鹅卵；它们的禀赋并非不同，只是资质本来有大小。黄花覆盖甘谷，灵根坚固；深长的廖井窖藏着丹砂，红色泉水涌出，寻常二女嬉戏时用松脂膏作粮食。听到这些话后我不能入睡，起身坐到夜还未尽。“廖井”：据《抱朴子》，我的祖父任鸿胪少卿，曾任临沅县令，说这个县里廖氏家族世代长寿；后来迁走，子孙便转而早夭。别人住进他们的旧宅，又恢复了原来的情况。这座宅子的井水非常赤红，试着挖掘，得到古代埋藏的丹砂几十斛。丹砂汁液随着泉水流入井中，所以饮用后能够长寿。○谨按：施氏原注删去了《抱朴子》的全文，于是误把廖井写成葛井，现在予以驳正。“寻常”：据《左传》，八尺叫作寻，两寻叫作常。谈论道术，鄙视世俗儒生；远远超过太史公，直逼仲尼。我确实没有死在圣人之前，又有什么可辜负的？紫色文字出自吴宫，丹雀本来就不存在。广远啊，广桑君独自在三代之后显名。“紫文”：据《八素经》，灵妙的文字郁然显现在洞天之标，紫色的文字在琼林中闪耀。又据司马紫微《天地宫府图序》，琼简紫文，正传给后世学习。金丹不可能炼成，安期生远在云海之外，谁说黄门郎的妻子掌握了它？最高的道其实就在近处，尸解成仙最终也没有流传下来，死去化离只留下空虚的悔恨。即使丹药炼成又有什么用？驾驭元气本来就不需要外物。“黄门妻”：据《抱朴子·黄白篇》，桓君山说，汉代黄门郎程伟喜好黄白之术，娶妻得到一位懂得方术的女子。程伟按《鸿宝》枕中书的方法炼金没有成功，妻子便前去查看，从袋中取出药物，少量投入，不一会儿便成了银子。程伟大惊说：“道术明明就在你那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妻子说：“得到这种道术必须有命数的人才行。”于是程伟日夜劝诱她，她仍不肯告诉。程伟便谋划打她、捆住她，妻子总是说：“道术一定要传给合适的人；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即使把我寸寸肢解，道术也不会说出来。”程伟逼迫她，她于是装疯，裸体逃走。○谨按：先生诗中所引用的，正是《抱朴子》的原文。施氏原注引用《真诰》，把“黄门”写作“期门”，与诗文不合；而且事情也不详尽，现在补作注释。郑君本来就有许多方术，玄翁亲自指示的奇异文字有二百篇已经完备；未出世以前，素书在黄石那里，难道敢推辞跪着替他穿鞋？万般法术都有成有坏，金丹还算可以依靠。“素书”：据《困学纪闻》，《素书》一卷分六章：原始、正道、本德宗道、求人之志、遵义、安道。晁公武《读书志》认为它内容庞杂而无条理，大概是采集诸书编成。“黄石”：据《抱朴子·至理篇》引孔安国秘记，张良从黄石公那里得到不死之法，不只是兵法；照孔安国的说法，张良是得道成仙了。又《黄石公记》说，黄石是镇星之精。古强本来就是平庸妄人，蔡诞也是夸夸其谈之士；曼都斥责仙人，谒见天帝时举止轻浮。学习道术却没有所得，自我欺骗，谁不是这样？稚川也是心胸狭窄的人，竟把这些平庸之子的事疏略记录下来。东坡相信奇异之人，涉身世间却真是无用之材。仇池有归去的道路。罗浮难道只是白白来此吗？踩过蛇，吃过蛊虫，内心空明而毫无猜疑；牵着葛洪和陶渊明的手，回去吧！再回去吧！谨按，以上十三首没有注明作诗年代。考察《栾城集》中的《和子瞻和陶公读〈山海经〉诗》，编在盆中菖蒲开花之后，现在据此把它们编入惠州卷。附载子由和诗一首【《栾城集》题目说：子瞻和陶公《读〈山海经〉诗》，我想与他同作却没有完成，梦中得到几句，醒来后补成。】这颗心淡泊而无所执着，对万物总是感到欣悦；心境虚静闲适，偶然看见白云在空中，喜爱它，想把它吐露出来供人玩赏，又担心被时俗传播。犹豫之间它自行消失，云散后只剩空旷的长天。永远惭愧不能与陶彭泽相比，他的佳句像圆润的珍珠。两桥诗【并序】惠州东面江水和溪水汇流，有许多桥已经毁坏，只能用小船渡过。罗浮道士邓守安首先建造浮桥，用四十只船组成二十艘并联船，铁锁和石锚随着水势涨落，题名为“东新桥”。州城西面丰湖上有一座长桥，多次修建又多次毁坏；栖禅院僧人希固把两岸筑进水中，建成九间飞楼，全部使用石材和盐木，坚固如铁石，题名为“西新桥”。两座桥都在绍圣三年六月完工，作两首诗为它们落成。东新桥【一本没有这三个字】

译群鲸贯穿铁索，背负着横在空中的彩虹；桥首摇动，翻起雪白的江水，桥尾插入崩裂云气般的溪流。机关齿牙任凭伸缩，随着水势涨落而高低变化。辘轳卷起巨大的绳索，青蛟般的铁索挂在长堤上。奔腾的舟船免于猛烈冲撞，脱离的木筏也避免彼此挤碰。一座桥有什么值得说的？欢呼声却传遍东西两岸。父老中有些人从未见过，欢笑着争相攀登。鱼龙也惊慌逃走，雷电在马蹄下生出。可叹长期以来渡水困难，公私双方都困于滞留。奸民利用这处险阻，像野鸭水鸟一样出没。过去像卖掉船只和酒壶，又像离去时登上楼梯一样危险。谁知道一百年来，有多少人跌死在沙泥中？哪里知道在波涛之上，怎样才能像堂屋和闺房那样安稳？往来无论早晚，醉酒或生病都不必互相搀扶。使君采纳我的话，妙极了；割去牛羊鸡的祭祀也不必多说。二位建桥者辛劳，我感叹不已，捐出腰间的犀带。也祝使君长寿，只要一句话便听从扶藜杖的劝告。应当常常修缮，不要等到毁坏后才后悔。“横空霓”：按，前一首专指东新桥，王氏旧注说它指两座桥，是错误的。“信缩”：信字读平声，与“伸”同义。西新桥【一本没有这三个字】从前的木桥有千根柱子，像彩虹一样横挂在湖上；浮桥陷入积淖，破板随着奔流的溪水漂走。笑看远处桥身没入水中，坐着便觉得孤城低矮。姑且趁农忙之间稍有空闲，逐渐把堤岸向前修筑百步。炎热的州地没有坚硬的石材，积水轻易就把它推挤毁坏。千年以后还有谁存在？只有罗浮山西边的铁柱。独有石材和盐木，白蚁也不敢攀登。它像打开铜驼峰，又像凿成铁马蹄，危险高峻，仿佛鞭打石头。山川并非会稽，叹我长久搁笔，不能把这些写在纸尾。手边萧然没有一根短木杖，想建造凌空的长梯；让一百个人从上面打入一根木桩，来压住这百尺深的泥。打开钱袋，依靠故侯，珍宝般的钱从金闺中拿出。父老欢喜聚集，箪和壶没有空着带来；连续三天饮酒不散，杀尽西村的鸡。仿佛听说百年前，这里海水很近，湖中有犀牛；哪里知道山陵谷地已经变迁，干涸的沟渠中长出了茭白和藜草。后来的人不要忘记今天，冬天渡水时水会淹到肚脐。“鳄湖”：广东旧志作“鳄湖”，在惠州城西一里，湖小而深黑，相传水中潜伏鳄鱼，也叫鳄穴。悼念朝云【并序】绍圣元年十一月，戏作《朝云诗》。绍圣三年七月五日，朝云病死在惠州，葬在栖禅寺松林中，墓地正对东南方的大圣塔。我已经为她的墓作铭，又和前一首诗来排遣自己的心情。朝云起初不识字，晚年忽然学习书法，略有楷书法度。她曾跟随泗上比丘尼义冲学佛，也略微听闻佛法的大意。临死时还诵念《金刚经》的四句偈，诵毕去世。幼苗长成却不能开花，难道是上天不让她成为大器？乌啊，和我一起留住年华；遗憾没有千岁之药可以送她远行。只有小乘佛教的禅法。伤心的是一念之间偿还前世的债，弹指之间又阻隔来生的缘分。归来躺在竹根旁，无论远近；夜灯之下勤勤恳恳地向塔中的仙人礼拜。“朝云墓”：本集先生《志朝云墓》说：“朝云字子霞，姓王，钱塘人，侍奉先生二十三年，绍圣三年七月壬辰死于惠州，葬在西湖之上、栖禅山寺东南。” “驻景”：李商隐诗有“检与神方教驻景”。纵笔。白发萧散，任霜风吹拂；小阁中的藤床寄托着病弱的身形。有人报道先生春日睡得正香，道士轻轻敲响五更的钟。“道人打钟”：据《北齐书》，孝昭帝时邺中的童谣说：“中兴寺内有一位鳬翁，四方侧耳听他的声音，和谐悠扬；道人听见后，夜里敲钟。” 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据王氏旧注，这首诗“执政听见后发怒，于是再次贬到儋耳”等，应当是惠州所作。现在依新刻本补入，移编于下卷。丙子年重阳节二首。在瘴气弥漫的海上已经三年，越地山岭真成了我的家。登山过重阳节，蛮地的菊花到了秋天还没有开放。只有黄色茅草像波浪一样堆满田垄，生长在低洼之处。蜑人的酒用酒糵酿成，众多毒虫般的气味又酸又甜，像梨和樝子。拿什么来佐这一杯酒？邻居送来青蛙和蛇，也只好勉强取来醉饮。欢乐的歌谣中夹杂着悲叹，今年真是坏年景，倒下的人像乱麻一样多。这次我虽然身体还健壮，狂风卷起朝霞，使我如同霜月，孤独的光挂在天边。西湖也不想去了，傍晚的树上寒鸦哀鸣。“朝霞”：借此比喻朝云；“今年吁恶岁”以下八句，专门为朝云而发。困顿的道路上不挑选朋友，擦眼而过的人像纷乱的云。其余的人还有谁值得计数？席间有两位使君共同饮酒，去年曾在堂上俯看秋水的波纹。这水和这两个人相互追随，都是缓缓流动。年老以后各自休息吧，造化却可叹地长久辛劳。这个美好的节日，何惜与你分过？拿什么来娱乐我的客人？清水潭里的游鱼，水师三百人举着手指般的工具，张开铁网想把鱼群罩住。捕获多了虽是一时痛快，但买来放生尤其令人欣慰。这种快乐确实不会朽坏，明年我还要回来耕作。“两使君”：詹范字器之，方子容字南圭，先后任惠州知州，均见本传。“沄沄”：杜甫诗说“沄沄逆素浪”，韩愈诗说“浪波沄沄去”。次韵和子由《所居六咏》。堂前种山丹花，错落如玛瑙盘。堂后种秋菊，像碎金一样收集寒气。草木仿佛有情，慰藉这芬芳将尽的岁暮。幽居的人正独自快乐，不知道行路有多艰难。附载子由原作。亲手种下天随菊，早晨添上苜蓿盘。丛株长得茂盛，怜惜它们熬过夏日的苦热；花开得晚，又怕秋寒。吃素本来是我旧日惭愧之处，长斋到如今还没有结束。殷勤拾取落花，眼睛昏暗，读书很困难。诗人本来就多愁善感，花开时便想起两京。石榴有鲜明的本色，玉树却实在只是虚名。灿烂的秋菊花，在霜中卓然成为英秀。茱萸盘映照着重阳节，彩色花蕊鲜明而美丽。附载子由原作。山丹花在南方土地上炫耀，花朵盈尺，使西京的花也惭愧。所到之处从来没有可以与它相比的，知道它并非徒然得到这个名声。不必再寻求别的品种，只是还欠缺剥除繁多的花朵。行走之间春风又将吹来，天涯人的眼睛暂时明亮。幽居之处有古井，分在西墙。谁说三伏的炎热不能止息？只需要一杯凉水。先生坐着忍受口渴，群起的喧闹自然放纵。众人散去后慢慢酌饮，过了一会儿滋味更加悠长。附载子由原作。邻家有三亩竹林，萧疏自在地倚着东墙。谁说它不是我的？有时也能给我带来清凉。积雪深时听见竹子折断，起风时任凭它恣意摇摆。事情过去后仍恢复原样，相互观望，情意更加深长。先生吃着土制的饭器里的饭，没有东西可以像刘义那样招待客人；拿什么娱乐醉客呢？有时闻闻台阶下的花香，分用井水，借西邻竹林的阴凉来给东家。萧然如行脚僧，一身寄托在天涯。“竹阴借东家”：据《埤雅》，种竹的方法是挖取东南方的竹根，引到园子西北角种下，久而久之自然会长满全园。俗语说：“西家种竹，东家治地。” 附载子由原作。

译弱小的石榴生长着，随即插下竹子；强健的枝条支撑着，盘旋交叠。封住根部的石头，竟能让它开花结子；扶持万物，使它们顺其本性，彼此缀连。我已经在故国田园成家，何必因为年少便怨恨身在海涯？东斋亲手种的柏树，如今又长高了几尺？知道有桓司马，便让榛树和茅草替它遮藏。近来听说南台的松树，新枝从残存的枯干上长出。近年来这样的胸怀，难道还会为世俗的毁亡而惊惧？附载子由原作。大鸡像人一样站立，小鸡只有三寸长。造化把形体均等地赋予它们，危立的鸡冠都高高昂扬。出了栏舍容易被风吹倒，伏在草边即使枯萎也不僵死。后院花草繁盛，可怜你们还要计算兴亡。新居已经盖好瓦片，再不用担心风雨。种上桤木和笼竹，写几首小诗也可以。还想劳烦二位师长，在山中开凿泉流。应当凿到百尺深，用两条绳子才能载起一头牛。【按：当时先生的新居白鹤峰即将建成，还没有凿井，所以诗中这样说。】附载子由原作。西邻分给我半口井，十口人便没有口渴的忧虑。遇到旱年，百泉都干涸了，每天供八家取水，求水十分艰难。想到谋生之事，能够沾润满足，反而惭愧于寒冷的水流。近来听说山田里的妇女出来汲水，常常争抢成群的牛。【自注：山中溪涧干涸，汲水的人常苦于牛来争夺水源；一人出来汲水，往往有几个人拿着杖防备。】吴子野断绝谷物，不睡觉，经过这里，我作诗戏弄他。芝上人、陆道人都作了和诗，我也次韵。姑且做一个不死的五通仙人，最终了却无生这一大因缘。独鹤发出声音，知道已经到了半夜；老蚕不吃东西，已经进入第三次眠。怜惜你能把它比作人间的梦；请允许我时时逃入醉后的禅境。即使与江山成为往事，也不妨碍在新年享受诗酒之乐。吴子野：名复古，注见前。芝上人：就是昙秀，注见前。陆道士：本集《杂记》说，陆道士名惟忠，字子厚，眉山人，喜爱丹药，能作诗，久客江南，却无人知晓。吴远游经过那里，便和他一同来到惠州。“五通仙”：据《维摩经》，有时示现离开淫欲而成为五通仙人；注说，佛具备六种神通，神仙众只具五通。五通可以不死，六通则无死无生。“一大缘”：据《法华经》，诸佛菩萨因为一件大事因缘而出现在世间。“鹤知夜半”：语出《春秋繁露》。采摘蔬菜【并序】我借王参军的地种菜，不到半亩，但我和过子一年到头都靠这些菜吃饱。半夜喝醉了，没有东西解酒，就常常摘菜煮来吃。菜中含有土地的肥气，气息饱含风露，即使山珍海味也比不上。人生需要些什么东西，为什么还要更加贪求呢？于是作四句诗。秋天一来，霜露布满东园；萝卜生出小根，芥菜长出子株。我和何曾同样都能吃饱，却不知为什么还要吃鸡肉和猪肉。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注载入《遗诗卷》，现在据《寓惠集》移编于此。十二月二十五日，酒喝完了，想取米来酿酒，米也用尽了。当时吴远游、陆道士都客居在我这里，于是读陶渊明《岁暮》和张常侍的诗，也因没有酒而感叹，便用它的韵脚赠给二人。我这一生有上天赐予的福禄，玄膺中流淌着玉泉。为什么陶彭泽没有酒，常常把缺酒挂在言语中？仙人和道士自己修养，难道在于繁多的外物吗？只要除去荆棘，就不必担心梨枣不能成熟。我已经六十一岁，衰颓的暮景迫近西山。岁暮时仿佛有所获得，渐渐觉得散失的精神又回来了。好比千丈高松，常常苦于被柔弱的藤蔓缠绕；养护我这耐寒的枝条，也许会有得到解脱的一年。米吃完了起初并不知道，只奇怪饥饿的老鼠搬走了。二位是真正的客人，即使不醉也能陶然自得。“玄膺”：据《黄庭内景经》，取津液从玄膺进入明堂，向下灌溉咽喉，使神明通达。注说，咽下津液的道路，必定从玄膺向下进入喉咙，喉咙又名重楼；重楼之下是明堂、洞房、丹田，人的身命以津气为主。“玉泉”：据《黄庭内景经》，在玉池中咽下三十六次津液，便能开通百脉，血液开始流通。注说，口是玉池，胆是中池，胞是玉泉；华池中的津液咽入丹田，就是所谓灌溉灵根。“陶然”：陶潜诗说“傲然自得，陶然自乐”；白居易诗说“共君一醉一陶然”。谨按：诗中有“我年六十一”一句，显然是丙子年冬天所作，现在从《和陶》卷中移编于此。海上的道人传授给我以神守气的诀窍。只在它初起时施作，回到施作之处收束。蛟龙不可放任它沉睡，雷雨一来就必须停息。要防备无穷的火，常常观察那烧不尽的油。夜深人散以后，只有这一盏灯留下。以神守气。按：先慎说，石刻本中，先生亲自书写此诗后，于丁丑正月十九日抄录给子野看。我过去曾详细考论过这件事，大意如此。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现在根据石刻上的年月，从《续补》下卷移编在这里。附注所引《春秋繁露》说：养生最重要的，在于调养所受之气。要使意念平和，平和意念要靠安静精神，安静精神用来调养气。孙真人《养生门》第五篇说：调和精神、养护元气的方法，应当住在密室中，关闭门户，安置好床铺，铺暖席，枕头高二寸半，身体端正仰卧，闭目守气于胸膈之间，把鸿毛放在鼻子上而不使它移动，经过三百次呼吸。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睛看不到任何东西，心里不思考任何事情。这样，寒暑就不能侵袭身体了。黄山谷题跋说：东坡先生喜好道术，听到一种方法就立即实行，只是过不久又舍弃了。曾经有个海上道人评论东坡说：他真是蓬莱、方丈仙山中的谪仙人啊。去年三月，我从水东的嘉祐寺迁居到合江楼，到现在一年多来疾病缠身，少有欢乐，很是怀念水东的乐趣。到了归善县以后，得到几亩空地，父老们说这里是古代的白鹤观，我心里很高兴，想住在这里。于是和作此诗二首。以下为丁丑年所作。从前我初来时，水东有一所幽静的住宅。早晨起来，乌鸦喜鹊相伴；早晚都只能和牛羊为伍。是谁让我搬到靠近市集的地方？每天都有来访请见的人，劳役、歌唱、呼喊声混杂在街巷中，鼓角声响在枕席旁。出门也没有可去的地方，欢乐的事情已不是从前那样了。病弱消瘦，孤独地又过了一年，捆柴这种事又能和谁分担？回旋的潭水转过崎岖的山崖。我写了《江郊诗》，如今成了一个守在山崖下的百姓。这个地方终于得到了它，我修葺成了《无邪斋》。想我本来无所思。古观荒废已经很久了，白鹤什么时候回来？我难道是丁令威，千年之后还能回到这里吗？江山早晚都是福地，古人没有欺骗我。

译按：以上二首和陶渊明《移居》诗用同一韵，应当是在丙子初春于惠州所作。现在根据《寓惠集》编排在这里。白鹤峰的新居将要建成，夜里经过西邻翟秀才家，作诗二首。林行婆家的门刚刚关上，翟夫子的屋舍还留着门闩。纤细弯曲的残月，在黄昏以后；缥缈的新居，处在青紫色的山色之间。用来系住愁闷的，难道没有像罗带一样的水；用来割断忧愁的，还有像剑锋一样的山。向北方中原遥望，却没有归去的日子；邻家的灯火、村中的舂米声，自来往不绝。白鹤新居。危太朴《书院记》说：绍圣四年二月，白鹤峰新居建成。绍兴初年，盗寇谢达攻陷惠州，官舍被焚烧殆尽，只有先生的旧居保存下来；谢达宰羊祭奠后离去。行婆：居家奉佛的老妇人的通称，司马温公文集中有《张行婆传》。翟夫子：据《名胜志》，翟夫子舍在白鹤峰旁，是宋代本地人翟逢亨的住所。翟逢亨天性至孝，博览群书。东坡诗所说“翟夫子舍尚留关”，就是指这里。割愁：《老学庵笔记》说，柳子厚诗中有“海上尖山似剑铓，秋来处处割愁肠”。东坡借用它说“割愁还有剑铓山”。有人说只能说“割愁肠”，不能单说“割愁”。亡兄仲高说：晋代张望诗有“愁来不可割”，这就是“割愁”二字的出处。按《苕溪渔隐丛话》说：诗篇应当有收放变化，不能拘泥于一成不变的写法。苏子瞻诗说“林行婆家初闭户，翟夫子舍尚留关”，刚开始读时几乎不能测知它的意思；原来下面还有“连娟缺月黄昏后”等四句，于是进入“头不怕放行，宁伤初拙也”的境界。然而“系闷罗带，割愁剑铓”这些句子，实在是险峻奇诞，也怎么能屡屡这样写呢。酒瓮之间有毕卓在防备小偷偷酒，墙壁后面有匡衡在防备灯火被偷。等到凿平江边百尺深的井，就要分给你一壶清澈的冰。佐卿恐怕就是归来的仙鹤，次律难道不是过去的僧人吗？将来不要去寻找王粲的宅第，梦中来往本来又何曾有过呢。按：以上二首，施氏原本误编在《丙子重九诗》之后，现在改正。附载子由次韵二首。老了以后，子卿还能够回到属国；功成名就的定远侯，也终究会有归期。遗憾的是漂泊在阳关之外，难道一定要在风波中颠沛流离？何妨就在床席之间度过寒来暑往。既然这样，便应当随从当地的风俗。居室听来似乎胜过故乡的山居；这样的遭遇，是前世的因缘，不是今日才有；幸亏有阴德，允许我最终还归山林。接连上奏天帝。朱明府的心，就像南宗那盏没有尽头的灯。经过这里，倾斜危急的处境空空如梦；这些年来瘴毒侵袭，寒冷得像冰。拿书籍图画来一笑，哪里劳烦客人；音信频频传来，尚且还有僧人相伴。种梨栽枣的功夫，三年就能完成；若不是遭逢忧患，又何曾会这样？丁丑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建成，我从嘉祐寺迁入。吟咏陶渊明《时运》诗说：“在这样的早晨和这样的晚上，就在我的屋舍中休息。”仿佛是为我发出的。我于是依次用他的韵作诗。长子迈同我分别已经三年了，带着几个孙子从万里之外赶来；我这个老朽在忧患之余，不能不感到欣喜。我为自己占卜居所，居住在这里并非一天两天。龟卜没有欺骗我，我就在这江郊享用生活。荒废的井已经堵塞，高大的树木直入云霄。从前住在这里的人是谁？如今又是谁的后代？长子迈。按：迈字伯达，东坡被贬惠州时，迈正住在宜兴；第二年授任韶州仁化令，后来改任河间县令，官至驾部员外。子符在高宗朝任官至礼部尚书。龟食。按《左传》：臧昭伯到晋国，臧防偷取他的宝龟“偻句”来占卜，为取信而说：“偻句不会欺骗我。”杜预注说：“偻句，是产龟之地的名称。”《埤雅》说：“用墨在龟背上画线，以占卜它是否取食。”《洛诰》所谓“惟洛食”就是这个意思。《尔雅》注说：如今江东所说的左食，是用龟甲占卜后确定的；右边低下的叫右食，龟甲的形状都是这样。塞井。柳子厚有《塞废井》一文。下面有清澈的潭水，可以饮用，也可以洗涤。千里江山，供我远远眺望。树木本来没有脚，瓦片哪里会有足？陶匠自己来到这里，欢笑歌唱以自娱。我看这个地方，就像身在洙水、沂水之间；当地人劝我说：您已经老了，还要归向哪里？自从我幽居独处以来，有时倚门而立，有时挥手自遣。难道没有亲友吗？只是他们像云一样散去，再也追寻不到了。像身在洙水、沂水之间。按：诗意是说，仿佛身处邹鲁之邦。清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谁来叩我的屋门？子孙从远方来到，笑语纷纷，像剪下的头发一样密集。头发垂到额前的孩子们围绕着这葫芦形的屋舍。三年如同一场梦，如今终于又见到我。按：以上四章，是和陶渊明诗所用的韵。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和陶》卷中，合为一首。现在依照陶诗，分为四章，每章八句。考察年月后，分别编在这里。和陶渊明《东方有一士》。房屋居处本来很危险，甑坠落了，就知道它不会完整。梦中寻找那张遗失的楚国弓，笑着解下那顶适合越地的帽子。忽然回头照见自己，才认出我本来的面貌。归去的路就在脚下，崤山、潼关却失去了重重关隘。我屡次跟随渊明游历，云山从笔端出现。借你的无弦琴，寄托我不靠手指弹奏的心情。难道只能让孤鹤起舞，便也可以踏上飞鸾吗？还要把岭南的茅屋和瘴气，一并洗去月宫的寒冷。附注：这里所说的“东方一士”，正是渊明。不知跟随他游历的究竟是谁？如果领会了这一层意思，我就是渊明，渊明就是我。绍圣三年二月二十一日，东坡居士喝醉吃饱后，默坐在无邪斋中，茫然如同入睡；醒来后写下这首和渊明的诗，给儿子过看。无弦琴：见《晋书·陶潜本传》。非指：《庄子》用“指”来说明“指”并非真正的指，不如用非指来说明指之所以为非指。按：陶渊明《东方有贫士》一首，就是《拟古》第九首。诗集中重复收录了这首诗，先生也再次唱和。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依据别本补编。次韵惠州、循州二位太守相互唱和的诗。一本题作：次韵南圭使君与循州唱酬一首。我们共同珍惜相聚的短暂时光，酒杯虽然浅，情意却格外深。暂且同看月下三人的影子，不要怀有身在天涯相隔万里的心情。东岭近旁刚开出通往松菊的道路，南堂初次隔绝了斧头砍伐的声音。知道您善于作颂，像张老一样，仍盼望您带着酒壶再来一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循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按：祯州就是惠州，循州后来也并入惠州。二守。方南圭，字子容，当时任惠州太守；周彦质，字文之，当时任循州太守。

译又次韵二位太守答应来访新居。几亩蓬蒿覆盖着古县的树荫，清晨窗户明亮，夜堂深邃而舒畅。也知道选择此地筑居并不是真正的归宿，只想暂且盘腿静坐，看看自己的内心。听说您带着酒壶来问奇字，又因为登树而发出微小的声响，彼此以此相娱。北窗面对千顷江面，直直向下看去，竟没有一处可以靠近江边。按：施氏原注旧时收载，南圭的和诗可惜已经脱落，只剩下结句：“应许衰翁领客临。” 又次韵二位太守一同来访新居。施氏原注：墨迹题作“次韵南圭、文之二太守同过白鹤新居之什”。这一生真想老死在墙阴之下，扫除庭院后，几乎忘了岁月的深长。拔除薤菜，已经看到了贤能太守的政绩；折取蔬菜，姑且慰藉故人的心意。风流的贺监常常说着吴地话，憔悴的钟仪却独自发出楚地的声音。你们治理的两个州都位居第一，回到颍川以后，难道肯再次来这里吗？风流贺监：李白《忆贺监》诗说：“四明有狂客，风流贺季真。”重临：刘梦得诗说：“重临事异黄丞相。”循州太守周彦质临行时，让小丫鬟出来，又用前面的韵作诗。石刻说：“请一并呈给文之，务必毁掉，切切告诫，不要给人看。”二十一日同文之分别后，写下佳句，戏用原韵，把临别时的事情记下来作为一笑。末尾又说：“虽然是戏言笑语，也请你不要给别人看。” 会说话的小黄莺在柳荫中，临行时把她从翠帷深处叫出来。两家是世交，彼此并不因同年之面而隔绝；等你得志通达之后，才会知道我往日的心意。趁着春衫轻暖，到上苑游玩；还要请国手教你唱新的曲调。岭上的梅花不用催促归骑，截取旧日的事迹，必须防备触犯过去曾经临视之处。附注：文之曾任韶州通判。按：施氏原注说，“阴”字属下平声四韵。诗的墨迹笔札都精美绝伦，纸张墨色如同新的一样；而每首诗都反复叮嘱，情意极其深切，不要给人看。大概是因为先生一生曾因文字招来诽谤、遭受祸患，所以忧虑更加深重；然而海南之行终究还是没有避免，唉，实在可叹！这一段新刻本删去了，现在补录。周循州周彦质在州任职两年，每天都有书信问候，没有一天间断。罢职归去时，经过惠州，为我停留了半个月。分别以后，我作这首诗追送他。我见到了奇异的人，又得到奇异的书；带着书跟随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里有什么不快乐？在罗浮山脚下，为我选定新居。您如果不是玄德，怎么会三次到我的屋舍来？奇异的人，奇异的书。施氏原注引袁山松《汉书》说：王充写成《论衡》，蔡邕最先得到它；后来王朗任会稽太守，又得到这部书，回到许都以后，当时人称赞他的才华日益进步，说：“不见奇异的人，却能得到奇异的书。” 酒已经少了，荔蕉却极其甘美；分给珍贵之物虽然说晚了，但几次相见，自然已经亲近。在海边偏远之地相视一笑，难道能说没有知己吗？没有酒，就买给我；买不到，或者到邻人那里讨一些来。将要走，却又停下来，反复殷切地叙谈。心中如果有话，就把它全部倾吐出来。神采焕发地说了千言万语，灿然陈列成诗。酒杯传递，笔墨落下，完全没有容得思索的时间。梳着丱角的妙龄侍女在身旁，两个梳双髻的少女分立两边，唱歌跳舞为我祝寿，使我永远欢欣。曲终之后凄然悲伤，抬头望着浮云；这样的曲子、这样的声音，什么时候才能再次听到？丱妙：就是前一章中临行时叫出来的小丫鬟。鼓声敲得铿锵，船开了，橹声响起；他回头对我说话，眼泪像下雨一样纷纷落下。子卿到了白头，终究会回到西京；辽东相隔万里，管宁也终于能够归来。管宁。按《三国志·魏书·管宁传》：管宁初到辽东时，公孙度虚设馆舍来等待他。文帝即位后征召管宁，他于是带着家属渡海回到郡中。感念您的深厚情意，姑且借西风来寄托言辞。我的生命不过如一粒尘土，身体只是暂寄在空中。愿您谦逊而亨通，君子能够有善终。功名都在您身上，和在我自身又有什么不同呢？按：以上六章，是和陶渊明《答庞参军》所用的韵。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和陶》卷中，合为一首；现在依据别本分为六章，每章八句，根据《寓惠集》分别编在这里。种茶。松树间自然生长的茶树，已经和松树一样瘦弱。荆棘还没有容纳它，遮蔽和挤压反而争相交错。它被上天遗弃，即使百岁仍然幼小。紫笋茶虽然长不大，孤独的根却能独自长寿。把它移栽到白鹤岭，春雨之后土质松软；连阴十多天，仿佛允许它晚些时候繁茂起来。它似乎忘却了漂泊转徙的痛苦，嫩芽簇簇从鸟嘴般的枝头长出。还不能任凭它供舂捣研磨，暂且可以用来采摘和品闻。千团茶输送给大官，百饼茶拿来供私人争购。哪里比得上这样啜饮一口，滋味出自我自己的园圃。白鹤山的新居，凿井四十尺，遇到磐石；把石头凿尽后，才得到泉水。海边之国困于蒸热潮湿，新居的好处在于地势高而且清凉。用那里上下攀登的劳苦，换来这里干燥的寝居。只是江边道路陡峭，常常惭愧于挑水挑得腰酸。四个人辛苦劳作，凿开一层层坚硬的山岩。十多天才向下挖寻一丈多，下面却是青石盘结。整天只迸出火星，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飞涌的水流？让我丰盛地准备饭食和酒，也让你们便利地使用槌子和钻子。山石总有凿尽的时候，我的心意却还没有尽头。今天早晨童仆们高兴，因为黄土又可以揉捏。清晨水瓶中取得像雪乳一样的泉水，傍晚水瓮中停着冰凉的湍流。我一生大概就是如此，到哪里不艰难呢？能得到一勺水也是上天的赐予，弯着胳膊作枕也有多余的欢乐。陟降：柳子厚《井铭》说：“井岸陡峭而深厚，干旱时水更加遥远，人上下攀登极其困难。”矻矻：白居易诗说：“披开沙土又凿石，终年辛苦不分冬春。” 三月二十九日二首。南岭上云气掠过，露出紫翠色的山峰；北江飞来一阵雨，送来凄凉。酒醒梦回，春天已经到了尽头；关起门，倚着几案坐着焚香。门外的橘花还在闪耀，墙头的荔枝已经斑斓。树色昏暗，草木深密，人迹寂静的地方；卷起帘子，斜倚着枕头，躺着观看山色。按：危太朴《惠州东坡书院记》说：白鹤峰新居建成后，权臣听说先生在惠州安居，又责授他琼州别驾，安置于昌化军。四月从惠州出发。从这里以下，都是被贬海南以后所作的诗。《苏诗补注》第四十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四十一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三首，起于绍圣四年丁丑四月从惠州被贬昌化军安置，止于这一年十二月。我被贬到海南，子由被贬到雷州，接到命令就立即出发，彼此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消息。到了梧州，才听说他还在藤州，早晚应当能够追上他，于是作这首诗给他看。九疑山绵延不断，连接着衡山和湘水；苍梧却独自处在天涯一方。孤城中号角声在烟霭树木之间吹响，落月还没有落尽，江面一片苍茫。幽居的人拍着枕头坐起长叹，我的行程忽然来到舜帝埋葬之处。江边的父老能够谈到您，说您的白须红脸，就像您的兄长一样。不要嫌琼州、雷州被云海隔开，圣上的恩德还允许我们遥遥相望。平生求道的真实心意，难道会随着穷困或显达一同生灭吗？上天大概是把我当作箕子，要使这种心意留存在荒远之地。将来谁来撰写《舆地志》？海南万里，真正就是我的故乡。谪海南。按《宋史·哲宗本纪》：绍圣四年闰二月甲辰，因三省奏言，再次贬黜苏轼，移置昌化军安置。子由雷州。按《哲宗本纪》：绍圣四年二月癸未，再贬苏辙为化州别驾，安置于雷州。《颍滨遗老传》说：起初以本官出任汝州知州，后来又贬为袁州知州，尚未到任，降为分司南京、居住筠州。住了三年后，责授化州别驾，安置于雷州。《元和郡县志》说：梁武帝从合浦郡分置合州，唐贞观八年改为雷州。《国史补》说：春夏有雷，秋天雷便蛰伏在地下，所以称为雷州。《投荒录》说：因为雷声仿佛就在屋檐附近，所以得名雷州。《九域志》说：雷州为海康郡，属广南西路，距琼州四百里。梧：苍梧本是越地，秦时属桂林；元封年间设置十三州刺史部，交州刺史部辖七郡，其中之一就是苍梧；唐武德五年在苍梧郡设置梧州。藤：隋代为永平郡，唐武德四年设置藤州；开宝七年把州治迁到大江西岸，东至梧州二百零五里。九疑：九疑山方圆二千多里，四州各接近一角；世人说九座山峰形状相似，远望使人疑惑，因此称作九疑；又说舜登上九峰，因怀疑禹而悲伤，从臣作《九悲》歌，所以称为九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里〕 九座山峰都极其高大，远远望去全都可以看见。衡湘：吴国把长沙分为衡阳、湘东二郡；衡山周围八百里。湘水在衡州城东，源出兴安县阳海山，到了分水岭向北流成为湘水，再向北流入长沙境内。舜所藏：舜葬在苍梧的荒野；道州延唐县在州东一百里，九疑山在县东南，是舜的葬地。琼海：儋州北面有沦水向西流，十里后成为大江，向南流入海，这就是琼海；琼州北十五里是大海，乘大船借西风，三日三夜可以到崖门。从崖门山进入小江，一天可到新防县；如果没有西南风，就无法渡海，只能把船驶回本州石濩水口停泊。丁丑年，我被贬到海南，子由也被贬到雷州。五月十一日，我们在藤州相遇，一同走到雷州。六月十一日，分别渡海。当时我患痔疮，呻吟不止；子由也整夜不能入睡。于是诵读陶渊明的诗，劝我戒酒。我便依照原韵作诗，用它赠给子由作为临别之礼，希望这次真能戒酒。时运到来时便随万物一起流逝，道路走到尽头却不是我停止的理由。你我各自按心意前行，一同落在百蛮之地。我们都是萧然失意的别驾，各自带着一个幼子。你的妻子有孟光一样的贤德，我的妻子只有法喜相伴。我们在山谷间相逢，一个月共同起居。茫茫海南南北，勉强也足以维持生活。你劝我以渊明为师，力量微薄时姑且先顾自己。小病只是由于饮酒，戒酒病就痊愈了。所向往的道虽然还没有到达，却隐约看见了渡口。从今以后，东坡居室中不再供奉杜康。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考察题目中的年月，这是刚被贬到海外时所作，现从《和陶》卷中分编在这里。又按王宗稷《年谱》：丁丑三月，先生被责授琼州别驾；五月到雷州，有《雷州诗》八首。傅▯《纪年录》也说：丁丑五月，和子由一同到雷州，作《雷州诗》。据我考察，年谱和纪年录都不对。《雷州诗》八首本来是秦少游所作，粤地风俗和旧事各有不同。其中《时日南郡》二首，现在载在《淮海集》中，是《雷阳书事五首》的第二首；《白发坐钩党》等六首，是《淮海集》中《海康书事十首》的第六首。不知为什么窜入先生文集，后来沿袭讹误，长久无人察觉，是应当立即删去的。有人问我说：这八章彼此在文集中都收载，怎么知道不是苏轼的诗误编入秦观的文集呢？我回答说：我依据的是史传和诗序，不是凭空臆说。按《宋史·秦观传》：绍圣初年，秦观因党籍之事获罪，再贬郴州，迁往雷州；徽宗即位后，才获赦放还，到了藤州便去世。这就是少游居住雷州的年月。先生诗题说：五月十一日与子由在藤州相遇，一同到雷州，六月十一日分别渡海。这就是先生经过雷州的月份和日期。现在看诗中多有寄居当地、因时记事的言语，所以应当判定是秦观所作，没有可疑之处。若是东坡，他远谪海外，怎么会说“南迁濒海州”？计算他住在海康不过十来天，怎么会说“灌园以糊口”？六月渡海，七月初已经到了儋州，哪里会有“篱落秋暑中”“黄甘遽如许”“海康腊己酉”“东风己如云”等句子？再考察《宋文鉴》第二十卷诗类所选的《海康书事》五首，全都属于秦观之作，并没有说是东坡所作，这又是我这个说法的确证。《雷州诗》八首被收入其他文集，前后都能见到，特此辨明订正。附载子由次韵。年轻时没有大的过错，临老却反复戒酒。自己说衰老和疾病的根源，恐怕就在酒杯之中。今年我们各自向南迁徙，百事都交给子孙。谁说瘴雾之中，就没有相逢的喜悦？同床而卧，听见彼此的呼吸动静，一夜中起身三次。逆流而上，俯仰之间，怎会得到这种病，究竟是什么道理？平生不责怪别人，却也免不了求助于自己。不是酒也要戒掉它，其余的事情才是真正的戒除。飘然跟随孔子，乘着木筏到南海边。路上遇到安期生，一笑之间便胜过千万年的祭祀。在琼州、儋州之间行走，坐在肩舆上睡觉，梦中得到诗句：“千山像动起来的鳞甲，万谷沉醉于笙钟之声。”醒来后正遇到清风急雨，便戏作这几句。

译四州环绕着一座岛，百座山洞盘绕在其中。我走在岛的西北角，像走过弯月的一半弓弦。登高远望中原，只看见大片积水和空旷天地。此生应当归向哪里？四面张望，真的已经走到了道路尽头。远远观望浩瀚的大海，坐下来吟咏谈天的老翁。茫茫天地之中，我不过是太仓里的一粒米，谁能分出雌雄强弱？幽深的心怀忽然被打破，吟啸声随着天风传来。千山像动起来的鳞甲，万谷沉醉于笙钟之声。哪里知道不是群仙在钧天广乐之宴上还没有结束？为我归来已有期限而高兴，举起酒杯嘱托青童。急雨难道没有意思吗？它催促诗句，驱赶着群龙。梦中的云忽然变了颜色，笑电也改变了神态。它们应该奇怪东坡老了，容颜衰败，只有言语还徒然工巧。这样美妙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在蓬莱宫中听到了。四州：汉武帝开始设置朱崖、儋耳二郡；唐贞观年间在崖州的琼山县设置琼州；贞元年间升为都督府，统辖儋、崖、振、万四州。《太平寰宇记》又说，贞观五年，岭南节度使李复请求设置琼、崖、振、儋、万五州招讨游奕使。宋开宝六年，将崖州土地划归琼州，改振州为崖州。《九域志》说，广南西路有琼山郡军事，治所在琼山县；昌化军、万安军、朱崖军合称四州。一岛：黎母山在琼州南界，黎人居住在山的四周，山内是生黎，山外是熟黎。大体上四州各占据这座岛的一角，而山极高、洞极深，生黎居住的地方人迹罕至。积水空：《外纪》说，东坡在儋耳时亲自写道：“我初到南海，环顾四周，天水无边无际，凄然为之悲伤，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岛呢？’不久又想到，天地在积水之中，九州在大瀛海之中，中国在小海之中。有生命的东西，谁不是处在岛上呢？”妙声：《乐府解题》说，《水仙操》旧说是成连先生和伯牙到蓬莱山，听到海水汩汩奔流、山林幽深、群鸟悲鸣，于是抚琴歌唱，终于成为天下技艺最高妙的琴师。附载子由次韵。题作：次韵子瞻过海。我迁居海康郡，还在四海之内。送你渡海，南风吹来，帆像张开的弓。笑着向对岸的人作揖，回首一生，仿佛空无所有。平生究竟有什么？此去的道路还没有尽头。可惜没有勇士相伴，从此只好乘木筏而去。老翁幽居，孩子怀疑我是龙虾；究竟谁的牙齿胡须更雄健？关起门来，也不要见人；一闻到香风便同样满足。早晨吃饱粥饭，随着僧人的钟声洗钵。有谁问什么时候归来？就在这里仿佛要终老了。居家又像出家的僧人，哪里还会思念孩子？老聃真是我的老师，出入之间起初还像龙一样。笼子的束缚看起来多么严密，只好低头暂且顺从。众人指着我笑，却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技艺。一刹那间已到千佛国土，相约在兜率宫相见。依照前面的韵寄给子由。我年轻时就多灾多难，辗转曲折过了一生；人在百年之中不容易活满，时时都像拉弯的强弓。如今老了，还说什么荣辱？现在两者都空了，泥洹仍然是一条道路。所到之处全都走到了尽头，仿佛听说崆峒山以西，仇池山正在迎接这位老翁。我为什么来到南海，又驾着能够垂天的巨鹏？向下俯视九万里，浩浩荡荡全是积聚的风。回望古代的合州，仿佛归属于这只琉璃钟。离别有什么值得说的？我的生命难道会有终点吗？渡海十年后归来，明镜照见两个孩子。回到故乡又有什么呢？暂且借用壶公的神龙。峨眉山向我含笑，锦江水为你映照容颜。天人巧妙相胜，不只是你们几个才工巧。指点从前游玩的地方，如今旧宫中已经长满蒿莱。百年易满：李白诗说：“白日何其短，百年实在容易过去。”泥洹：《楞严经》说：“只要还有一个众生没有成佛，终究不在这里取泥洹。”又说“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门”，这两句话也出自《楞严经》。先生以为是古语，大概是忘记出处了。崆峒：崆峒山又名笄头山，在原州城西，就是黄帝拜访广成子求道的地方。古合州：梁武帝从合浦郡分置合州；大同末年以合肥县为合州，这是南合州。《太平寰宇记》说，雷州海康郡是汉代合浦郡徐闻县的地域，唐武德四年重新设置南合州，贞观元年改为东合州，八年改为雷州；东至海岸二十里，南至海一百三十里，递角场与琼州隔海相对，向东南渡海可以进入琼州，向西南渡海可以到儋州。琉璃钟：《楞严经》说，仿佛有人拿琉璃碗合在两只眼睛上，虽然有东西相合，却并不妨碍视物。

译渡海后收到子由的书信。漂泊很久以来，忽然有弟弟在门外相求。太阳已经升到三竿高，江关之外一叶飘零如秋。白发稀疏，令人悲伤；任意漂泊，散去穷困愁苦。世间的事情都在江声之外，我这一生幸好能够自行休息。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因题材相类编在这里。《安期生》，附引。世人都知道安期生是仙人。然而太史公说：“蒯通熟悉齐人安期生。安期生曾经拿策略去求见项羽，项羽没有任用他。项羽想封赏这两个人，两人最终都不肯接受，逃走了。”我每次读到这里，都没有一次不放下书叹息。唉！所谓仙人，如果不是这个人，还能是谁呢？所以我猜想战国时代的士人，比如鲁仲连、虞卿，都是得道之人吗？安期生本来是位策士，平日与蒯通交往；曾经去求见重瞳的项羽，却没有见到有隆准的高祖。他应当像鲁仲连那样拍掌而谈，吐出长虹般的豪气，难道能忍受蹲坐在床上洗涤吗？宁可向举鼎的英雄作揖，也不愿低头。事情既然两方面都大错，他便飘然离去，带着遗留下来的风采。由此才知道，治理世事的人，出世以后也可能乘龙；哪里像山泽中的瘦人，忍饥挨饿去啃食柏树松树呢？即使偶然没有死去，也正好只能做仆童。茂陵那个秋风中的客人，远远望着祖庙，像蚂蚁和飞虫一样渺小。海上的瓜和枣，听说可以长生，却只能听闻，不能相逢。望祖。《韵语阳秋》说：汉武帝喜好大规模作为，沉溺于用兵，嗜好杀戮，却又斋戒求仙，终身不知疲倦，可以说是痴迷到了极点。李颀《王母歌》说：假如炼去魂魄中的三尸，后来就能到天帝所居之处。汉武帝的所作所为，哪里能炼去三尸呢？东坡的议论真好。安期生和羡门子高乘龙而去，究竟在哪里呢？茂陵的秋风客，劝你举杯一饮，仙乡是无法期待的。用楚辞《招魂》的调子招他回来，说汉武帝并没有成仙的资质。又有《安期生》诗说：“曾经求见重瞳子，却没有见到隆准翁。”又说：“茂陵秋风客，望祖犹蚁蠭。”意思是安期生尚且不肯见高祖，难道肯见汉武帝吗？这实在是极其鄙薄汉武帝了。按：这首诗前半以“没有见到隆准公”一句为关键，后面说“望祖”，正好与前面相照应。施氏注说“望祖”是讹字，应当改成“望祀”。改掉这一个字，全诗就索然无味、毫无气色了。读书没有见识，却动辄想妄改古人的名句，实在可以引人发笑。儋耳山。一本作《松林山》。山峰突兀，压迫天空；其他山在它面前全都显得空虚而不如它。你看道路旁的石头，全都是女娲补天后剩下的石料。儋耳：儋耳本来是朱崖之地，在中原最南方；《山海经》却说儋耳之国在大荒以北，那就是最北方，另有一个儋耳。朱崖这个名称，大概是后来才出现的。《琼州府志》说，儋州城西的高麻都，有儋耳城的遗址。唐朝平定萧铣后设置儋州，才把州治迁到城东；天宝元年改为昌化郡；宋代改为昌化军；南渡以后废为宜伦县。按：曹能始《名胜志》说，“松林山”在儋州北二十里，就是《隋书·地理志》所说的藤山。但他把这首诗附载在后面，不知道依据是什么。现在根据施氏原注《遗诗》卷移编在这里。《夜梦》，附引。七月十三日到儋州，已经十多天了。心境淡泊，什么事也没有；求学道术还没有达到境界，极度寂静之中反而生出愁绪。夜里做了这样的梦，不免写下来使自己得到愉悦。夜里梦见嬉游，童子像父亲和老师一样，检查责问我，惊得我逃走；他要求我把《春秋》的功课完成，如今我才粗略学到桓公、庄公开头的部分，顿时悲伤惊惧地醒来，心里很不舒畅，起身坐着，就像被鱼钩挂住的鱼。我这一生纷纷扰扰，被百般缘务牵缠；性情本来就有许多积习，偏偏只有读书这件事被我抛弃了。侍奉君主四十年，做官时不曾顾念留下书籍；回头看看，你和孔丘究竟谁更贤？孔丘把《易》读到韦编三绝，仍然像我这样；我应当用犀牛皮来编连书简。鱼挂钩。按：韩愈诗说“归舍不能食，有如鱼中钩”。新刻本把“中钩”改为“挂钩”，以迁就注文，现在驳正。按本集《谢表》说，四月十九日起程离开惠州，七月二日已经到达昌化军，这与本题完全相合。迁居的晚上，听见邻居家的孩子诵读书籍，欣喜之下作了这首诗。幽居之处只有蛙声和蚊虫声扰乱，生活情形一半像人，一半像禽兽。听见脚步声已经足以令人欣喜，更何况又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孩子的声音自然圆润美好，是哪家的两个读书人？姑且欣赏众人齐声喧咻，不敢嘲笑越地人的吟诵。周九龄从韶石而起，姜子居住在日南。我的道理没有南北之分，怎么知道今天不能在这里产生圣贤？海面辽阔，还能看见北斗；天空高远，几乎要横亘参星。荆棘丛生，矮墙残缺；灯火照着深处的破屋。我拿书出来和他们相应，摆上酒仍独自斟饮。这样的声音可以助我醉意，如同美玉制成的琴声清越。鼃黾：杜甫诗说：“世人自轻视骅骝，我正和蛙黾混杂在一起。” 《梦归惠州白鹤山居作》。一本没有“梦归惠州”四字。瘫痪的人常常想着站起来，我难道会忘记归去吗？却不敢梦见故乡的山，因为怕引起思念坟墓的悲伤。人生在世本来只是暂时寄居，这个身体每一念都在变化。鹅城又有什么呢？偶然拾到鹤的羽毛，留下穷困的鱼守着旧日池沼，聚集的水沫仍然彼此依存。大儿子应当主持门户，按时节供奉祭品。梦中我与邻翁交谈，他悲悯地怜惜我的衰老；往来之事交给造物主，不必再招呼我前去。鹅城：就是惠州。本集《潜珍阁铭》说“在鹅城南麓”，先生自注引旧《图经》说：“罗浮山北面抵达鹅城。”《名胜志》相传，最初设置州治时，有一只木鹅漂到江上，因此称为鹅城。按：此诗和陶渊明《还旧居》诗所用的韵。施氏原本没有收载，现在从《和陶》卷中分编。和陶渊明《赠刘柴桑》诗韵二首。万劫以来一直如此，我为百年光阴的蹉跎而忧惧；漂泊了四十年，今天才说要置居。且喜天地之间，有一席之地也可以作我的屋舍。渐渐整理兰桂丛，全部铲平狐兔的废墟。黄橼从旧树桩上抽出枝条，紫茗从新垦的荒地里萌发。我本是早衰之人，没想到老来反而更加劳苦。地方长官帮助我拿畚箕铁锹，邻里之间互通有无。竹屋虽然低矮，深山中窗户自然显得明亮疏朗。一旦吃饱便消磨终日，高枕而眠，忘却百般忧虑。自己笑说四壁空空，没有妻子，老得像司马相如。慎按：这是和陶渊明《赠刘柴桑》诗的两首诗。施氏原注本只载有“周”字韵的一首，今从续补卷中按类编列于此。把红薯和紫芋远远栽在墙的四周，暂且让幽兰开放。春天不要同霜菊争艳；到了深秋和冬天，反而从瓦盆中长出，繁盛散布，胜过农田。淇上的白玉延【公自注：淇上出产山药，山药又名玉延】哪里还能超过这里？只要能饱餐一顿，就忘了故乡；也不再思念马少游。

译藷芋【《太平寰宇记》说：儋州风俗以藷芋成熟来占验，并以此记录天文岁时。《琼州志》说：琼山在县南六十里，山下有白石村，土石都像玉一样洁白而滋润，所种藷芋特别肥美。藷有红、白、甜三种；芋就是《食货志》所说的蹲鸱。】《劝农》【并有序引】海南有许多荒田，当地习俗以贩卖香木为业，所产的粳稻和糯稻不够吃，于是把藷芋和米混在一起煮成粥来充饥。我对此既怜悯，于是和陶渊明《劝农诗》，用来告诫那些有知觉的人。告诉你们这些汉人和黎人，大家同属一个百姓群体；彼此鄙视而不加教导，难道这真是因为有怨恨吗？劫持人质、寻衅动武，彼此因循欺骗诬蔑，却没有人诉说曲直，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贸香【《南方草木状》说：蜜香、沉香、鸡骨香、黄熟香、栈香、青桂香、马蹄香、鸡舌香八种香都出自同一棵树。要取香，砍倒树后经过多年，其根、树干、枝条、节各有不同颜色。木心和树节坚硬而黑，沉入水中的叫沉香；与水面相平的叫鸡骨香；根部叫黄熟香；树干叫栈香；细枝尚未腐烂的叫青桂香；树节和根部轻而大的叫马蹄香；花结成果实后成为香的叫鸡舌香。这是珍奇的树木。《琼州志》说：黎峒出产一种树，颇像椿树和榉树，叶子像柳叶而近似橘叶，花白色，果实像槟榔而大如桑葚，当地人称为蜜香。要取香的人，先要找到积年老根，等过一年腐朽，而木心和枝节没有坏掉的部分就是香。】黎民【《琼州志》说：“五指山在安定县南面，一说就是黎母山。黎人住在山的四周，里面的是生黎，外面的是熟黎。”《方舆志》说：“生黎各有洞主，用贝布作衣，上下两幅围成裙子，遮蔽不到膝盖；头发椎髻，垂在额前；男子在手臂和腿上刺文，女子在身体和脸上刺文。”】鄙夷【韩愈《罗池庙碑》记载：“柳侯任州官时，不鄙视当地百姓，处处用礼法教导他们。”】上天给你们这片土地降下灾祸，不种麦子，也不种黍稷；百姓没有可用的作物，却种植珍奇之物；播种那些香木，靠收取腐烂的余物为农作物。贪婪的官吏像鹰一样攫取，像狼一样吞食。难道没有肥沃的良田吗？平地上兽迹交错，鸟嘴啄食和鸣叫相杂。早晨惊逐麇鹿而射猎，夜里追赶猛猪。煮芋头羹、熬藷芋粥，让老人们吃饱。听从我的苦口之言，你们的福气就会长久。使你们的锄头和耒耜锋利，善待邻里伙伴。砍掉艾草、蓬蒿和藋草，把田地向南向东整治。父兄们拿着棍棒，鞭打那些游手好闲的人。上天并不把改变这些事情看得容易，也不会使你们贫困。春天不要遗漏任何劳作，秋天就会有丰厚的希望。云一升起，雨便倾泻而下，妇女和姑嫂全都来到田间。我们既善良又孝敬，赤着脚、袒露身体又有什么可羞愧的？抛弃那些放荡的谚语和戏弄侮辱，丢开赌博下棋等顽劣鄙俗的行为，把它们交给生黎，使他们不要戴冠穿鞋。霜降之后稻谷成熟，千箱稻谷整齐如一；大办你们的社祭，痛饮醇美的酒。作社【杜甫诗说：“今年大办社祭，拾遗能留下来吗？”】慎按：以上六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和陶》卷中合为一首，今依陶集分为六章，每章八句，分别编列于此。附苏辙次韵【《栾城后集》题为：子瞻和陶渊明《劝农诗》六首，哀悯儋耳不耕作。子由居住海康时，农民也十分懒惰。耕种的人多是闽人，但当地百姓喜欢吃鱼鳅、虾蟹，所以蔬菜水果都不生长。冬天温暖不下雪，穿的是葛布衣服，所以种麻却不纺织，养蚕却不织绢。罗纨布帛都依靠四方商贩运来。工艺败坏而习惯鄙陋简朴，所以器具也不制造。医术被巫鬼取代，所以医方不能治病。子由居住半年，凡是羁旅生活所急需的东西，全都得不到，因此也作这篇诗来告诉他们困穷的情形，希望他们或许受到劝勉。】我迁居海康，实际上已经编入当地百姓之中；年轻时亲自耕作，老来又恢复人的本真。顺着水流遇到坎坷，我不追问原因，只愿把自己所知道的施加给这些人。我走遍四方，见过稻、麦、黍、稷、果树、蔬菜、蒲、荷等百种作物，施肥灌溉，锄草培土，才有收成。你们独独为什么什么也不做，只闭着嘴吃饭？在河川中拾取，在陆地上搜捕；俯身养育妻子儿女，仰头祭祀祖先。闽人乘机利用你们的懒惰，成群结队地运来逐利；计算起来还不到百年，谋划却只停留在一两夜之间。我归去没有确定的日期，看着你们长久这样下去，难道要做长沮、桀溺那样的人吗？风雨中相互协作，在东边高地筑屋，在南边田地取足粮食。后稷的功业兴盛，难道是一人之力完成的吗？砍木烧陶，器具就不会匮乏；纺麻缫丝，衣服就有希望。药物齐备，过去的疾病哪里还会到来？只是坐着诉说贫穷，彼此相看，徒然惭愧。不要让别人替你们先做；即使幽冥也不会把一个人看作鄙陋。先行的人百姓都穿鞋跟随；如果你们不相信，就出来看看同样的道路，等候十年，风俗必会改变而趋于美善。《和陶九日闲居》【并有序引】明天是重阳，雨下得很大，我辗转不能入睡，起来寻找酒，和陶渊明作了一篇诗，醉后沉沉睡去，昏昏然间几乎不能写得好。九日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我欣然觉得称心如意。四时没有一个不美好，我尤其喜爱这个古来著名的节日。想起龙山和孟子，怀念栗里和渊明。经霜的菊花鲜艳明丽，糟床滴酒的声音淅淅沥沥。闲居才知道节令的美好，欢乐的事情充满余生。登高远望云海，醉醒时仿佛三座仙山倾倒。放声长歌震动鞋履，起身舞蹈，腰间系着简朴的带子。经历坎坷才懂得天意，长期滞留才看见人情。只愿年年吃饱粳稻和糯稻，享受秋收的欢乐。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诗中有“登高望云海”一句，因此知道是作于海外，今从《和陶》卷中分编于此。听说子由瘦了【公自注：到了儋耳以后，很难得到肉。】五天才能见到一次花猪肉，十天才能遇到一次黄鸡粥。当地人顿顿吃藷芋，还配上熏老鼠、烧蝙蝠。过去听说蜜唧，尝一口便呕吐；稍微接近虾蟆，却是因为习惯了这里的风俗。十年住在京城，已经厌弃肥美的羊羔。如今天天蒸花，却压住了红玉般的颜色。从来是这个肚子辜负了将军【公自注：俗谚说，大将军吃饱后摸着肚子叹道：“我没有辜负你。”左右说：“将军固然没有辜负这个肚子，是这个肚子辜负了将军。”因为它从来没有为将军生出一点智谋。】如今本来就应该安于吃脱粟饭；人们说天下没有真正的美味。蝍蛆还没有立即比麋鹿贤美。海康的别驾又能做什么呢？帽子变宽，衣带脱落【一本作“带宽帽落”】，惊得童仆相互观看，恐怕要成为两个清瘦的仙人了。回乡以后一定可以骑黄鹄。黄鸡粥【未详】食藷【《南方草木状》说：珠崖之地，人人不从事耕种，只挖地种甘藷；秋天成熟后收取，蒸熟晒干，切得像米粒，用来充作粮食，这叫藷粮。《本草》说：薯蓣又名土藷，就是山药。因为唐代宗名叫预，改称藷药；又因为宋英宗名叫署，改称山药。】附苏辙次韵。

译多年来养成的习气还没有除去，肉一长出来就安心睡懒觉，不愿吃粥；屈伸身体早已像熊虎一样成为习惯，倒挂着身体渐渐也像蝙蝠。众人笑我忍着饥饿长期闭门不出，我自己却担心晚年仍会陷入世俗。每过十天便瘦下来，惊动邻里的老人；还不相信这是脑满肠肥，反而添上黄玉般的肥肉。海边夷地渐渐觉得像齐鲁，山蕨仍然可以拿来配菽粟。孤船恐怕又要看见洲渚，小车还不必安上羊鹿。海南的老兄处境尤其艰苦，砍柴烧火长期只能同一个仆人相伴。此身到了哪里，哪里就是安处，不要追问归期，哪怕相隔两只黄鹄那么远。客人席上十天没有肉；又因为子由劝我不要读书，萧然清坐，竟无一事可做。我因病畏惧腥咸之物，不买鱼。近来心腹一时空虚，使君也不再怜惜我。乌鸦攫取属国，正要挖掘坟墓。至于我老去以后，只独自收取别人所抛弃的东西。悠然自得，时常回到万物的本初。从今以后免得被孙郎嘲笑，戴着红帕包头来读道书。心腹一时空虚【《老子》说：“使心虚空，使肚腹充实。”】去年和子野游览逍遥堂，太阳将要落山，于是一起向西山走，叩访罗浮道院，到达时已经二更了，便住宿在西堂。今年我独居儋耳，子野又来相见，于是作诗赠给他。往年共同欢游的地方，如今寒窗前连梦也做不成；笑谈声惊醒半夜，风雨使长檠显得昏暗。鸡在山椒啼叫，晓钟在霜天之外传来声响。如今再也无法相见，恍恍惚惚仿佛隔了三生。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根据诗题，应当是丁丑年冬天所作，今编列于此。《停云》【并有序引】自从立冬以来，风雨没有一天停息，海道又被阻绝，收不到子由的书信，于是和陶渊明《停云》诗寄给他。停聚的云在天空【一作“东方”】，昏暗地将要下雨。唉，我思念的人啊，道路既远且险阻。顾念这小小的情怀，俯仰之间再三抚念。美好的时光如飞鸟掠过，过去了，片刻也不为我停留。过鸟【杜甫诗：“余生如过鸟。”】飓风刮起，海水混浊，天与水一片迷蒙；云气聚集在九河，雪浪高立于三江。我不出门，醒着睡着都面向北窗，思念那海康之地，精神飞驰前往，与子由相从。飓【苏叔党《飓风赋》：仲秋夜晚，有客人敲门，指着云气告诉我：“海上的气象非常凶恶，既不是祥瑞也不是灾异。彩虹仿佛吸饮海水而向北指，红云夹着太阳向南飞翔，这是飓风将要到来的征兆。”话还没说完，庭院门户便肃然变色。枯叶纷纷飞舞，惊鸟急叫，受惊的野兽退避。忽然像野马决骤奔腾，又像六鹢被强风吹得倒退飞行。风冲击土囊般暴怒，掠过各处孔窍发出呼啸。不一会儿便推倒门户、撞破窗牖，瓦片坠落，房屋破裂，巨石被击打，乔木被掠倒。气势翻动渤海，声响震动大地，鼓起千尺高的波涛，淹没百仞深的山谷。一下吞没泥沙，两次撞击便使崩塌的山崖坠落。虎豹惊恐，鲸鱼奔逃。我也因此双腿发抖、汗毛竖起，屏住气息，侧着脚走。夜里拍着床榻，九次迁徙位置；白天命人用龟甲占卜三次。大约三天以后才停止。】凛然清瘦，抛落骄矜荣华。祭奠的馈赠化作空旷，忘情于万里之外。等候你早晨起身，连夜远行。老虎在身旁也能安宁，先生。棋局还没有下完，忽然像斧柄朽烂一般衰败。再次游览兰亭，默默数着永和年间的梦幻。来去之间，谁少谁多？弹指之间长叹一声，浮云究竟能有多少？再游兰亭【宋代姚宽说：考察兰亭的游踪，自王羲之、谢安等四十二人以后，唐大历年间朱迪、吴筠、章八元等三十七人经过兰亭旧址，联句赏游。这是文人雅集，欢乐同于癸丑年兰亭之会；东坡和陶诗，必定是用了这件事。】慎按：施氏原本把这首诗收入《遗诗》卷，合为一章。今依《渊明集》分为四章，每章八句。根据诗题考察，应当是海南所作，所以移编于此。附苏辙次韵【《栾城集》题为：丁丑年十月，海道风雨，儋耳的雷州驿传不通，子瞻和陶渊明《停云》四章，以表达相思之意；苏辙也作次韵诗来答复。】云气横跨南海，南北同在一场雨中。远望你哪里算遥远，只是陷阱般的阻隔挡住了道路。梦中前往跟随你，伸手相互抚慰。笑谈还没有说完，你却离开而不肯停留。晚稻将要成熟，夜里白露濛濛。人们饮用嘉平月的浆酒，酒多得如江水【自注：雷州人以十月举行腊祭，总共三天饮酒作乐】。我独自做什么，只能隔窗观看收成？这颗心已经明白，来处和去处都无从追寻。欣然一笑，知道万物没有所谓枯荣；手脚相互依存，所凝聚的只是情感。情感忘却，意念消散，精神凝聚而不外驰，这样可以安身，也可以长生。跋扈飞扬的人，谁不是南柯一梦？命运的历程接连而来，忧愁和欢喜交杂。我游离于这一切之外，所享受的反而更多。即使削去踪迹、拔掉树木，又能把我怎么样？过儿忽然想出新办法，用山芋做成玉糁羹，色、香、味都奇异绝妙。天上的酥酏【一作“酥陀”，疑为讹字】究竟如何不得而知，但人间决没有这样的味道。香气像龙涎香，颜色仍然浓白；味道像牛乳，却更加纯清。不要把南海的金齑脍【《苕溪渔隐》作“北海”】轻易拿来同东坡的玉糁羹相比。牛乳【《涅槃经》说：譬如从牛中产生乳，从乳产生酪，从酪产生酥。】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收入《遗诗》二十九首之中，按诗意推断，应当是海外所作，所以改编于此。十月初吉，菊花刚刚开放，于是和客人过重阳，因而次韵陶渊明《己酉岁九月九日》一诗。胡广曾饮菊潭水而长寿，但《李固传》的赞语说：“在他看来，胡广还如同粪土。” 今天我过重阳【公自注：海南气候不定，有月亮就是中秋，有菊花就是重阳】。谁说这是秋冬交替之时？黄花同我相约。草木中菊花确实最晚凋谢，香气留在白露【一作“白云”】中。它的颜色映照着高高的青松；惆怅地遥望南阳野外古老的菊潭，云雾弥漫。庆霄、伯始实在如同粪土；平生辛苦耕作夏畦，饮这种酒又有什么益处？体内燥热，心中自我焦灼。拿我的万家春酒，酬答陶渊明这个五柳先生。傍晚的菊花幸好还可以采摘，接续明早的木兰花。菊潭【盛弘之《荆州记》说：菊水出自穰县，太尉胡广患风病，饮了这里的水便痊愈，八十二岁去世。孟浩然诗有“行至菊花潭”句。】庆霄【谢宣远诗有“庆霄薄汾阳”句，注说庆霄就是庆云。】伯始【《后汉书》说：胡广字伯始。】万家春【指岭南的万户酒。】慎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补注本收入《和陶》卷中，今移编于此。《宥老楮》。我家墙的东北角，有一棵老楮树，枝叶张扬【“张王”二字都读去声】。它的树种先是樗栎，叶子大得同桑柘树一样；树汁肥厚如膏、如马乳，果实像杨梅一样成熟。为什么要在方圆寻丈的土地上，养着这样一棵没有材料价值的树？把它砍倒，得到一车薪柴；规划这块地用来种松树和菊花。静下心来寻求它的用途，略数一下也能得到五六种：树皮可以制蔡侯纸，果实可以收入桐君的药录；黄褐色的树皮可以练成白布，深黑的表面洗濯后能变得如玉；浇水冲洗，蒸出菌腐，余光可以吐出如烛的光。虽然没有傲霜的节操，幸好可以免受狂醉之毒。孤独的根确实微贱鄙陋，但生命的际遇有祸福相伏。我举斧砍树而作诗，姑且以德和怨相互抵偿。

译老谷【《本草》说：构树又名谷桑。《毛诗疏》说：幽州人称构树为谷桑，荆阳人称谷，中州人称楮。殷中宗时桑树和谷树一同生长，说的就是这种树。】膏乳【《本草》说：楚地人称乳为谷，这种树中有像乳一样的白汁，所以用谷来命名。】堕子杨梅【《抱朴子》说：服食红色的楮实，可以使老人变年轻。《酉阳杂俎》说：医方重视楮实。初夏生长，六七月渐渐变成深红色，像杨梅一样才成熟，八九月采收。】纸【陆玑《诗疏》说：江南人剥取它的皮纺成布，也拿来造纸，叫谷皮纸，洁白有光泽，内面尤其好。陶弘景说：南方人也称谷纸为楮纸。】桐君录【施氏原注：药录记载楮实，正红时采收，取其中的种子，阴干后使用。刘禹锡《试茶诗》说：“桐君有录，哪里知道滋味。”此段新刻本删去，今补录。】缯素【按《诗疏》说，谷树皮可以织布。裴渊《广州记》说，蛮人取谷树皮制成毡布，仿佛毛毡，十分暖和，所以诗中这样说。王氏注说世人用楮实练绢，不知道依据是什么。施氏补注又引用它，我不采用，今予以驳正。】烝菌【《庄子》说：“蒸生菌。”】《广州记》说，这种树腐烂以后会生出菌，味道非常好。《观棋》【并有序引】我一向不懂下棋，曾独自游览庐山白鹤观。观里的人都关门白天睡觉，只有古松流水之间传来棋子的声音，我心里欣然喜爱。从此想学棋，但始终没有学会。儿子过儿却粗略懂得下棋，儋州太守张中每天跟他对弈。我也坐在一旁看一整天，并不觉得厌烦。五老峰前，是白鹤观的遗址；长松环绕庭院，风清日美。我当时独自游览，没有遇到一个士人。是谁呢？是下棋的人。门外只有两双鞋，听不见人的声音，时时听到棋子落下。坐在棋盘两边对弈，谁能穷尽其中的滋味？像空钩垂钓一样，难道在意的是鲂鱼和鲤鱼吗？小孩子已经接近棋道，剥啄棋子的声音确实传达着手指的意趣。赢了固然欣喜，输了也同样可喜。悠闲自在，姑且如此而已。庐山白鹤观【陈舜俞《庐山记》说：庐山峰峦奇秀，岩穴深邃，林木泉水茂盛秀美，是江南第一；白鹤观又是庐山第一。虞集《白鹤观记》说：唐开元年间，道士刘混成名于玄和，这里是他的旧居。起初因老子降诏，天下都修建白鹤观。九江的白鹤观在德化县白鹤乡，景隆年间迁到山南，宋祥符年间改名承天观，旧名为古柏坛。《庐山纪事》说：白鹤观在凌霄峰西南。】买米。买米，买一捆柴，百般物资都从市场购买；不靠耕种和砍柴来填饱肚子，实在没有什么滋味。再拜请求地方长官，希望得到一块田地。知道这不是昨天梦境中的笑谈，靠自己的劳动便可以免除内心的惭愧。春天的秧苗什么时候开花？夏天的稗草忽然已经抽穗。惆怅地抚摸着耒耜，还有谁能懂得我的心意？耕樵得【《后汉书·周燮传》说：先人在山冈旁结草庐，下面有坡田，周燮常勤劳耕作来供给自己；不是亲自耕种、捕鱼所得的东西就不吃。按：先生“不缘耕樵得”二句正是用这个典故。】食力【《后汉书·徐穉传》说：家中贫穷，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就不吃。】进入寺院。拖着手杖走进寺门，收起手杖向世尊作礼。我是玉堂中的仙人，被贬谪来到海南。村中众多的生民带着久远的业障，全都在一口气之间存活到半夜。早晨随着老乌鸦一起起身，饥饿时吃扶桑树上初升的阳光。圆满的摩尼珠照耀着，玻璃盆从佛印那里得到认可。渐渐觉得魔障奔逃，闲看树影转动。中午坐到钟声响起，黄昏收敛一生的心绪，耿耿然姑且自己温习。世尊【《翻译名义》说：世尊，是天上人间共同尊敬的人；具足十号之义：没有虚妄所以称如来，是良好的福田所以称应供，知晓法界所以称正遍知，具备三明所以称明行足，不再来生所以称善逝，知晓众生和国土所以称世间解，与谁都无可比所以称无上士，能调伏他人之心所以称调御大夫，作为众生的眼目所以称天人师，知晓三聚所以称佛；具备这十种德性，称为世间尊。】印可【《维摩经》说：若能这样坐，便为佛所印可。】

译《传灯录》记载：慧光问达摩说：“诸佛印可的道理，可以听闻吗？” 禅师说：“诸佛的法印，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 次韵子由三首。东亭。仙山和佛国本来同归一处，尘世道路和玄妙关隘却背道而驰。到哪里都不妨闲暇地择地筑居，任凭流年过去，自可数到期颐之年。遥想你的小栏杆临近市场，必定有新栽的松树长在荆棘茅茨之间。谁说茅屋屋檐低矮，只能容下膝盖？面对海天风雨，也能看它纷纷披落。玄关【王简栖《头陀寺碑》：“玄关幽键，感而遂通。”】附苏辙原作【《栾城集》题为《寓居二首》。】十口人向南迁徙，粗略算来终于归于一处。轩窗临路，可以看见奔走的市人；我不习惯频频回头。坐中的客人彼此熟识，一来便笑得开怀。惭愧身在天涯却有善知识，城外又添建了小小的茅屋。还没有读完《华严经》如恒河沙数的偈颂，便仰卧在明窗下亲手翻阅。东楼。白发苍颜，自己在盆中照见；董生想来应当就是我的前身。独居高阁，身边有许多善写文章的人；为了撰写新书，尚未完成《春秋》而不绝笔。微醉容易醒，风力柔弱；安睡没有梦，雨声显得清新。放声长歌自我解嘲，实在可笑；人世间什么地方才是值得欣喜的呢【公自注：柳子厚诗说“高歌返故室，自誷非所欣”。】东楼【《名胜志》说：雷州城南有苏公楼。苏黄门因为议论熙宁、元丰年间的邪说，被安置在雷州。章惇下令，流放的人不许占用官舍。郡人吴国鉴在这里建屋，让子由居住。章惇又认为这是强行夺取民居，幸亏有租赁契券才作罢。】○慎按：《遗老传》说：子由居住雷州不到一年，有人说他正在向南行进，兄弟二人在途中相遇；到雷州后租富民房屋居住，后来又迁往循州，如此等等。所说的富民就是吴国鉴。估计子由在这里居住不久，他迁往循州的年月此外没有可考。着新书【慎按：这首诗第二句用董仲舒比拟子由，第四句又说他因为撰写新书而没有完成《春秋》，当时子由正撰写《春秋传》而尚未完成，所以这样说。结合《颍滨遗老传》考察即可明白。】附苏辙原作。月亮从海上涌起，像金盆一样直入东楼，照着病弱的身体。早已无心询问南北方向，偶尔能闭目等待麒麟。没有飓风，三农都欢喜；商船刚来，各种物品都是新鲜的。归去虽然有时，却没有固定所在，只管随着乡里风俗一起欣欣然。椰子冠。上天让我每天饮酒，想要保全头发和胡须，等林中椰子自然长成，不必等待仪仗；自己过滤美酒，戴着稀疏的头巾邀请醉客，又把空椰壳交给制帽师【公自注：《前汉·高纪》注说，薛地有制作冠帽的师傅】。样式简朴古雅，人们争相观看簪导；头发轻松安适，不知道还要戴上短檐高屋帽。东坡为什么要违背时俗呢？椰子【《南方草木状》说：椰树果实大如寒瓜，外有粗皮，里面有壳，圆而坚硬。《孙公谈圃》说：椰子本出伽卢国，果实中有酒，能使人醉；其他国家酿成的酒，多不相同。《太平寰宇记》说：椰子树像槟榔树而高大，壳可以作器物，皮可以捆船。】附苏辙原作【《栾城集》题为《过侄寄椰子冠》。】秋来两鬓衰白，已经有一半像丝线；用幅巾和黑色头巾勉强装作仪容。从空中垂下的椰棕中旋取材料，束好头发装成老法师。事物暗中变化迁移，人们没有察觉；坏了又接续，我自己心里知道。茅檐竹屋在南海之上，也仿佛当年身处朝廷廊庙。次韵子由《月季花再生》。幽香的花本来长春不败，暂时枯萎只是如同月亮被侵蚀；姑且把它交给造物主，枯树桩是否能再生也难以预料。知道它宿根深厚，便会看到紫笋般的新芽萌发；乘着时令生长，婉转柔美地为我温暖严寒【一作“冽”】。先生早年显贵，朝廷屡次推重并称许他的英才；如今居住城东，连瓜田之乐也不记得了。召南的茅屋简陋，却有远方寄来的花；小园狭窄，不能宽步行走。还是为久居作打算，坐等满一年【公自注：子由明年六十岁】。腊月果实缀满梅枝，春日酒杯漂着竹叶。谁说一株萌芽刚刚发动，已经使万木复苏？姑且把新开的玉蕊【公自注：世人称这种花为玫瑰】插向纶巾，折下一枝。月季花【《本草》说：月季花又名斗雪红，每月开花，属于蔷薇类。】枯枿【庾信《枯树赋》说：“枯枿年年。”】附苏辙原作【《栾城集》题为《所寓堂后月季再生，与远同赋》。】客居之地背后有一丛芳香的花，每月都开放而不遗漏花期。是什么人放纵斧头砍伐，伤害花木，竟肯留下树桩？偶然借秋雨滋润，嫩芽冒出土面。枝条柔美，抽出尖梢，很想傲视寒冷。形势虽已衰败而称病，根却很大，不容拔除。我远行天涯，幸好有这座城南的茅屋。小堂勉强可以容身，幽阁也粗略可以登临。屋内没有一寻宽的空地，屋外却被四邻围绕。隔墙数着柚子的果实，隔屋看见椰子的叶子。只有这株花苗葱翠茂盛，忧心等待它活下来。等到春天开花舒展，嗅它三次，又怎么忍心折断呢？次韵子由《浴罢》。梳头千遍，清风吹干头发，胜过沐浴；闭住气息，使全身孔窍通畅，雾气散去，这叫干浴。颓然间语默相忘，安静地看天地重新恢复时令；柴和水都已准备好，只想洗净腰腹。陶匠不可寻，哪里能得到足够大的浴盆【公自注：海南没有浴器，所以常常只作干浴而已】？老鸡伏在粪土上，振动翅膀，双眼微闭；疲马迎着风沙，奋起鬃毛，喷出玉屑般的唾沫，尘垢便洗净了。各种性情各不相同，姑且各自得到快意满足。云母透过蜀纱，琉璃映照蕲竹；渐渐能够在梦中醒觉，使生疏之处变得熟悉。《楞严经》放在床头，时时仰头诵读妙偈。回转向外流散的心，归返本性之光，独立而遗忘所看的一切。不知仰山禅是否已经成就，季主的占卜能否使心安定而自得；难道还要借此自我增长、相互督责？垢净性【《维摩经》说：垢与净是二种见解，若通达污垢的实性，便没有清净之相。】琉璃【韩愈《蕲簟诗》：“一府传看黄琉璃。”】返流【《楞严经》说：你如今想逆转生死欲流，反过来穷究流转的根源直到不生不灭；应当检验这六种受用之根，哪一种相合、哪一种分离，哪一种深、哪一种浅，哪一种圆通，哪一种不圆满。又说：对于外在六尘不再过度流逸，因为不流逸，便回转本元而自我归返；尘既不攀缘，根便无所偶合，返流归一，六根的作用也不再分别运行。】照性【《楞严经》说：“觉海之性澄明圆满，圆满澄明的觉元微妙；元明产生所照之物，照性消亡。”】所瞩【《楞严经》说：这些远近各种有形之物，性质虽然各不相同，同样都是你清净见精所照见的，于是各种物类自然显出差别。】又说：“如果是能见的，就应当有所指认；如果不是能见的，就应当没有所照见之物。”仰山禅【《高僧传》说：袁州慧寂参见大沩山禅师，当时号称“跛脚驱乌”；凡有商量辨析，大多显示其禅相，称为仰山门风。如今流传的仰山法示已经形成圆相，流行于世。】安心自得【《楞严经》说：跋陀婆罗在浴僧时随例进入浴室，忽然悟到水的因缘，既没有洗去尘垢，也没有洗涤身体，中间安然自得，达到无所有的境界。】附苏辙原作。

译被贬逐的客人按惯例幽忧多年，没有洗浴；我梳理头发没有污垢，身体的污垢却必须洗浴。颠沛坠落本是天命，愤怒怨恨又有谁能挽回？茅檐能够容纳病弱的身体，稻饭足以填饱空腹。形体虽然清瘦憔悴，气血还很充足。微弱的阳光照遍九地，浮动的光彩映入双眼。身体枯槁如一捆柴，坚实细密却像温润的玉。长期吃斋虽说清净，过了一个月姑且用石泉洗浴一次，洗净巾帨。用土锅煮桃，竹窗前太阳还没有移动，困倦地长久躺卧，反而更加熟睡。《华严经》还有几卷，默坐时心中自读。各种尘念忽然全都散尽，法界之中再无所见。恍惚如同仰山老人，想去向沩山老人请教；又恐怕堕入声闻乘，便用大愿勤勉督促自己。借用前一首韵，祝贺子由第四个孙子斗老出生。今天散去幽忧，刚洗完澡便弹冠振衣；何况听说万里之外的孙子已经报生三日浴。朋友们来访，四个男孩相聚，正值大壮、泰、临、复等卦象，又打开书信，欣喜地看见他的面容。还没有饮酒，春意已经在腹中产生。没有官职，一身轻松；有了子孙，万事满足。全家传说吉祥的梦，形貌特别令人惊异；双眼明亮灿烂，睁开时如闪电；头顶高耸，像坚硬的玉石【公自注：李贺《杜豳公之子》有“唐儿歌，头玉硗硗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之句。】只要让筋骨强健，便可以耕种肥沃的田地；不必富有文章才华，只要确实懂得消耗楮纸【一作“纸”】。子由你归来究竟是哪一天？我的打算早已成熟：长期留下五车书，要让九个孙子阅读【公自注：我和子由共有九个孙子。】粗茶淡饭也有内在的快乐，显贵的车服反而没有值得流连的东西。人们说我的处境恰似你，穷困和显达已经可以预知；早早谋划两顷田，不要等到八州长官来督促【公自注：我前后主持过八州。】衍沃【张衡《西京赋》：“广衍沃野，厥田上上。”】独自觉悟。三年身处瘴雾之中，安然不以为怪，反而害怕北风，身体生出疥疮。早晨缩着脖子，像寒鸦一样；点燃柴火，姑且获得一点快意。红色的火光翻映屋内，春风吹起。先生默默坐在春风里，空中的眼花散作无数云霞。心花在桃李般的春意中开放，悠然独自觉悟，午窗明亮。将要醒来时，还听见醉后的鼾声。回头看过去走过的萧瑟之处，那里既没有风雨，也没有晴天。心花【《圆觉经》说“心花发明”；道家《元气论》说，气运行调和，荣润枝叶，性情清明，心中喜悦，便如花开放；固精留胎，便如果实结成。】附苏辙次韵。咄咄地对着空中写字，心中充满怪异之感。体内燥热，搜刮膏脂，头上长痈疥；喝藜羹、吃芋饭，也就当作本来如此。饱食安眠，实在是一种快意。午时鸡在屋上鸣叫，却叫不醒我；在吉贝衣中打着呵欠，躺在厚被里。此身在南北之间，交给天工安排。竹杖芒鞋就是全部行李。夜长时只对着一盏明灯。上池水满而流动，发出细微声响。幻境之中并非幻境，人却看不见；本来的日月没有阴晴之分。十二月十七日夜，坐到天亮，寄给子由。灯芯燃尽而没有挑动，垂下暗黑的花蕊；炉灰重新拨开，还剩下一点香气。清风将要吹起，乌鸦在树木空缺处翻飞；月亮刚刚升起，狗叫声被云层遮闭。眼前所见使这颗心焕然一新，生活所需随身而有，只有孤单的身影还熟悉旧日声息。雷州别驾【一作“乘”】应当正危坐着横渡海上；清亮的月光与你共同分享。附苏辙次韵。月光照入空窗，仿佛天将破晓；幽室中的香气凝聚，过了很久仍然薰人。清风巧妙地吹散残余的瘴气，稀疏的雨时时前来报信。云南海的寒暖变化，我的身体已经习惯；北方的是非毁誉，谁还听得到？遥想挂在墙上的瓢中没有酒，归来的船还未到，我姑且将一勺酒分给你。谪居也有三种适意之处。早晨起来梳理头发。安睡在海上，精神自运，浩浩荡荡，直到清晨黄宫。太阳升起，露水还没有干，草木郁郁，像蒙着霜。老松树像梳子一样，从我年轻时便陪伴我；松针稀疏，含着清风，一阵便洗亮耳目。习习之风使万窍通畅。年轻时苦于嗜睡，早晨入朝常常匆忙；抓挠头发还没有满足，已经困倦得觉得冠巾沉重，这同驾车的马有什么不同？沙尘吹满马鬃，雕鞍上的珂声作响。月亮其实同枷械杻锁一样，想要解放也没有日期；枯柳又哪里容易遇到呢？谁能把这种快乐写下来，献给腰佩金印的公【原作当为“公”】？栉齿【《诗经》说“其比如栉”“疏其比”，迫近得像梳齿相次；刘熙《释名》说，梳子之所以叫梳，是因为它的齿疏。】爬搔【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说：性情又多虱子，抓挠不止。】枯柳【《传灯录》说“癞马揩枯柳”；注释见本书第十九卷《游法华山》诗下。】【慎按：末句“翁”字押韵，据《栾城集》应当作“公”。】附苏辙次韵。道人鸡鸣便起身，盘腿静坐，存想九宫；灵液流入下田，茯苓依抱长松树顶。毛发得到余润，缓缓地抗拒霜风；俯身用许多梳子梳理，九九归为一通。洗浴废弃已经很久，慢慢来，不要匆忙。真气从涌泉穴而来，到这里才知道经过了几重。近来听说西边的将领袒露身体，骑马归来；建起赤油盖的大车，不再与普通人同列。笑我固守寻尺之地，却想同真正的本源相逢。人生哪里有绝对的安定？我不肯用它交换三公之位。午窗坐着睡觉。蒲团盘着【一作“蟠”】双膝，竹几承托两肘。这里的道路已经熟悉，径直通向无何有之乡。身心两者都不可见，呼吸安稳而长久。睡蛇本来也是无用之物，何必用钩和手去捕捉？精神凝聚，仿佛夜间参禅；身体舒适得厉害。喝卯时的酒，我一生自有定数，俸禄用尽，空余长寿。枯杨不会飞花，恩泽却能回转衰朽。说我如今是觉醒吧，万物来到面前，我完全不接受；说我现在才是在梦中吧，这颗心起初就没有污垢。既不是梦，也不是觉醒，请向希夷老人询问吧。附苏辙次韵。入定时，睡梦中龙游梅树；双膝安定后起身，柳枝生在肘旁。心中没有出入，也没有分别，这种三昧又有什么可说的？晴日窗前，午间的阴影转移了，我坐着睡了多久啊！颓然拥着粗布衣身，啄啄地敲门；有人掀帘看我，回头笑道，疑心我因宿醉而困，却不知道我已忘却了自我。冰消之后不留痕迹，空虚之中一无所有，万物自然枯朽。梦中得到灵药，这药是从谁那里取得的？它渐渐进入四肢，想要洗涤自身，却发现本来没有污垢。从今以后百事都不欠缺，只欠一个归田的老叟。夜间睡卧时洗脚 长安大雪的年头，人们捆柴抱着被褥。云安城中没有水井，一斗米也足以宽解百般忧愁。如今我逃居空谷，孤城中只有鸺鹠鸣叫。得到米就像得到珍珠，吃到蔬菜也不敢留下。何况还有松风声，锅釜器皿鸣响得飕飕作声。瓦盆深得齐膝，不时把冷水和热水投入其中。明灯只用一根灯芯，剪去灯花后明亮得像鹰脱离了皮套。天低下来，瘴气云层浓重；地势低薄，海上湿气浮动。这里没有治疗脚肿的药，只能靠柴火和热水疗治。谁还能再包裹修饰自己，把衣冠装扮得像猕猴一样呢？爪翦：《庄子》说：作为天子的侍御，不剪指甲，不穿耳孔。重膇：《左传》说：郇瑕氏那里土薄水浅，水土之害容易遇到；容易遇到这种灾害，百姓就忧愁；百姓忧愁，居处就低下狭窄，于是发生沉溺、脚肿的疾病。注说：沉溺是湿病，重膇是脚肿。附：子由的次韵诗 海边居民不怕寒冷，不储备被褥和夹被；即使地气外泄，也没有光脚行走的忧虑。被贬的客人长久未能安定，屋舍上只有鸺鹠栖息。想起过去出使胡地时，车马奔驰，士卒一刻不停；貂裘迎着北风，层层包裹仍然飕飕透风。途中踏过冰河，马匹跌倒，我也随之投身而下；脚受伤，劳烦冯翼，千里路程又使脚上的皮套疲惫不堪。十年来常服汤药，风雨一来，湿气便浮动；南来以后，脚疾和忧患相随。这种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名声与身体，哪一个更亲近？千万不要去求封侯。《苏诗补注》第四十一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四十二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写。古今体诗五十一首（起于元符元年戊寅，合计明年己卯，作于儋州）。正月五日和儿子过出游时作 被贬居处清淡无事，和年老退休有什么不同？虽然已经超过陶靖节的年岁，却还没有失去到斜川游玩的兴致。春江碧绿而未起波澜，人躺在船中，船自随着水流。我本来没有要去的地方，只随鸣鸥漂荡。行到江流中遇到回旋的暗流，便舍船走上层层山丘。有嘴可以一起饮酒，何必一定要遇到我的同伴？过子的诗像他父亲，我一唱，他就应和（“儿”字一作“而”）。不知道陶彭泽是否也有这样的快乐？问防：你觉得怎么样？不要和圣人一样忧愁。问老翁：你在笑什么？不是为了由和求。查慎行按语：这首诗是和陶渊明《游斜川》之作，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和陶》卷中根据诗题分别编入。子由生日 上天并不难以知晓，它对人的好恶也和我一样；在事情尚未定局时，人力会破坏阴德，稍稍忍耐，等待天意确定，报应确实可以预期。季氏生来仁厚，从他所犯的过错可以看见他的真实本性，正如柳下惠一样，往来之间不曾三次被罢黜。天道有时终会确定，长寿却不容易享尽。儿孙共有七个男子（原注：子由有三个儿子、四个孙子），次第都遇到吉祥。遥想你家门前设下罗网，只有一间空虚如悬罄的屋子。回想十年来的事情，我对箱中的笔没有什么惭愧。只愿白发的兄长，年年都来过生日。子由生日（按：子由生于仁宗宝元二年己卯二月二十日，到戊寅年已六十岁，此诗应编在本年清明诗之后，姑且沿用施氏旧编）。悬罄室：《左传》说：“屋子像悬挂的磬，田野中没有青草，还凭什么不恐惧？”箧中笔：杜甫诗说：“箱子里有旧笔，情感激发时还要拿来使用。” 附：子由的次韵诗 兄弟本来有三人，心中担忧其中一人；你身材高大，是兄长和叔父，年老也是上天所裁定的。以自己的心为师，每每独自行动，是非可否总自以为必然。腿脚折伤本不是遗憾，遗憾的是鼎覆而失去其中的实物。幸赖吾君仁义，使我止居海滨，免受凄苦酸楚。想到母亲，这种遗憾什么时候才能终止？平生贤明如孟博，若苟且偷生，也不能说是吉祥。若上天允许我归去，一定要卜居在老泉的居室。百年之后凄凉冷落，这些事情又交给谁？如今这支笔，只有兄长独自知晓其中的心意；说到这里，正逢生日，不禁流泪。用黄子木制成手杖，作为给子由的生日寿礼。灵寿木制杖，孔光以菊杖，伯始在潭边饮酒。虽然说只是闲散草木，难道会乐于承受这种羞耻吗？一时偶然被收取使用，千百年后却留下伤痕。海南没有佳美的树木，野果中有一种名叫黄子的。它坚硬瘦削，多有节疤，是天生的材料，任人扶持倚靠。可叹我开始削制它，或许正因而能供世人使用。它从老夫手中获得珍贵身份，今后要陪伴先生的几案吗？愿它跟随我们回到故山，不愧为仙人的枸杞杖。仙人杞：《抱朴子》说，枸杞又名仙人杖，有人说是西王母的手杖，也叫天精、却老、地骨，都是枸杞的别名。附：子由的次韵诗 年老也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五十岁才开始靠杖行走；年岁和日辰循环，幸好免于乡里的羞耻。罪过深重，伤口难以平复，余下的痂还没有脱落。登山时脚还很健，不必扶持。儿子，我的兄长对我挂念殷切，赠给我这根手杖，让我携带并倚靠。将来获赐还乡之日，田舍生活尤其需要它。早早收集藤节做杯，随即编成乌皮几。几间茅屋已经足够，不必砍伐桐树和枸杞。上元夜过赴儋州太守召见，独坐时有感 使君设酒，我不能违命；留守屋舍又何妨独自掩门。静静看着月光照入窗内，蜥蜴盘伏其上；躺下听风吹帷幔，壁虎从上面落下。灯花已经结尽，我还在梦中；香篆燃尽时，你大概就要归来了。搔首回想十年来的凄凉往事，传柑的旧事只留下满朝衣冠的记忆。儋守：当时张中任儋州太守，详见后文注释。方回《瀛奎律髓》按语：这首诗作于元符元年戊寅，苏轼当时六十三岁，已在儋州半年多。诗中所说十年前的事情，应当是元祐丁卯年，他以翰林学士身份在端门陪宴；戊辰年主持贡举，都在朝廷。到五十九岁时，才从中山贬往惠州。乙亥年作诗说“前年侍玉辇”，指元祐八年癸酉正月；“去年中山府”，指甲戌正月；“今年江海上”，就是乙亥正月。那时又哪里知道还会渡海，在异乡度过上元呢？经过于海舶时，得到苏迈寄来的书信，便借酒作诗，遥和他的诗篇，篇篇都灿然可观。子由又有诗来庆贺，于是用他的韵作一篇，并寄给各位子侄。我像老牛一样，鞭子也赶不动；雨滑泥深，四蹄沉重。你们像小黄牛，奔跑着来到这里；海阔山高，走了百程来相送。希望门户中有八个慈爱的孩子，不因居处邻近没有二仲而遗憾。将来你们笏板满床，半夜起来起舞，把瓦罐也踏破；应当洗眼看你们腾跃，不要指着我空空的痴腹取笑。夸耀儿子虽是我们两位老人的癖好，但积德已经是三代所种下的根基。哪里只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你们平安归来，尚且恐怕要劳累九十岁老人。珍儿跟随六个孩子早晨耕作，箪食瓢饮却胜过众人；妇女夜间纺织，灯火共同照过春秋。古史就是家法，《诗经》和《离骚》也要时时运用。只要文字还能照耀世间，粪土般腐朽的余物又何值得梦念。夜绩：《汉书·食货志》说：冬天农事完毕，妇女们相伴夜间纺织；必须相伴，是为了节省照明的柴火，使手艺高低者共同学习并合乎习俗。古史：子由认为司马迁所作《史记》浅近而疏略，所以依据司马迁旧作，撰成《古史》。查慎行按语：《嵩山集》中有晁说之所作《苏叔党墓志》，大略说：通直郎苏过，字叔党，是东坡先生最小的儿子。母亲是同安夫人王氏。元祐五年，十九岁，以诗赋考取两浙路资格。元祐七年，先生任吏部尚书，授他右承务郎。第二年，先生被贬英州，继而贬惠州，又迁往儋耳；在万死莫测的险境中，只有他侍奉先生往来。刚到海外时，他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志隐》。先生于是想亲自续作《广志隐》，以穷通得失的道理为极致。先生曾命叔党撰写《孔子弟子列传》。先生获放归后，死于阳羡。叔党于是定居颍昌，偶然在湖阴购置数亩水竹地，取名小斜川，自号斜川居士。宣和五年十二月，他因病死在镇阳途中，享年五十一岁。大致如此。《宋史》中叔党虽有传记，但附在先生之后；这篇墓志叙述最为详细，所以全部录下，以备考核。附：子由原作 孟子还自夸心志不动，却没有经历永嘉铁轮那样的沉重考验。兄弟年过六十，老病之身，又一同被送到万里之外的海角。长期披着羊裘，像严子陵一样；停止食猪肝，和闵仲叔相同。大儿留下料理田亩，小儿随我同行，供给锅灶。低眉含笑同邻里老人交谈，弹指叹息之间，已到了蛮荒洞穴。茅屋一日也不敢忘记修葺，桑树柘树十年后才有收成，必须努力种植。来时偶然得以携手相伴，归去时想来也还会相随。不要惊怪我们一同遭受忧患，早已知道出处进退终生相同。即使让子孙治理家学，也不要夸耀文章以供世俗使用。颍川的房屋久久没有建成，昨夜忽然梦见了西湖。

译清明这天，听见有人经过时诵读书声。时节清闲而美好，我感念年少时的情景，惆怅地追怀先父宫师遗留下来的意旨；又想到淮德两个年幼的孙子，无从排遣，于是和陶渊明的两篇诗，随意寄托心意，不再讲究次序。今天又是什么日子？高大的槐树铺开了初生的树阴。这样美好的时辰并非徒有虚名，清爽温和的气息充满我的胸襟。小孩子卷着书坐着，诵读诗篇，声音如同弹琴。回头想去，已经四十年了；当年如玉的容颜，正像如今的你。闭门从未出仕，出门则受到邻里敬重。家世所传，事情都要斟酌古代百史；我亲手斟酒。当年两位老人，喜欢我作这样的诗声。淮德进入我的梦中，头上扎着角髻，还没有能力戴簪。小孩子笑着问：“我的老翁为什么思念得这样深？” “思念得这样深。”【《汉书·陆贾传》：右丞相陈平常常闲居深思，陆贾前往时不通报，径直进去坐下。陈平正因思虑而没有看见陆贾，陆贾说：‘您为什么思虑得这样深呢？’】雀雏含有淳厚的鸣声，竹笋怀抱着清静的节操。【作者自注：先父年少时所作的诗，篇章已经残缺。】诵读我先父的诗，肝肺仿佛都被澄清了。就像鸣鹤应和而歌声尚未发出，获得麒麟而绝了求取它的愿望。骑鲸的李白追随此意，列子驾风而行。大丈夫贵在超脱尘世，功名难道在于成为世俗所谓的人杰吗？家中有三万卷书，只取其中服食的秘诀。能够在地上行走，便如同凌空飞行，何必还要挟持日月呢？大丈夫【《传灯录》：国清钦禅师说：“出家才是大丈夫的事业。”】服食诀【道书有《服饵要诀》一卷、《太清神仙服食经》五卷。】挟日月【《黄庭内景经》说，出日入月，呼吸存想；注文说，应当经常把日月存想于双目，使它们照耀全身，与日月的光辉相合。】○谨按：先生这里使用的正是修炼家的说法，施氏原注所引《庄子》“昭昭乎如揭日月而行”，与诗的意思并不相合。谨按：以上两首诗是和陶渊明《郭主簿》韵，施氏原本没有收载，今据新刻本《和陶》卷编列于此。海南人不举行寒食节，却在上巳日上坟。我带着一瓢酒去寻找诸位生员，他们都已经出去了，唯独老符秀才还在，于是便和他一起喝到大醉。符秀才大概是儋州人中安于贫困、守持清静的人。老乌鸦衔着肉，纸钱飞散，灰烬飘扬；相隔万里，家乡山河如今在哪里呢？苍耳林中，太白经过；鹿门山下，庞德公归去。管宁到了老年，终究还是归隐而去；王式当年，本来就没有来。请记住城南上巳这一天：木棉花落了，刺桐花开了。老符【《瀛奎律髓》说：“韩愈若不是被贬到潮州，后世哪里知道有赵德；东坡若不是漂落海南，后世哪里知道有符林。”谨按：林就是老符的名字。】刺桐【《南方草木状》说：刺桐可以做木材，三月三时枝叶繁密，后来开红花，花间夹生叶子，旁边照映的事物都呈深红色；三五房花凋谢，便又有三五房花开放，如此终年不断。】往年住宿在瓜步时，梦中得到一首小绝句，抄录下来给谢民师看。【别本没有“谢”字。】吴地边塞的芦苇空自摇曳，碧海旁隋宫的杨柳，只有金堤还在。春风自恨没有无情的流水，却把流水吹得终日向东流而不能向西回。民师【本集有《与谢民师推官尺牍》，应当就是这个人，其余没有可考的资料。】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据《外集》编入《南海》卷中，今从《续补》下卷移编于此。《五色雀》【并序】海南有五色雀，常常以两只深红色的鸟为首，进退行动一定跟随它们，民间称它们为凤凰。久旱时看见它们，往往就要下雨；水涝时则相反。我在儋耳城南选择居所，五色雀常常有一只飞到庭院下。今天又看见了它们，进士黎子云和他的弟弟黎威一家已经离开，我举起酒杯祝祷说：“如果你们是为我而来，就应当再次聚集。”不久果然如此，于是作了这首诗。五色羽毛鲜明灿烂，是炎热南方的凤凰一类。青、黄、白、黑等色的衣服，双翅像有两条绶带护卫。朱色的鸟怀有仁心，知道怜悯农民，常常预告雨停天晴。符秀才与我一样穷困，只有四面墙壁，破屋连乌鸦也无处可栖。仁慈而灿烂的五色雀欣然飞来聚集，竹子与梧桐发出声响，像玉佩相撞。它们似乎想和我嬉戏取乐，可是两位黎生已经寂寞地离去了。他们吃素，真是清瘦的儒生；小园里散落着春日花木，野桃花铺陈着如雪的肌肤。举杯能够换来一笑，看见了这红色的鸾鸟雏鸟。它们的高逸情怀如飞仙一般，不是容易用一斗粮食就能召来的。为什么离去后又回来？这样恋恋不舍，难道是因为属于我吗？它们在天地之间回旋飞翔，何必留恋这座城邑呢？和陶渊明《乞食》诗的韵。庄周从前向人借粮，还想替人舂去谷壳；鲁公也曾乞求米粮来煮饭，尚且不以此为耻。陶渊明确实乞讨食物，也不躲避别人所谓“嗟来之食”的施舍。唉！天下的读书人，生死不过寄托在一杯一斗的水粮上，这些东西又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呢？远道汲水十分辛苦，幸亏姜诗还有多余的柴米，可以供养这位老人。我虽然没有才能，但最美好的滋味长久不会败坏，可以留给子孙。姜诗【东汉人，注释详见第一卷《甘泉寺》条下。】和陶渊明《和胡西曹示顾赋》诗的韵。长春花像幼小的女子，轻轻摇曳，依靠着微风。卯时饮的酒晕染着玉色的脸颊，红绡般的花瓣卷着初生的衣裳。低下脸庞，香气自然收敛；含着眼波，情意颇为含蓄。难道应当配伴黄菊，却不肯像蜀葵那样。谁说这种柔弱的姿态，不能阅历世事、观看盛衰？红润的脸色仿佛带着淡淡的怒意，像刚刚洗过脸还不能拭去水珠。瘴雨吹着蛮地的风，花朵凋零哪里容得迟缓。老人不懂得饮酒，只留下短诗，含有清冷的悲意。长春【谨按：《本草》中金盏草又名长春花，意思是花期耐久。不过金盏花颜色深黄，而本诗说“卯酒晕玉颊，红绡卷生衣”，应当是红色的，或许是另一种花。】戎葵【罗愿《尔雅翼》说：蜀葵名为戎葵，也叫胡葵。《夏小正》说：“四月小满后五日，胡葵开花。”说的就是这种花。】游览城南谢氏废园时作。高大的树木缠绕着苍翠的藤蔓，浩荡的藤蔓像崩裂的云层堆积。谢家庭院前的燕子，彼此呢喃，悲叹往昔。抬头仰望桄榔树，黑鹤舞动着长长的翅羽。新年将结出荔枝，而园主人已经隔着溪水埋在黄土之下。这里正适合让我居住，也可以稍稍减省砍柴取水的劳作。司马相如卖掉车马，五亩地也可以换得。但只怕服鸟飞来，这一生还会再次流离失所。谁能插下木槿篱笆，来护卫这些残存的竹子和柏树？篱槿【谢灵运诗作“插槿别作墉”，沈约诗作“槿篱疏复密”。】【谨按：这首诗和陶渊明《使都经钱溪》诗的韵。】和陶渊明《拟古九首》。有客人敲我的门，把马系在门前。柳树掩映的庭院空空荡荡，鸟雀也飞散了。大门紧闭，客人站立了很久。主人枕着书躺卧，梦见自己平生的朋友，忽然听到剥啄的敲门声，惊得一杯酒也洒散了。他倒穿着衣裳起身，向客人道歉。梦醒之后，彼此都感到有负于对方，于是坐下来谈论古今，客人没有回答，脸色反而更加厚重。客人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我来自一无所有的地方。附苏辙和韵。客居在遥远的林木荒草之间，依着墙种下杨柳。归期还不能确定，但等它长成树阴一定不会太久。城中有贤能之士，忠诚守信，可以和他交朋友。相逢时谈论禅理和寂静，直到落日时一同饮酒。艰难困苦原本没有什么可求取的，遇到紧急事情时，难道肯互相辜负吗？老朋友远在万里之外，我不再以贫富厚薄来对待他。还没有到卖掉衣服被褥的时候，劳烦你问候我，其实什么也没有。

译酒喝完了，您可以起身了吗？我的歌已经唱了三遍。自古以来的竹林名士，不把阮籍、嵇康算在其中。有酒就跟随孟公，千万不要跟随扬雄。崎岖道路上歌颂沙麓，尘埃却玷污了西风。从前我未曾显达，如今也没有穷困到哪里去。穷困与显达都达不到的地方，我就在这“阿堵”之中。三终【《礼记》说，乡饮酒礼中，间歌三终，合乐三终。郑玄注疏说：每演奏一篇便算一终，唱一首歌便吹奏一次。】孟公【《后汉书》说：陈遵字孟公。此前扬雄作《酒箴》来讽谏汉成帝，文章是替饮酒之徒诘难守法度的人。陈遵非常喜欢这篇文章。】附：子由的次韵诗 闭门不再出行，就在这里度过余生吧。四面不过几堵墙，竟又有了作为戎人的生活。我以柱下史老子为师，长久以来以柔弱自守而胜过刚强。金刀虽然锋利，却从没听说能砍断风。世人想使我困顿，我自己早已安于穷困。穷困到了极点，就应当辟谷，慢慢观察百年之中的变化。客人离去后，屋中幽静冷清。鹲鸟来到座位角落，伸长脖子，引声高鸣，又张开双翅长叹，神情很不舒展。我的一生如同寄居，又哪里是我的房屋？离开这里还要到哪里去？姑且安心和你一起居住。半夜听见长声呼啸，月光露气照着荒芜的荆棘；没有问也没有回答，吉凶究竟怎样呢？座隅：《史记·贾谊传》载，鹦鸟停在座位角落，神态十分安闲。吉凶：《服鸟赋》说：野鸟飞入屋中，主人将要离去，便问服鸟“我将到哪里去？是吉祥吗，请告诉我；若是凶险，就说明其中的灾祸”。附：子由的次韵诗 头发萧萧，已经白得像素丝；午后阳光逼近西边。道人怜悯我年老，元气时而收敛，时而舒展。岁暮风雨交加，为什么不修好你的屋舍？万法最终归于空无，方寸之心却可以长久安居。将要扫除道路上的尘土，先拔掉庭院中的荒草。一处洁净，百处也都洁净；外物与自我，都处于如如不动之中。年轻时喜爱远游，心志放纵，不把八方之地放在眼里。九夷可以作为藩篱，四海都环绕我的厅堂。卢生和若士，哪里值得期待？一片渺茫之间，稍稍欣慰的是海南州自古没有战场。远望奇峰黎母山，和嵩山、邙山有什么不同？飞泉从万仞高处倾泻而下，舞鹤一双上下飞翔。水流分开后还没有进入大海，恩泽已经遍布这一方。芋头如果能够吃饱，没有肉又有什么可伤心的？黎母：《琼州志》说，五指山又名黎母山；《名胜志》说，此山在琼州府定安县南。相传天上女星常降临此山，名叫黎母；又相传雷电把一枚蛇卵摄入山中，生出一个女子，后来有交阯人渡海采香，和她在野外结合，子孙繁衍，成为黎人的祖先，所以称为黎母，黎人多居住在山的四周。飞泉：《琼州志》说，昌江在昌化县城南十里，源头出自五指山；到了侯村分为南北两支，南江向西流经赤坎村，防御海潮而形成港湾；北江绕过县城南面，向西流到泥浦，与潮水汇合后流入海中。附：子由的次韵诗 夜里梦见一位披散头发的老人，骑着麒麟从大荒而来，独自一人没有同游者，闯然进入我的厅堂。他的高论多么峥嵘，他的微言多么渺茫。我慢慢听他说话，他始终没有离开笔墨的领域。平生气概如虹，本来不应葬在北邙山。年轻时仰慕遗文，奇异的姿态昂然有礼。如今衰老困顿，百无一用，渐渐把方正削成圆滑，隐约寻求可以安身之处；老来退处，反而自我伤感。冯冼是古代刚烈的妇人，冯翁和冼媪在这里建立国家。她在梁武帝之后建立功勋，在隋文帝时期开府。三代之间经历险难和变易，她始终守一颗心而不受磨损污染。锦伞平定长期积累的动乱，犀渠击破残余的疑惧。如今庙宇的面貌空自保存，碑刻上却徒然没有文辞。我想为她写一篇铭文，以慰藉这里父老的思念。遗民已经无法询问，不要用卑屈的言辞欺骗我。备下犦牛作祭牲，以菌鸡占卜，我一定要去访察。用铜鼓、葫芦笙奏乐歌唱，以此迎送神灵。庙貌：查慎行按语，南史记载冼夫人死于隋仁寿初年，谥号诚敬夫人；《名胜志》说冼夫人祠在高州东门外。《元和郡县志》说隋大业年间才开始开拓朱崖，设置十县，又设置儋耳、临振二郡；而高州诚敬夫人庙碑说，高祖赐给夫人临振县作为汤沐邑，那么大业以前已有临振县。临振既是夫人的汤沐邑，海南也应当有她的庙，不只是高州有。犦牲：《文苑英华》张说《宋公遗爱碑颂》说：“犦牛作祭牲，菌鸡来占卜；神灵降福，使公长寿。”铜鼓：《广州记》说，狸獠铸造铜鼓，以高大为贵，鼓面宽五尺多，鼓腰隆起，有的铸作海鱼，周围有十二只相对的虾蟆。《溪蛮丛笑》说，蛮地多有铜鼓，像大钟，长筒上有三十六个乳钉，重一百多斤，纹饰多环绕着甲士，内部中空而无底。壶卢笙：《溪蛮丛笑》说，葫芦笙就是潘安仁赋所说的曲沃悬匏、汶阳瓠篠，都是制笙的材料。蛮人吹的芦笙也用匏瓠制成，我认为只是排列六根管子，与《说文》所说的十三簧不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这一说法和施氏注文略有不同，所以记录在这里。附：子由的次韵诗 佛法流行到中原，儒者以谈论佛法为耻。这种功德施及四方，又怎么辜负当时？这一地区从前混杂染污，浑浑沌沌而没有名称。僧人治理生计、守护家室，反而使这些百姓疑惑，不知酒肉难道真能使人和生死辞别吗？吴地、闽地之间的佛事，真是不可思议。这里生的孩子大多聪明，难道德行的报应会欺骗我吗？有时应当使正法眼显现一次，让它光照四方。谁是城中的豪杰？请勤勉诵读我这首诗。用沉香制成庭院中的大火炬，甲煎香纷纷和它相合，哪里比得上点燃微小的香火，烟气萦绕，伴着袅袅清歌？贪婪的人没有饥饱，连胡椒也要索求更多。朱、刘两个狂妄小子，像风中的花朵一样坠落凋零。本来想把水泽中的鱼捕尽，又怎能不顾明年呢？（原注：朱初平、刘谊想给黎人加上冠带，以此掠取水产。）沈香：注见第四十一卷《劝农诗》下。甲煎：《李高谢腊日口脂面药启》说，用桂花、兰苏燃烧它，用辛夷甲煎使其柔和。附：子由的次韵诗 忧愁到来，感动人的心，忧闷很久不能排解。呼唤孩子备下浊酒，酒意正浓时起来高歌。歌罢又独自起舞，黍米和麦子的力量确实很大。忧愁虽长，酒意却容易消散，脱身而去就像风中的落花。若不明白万法皆空，那么你对这样的心又能怎么办呢？从鸡窝中养大的鹤，头发已经白了，竟能和唐人交游；到了来孙一辈，头发也白了，还颇为知晓李崖州。再次遇到卢和丁，阅历世事才知道一切如东流之水。这些人如今或死或亡，却还没有马上把他们埋入一丘之土。我以吴季子为师，守持节操直到晚周；一旦见到《春秋》末世的情形，便遥远得不可追寻。

译鸡窠：详见施氏原注所引《洞微志》。李崖州：《唐书》载，李德裕字文饶。穆宗即位，擢升为翰林学士，进任中书舍人，出任浙西观察使，历任文宗、武宗朝宰相，拜太尉，进封赵国公。宣宗大中元年，被贬为崖州司户参军，第二年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卢：《宋史》载，卢多逊是河内人，考中进士，任翰林学士。太平兴国初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与赵普不和；有人把卢多逊与秦王交往之事上报，削去官爵，连同家属流配崖州，死于流放之地，享年五十二岁。丁：《宋史》载，丁谓字公言，长洲人，进士甲科，屡次升任知制诰，代理三司使，呈上财政计录，升为参知政事。天禧年间，寇准任宰相，尤其憎恶丁谓；丁谓罗织他的过失，寇准被罢相，丁谓拜中书门下平章事。仁宗即位后，丁谓暗中结交内侍雷允恭，传达宫中消息；雷允恭被诛后，丁谓降为分司西京，又贬为崖州司户参军，并籍没其家。附：子由的次韵诗 我闭门不出，人们便笑我不知道有天游。光明遍照十方，反而显得九州狭小。这一观念一日之间形成，滚滚不绝地贯通法流。竹杖和木杖常常随身，何必返回故丘？老聃白发时骑青牛离开西周，若没有遇见关尹喜，他的踪迹谁能寻求？城南有一片荒池，琐碎微小，谁还会去采撷？幽静的姿态中有小小的荷花，香气和颜色独自没有改变。想把它作为中州的信物，却被浩荡云海阻绝。遥想玉井莲花，花蕊凋落，并不等待我去看。年轻力壮时攀登跋涉已经错过，哪里还容许后悔？城南池：《名胜志》说，儋州城南有桄榔庵，庵前有清水池，池中荷花四季不断，腊月尤其美好。宋代知军陈觉《清水池诗》有“坡老未须讥琐细，解随梅菊到冰霜”之句。玉井莲：韩愈诗说：“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 附：子由的次韵诗 翻田播种紫芝，它虽有根，还不能采食。岁月一天天过去，不由得叹息头发已经改变。清晨玉露降下，滴滴落入沧海。须根和嫩芽忽然长得茂盛，枝叶很快就可以期待。夜里焚烧沉水香，持守戒律，不要在中途后悔。黎山中有一位幽隐的人，形体枯槁而精神独全。他背着柴进入城市，笑我穿着儒生衣冠；一生没有听过诗书，哪里知道孔子、颜回？他自在地独来独往，荣辱很难牵动他。日暮时鸟兽散去，他的家在孤云高处。和他问答完全不能相通，我只能叹息，不断用手指弹击。他似乎说：“你是尊贵之人，草莽之中栖息着龙和鸾。”他送给我古贝布。海风今年寒冷。鸟兽散：《汉书·李陵传》说：“像鸟兽一样散去，还有人得以逃脱回来报告天子。”古贝：《文昌杂录》说，闽岭以南多有木棉，采其花织成布，称为吉贝；《南史》说林邑等国出产古贝木，花朵成对，像鹅毛，抽出花絮纺成布，和苎麻没有不同，正是这种东西。大概民间误把古说成吉。《释氏翻译名义》说，劫贝就是木棉。《琼州志》说，东峱山在文昌县东一百里，山形像猿峱，当地多田，种植薯芋供食，纺织吉贝作为衣服。《泊宅编》说，吉贝就是古白叠布。这几处都把古写成吉，记录下来以备考察。附：子由的次韵诗 海康杂居着蛮人和蜑人，礼俗长久没有完备。我居住在闾巷附近，希望先教化他们穿戴衣冠。衣冠一旦有了羞耻心，那么在它之下的人怎么会没有颜面？东边邻居有一位读书人，曾寄身贤者之门；回来侍奉亲友，哪怕只走半步，举止也一定端正。他感慨地看着世俗，叹息，却不敢弹劾。众多乌鸦和老鹰之中，竟看见这样一只孤独飞翔的鸟。鸾鸟渐渐能够穿衣披褐，却袒露身体，像是害怕寒冷。和陶《田舍始春怀古》（并引） 儋人黎子云兄弟住在城东南，亲自从事农圃劳作。我偶然和军使张中一同去拜访他们。他们的居处临近大池，水木幽深茂盛。宾客们想集资为他们建屋，我也欣然参加。给这座屋子取名“载酒堂”，借用陶渊明《怀古田舍》的意思，作诗二首。退居已有成说，临老却始终没有践行。何曾像陶渊明那样归隐，又屡屡像敬通那样获得免职，所谓休闲等事全是一味妄想，活着实在惭愧。姑且把这些作为自知之明。明日稍稍积聚在家，善于经营城东两位黎人的居室。邻近的人从远处来，叫我到他们池中钓鱼；人与鱼都忘了彼此，反而使您也驾车前来。只恨他们的林塘太浅。成言：《左传》说，宋国向戍跟随子木在晋国订成盟约。自知明：《老子》说：“了解别人是智慧，了解自己是明智。” 茅屋破了，也不修补，唉，你竟贫困到这种地步！蔬菜虽然肥美，人却更加消瘦；灶台空闲，水井却常常勤于汲取。我想送给你一点微薄的东西，便解下衣服劝你坐下。临池建一间空堂，急雨打在瓦上，声音清脆。客人来时有美酒可载，果实成熟又有许多幽静的欣喜。红荔剖开如玉的肌肤，黄柑流出芳香的津液。借给我三亩地，我就在这里结茅屋做你的邻居。假如能够学会鸟的叫声，我便化作黎母山的居民。郊外踏月而行作 残月还没有早早升起，我在长林中踏青；担心狗叫，主人发怒，也惭愧辜负了乡里的情谊，怪我夜里不归。红色衣袖从柴门缝中窥看，云间和地上都有等待我的两位朋友。受惊的喜鹊三番两次飞起，树梢已经微微发亮；白露洗净了原野，这才觉得丘陵变得平坦。昏暗的蟋蟀正在夜里纺织般鸣叫，孤独的萤火虫也在夜色中飞行。回来后关门独坐，在心田中默默耕作；不要赴花月之约，免得被诗酒牵缠。诗人像布谷鸟一样，聒噪地总在自我称名。查慎行按语：此诗和陶渊明《辛丑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途中口号》的韵。和陶《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三个蓬头的獠奴，谁说我们愿意而且端正？早晨起来洒扫完毕，吃饱饭后也不自安。愿意整理这片田圃，稍稍供主人游观。白天劳作自己未曾察觉，夜间的生气才暗暗恢复。早韭想要争夺春色，晚菘先冲破寒冷。人间没有真正现成的美味，美好都出自艰难。早知道农圃中的快乐，哪里还会有非分的求取？只是还遗憾没有拿着锄头，免不了使我脸色发红。这颗心如果尚未降伏，到哪里不能安定？歇了再歇，吃蔬菜又有什么可叹息的？獠奴：杜甫有《示獠奴》诗，又有《课隶人、伯夷、辛秀、信行等入山斩阴木》诗，以及《信行修水筒》诗，其中说“在这里答谢恭敬，足以区别功劳高下”。本诗开头两句正是用这个典故。和陶《丙辰岁八月中于下潠田舍获》

译把粪堆在西墙下，在东墙角凿井。劳苦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安逸享乐却不可留恋。上天难道不欢喜吗？雨过天晴，正合我意。黄菘滋养着肥沃的土壤，老楮树上生出树鸡。我不忍心立刻把它煮掉，每天绕着观看百遍。从海上得到远方的消息，冰盘中传来玉石般凄清的声响。茵蔯配在脍丝中，照亮座席，像花一样开放。和一位蜑人老翁一起喝醉，两张苍老的脸都衰颓下来。牙根每天浮动，自然与精美的粮肉不相合。吃菜难道还不足够吗？呼唤孩子拆开鸡窝。查慎行按语：以上十七首，都是在海南所作。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新刻本《和陶》卷中分类编入。答海上翁 山翁（“山”一作“仙”）不再出现，新诗疑似出自河南石壁；曦海之水哪里容得下鲸鱼饮尽？燃犀照水，又到哪里去寻找琼枝？查慎行按语：这首诗无法解释，是什么意思呢？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续补》下卷移编于此。贫寒人家把地扫得很干净 贫寒人家也会把地扫得干净，贫寒女子也爱梳头。下等士人晚年才听闻道理，只能姑且用笨拙的方式自我修养。敲门来了贵客，便请他留下吃一顿饭。春日烹饪不要草率，因为这位客人不是容易轻慢的。千万不要烧费力得来的柴薪；你使我感动，就像香气熏染我一样。德行高尚的人怀抱衡石般的准则，即使铢和黍这样微小的分量也不能隐藏。晚闻道：《庄子》说：“早年沉溺于人的虚伪，晚年才听闻大道。” 新居 朝阳照入北边的树林，竹子和树木散落着疏淡的影子。短篱不过一丈见方，却寄托着我无穷的境界。旧居连一席之地也没有，遭贬之人还要被屏逐。结草为屋，终于得到这片地方；村巷幽暗而漫长。几场风雨过后天气凉了，菜畦中的菊花长出新芽，俯仰之间便可度过一年。又何必谋求二顷田地？遭屏：本集载先生给程全父的尺牍说，刚到时租赁几间官屋，近来又遭到逼迫驱逐。王定国《甲申杂记》说，潭州彭氏子民随董必察访广西时，子瞻在儋州；董必到了雷州，准备经过儋州，彭氏子民哭泣说：“人人家里都有子弟。”董必受到触动，只派一名小使臣到儋州，于是发生了被逐出官舍之事。查慎行按施氏原注：东坡到儋耳后，军使张中请他住在行衙，又另外修整官舍，打算让他安居。朝廷命湖南提举常平董必察访广西，派使臣渡海，董必把东坡逐出官舍，因此获罪，贬黜至雷州而死。监司也都被削减官秩，等等。先生送张中的诗有“悬知冬夜长”之句，那么张中离开儋州一定是在冬月。先生被逐、迁居，应当是秋末冬初的事情。原本把这首诗编在上巳诗之后，次序很不恰当，今予以改正。送昌化军使张中（一本有“罢官赴阙”四字） 孤独一生，知道自己将被永远弃置；到了末路，还叹息长久劳苦。久已安于儋耳的鄙陋生活，每天都和雕题之民亲近。海国中有这样一位奇士，官舍正好在我的东邻。每天都喝卯酒，夜里下棋直到天亮；小坛中的酒多是自己酿造的，偶尔分给我一瓢。还将以同床共眠的梦，陪伴我度过五更之春。水上浮萍暂时聚集，忽然又像风中的云一样散去。恐怕再也没有相见的日子，只能笑谈来生的因缘。徒然吟诵清丽的诗篇送你，却不能救济你归途行装的贫困。昌化军：《九域志》说，广南西路有昌化军；唐代为儋耳昌化郡，本朝熙宁六年废郡改置军，治所在宜伦县。东到琼州二百六十里，西到海十里，南到崖州四百八十里。查慎行按：此诗和陶渊明《与殷晋安别》的韵。张中平生事迹不详，只因先生的缘故，竟然被罢官，甚至遭贬斥而死，可见其为人。这些送行诗写了一首又一首，情意恳切，久久不能释怀。再次送张中 胸中自有美好的地方，瘴疠之海不能使它消瘦。三年之中没有什么可惭愧的，如今十口之家一同归去。你离开吧，不必怜悯我；我的一生本来就没有依靠。我们一同处在天地之间，时而相合，时而分离。不要把往来相处看作固定的关系，从而产生爱恋和悲伤。山中太阳悠悠落下，清辉炯炯长久留存。想来冬夜一定漫长，却不怨恨晨光来迟。梦中与你告别，作诗记下，免得忘却遗失（一本作“无与”；按：此诗和陶渊明《王抚军座送客》的韵）。第三次送张中 留下灯火坐到天亮，要和自己的影子交谈。放下帷幕面对古人，哪里还有闲暇再去窥看园林？使君本来学习武事，年轻时诵读《孙子》十三篇，很能口头谈论击贼之法，武器仪仗也森严整齐。才智谁能比不上谁？只是感叹功名没有缘分。你独自来到我这里诉说，满腔愤懑又向谁发泄？亲眼见一次胜过听闻百次，让我们前去鏖战皋兰山。身穿白衣，带着三支箭，趁此征讨辽国之年。【按：这首诗是和答庞参军诗的韵。】慎按：以上三首，施氏原本都没有收录。现在考察本题，从《和陶》卷中分编出来。次韵子由赠吴子野先生的两首绝句。马蹄车轮走遍四方，怎么反而闭门住在小小的茅屋中？安心想要捕捉左元放，痴病还同顾长康一样。江令的苍苔围绕着旧宅，谢家的燕子在华堂聚集。先生笑着谈说江南的事情，那里只有青山环绕着建康。江令的苍苔【江淹《青苔赋》说：我凿山为屋，作为居室，那里有青苔，斜斜地在屋上生长，斑驳地向下铺展。】【慎按：《栾城集》中押“康”字韵的绝句共有三首，当时子由从雷州再次迁往循州，写诗赠给吴子野。从此以后，两苏便没有唱和的诗作了。】附录子由原作【原题是《雨中招吴子野先生一绝》，以及《答吴和》二绝。】柴门紧闭不出门，路上长满蓬草；暑雨没有定时，积水已经漫到堂屋。靠先生来辟谷，幸赖您能来作客；暂且来煎蜜饯供奉桃康。【自注：在循州所作。】三间小茅屋坐落在浰水边，比不上麻田的新草堂。问我秋天以来气候像火一样炎热，这里究竟凭什么还能安康？我惯常跟随李叟游玩，也曾在都市中长久陪伴蓝翁醉卧画堂；不像苏门的孙登只能长啸，一生留下了同嵇康一样的遗恨。【自注：子野过去曾与李士宁在京师纵情游历，又和蓝乔一同长期寄居在曾鲁公家。】醉后独自步行，遍访子云、威、徽、先、觉四位黎人的住处，共三首。半醒半醉，向各位黎人问路。荆棘藤蔓丛生，走几步便迷失方向。只寻找牛粪，来寻找回去的路。家在牛栏的西边，再向西。黎人家的孩子们，三四个小童把葱叶吹得响，来送我、迎我。不要作万里天涯的感想，溪边自然有像舞雩台边一样的和风。吹葱叶【事迹未详。】符老啊，风清气爽，却又能把老年怎么样呢？红颜已经完全衰减，鬓边白发增多。投梭的东邻女子每每使我困窘，换扇时却只遇到春梦婆。【公自注：这一天又见到符林秀才，他谈起了换扇的事情。】经过黎君在郊外的居所。半个园子都被荒草淹没，遮住了好的蔬菜；煮熟的占禾中有一半是薯。凡事反复思量，结果全都是错的，不如回去敲访仲尼的居所。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现在从《续补》下卷移编到这里。游览城东学舍时所作。听说这里有古代的学舍，私下怀念陶渊明，欣然提起衣襟来到两所学校。窥视门户，却没有一个人；当地的风俗已经夷化，庙宇的形貌还保留着殷代的样子。由于先生的饭食已经断绝，弟子也散去而无人来至，只能忍着饥饿坐着谈论道理。可叹我自己听闻大道也太晚了，长久想到百世之后的祭祀尚未得到补报，平生勤苦至今又有什么用？如今这里又是什么国家？难道竟与陈、蔡相邻吗？永远惭愧于虞仲翔，只能在沧海边弹琴歌唱。

译百世祭祀【《史记·陈世家》说：“盛德之人的后代，必定享有百世祭祀。”】【按：这首诗是和陶渊明《示周续之祖企谢景夷三郎》中“韵”字的韵。】我被贬到海南，把酒器全都卖掉来供给衣食，唯独留下一只荷叶杯，制作精巧美妙，留着供自己娱乐，于是和陶渊明《连雨独饮》二首。平生我和你一举意念，往往自然相同，哪里只是磁石和铁的关系？即使相合，仍然存在间隔。此外，子由的出仕和退处也同样偏于仙道，晚年光景最令人惋惜。我们分飞在海南的天边，命运纠缠，却没有欺骗我。宁可先顾念这些忧患，举起一杯酒。谁说彼此没有往来？寄语海北的人，今天究竟是哪一年？醉中有独自的觉知，梦里没有杂乱的言语。磁铁【《抱朴子》说：磁石能够吸引针；《大涅槃经》说：磁石离铁虽远，因为这种缘故，铁就会跟随它。】这酒怎么还不能使人醉倒，究竟是谁呢？这颓然的身子误入了无功之乡，甩开手臂走在嵇康、阮籍之间，成为饮中八仙，与我一起获得仙境。陶渊明哪里知道这些？醉语忽然谈到天道。偶然见到这件真正的宝物，于是超越了天地。先醉后醒，能够回来吗？醉于此酒，醒来便无处可归。清风洗去旧日暑气，连绵的雨水催促丰年。床头的伯雅先生，这酒可以同他说话。无所还【《楞严经》佛告诉阿难：“现在应当显示给你无所还之地。”】收到郑嘉祐靖老的信，他想借海船运来一千多卷书给我。于是读到陶渊明赠羊长史诗中的话：“愚昧的我生在三代之后，慨然怀念黄帝、虞舜；能够知道千载以前的事情，全靠仰赖古人的书籍。”便依次用他的韵写诗答谢郑君。我不是皇甫谧的门人，若像挚虞那样不带两斛酒，哪里肯借给我一车书？想让海外的士人观览经籍，就像鸿都门下束发的少年从事文史一样；俯仰之间已经六十多岁，老马经不起放声长鸣。我思念车舆，才知道根尘仍在身上，免不了疾病与药物相伴。想到您有千里马的资质，历过险阻仍然徘徊不前。如此好学，真是伯业；如果并肩而行，就可达到这样的境界。书籍放置日久，已经十分熟悉，正好救济我今日的荒疏；回头惭愧桑榆晚景逼近，难道长久厌弃以诗书为乐？想作赋而疾病不能成篇，作《玄》也一再疏懒；年老后更加疏远，仍应当排斥杨、墨，稍稍惩治荆舒。郑嘉祐【慎按：先生在半月泉题名，苏轼、曹辅、刘季孙、鲍朝懋、郑嘉祐、苏坚一同游览。元祐六年三月十一日刻石，在湖州德清县慈相寺中。我家有拓本，诗题中所谓“郑祐嘉”应当就是“嘉祐”的讹写，现在依石刻改正。本集又有给郑嘉祐的尺牍说：“这里枯寂异常，几乎不像人世；然而居住其中十分安适。何况各种史书都在眼前，很有可以交谈的人。著书还没有空暇，每天只和小儿把书籍编排整齐，等待将来归还给您。”正是为感谢他借书之事，特此一并录下。】病药【《传灯录》道吾和尚《一钵歌》说：“药就是病，病就是药，到头来两件事都要抛弃。”】伯业【《三国志》：山阳太守袁遗与袁术等同时起兵。】裴松之的注说：袁遗字伯业，是袁绍的堂兄。张超常常称赞他包罗群籍、融会百家。若求之于今日，已经遥远而少有同类。魏太祖称道：“成年以后还能勤奋学习的，只有我和袁伯业。” 【按：程钜夫《雪楼集》跋东坡帖说：“苏公被贬时，有人在都城见到叔党而遮面躲避；等到苏公迁居儋耳，郑嘉祐靖老竟能用海船运来一千多卷书借给他，也足以称赞了。苏公和陶渊明赠羊长史诗来答谢他。千年以后，知道有靖老这样的士人，怎么可以不把自己附托于青云之上呢？这份帖中说借来的书都依照规矩收存，前辈借给别人书籍，爱惜保护到这种程度，都是盛德之事。”】和陶渊明《五月旦日作》，和戴主簿。海南没有冬夏之分，哪里知道一年将尽？时时有些微小的凋落，荣枯都在俯仰之间。上天确实包容荒秽，美好的植物却没有机会茂盛。锄头和耰具代替肃杀的霜风，来选择性地除去草木。种下兰花和菊花陪我举行清雅的宴饮，最终采撷花香使眼睛明亮；饮酒之后，腹中仍然充盈。野草除去后，土自然崩塌；井挖得越深，墙就显得越高。不要笑我只有一亩园子，蚂蚁丘也能与嵩山相齐。包荒【《易·泰卦》九二：“包荒，用冯河。”疏说：自身强健而处于中位，又用泰道，能够包容荒秽，容纳徒步渡河的人。】和陶渊明《怨诗》，用楚调示给庞主簿、邓治中。当欢乐时有余乐，处在忧戚中也仍然颓然自得。陶渊明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安然处世已有多年。可叹我和先生所作的诗，实在奇特，在人世间很少有适宜的归宿，只有回去耕田。我过去坠入轩冕仕途，哪怕极细微的得失也确实像市场上的防备；困倦时躺在重重的褥席上，忧虑惭愧得不能入睡。如今住着破茅屋，一夜之间有时要迁移三次；风雨中睡去而不知身在何处，醒来时黄叶已经铺满枕前。宁可写出怨恨的诗句，凄惨得像一缕孤烟。只遗憾没有早些醒悟，仍然推许陶渊明为贤者。慎按：以上六首，施氏原本都没有收录。根据本诗考察，确实是在南海秋冬时所作。现在从新刻《和陶》卷中编次到这里。疲倦的夜晚。疲倦地枕着枕头，厌烦漫长的夜晚；小窗始终没有天明。孤村里一只狗在叫，残月下有几个人行走。衰败的鬓发早已全白，羁旅的情怀徒然自守清醒。荒园里有络纬虫，白白地纺织，最终又能织成什么呢？络纬【《炙毂子杂录》《莎鸡古今注》：莎鸡一名促织，一名络纬。】用“过”字韵，冬至与诸位学生饮酒。【公自注：符林秀才、吴子野都在座，其余内容也都是根据当时的事实记录的。】小酒由生黎酿成。糟酒装在瓦缸里，芳香辛烈，知道其中必有使人醉倒的成分。酒液滴滴流取不尽，冻成的醴酒在寒冷中刚刚发酵；春天酿的酒更温暖而丰盛。华人和夷人两种酒杯合在一起，醉中欢笑，大家共同尽兴。乡里的道路通向北面的峨山，田园在震泽以东；归期哪里敢说？问候的消息从来没有相通，惊觉鹤发已经全白。犀角腰带还剩一半红色，愁容中又能解脱符老。寿命长的耳朵同吴翁争长，得到谷物的鹅刚刚吃饱。猫死了，老鼠反而更加兴盛；黄姜收获，土芋也成熟。卷耳从经霜的草丛中砍取，孩子瘦弱，是因为储备药材。奴仆肥壮，是因为频频种植松菜，并不是偷吃食物。多次仰仗风势而行，河伯正向若夸耀。女娲神灵自会起舞，冯夷也在其中；归途陷入泥泞。火把照亮茅屋，膝上坐着王文度。家中相传有张长公，和诗仍带着醉意的墨迹。嬉戏于海上，扰乱成群的大雁。

译小酒【《宋史·食货志》：广南东西路，从春天到秋天，酿成便出售的酒叫“小酒”；腊月酿造、等到夏天才出售的叫“大酒”。】生黎法【《太平寰宇记》：琼州、儋州的风俗称山岭为黎，住在其中的人叫生黎。他们酿酒不用曲蘖，有一种树叫严树，取其树皮和树叶捣碎，用清水浸泡，再和粳米一起酿造，香味很浓，能使人醉倒。又有石榴，也取花叶和米酿造，酝酿数日便成酒，成熟后用竹筒吸饮。】符老【就是符林秀才。】吴翁【就是吴子野，当时来海外拜访先生。】卷耳【本集说：苍耳，记录说一名羊负；诗中称卷耳，疏中称枲耳，俗称道人头。海南没有药，只有这种草生长在舍下。】纵笔三首。寂静的东坡，一个病中的老人；白须在霜风中萧疏散乱。小儿误以为我的红颜还在，笑一笑哪里知道那只是酒后的红色。【按：《冷斋夜话》引黄庭坚的话说：“不改变原有的心意而造出新的语句，叫作换骨法；仿照原意来加以描写，叫作夺胎法。”白居易诗说：“醉态像霜打的叶子，虽然红却不是春天。”东坡诗说：“儿童误以为红颜还在，一笑哪里知道是酒红。”这就是所谓的夺胎法。】父老们争相来看我戴着黑色角巾，大概因为我曾经显现过宰官的身份。溪边古道的三岔路口，我独自站在斜阳中数过往的人。乌角巾【杜甫诗《锦里先生》有“乌角巾”之句。】现宰官身【《法华经》说，妙音菩萨显现种种身，在各处为众生讲说这部经典，有时显现居士身，有时显现宰官身；《普门品》又说，应当以宰官身得度的，便显现宰官身为他说法。按《春渚纪闻》说，东坡和黄庭坚一同见到清老，清老在东坡面前说，东坡前身是五祖戒和尚，所以岭外诗中说“应缘曾现宰官身”。难道真是戒禅师的后身吗？】北方来的船不到这里，米贵得像珍珠；半个月没有一次醉饱。明天东邻人家应当祭灶，一只鸡和一斗酒，一定会分给我。夜里燃烧松明火。年末时节，风雨交加，客舍凄清简陋。寒夜里燃烧松明火，照得屋中像红色的龙鸾；火焰起初明亮灿烂，碧色烟气渐渐团聚。幽居的人忽然显得富贵，蕙草帐子散发着椒兰香气；珠状的松煤点缀在屋角，香油流入铜盘。【公自注：香油就是松树流出的脂液，见《本草》注。】坐着看着十八公，俯仰之间只剩下残灰。齐奴早晨烧蜡，莱公夜里长叹。海康没有这种东西，蜡烛烧尽了夜还没有结束。松明火【本集《杂记》中一条说：海南松树很多。己卯年腊月二十三日，墨灶失火，几乎烧掉房屋，于是停止制墨。大小墨丸五百多颗，松明一车，仍然用来照夜。】《苏诗补注》卷四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四十三。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五十二首【起于元符三年庚辰春在儋州，五月迁往廉州安置，八月底离开廉州所作。】庚辰年人日所作，当时听说黄河已经重新向北流，老臣过去多次论说此事，如今这些话终于得到验证。二首。年老了仍寄居在隔海的村庄，梦中不时见到作诗的孙子。身在天涯，已经习惯了过人日；归途中还高兴能够经过鬼门关。贾让所说的上中下三策已经得到应验，孤独的忠心最终还没有得到赦免，像虞翻一样。典当衣物多买些河源米，屈指计算，新酿的酒正好用来过上元节。黄河北流【《宋史·河渠志》记载：元祐初年，黄河虽然向北流，但孙村地势低洼，黄河以北各郡都遭受灾害，于是兴起使黄河改向东流的议论。安焘、寿光等深以为东流是对的，文彦博、吕大防都赞成这种说法；苏辙认为吕公著的意见不如因循旧道，修治尚未完备之处。范纯仁、章惇等巡视东西两河，也说东流地势高，北流地势低顺，绝对不能改回东流。当时吴安持和李伟极力主张改河，请求设置修河司，朝廷同意了。元祐七年十月，因为黄河东流，赐吴安持三品服，李伟再次任职。绍圣元年，都水使王宗望上言，东北两条河流多年争论不决；自奉诏以来已经九个月，仰承圣意，使整条黄河向东返回旧道，请交付史馆记载功绩。到元符二年六月，黄河在内黄决口，东流于是断绝。八月，左司谏王祖道请求追究吴安持、李伟等人的罪责，诏令准许。】老臣数论【元祐三年，先生任翰林学士时，上奏说：“黄河自天禧以来，旧河道渐渐淤塞，每次决口都向西流；熙宁年间在曹村决口，又在小吴决口。先帝知道黄河想要向西北流，所以不再堵塞。如今都水使王孝先竟想在北京以南开通孙村河，想夺取河道以恢复旧道，这难道只是一个地方的安危，而不是天下的祸福吗？”】我听说从孙村到海口，原来管辖的堤坝有四十五处，每年支用物料五百多万；如今想兴修已经毁坏的堤坝，准备让河水重新走东道，这是最大的祸患，也是无法估量的费用。我考察众人的意见，认为这项工程不能不停止。假如今年停止工程，不过白白浪费九百万物料；如果继续兴修，明年就应当役使几十万人，仍然要耗费三千多万。不如把三千万物料分成几年使用，随着水流经过的地方逐步修筑堤防，几年以后河流必定会渐渐安定，何苦兴办必定不能成功的工程呢？元祐四年八月，子由在翰林院的第四道奏疏中说：“我的兄长苏轼过去在经筵因议论黄河等事，被众人嫉恨，处境不安，于是请求退职……”鬼门【本集《到昌化军谢表》说：“并着鬼门向东奔驰，浮渡瘴海向南迁徙。”《名胜志》：鬼门关在郁林州北流县西十里，两山相对，山间宽三十步，往来交阯的人都经过此关；关南尤其多瘴疠，谚语说：“鬼门关，十人去，九不还。”唐代沈佺期诗说：“过去只听说有防江路，今天走到了鬼门关。”】三防【《汉书·沟洫志》：待诏贾让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三种策略。】河源米【《惠州志》：南齐时分龙川县设置河源县，因为县东北有三条河流的源头，所以得名。】施氏原注：海南没有粳米和糯米，河源县属于惠州，应当就是粳米和糯米的产地。不必长久忧愁，月亮挂在村边；槟榔树结子，竹子生出竹孙。【公自注：海南的勒竹每一节都生枝，粗细像竹竿，大概就是竹孙。】新巢中的燕子低语，还来窥看砚台；旧日的朋友冒雨来访，却不到门前。春水旁的芦根边，看见鹤站立；夕阳中的枫叶间，看见乌鸦翻飞。这一生每一个念头都随着泡影消失，不要把故乡山川误认作自己的根本。新巢【《瀛奎律髓》：海南在人日燕子已经来筑巢，也是奇异的事情。】窥研【郑谷《燕诗》：“闲几砚中窥水浅，落花径里得泥香。”】泡影【秦译《金刚经》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净名疏》说：上面的水是因，下面的水是缘，因缘和合便有水泡产生，片刻之间就消失；有物体遮住光线就有影子，物体不同影子便不同，物体移动影子也随之移动。】认本元【《楞严经》说：“只是获得了这颗心，还不敢认作本元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月、十二日〕 庚辰年正月十二日，天门冬酒酿熟了，我亲自过滤它，一边过滤一边品尝，于是大醉，二首。天门冬酒【《尔雅》：虋冬，另一名叫满门冬。《抱朴子》：门冬又名颠棘，可以制成散剂；绞取它的汁液酿酒，服散剂时饮用尤其好。楚地人称它为天门冬。《本草》：天门冬的根，白色或黄紫色，粗如手指，可以取汁酿酒。《山居要录》有制作天门冬酒的方法。慎按：《枕中记·服食法》说：采天门冬根食用，可以除去三尸虫和伏尸。后面又说：酒刚酿成时要防止变酸，放久以后便香美异常，其他酒都比不上。新刻本所引注文有讹误，施氏原本没有这些文字，现补注订正。】带着酒却没有人来拜访子云，近年来家中自酿的酒有奇异的香气。醉乡幽深遥远，谁和我同做这个梦？鼾声沉沉，自己都能听见。口中吟咏诗句还很小声，眼花因为酒意仍然纷乱。将灯熄灭，再试着说淮南王的语言；酒液泛滥，东风吹来，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泛溢东风【《周礼·酒正》辨别五种酒名，其中第一种叫泛齐。郑康成注说：泛齐是酿成后酒渣漂浮，泛泛然如今日的宜城醪。《埤雅》引《造化权舆》说：东风是东方的风气，所以冰冻非东风不能解，泛齐也非东风不能使它溢出。】追和戊寅年上元诗。宾鸿和社燕恰好彼此错过，白鹤峰顶只有白板门。石建正在高兴地洗涤便器，姜庞却不懂得叹息蟏蝛。一盏佛龛灯前，感叹京口的春梦；万支火炬照耀钱塘，回忆夜里归来。合浦已经不再有卖珍珠的人，当年却笑我穿着牛衣哭泣。

译戊寅上元【诗见本书卷四十二。】宾鸿【《苕溪诗话》：东坡诗“宾鸿社燕巧相违”，出自《月令》“鸿雁来宾”的典故。我曾怀疑从来没人用过，后来看到刘梦得诗“暮霞千万状，宾鸿次第飞”，顾况诗“安得凌风翰，肃肃宾天京”，杜甫诗“别浦雁宾秋”，才知道古人必定有所本。】牏厕【《诗话总龟》说：古人用典有时为了下笔顺意而误用。子瞻诗“石建方欣洗牏厕”，据《汉书》原文应作“厕牏”，指贴身内衣；这两个字的意义不应颠倒使用。】牛衣【《汉书·王章传》注：牛衣就是龙具。《演繁露》：龙具的形制不知究竟怎样。考察《食货志》，董仲舒说“贫民常穿牛马之衣”，牛衣就是编草使其温暖，用来覆盖牛体，大概属于蓑衣一类。】【按：本集中先生亲自题写这首诗后说：“戊寅年上元节在儋耳，过子夜里出来，留下我独自守屋，于是作了这首押‘违’字韵的诗。如今庚辰年上元节已经过了两年。家在惠州白鹤峰下，过子没有随我来，妻子和孩子跟随我到了这里；他的妻子也很孝顺。我惆怅感伤，所以和前一首诗中写到石建、姜庞的句子。又再次悼念怀念同安君，所以末章又有牛衣的句子，悲伤同安君去世，却庆幸过子还活着。”】和陶杂诗十一首。斜阳照进孤独的缝隙，这才知道空中只是尘埃。防风吹动许多孔窍，谁相信我已经忘掉自身？笑着问儿子：“我和你究竟有什么亲缘？”跟随我来到海南之后，这里幽僻绝远，没有四邻。心中耿耿，如同残缺的月亮，独自与长庚星相伴直到清晨。这样的道路本来就应当如此，不应该怨恨别人。缺月长庚【韩愈诗：“东方还没有明亮，大星已经隐没；只有太白星，陪着残月。”】故乡的山无法到达，飞驰的梦也隔着五岭；真正的游历在《黄庭经》中，闭上眼睛便寄身于两京。屋里空空，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火熄灭了，灯油自然冷却。我披衣起身观看，夜海辽阔，银河绵长；西窗外半轮明月，照出梧桐和楸树散乱的影子。美好的时光不能系住，流逝的水不会停留。我让幼苗在期待之后枯萎，只守着这一念清静。后枯【嵇康《养生论》：如果在商汤时代种庄稼，即使只浇灌一次，也会后来枯萎。】真人具有精妙的观照，世俗之人却多有妄测。区区地劝人吃粮食，这哪里是懂得张子房？我难道只是赤脚相士，最终老死在那里吗？心中还怀着未央宫之意。兔死之后捆绑淮阴侯，猎狗立功便指向平阳侯。可悲啊，也实在可羞。世俗之路全都曲折如羊肠。司马相如偶然做了一个官，便嘲笑鄙视蜀地父老，却忘了自己过去戴着犊鼻禈、在市中洗涤器物，与佣工混在一起。著书又能有多久？口渴的肺部干燥，如同灰土。琴台还留有他的遗魂，他却笑我为什么没有早早归来。我写信赠给故人，心怀光明清白；余生幸好没有惭愧，可以和您像君平一样谈道。犊鼻涤器【《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到了临邛，把车马全都卖掉，买酒开店，让卓文君当垆卖酒；相如亲自穿着犊鼻禈，和佣工混在一起，在市中洗涤器物。】渴肺【《相如传》：相如口吃却善于著书，常患消渴病。】琴台【王褒《益州记》：相如的住宅在笮桥北面；李膺说，在市桥西二百步找到相如旧宅，南面有琴台旧址。《方舆胜览》：琴台后来成为金花寺，城内的那一处不是旧址，就是今天的金泉铺。】曹孟德，是狡猾的老狐狸，以奸诈的言语唆使孔融。可悲啊，丧乱的时代，枭鸟和鸾鸟各自高飞。死去的人有几个知道这些？只有孔文举不肯离去。上天正要砍断汉室，哪里会考虑一个郗虑？昆虫正在互相啃咬，却拿蔺相如来相比。我知道您获罪的原因，大名之下难以长久居住。细小的德行反而形成险阻，哪里容得下您呢？过去的事情不能后悔，只希望成为后来人的警戒。枭鸾【《史记·贾生传》：“唉，悲痛啊！遭逢不吉利的时代。鸾凤伏藏逃窜，鸱枭却高飞翱翔。”】细德险防【《贾生传·吊屈原赋》：“看见细小德行所造成的险阻啊，便摇动翅膀离开它。”施氏原注引文错误，现补注订正。】博大精深的古代真人老聃，关尹喜独自站立在万物之外；长生不过是余事，葛稚川差不多可以接近。倘若他有接触外物的意愿，我不久前登临罗浮山，寻访其踪迹，恐怕就会相遇。在朱明洞徘徊，沙滩和水流自然清澈迅疾；我满把采来菖蒲根，叹息一声又把它丢弃。蓝乔近来已经接近得道，常常苦于世间狭窄逼迫；向西游历王屋山，不再踏上长安的道路。自那以后，难道还能再见到鸟道，越过太白山吗？过去曾和吴远游一同藏着一个葫芦，窄窄的潮阳被云海阻隔。年末如果遇到客人，便砍柴供他烧火，把它做成凤凰栖息的屋子。蓝乔【吴子野曾经与蓝乔一同寄居曾鲁公家，见子由诗注。】养火【孙思邈《七返丹砂法》：用六一泥封固药剂以后，以文火逐渐养炼，经过六七日，再用武火烧炼一日便成；这样七转之后才可服用。每一转都必须减少火力，不减火力恐怕药物不能稳定。】南荣晚年才听闻大道，却不肯改变；庚桑楚陶铸顽劣之人，强横粗暴，白白耗费尘土和糠秕。越子古成之，韩生教人戒绝粮食；从《参同契》中得到神妙的钥匙，九重锁便为伯阳打开。鹅城见到众多孙辈，我为他们的贫苦而悲伤。空留下焦先的居室，却没有传下魏元化的药方。遗像像李白一样，临江斟酒祭奠。南荣【《庄子·庚桑楚》：庚桑楚对南荣趎说：“现在我的才能很小，不足以教化你，你为什么不向南去拜见老子？”】灵钥【道书《真一子》有《还丹内象金钥匙》一卷。】伯阳【《神仙传》：魏伯阳是吴地人，生性爱好道术，后来与三个弟子炼丹。丹炼成后，他知道弟子心中仍有疑虑，便试探他们说：“丹虽然炼成，应该先给狗试一试。”于是给狗服下，狗立即死去。弟子问：“先生是否还应当服用？”伯阳说：“我舍弃家产入山，若不能得道，也羞于再回去。”于是服丹，入口便死。弟子相互说：“炼丹是为了求长生，服下却立即死亡，怎么办？”只有一个弟子说：“我的老师不是普通人，服下丹药就死，难道没有特殊意义吗？”于是取丹服下，也死了。另两个弟子便下山，想替伯阳寻找棺木。二人离去后，伯阳立即起身，把自己服下的丹药放进死去的弟子和狗的口中，他们全都复活，于是一起成仙。伯阳作《参同契》，以五行相类，共三十卷，借卦象来论述炼丹的道理。】余下的寿命难以玩味，精妙的理解寄托在笔端。常常担心怀抱长久的叹息，来不及像左丘明、司马迁那样著述。亲友又来劝我放下心事，为白发老人饯行。虚名并不属于我，真正的滋味又有谁来品尝？想着自己无所思虑，怎么还能观察诸般因缘？罢了，还叹息什么呢？旧日的学说不过是《易经》两篇。把玩【柳子厚说：丈人以前经历的三十年与一瞬间没有差别；后来得到的东西已经不足以玩味，也已经明白了。】

译申不害、韩非本来就是把圣人说得浅陋的人，自古以来不再考察。王莽纵然独自专欲，借助经书制造险峻的悬崖，于是使读书人、怀抱珠璧的人人人都带着凿齿，成了井底之蛙。难道真以为天可以被弥合，大道可以被填塞吗？长久以来分裂破碎，一天比一天更加离散。我如果始终不说话，谁能明白角发和羁发的区别？我的琴哪里能停止弹奏！昭文之琴有成有亏。角羁【《礼记·内则》：“孩子满三个月的月底，选择吉日剪发，做成鬌发；男孩留两角，女孩留羁。”注说：“两旁夹着囟门的叫角，从上到下相通的叫羁。”疏说：“囟门两旁、正当两角的位置，留下头发不剪，一纵一横叫作午。女子剪发，只在头顶留下纵横各一绺，彼此相通，所以叫午达。不像两角相对，只是纵横各一绺留在头顶，所以叫羁。羁，就是只有一绺的意思。”】我过去登上朐山，从日观台看见沧海清凉，想要渡过东海，只遗憾没有石桥可以通行。如今来到黎母国，这里与于公的故乡有什么不同？蚝浦已经紧贴山边，暑气消退后也会飞霜。所欣慰的并不是自我欺骗，也不怨恨道路遥远。朐山【《太平寰宇记》：大海在海州城东十五里，南面接朐山县界，北面接怀仁县界。《志》说：朐山在城南四里，秦始皇东巡时在东海边的朐界中立石，作为秦国的东门。】于公乡【《海州志》：孝妇坟在郯城。孝妇窦氏时，于公是郯人，任郡决曹，因为争辩孝妇案件的判词而称病离职；他的故居在东海城北十里，名为于公浦。按：于公乡就是这里。】自誷【柳宗元诗：“高歌回到旧居，自我欺骗并不是值得欣喜的事。”】【慎按：吴中新的刻本《渊明杂诗》共有十二首，末章押“理”字韵，只有六句，疑心不是完整的作品，先生也缺少和诗。】和陶渊明《始作》，镇军、防军经过曲阿。虞人没有受到他的召见，我想去却害怕简书的约束。穆生责怪没有甜酒，预先看出形势而离开；我还不如江左的前贤。古代弱小的国家，强臣擅自掌握通往天子的道路。陶渊明沉溺于诗酒，于是与功名疏远。我生逢良好时代，按道义本应佩带朱金之饰。天命恰好如此，幸而收取被废弃之后所剩的余年。只是对不起这位老人，大名之下不能长久安居。不要像牺牛那样被牵去祭祀，也不要兼取熊掌和鱼。北郊将有大的赏赐，南冠中的囚徒将获得释放。回想罗浮山下，白鹤将返回旧庐。大名难久居【《史记·越世家》：范蠡说：“处在大名之下，很难长久居住。”】北郊【《宋史·礼志》：北郊设方丘配祀上帝，神州、岳镇、海渎等七十一位神位的坛在宫城北面，于夏至祭祀皇地祇；另在北郊设坛，于孟冬祭祀。元祐七年冬，哲宗亲自祭祀，于是合祭天地。建中靖国元年，曾布主张北郊祭祀，于是停止合祭。】【慎按：《宋史·徽宗本纪》记载，元符三年庚辰正月即位，二月开始听政，四月范纯仁等人恢复宫观职位，苏轼等人迁往内郡。这一年不曾举行郊祀典礼。第二年辛巳，改元建中靖国，十一月才在圜丘合祭天地。当时先生已经去世了。现在诗中说“北郊有大赉”，大概是说新君即位，按惯例应当举行郊祀并施恩赦免。】《桃花源》【并序。】世间流传的桃花源故事，大多超过了事实。考察陶渊明所记，只说祖先为躲避秦朝战乱来到这里，那么渔人所见到的，似乎是他们的子孙，并不是秦代人没有死去。又说杀鸡做饭，哪里有仙人还会杀鸡呢？旧说南阳有菊水，水甘甜而芳香，当地三十多户人家饮用此水都长寿，有的活到一百二三十岁。四川青城山有老人村，曾有人见到五代同堂的子孙；道路极其险远，那里的人活着时不知道盐和醋，而溪中有很多枸杞，根像龙蛇，因饮用溪水所以长寿。近些年道路稍微通达，渐渐能够得到五味调料，寿命反而更加衰短。桃花源大概就是与此相类似的地方吧？假使武陵太守能够到达那里，它早就变成争夺的场所了。我曾经想到，天地之间像这样的地方非常多，并不只是桃花源。我在颍州时，梦见来到一处官府，人物与世俗人间没有不同，但山川清幽辽远，有许多值得欣赏的地方。回头看堂上的匾额写着“仇池”。醒来后想起，仇池是武都氐族的故地，杨难当曾据守在那里，我为什么会居住在那里呢？第二天拿这件事询问客人，客人中有赵令畤字德麟的，他说：“您为什么问这个？那里是福地，是小有洞天的附属之地。”杜甫大概说过：“万古仇池洞穴，暗中通向小有天。” 后来工部侍郎王钦臣字仲至对我说：“我曾奉命出使经过仇池，那里有九十九眼泉水，万山环绕，可以像桃花源一样避世。” 凡人与圣人没有不同的居所，清浊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心境闲适时偶然能够看见，念头一生起便忽然消逝。想知道真实纯一的所在，就要使眼耳鼻舌身意六种作用停止。桃花源确实并不遥远，拄着藜杖便可以稍稍休息。亲自耕作，任凭土地发挥力量；断绝世俗学问，怀抱天然的本性。手臂下的鸡有时鸣叫，臀部当车却没有什么税赋可交。灵龟也在早晨吐纳，枸杞树下的狗有时在夜间吠叫。耕作、砍柴都能得到甘美芳香，不必再依靠烹煮炮制。子骥虽然与此地形迹相隔，陶渊明在心中已经到达。高山不难越过，浅水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不如我所居的仇池，飞升高举还要经历多少年？自古以来生死本来相同，近来又把痴与慧等同。蒲涧是安期生的境地，罗浮山是葛稚川的地界。梦中前往那里与他们同游，精神上的交往使我心中的蔽塞得到开启。桃花满满落在庭院，流水就在门外。却笑那些逃避秦乱的人，仍有畏惧之心，并不是真正的契合。和《归去来兮词》【并序。】子瞻被贬居住在昌化，追和陶渊明《归去来词》，大概是把“无何有之乡”当作自己的家；虽然身在海外，也没有不归之处罢了。归去吧！我正向南迁徙，哪里能够回到江海浩瀚之中安卧，凭吊鼓角声的凄凉悲切？我的踪迹像泥中盘曲的虫子，越陷越深；时光像闪电一样飞逝，再也无法追赶。怀念西南的归路，梦中觉得真实，醒来却知道是虚幻。悟到这一生有什么恒常，还不是像寒暑更替、衣服随时改变吗？难道因为正穿着皮衣就怀念葛布衣吗？大概是得到屋椽却失去了篱笆。我的归去非常容易，不必奔驰，也不必奔跑；俯仰之间便回到家中，下车后关闭门户。篱笆墙虽然残缺，堂屋和居室仍然存在。舀取上天赐予的甘露，倒入低洼的酒樽；饮用月光和露水来洗涤心灵，餐食朝霞来使容颜明亮。使客人与主人混合为一体，让婆媳彼此相安。知道哪里会有盗窃，于是推开门、折断门闩；扩展圆镜向外照耀，把万物纳入其中观看。修治废弃的井，清晨汲水；百泉在夜间汇聚回流。守住极致的寂静来自我制作，时时像爵鸟跳跃，又像鲵鱼盘曲。归去吧！请让我在这里游乐到终老。这是我先人的破旧房屋，除了这里又能到哪里去寻找居所？海南与汉北都一样，提携着往来而无忧无虑。有个奇异之人告诉我一句话：不必依靠八卦和九畴；正当饥饿时就需要粮食，已经渡河却没有船。忽然人和牛都丧失，只剩乔木和高丘。惊觉六种感官的作用都不能成就什么，于是从一根本源返回流转。望着故乡的家园想寻求安息，为什么却在半路上休息了三次？罢了！我的生命自有命运，归去自有时日。

译我起初没有出行，也没有留恋。驾车跟随您，听凭您要去哪里。难道因为以南华真人为老师，就废弃跟随安期生吗？难道因为说汤代的庄稼最终会枯萎，就索性不再浇灌、不再耕耘吗？以陶渊明的高雅旷达为老师，和作百首新诗。作《归去来》的清雅歌辞，我大概就是他的后身，毫无疑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篇〕 我喜爱陶渊明的《归去来辞》，于是集取其中的字写成十首诗。【一本题作《集归去来诗十首》。】驾车出发，要到哪里去？春天的树木欣欣向荣。世上的人不与我往来，乡里的老人却前来迎接。云外的流泉流得很远，风前的飞鸟身姿轻盈。彼此携手来到简陋的居室，斟酒谈论交情。经历世事，恨被形体和事务役使；告别官场，终于成为老人。很欣喜走上归路，不再走向迷途。走吧，走吧，小路上仍有菊花；一路走去，田地将要荒芜。亲情深厚，彼此还有来往；清酒斟满酒壶。与世俗不能相合，膝上横琴，姑且自得其乐。面对风光归来笑傲，把云霞景物寄托在游观之中。谈话谨慎而不厌倦，内心实在独自安宁。东皋清幽而有趣，插杖其间，每天徘徊。世间的事情不是我的事情，驾车便寻找归路。过去迷失似乎是命中注定，今天才悟到无心无为。庭院里的菊花可以佐酒，窗前的风吹入琴声。寄托形体才知道已经衰老，却还没有厌倦登临。云中山岭不知多远，驾着巾车继续前行。仆人寻找老树，童子引来清泉。抬头独自傲视世俗，任心而行，仍然以顺应天命为乐。农夫告诉我春耕的事情，我扶着老人走向良田。富贵确实不是我的愿望，回到乡关便可以休息。带着琴已经寻到山谷，载着酒又经过山丘。昏暗的天色将要落下，细细的泉水将要流动。农夫们并不感到快乐，我却独自与他们同游。斟酒命令童仆，便说归去，不再停留。乘轻车寻找绝险的山谷，驾孤舟进入清澈的水流。顺应自然变化，想要安于命运；停止交游，也断绝游历。弹琴读书，以三径为乐；老了又还有什么追求？归去吧，归去吧，仙乡哪里可以期待？鸟儿回来，知道自己已经疲倦；云从山中出来，又想飘向哪里？进入屋里还带着幼子，来到水边也作诗。春风吹来时独自站立，并不是傲慢而疏远亲友。为人事奔波劳碌而疲倦，归来时车马奔驰。远行的人询问前路，幼子在横门等候。入室歇息也作诗，出游常带酒杯。亲友的书信已经断绝，云谷山壑自相保存。放纵自得，怀疑如今才是对的；追求荣华，感到往日是错的。姑且欣慰酒樽中有酒，不怨恨屋里没有衣服。山丘沟壑使世情远离，田园中谋生的事却又出现。庭院边的树枝下还独自徘徊，时时有鸟儿归来飞翔。慎按：施氏原本《和陶诗》二卷，共一百零五首，《归去来辞》也在其中。这十章从来没有收入《和陶》各卷，如今从新刻本采录，又增入补遗二章。从《饮酒》二十首起到这里为止，分编在各卷中，共一百三十三首；但不包括《归去来辞》。《西清诗话》说：渊明还有《问来使》诗，诗云：“你从中山来，什么时候从天目山出发？我的屋子在南山下，今生种了几丛菊花。蔷薇叶已经抽出，秋兰的香气应当浓郁。归去吧，山中啊山中，酒应该已经酿熟。”这首诗《陶集》没有收载，大概有人怀疑“天目”并非陶渊明所居之处；然而李白诗中竟说：“陶令归去来，田家酒应熟”，正是用了这首诗的意思。洪迈《对雨编》也说：先生大概没有见到原诗，所以没有和作。附黄鲁直题跋子瞻和陶诗一首 子瞻被贬到岭南时，宰相想杀害他。他在惠州吃饱饭，细心和作渊明的诗。彭泽令是千年不朽的人，东坡是百世流传的士人。出处虽然不同，情趣风味却相似。【按：东坡和陶诗始于扬州，终于儋州，在惠州所作不过十分之三四；而黄山谷说“饱吃惠州饭，细和渊明诗”，大概没有详细考察。】题写所画的枯木竹石三首 老僧也许能为竹子传写真貌，小坡如今又能把石头画得传神；山僧自觉菩提树在生长，心境全都将归于卧轮。附黄鲁直和韵一首 映入眼中的竹子进入笔端，写出了竹子的真神；枝条掀动、叶片挺举，都是精神。因此知道幻化之物显现为无形之象，还是去问问人间那位老木匠吧。【按：山谷文集中的和韵诗只有这一首，后两首没有和作。】散木支离破碎，反而得以保全；交错的树枝盘曲缭绕，似乎要彼此传承。不必再说，能够鸣叫的大雁，必须凭借空中才能获得；终年如此。【按：《声画集》说：有一种本子把这首列为第一篇。】厌倦地看着阴暗蛮村中粗涩弯曲的景物，杂乱的荆棘和孤藤缠住了瘴气弥漫的根部。只有挺拔修长的六君子，仍然亭亭玉立，仿佛淇园的竹子。《真一酒歌》并序 用布筹推算五星，赶不上仰观天象的迅捷；吹奏律管来求取中和之声，赶不上耳朵调校声音的精密；用铅汞制药，按照《周易》推算火候，也不如天然造成的真实。因此，精神居所空寂，音乐从虚无中产生。蹴鞠的人凭气使球上升，谁能由此类推，寻求天地自然造成的药物呢？这里有一种东西，名叫“真一”。远游先生正在修炼这种道术，他不饮水、不进食，却饮这种酒、服这种药，居住在这座堂中。我也私下得到其中一二，所以作《真一之歌》。空中的细茎直插云天，麦芒不生在低洼沼泽，而生在丘陵山冈。经历四时，经过六阳之气，森然挺立，不受螟虫和蝗虫侵害。飞龙驾驭月亮，造成秋日的清凉；苍色水波改变颜色，聚集的云朵变成黄色。天旋转，雷震动，玉尘的香气升起。搜集十裂之光，盘坐结跏趺坐。牛咀嚼得安稳而从容，震动天关，流出琼浆。壬公飞在空中，丁女藏入三伏之中；遇到水井也始终不去品尝。把它酿成真一酒，调和而庄重。饮三杯，俨然如同侍奉君王；酒意澄澈，寂静而明照。并非楚狂接舆，终身不会进入无功之乡。

译铅汞：金丹诀说，还丹的交媾不出水、火、金、木；上丹的根基在“一”，只要辨明真铅、真汞这两种东西，也就是真阴、真阳的大道。又说，修炼至药必须使用真铅汞；修丹若不悟真一之理，反而相互谈论以金石为药，又不能掌握节符和火候，那么还丹凭什么建立呢。防易候火：金丹诀说，假托《易》象，药物不必按斤计，应立三百六十四铢，象征一个月两弦上下相对；二八十六，所以规定十六两。多一点少一点便不合爻象，节符行事也不相合。又说，起伏之法象征阳符、阴符，药物都不得超过一斤，所以合乎大衍之数；一周循环，乾坤的大道运转。又合乾策二百一十六、坤策一百四十四，总数比喻合乎天符运行的度数。火符自然以五日为一候，正好应使用五爻十符；十日为二候，正好应使用十爻二十符；十五日为三候，正好应使用十五爻三十符。终亥起子，随进退增减爻画，隐藏显现，时节才合于天道。自然必须依照更漏用火，才合符而无差。真一：《云笈七签·三元真一经》说，变化元气，布列结聚神灵，使众真归于一，元功便告成。这是元气的根本和起始。远游：就是吴子野，文集中有《吴子野绝粒不睡诗》，见前。飞龙御月：《大还丹秘契图》说，三月为夬卦，五个阳爻，斗建辰，地支对应戌时，象征九五“飞龙在天”，得其志。天关：《黄庭经》说，三关之中，精气会聚之处是天关，精神活动的枢机。楚狂：《列仙传》说，陆通就是楚狂接舆，喜好养性，游历各座名山。【慎按：这首诗的大意，取自道家三一还丹的秘诀，借酿酒题目寄托寓言。“空中细茎插天芒”以下六句，说麦子得到四时之气而成熟，所以性情温和。“天旋雷动，玉尘香”二句，说的是碾碎麦子制作酒曲的方法。跏趺而坐、牛安静咀嚼，说到未杂记蒸米酿酒以及酒酿成后的品格、香味，饮用它可以解渴，却不能醉人。全篇大意如此，但前后错落，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慎按：本集《杂记》说：我在白鹤新居时，邓道士忽然敲门，当时已经三更，月色如霜。有一个带着一斗酒、神采英发、像吕洞宾一样的人说：“你尝过真一酒吗？”于是坐下各饮数杯，打着节拍高声歌唱；他从袖中取出一本书交给我，原来是真一酒法以及修养身心的九件事。末尾写道：“九霞仙人李靖书。”分别后，我恍惚又听他说：“岭南不禁酒，近来得到一种酿酒方法，是神明传授的，只用白面、糯米、清水三样东西，叫作真一法。酒酿成后呈玉色，自有天然香味。绍圣三年五月望日，恭敬地制作真一法酒完成，请罗浮道士邓守安拜祭北斗真君。”等等。这样看来，这首诗应当作于惠州；而苏氏原本把它编入海外卷中，也可能是惠州酿酒、儋州作歌，无法确定。如今仍按原编。汲江煎茶 煎茶还须用流动的水和旺盛的火，我亲自来到钓石旁汲取深处的清水。用大瓢盛着月色回到春瓮，用小勺分取江水装进夜里的茶瓶。雪白的茶沫已经在煎煮处翻涌，松风般的声音忽然在倾泻时响起。干渴的肠胃难以忍受，坐着听荒城中长短不一的更鼓声。活火：《蛩溪诗话》载唐代赵璘《因话录》说，他家兵部君约性情嗜茶，能够亲自煎茶，曾对人说：“茶必须用文火慢慢炙烤，用活火煎。”东坡诗大概用了这个典故。施氏原注也引用了这条，却没有说明“活火”是指炭火的火焰。各刻本都没有说这是苏公自注，新刻本不知依据何在，如今删去。【按：杨诚斋极其欣赏这首诗，说一篇之中句句都奇妙，一句之中字字都奇妙。】赠李兕彦威秀才【外集题目中没有“彦”字】魏王的大瓢足有五石，种下之后却空疏无用，要把它安置在哪里？可怜的公子带着十头牛到了海上，三年之中究竟得到了什么？先生年轻时就负有不受拘束的才华，曾多次从军到单于台，恨不得用三支箭就拿下天山、取得白衣。将军是怎样的人呢？夜里遇见怪石，曾把箭羽射入其中，区区枝条又何足计较？发誓将来用马革裹尸而还，哪里肯学班超为了妻儿而求封侯？卫青、霍去病又算得了多少？如今老了，先生困顿羁旅，酒喝到兴浓时姑且再谈谈平生。结袜的故事还可以再击鼓施展一番，抛弃书本、丢下宝剑，学习万人敌的本领。穿纨绔的子弟和戴儒冠的读书人都耽误了自身，穷困的处境正像不龟手的药方，却偏偏不能用来谋生；不愿向世俗学西施皱眉。如今只有能谈论天地的嘴，胸中气吞八九个云梦泽。世间万事都寄托在黄粱一梦中，姑且同先生谈谈乌有之乡。戏赠孙公素 当年手执羽扇，笑谈温峤；晚年手握刀剑，与刘郎交战。不必像冯衍那样忧愁困顿，便时常同李阳谈论兵法。慎按：以上两首，施氏原本没有收入《外集编》的《南海卷》，如今依从其编排。儋耳 霹雳收敛了威势，傍晚的雨停歇，独自凭靠栏杆倚着高大的楼台。垂天的彩虹从云端落下，畅快的雄风从海上吹来。乡野老人已经唱起丰年的话语，诏书将要释放被贬逐的臣子回来。晚年能够吃饱饭的东坡老翁，独占一条山沟，便把万事都看作灰烬。一壑能专：【按《汉书·叙传》：在一条山沟中垂钓，万物都不能扰乱他的志向。王安石借用这个意思作诗说：“我也到了晚年，专守一条山沟。”陈师道诗中也有“他日进入东边专守一条山沟”的句子。】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并将下卷移编在这里。我来到儋耳，得到一只名叫乌觜的狗，十分勇猛却又驯顺；它随我迁往合浦，经过澄迈时，竟游水渡过海峡，路人都感到惊讶，于是戏作这首诗。乌喙本来是海獒，幸好我做了它的主人。吃我的食物已经肥得像葫芦一样，始终不用担心被放进鼎俎。白天驯顺，认识宾客；夜里凶悍，守护门户。知道我将要北归，摇着尾巴高兴得几乎要跳舞。跳跃着追赶童仆，吐着舌头，汗流如雨。长桥它不肯踩踏，径直渡过清澈深深的水湾。浮在水面上像鹅鸭，上岸后又凶猛得像老虎。偷吃肉只是小毛病，鞭打之后应当赦免你。再拜感谢主人的厚恩，只可惜上天没有给你言语。什么时候能替我寄家书？那样你一定就是黄耳的祖先了。天不遣言：元稹《望云骓歌》说：“神色沮丧，声音悲哀，仰天诉说。上天不让它说话。”君未识。黄耳：《晋书·陆机传》记载，陆机有一匹骏犬名叫黄耳。陆机寄居京师，长久没有家中消息，黄耳便把书信装在竹筒里系在脖子上，沿路向南跑到陆机家中，带回回信到洛阳，于是以后常用这种办法。澄迈驿通潮阁二首。疲倦的旅客忧愁地听说归路遥远，眼光忽然明亮，看见飞阁俯临长桥。贪看白鹭横过秋日的水湾，不知不觉青翠的树林已被晚潮淹没。

译澄迈：《太平寰宇记》说，澄迈县在旧崖州以西九十里，隋代设置县，以迈山命名。按地方志，县西又有澄江，所以得名。通潮阁：《名胜志》说，通潮阁就是澄迈驿的楼阁。旧志称通潮阁又名通明阁，在澄迈县西。我这一生想老死在海南的村子里，皇帝却派巫阳来招我的魂魄。天色昏暗，天空低垂，直到苍鹰消失的地方；远处青山如同一根头发，那就是中原。泂酌亭并序 琼山郡城东面，许多泉水喷涌而出，但全都寒凉而不能饮用。丁丑年六月，我被贬南迁，经过琼山，才发现两眼甘泉；我在城东北角把它们介绍给当地人。从此取水的人常常挤满那里，两泉相距不过咫尺，味道却不同。庚辰年六月十七日，我迁往合浦，又经过这里。太守承议郎陆公请我为泉上的亭子取名，并作诗题名为《泂酌》，诗说：从两眼泉水中舀取泉水，把那一泉注入这一瓶；一瓶水中有渑水，也有淄水，可以用来浸泡、煎煮，众人的呼喊也不能使它们混同。从长江直到大海，浩荡而没有私心；和乐平易的君子，应当以江海为榜样。既然品尝了我的泉水，也请品评我的诗。琼山郡：《九域志》说，广南西路琼州琼山郡为军事州，距东京八千五百里，西南到昌化军四百三十里，东北到雷州五百九十里，西北到海十三里。六月二十日夜里渡海。参星横斜，北斗转动，眼看将近三更。苦雨连绵，狂风不停；雨停天晴，云散月明，谁来装点这片天空？海水本来澄澈清明，只剩下鲁叟乘木筏渡海的心愿，我粗略懂得了轩辕氏奏乐的声音。即使九死而来到南方荒僻之地，我也不怨恨；这次游历奇异绝妙，冠绝我的一生。渡海：《王氏〈交广春秋〉》说，朱崖、儋耳在大海之中、极南之外，与合浦、徐闻县相对。天气清朗无风时，远远望见朱崖州，像粮仓那么大。从徐闻对渡，北风扬帆，一日一夜便可到达。周围二千多里，横渡八百里。《太平寰宇记》说，朱崖距离雷州、徐闻县，隔着一片小海。慎按：《方回〈瀛奎律髓〉》说，这首诗作于绍圣四年被贬儋州时，六月二十日渡海，七月十三日到儋州等等。按我的考证，这是错误的。本集《和渊明移居》诗序说：“丁丑年，我被贬海南，子由也被贬雷州；五月十一日在藤州相遇，一同到雷州，六月十一日同子由分别，渡海。”这样看来，南迁时渡海是六月十一日，不是二十日。又按本集《到昌化军谢表》，到儋州是在七月二日，也不是十三日。如今依照施氏原本，定为北归时所作。从雷州前往廉州，住宿在兴廉村净行院 荒凉的海边，南北两面的佛寺像鸡窝一样。忽然走进榕树林中，跨越空中的飞檐斗拱。门前有清冽碧绿的井水，洗去我双脚上的泥。高堂铺着新磨的砖，洞开的门窗分出角形光影。倒在床上便甜甜入睡，鼻息声像虹霓一样。童仆不肯离去，我为此停留了半日。清晨登上一叶小舟，醉醺醺地沿溪漂行十里。醒来后不知道身在何处，归路上年老了更加迷惘。从雷州前往廉州：【按《宋史》，元符三年正月徽宗即位，四月苏轼等人迁往内地。傅▯《纪年录》记载，庚辰年五月奉命移往廉州安置。本集《廉州谢表》中有“许承恩而内徙”的话。六月最后一天停船在大海中，有一篇小记；又有七月四日渡合浦记说：“我从海康到合浦，连日大雨，水面无边无际，无法渡行；从兴廉净行院乘小舟到官寨，听说从这里向西都涨水，有人劝我乘蜑船沿海而行到白石，等等。”施氏原注也说：“六月离开儋耳，七月四日到廉州，与此正好相合。”《元和郡县志》说，今天的廉州就是汉代合浦郡治所。《唐书》说，贞观八年改合浦郡为廉州，取大廉洞为名。《宋朝会要》说，开宝五年把廉州治所迁到长沙场，太平兴国八年废州，在海门镇设置太平军，咸平元年恢复为廉州。旧志说，东汉费贻任合浦太守，政治清明简约，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合浦的江山都以“廉”命名，是因为费贻的缘故。兴廉村：《广州志》说，合浦县有兴廉坊、净行院，如今已经废弃。甘寝：韩愈诗说：“倒身甘寝百疾愈。” 雨夜住宿净行院 穿着芒鞋，不踏入追逐功名利禄的场所；驾一叶轻舟，寄身于浩渺水面。树林下对床而卧，听了一夜的雨声，寂静中没有灯火照着凄凉的僧房。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入下卷，因题目附编于此。廉州龙眼，品质和味道特别好，可以与荔枝相匹敌 龙眼和荔枝不同，却出自同一祖先；正如甘与橘一样，很难轻易评定谁优谁劣。奇异啊！西海边的琪树排列在玄圃中，果实累累，像桃李一般，一颗颗流出膏脂乳汁；坐在那里几乎疑心是星星坠落人间，又恐怕是珍珠回到了水浦。《图经》从来没有说过这种果子，玉食远在天涯也无法屡屡享用，只能让它带着粗皱的外皮生长，色彩鲜艳，映照着精美的食器。蛮荒之地并没有辱没你，幸好免受杨贵妃的污染。龙眼：《南方草木状》说，龙眼树像荔枝树，只是枝叶稍小；果壳青黄色，果肉白而带汁；一穗有五六十颗。葡萄、荔枝成熟之后，龙眼才成熟，所以又叫“荔枝奴”。魏文帝诏书说，南方珍异的水果有龙眼、荔枝，命令每年进贡。甘橘：《韩彦直〈橘录〉序》说，橘生长在温郡，甘是橘的一个别种；甘又分为八种，橘另分为十四种。可否：按：“否”字《广韵》有四纸切的读音，也有有韵切的读音，却没有收入七麌韵；考察其他人的诗也如此，不知先生依据何在。合浦的愈上人以诗名闻岭外，将要访道南岳，留诗在墙上说：“闲伴孤云自在飞。”东坡居士经过他的精舍，戏作和韵诗。孤云从山穴中出来，哪里是为了寻求伴侣？锡杖凌空而去，自然只管飞翔。试问庭院中的松树，你还向西指吗？不知道老奘什么时候归来？

译合浦：《舆地广记》说，广南西路廉州统辖两个县，其中一个是合浦。《太平寰宇记》说，这是汉代旧县，太平兴国年间并入石康县，咸平元年恢复设置。愈上人：未详。老奘：《旧唐书》说，玄奘姓陈，是偃师人。大业末年出家，广泛研习佛经。曾认为翻译者多有错误，因此前往西域广泛搜求不同本子，以便校验。贞观初年游历西域，经过一百多个国家，撰成《西域记》十二卷。贞观十九年回到京师。《续高僧传》说，玄奘本名袆，是陈仲弓的后代。贞观年间从西域回来，奉诏翻译经论七十三部、一千三百三十卷。慎按：施氏原注说，这首诗的墨迹后面有苏公自题：“元符三年八月十日。”新刻本删去了“不知老奘几时归”一句，墨迹本作“几年”，如今补录。梅圣俞的门客欧阳晦夫，让工匠画了一座茅庵，自己已经住在里面。屋中只有一张横放的琴。曹子方作了四韵诗，我和作如下。寂寞的王子猷回船行经遥远的剡溪，戴安道在雪夜里又有谁与他同行？倒披着王恭的鹤氅，半掩着袁安的门户。应当调弄折断的琴弦，自己和着诗句捻须吟咏。欧阳晦夫：据《困学纪闻》，晦夫名辟，是桂州人。梅圣俞有诗送他，说：“我家没有梧桐，怎么能让凤凰长久栖息？”东坡南迁到合浦时，晦夫当时任石康县令，拿出自己数十幅诗稿给他看，事情见于《桂林志》。注释苏轼诗的人认为他是欧阳修的族人，这是错误的。○慎按：《百斛明珠》收载东坡题跋，其中有一段“书梅圣俞赠欧阳阀诗后”，所载晦夫之名误作“阀”。考察《宛陵集》，与《困学纪闻》相同，应当作“辟”。又按：《百斛明珠》记载先生题在圣俞诗后说：“客人的心像刚发出的嫩芽，忽然被春风吹动，又随着落花飞去，做起江南的梦。我家没有梧桐，怎么能让凤凰长久栖息？”以上是宛陵先生梅圣俞送晦夫的诗。先父同圣俞交游时，我和子由年纪还很小，世上还没有人知道我们；圣俞却屡屡称赞我们。家中有老人泉，圣俞作诗说：“岁月不知道使人老，家中有雏凤；百鸟收敛翅膀，不敢展示文章。”圣俞去世至今已经四十年了，我经过合浦，看见他的门人欧阳晦夫拿出圣俞送行的诗。晦夫六十六岁，我还小他一岁；胡须鬓发都已苍白，困守贫穷也大致相似。于是我们握手大笑说：“圣俞所说的凤凰，就是这样的吗？”元符三年月日。折弦：贾岛诗说：“坐着听西床上的琴，冻得折断了两三根弦。”捻须句：《谈苑》说，唐代卢延让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 欧阳晦夫赠送琴枕 中郎睡不着，抬头仰看屋梁，得到这根古旧椽木；它是围长一尺的竹子，盘曲空疏，不适合做笛子，便剖开制成袖珍琴。琴徽和琴轸都齐备，流传了多少地方？到了陶渊明那里，他枕着纶巾躺卧，酒刚刚滤好；孤鸾和别鹄的琴声又有谁能听见？鼻息呼呼作响，自然成了一支曲子。仰看屋：《汉书·盖宽饶传》说：“在许伯座上，仰视屋梁而叹息。”《南史·梁衡山侯恭传》说：“仰卧在床上看着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岁之后，谁来传述这些事？”围尺竹：刘禹锡诗说：“青松郁然成坞，修竹长到一尺粗。”孤鸾别鹄：陶渊明诗说：“知道我特意来访的心意，取琴为我弹奏；上弦惊动别鹄，下弦惊动孤鸾。” 琴枕 用清亮的眼睛制成金色琴徽，用洁白的牙齿制成玉质琴轸。声如响泉又有什么用？琴弦常常苦于难以调和。斑斑点点沾着珍珠般的泪水，婉转地堆叠着如云的鬓发。您如果能安置好七根琴弦，应当弹奏卓文君的琴曲。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本续补入上卷，因题目附录在此。留别廉州太守 编结芦苇来塞住猪圈，再用泥把它涂抹好。小饼像啃食月亮，里面有酥油和麦芽糖。可以预料合浦人会长久吟诵东坡诗。好好保存真一酒，替我把宗资灌醉。廉守：《傅▯〈纪年录〉》记载廉州太守是张左藏，却失载他的名字；他应当是由武职改任知州的人。瓶笙并引 庚辰年八月二十八日，刘几仲在东坡设宴饯饮。酒喝到中途，听见笙箫的声音，悠远得仿佛来自云霄之间，抑扬回旋，大致合乎音节。慢慢仔细观察，原来声音出自两个瓶子。水火相互配合，自然发出吟啸之声。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工夫才停止。在座宾客惊叹不已，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奇事。于是请我作《瓶笙诗》记载此事。孤松吟风，声音细微清冷；独茧抽丝，仿佛女娲的笙。石鼎发声，多么鄙陋，竟遇上了弥明。蚯蚓从孔窍中发出的声音，像苍蝇鸣叫；瓶中的宫商音却彼此应和。昭文弹琴没有亏损，也没有成就。东坡醉得很熟，呼喊也叫不醒；只说劳烦了，我的耳朵在鸣响。刘几仲：爵位和籍贯未详。女娲笙：《礼记·明堂位》说：“女娲的笙簧。”郑玄疏说：“女娲氏姓风，承继庖牺氏的制度，开始制作笙中的簧。”石鼎：韩愈《石鼎联句序》说：“道士轩辕弥明与刘师服、侯喜相遇，指着石鼎作诗。弥明说：‘有时蚯蚓从孔窍中发出苍蝇的鸣声。’”无亏成：《庄子·齐物论》说：“有成功就有亏损，所以昭文弹琴有成有亏；没有成亏，所以昭文不弹琴。”慎按：《傅▯〈纪年录〉》说：“先生庚辰年七月到廉州，八月奉命授舒州团练副使，移往永州安置。”由此可知，他离开廉州的月份日期很清楚，计算下来居住廉州不到两个月。欧阳晦夫赠给我接䍦琴枕，我戏作这首诗向他致谢。带着孩子翻越五岭，如今已经七年。晚年旅途更穿上黎人的衣冠，白发穿行于树林中，必须扶着藤杖；赤脚渡水，须发间缠着花藤，也不觉得忧愁。老朋友见到我惊讶得几乎跌倒，只要彼此以俚俗方式相处而心情安适就好。在合浦见到你，恍如梦中；拉着胡须握手，彼此都流下眼泪。妻子缝制的接䍦如雾中细绢，儿子送来的琴枕使琴徽冰凉。没有弦的琴姑且寄托陶令的心意，倒载而归仍让人看作山公。我的心怀念汝阴，怀念六一老人；他的眉宇秀美，头发像春天的山峦。身穿羽衣、鹤氅，像古代仙人；高高的两根柱杖扶着霜白的衣裳。直到如今画像仍画成这种服饰，凛然如同退之脸上涂着红色丹砂。近来前辈都已列入鬼籍，我也解下头巾，任它歪斜宽松。作诗很像六一的语气，往往也带着梅翁的酸味。黎衣冠：《太平寰宇记·海南风俗》说，男子束发插梳、佩带，拿人的牙齿作为装饰，纺织树皮做衣服；女子用五色布制作上衣，用斑布做裙子，称为“都笼”。仙伯：杜甫诗说：“诸公都是仙伯，手扶藜杖长在松树的阴影下。” 《苏诗补注》卷四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苏诗补注》卷四十四，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三首【庚辰年九月离开廉州，经过藤州、梧州、广州、韶州；这一年冬天在韶州过年，第二年辛巳正月翻越五岭而作】慎按年谱说，先生在庚辰年除夕翻越五岭。然而考察全集，其中有《九成台铭》和《南华长老题名》，是建中靖国元年正月一日所作；由此可知，他是在韶州过年。次韵王郁林 晚年漂泊失意，实在不堪言说。海上的春泥，亲手翻掘。汉使的符节徒然存在，我只剩一头白发。故侯的瓜还在，已经长在倾塌的墙垣上。平生遭遇许多灾难，并不是天意造成的；这次离去所剩的岁月，全是主上的恩典。错误地劳烦使臣，彼此摩挲拭泪。哪里听说老鹤还要乘坐轩车？王郁林：姓名失考。《舆地广记》说，郁林州是古代蛮夷之地。秦代设置桂林郡，宋开宝七年废除党牢二州并入郁林。《九域志》说，广南西路郁林郡为军事州，治所在南流县，西南到廉州二百里。▯拭：据《汉书·朱博传》，朱博任左冯翊时，长陵大姓尚方禁年轻时曾盗人妻，被砍伤脸颊。府中功曹接受他的贿赂，上报说应当免除禁的罪责，调任郡守和尉官。朱博听说后，以其他事情召见尚方禁，观察他的脸，果然有伤疤。朱博屏退左右，问禁：“这是怎样的伤痕？”禁知道事情败露，叩头伏地承认。朱博笑道：“大丈夫本来有时会这样。”冯翊想替你洗刷耻辱。▯拭，是说利用尚方禁自我效力；不这样做，他既高兴又害怕，回答说：“必死。”朱博因此亲近信任他，让他充当耳目。注说：“▯拭，就是摩挲、擦拭。” 藤州江上【一作江下】夜里起来对着月亮，赠给邵道士。江上的月光照着我的心，江水洗涤着我的肝。正像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坠入这只白玉盘中。我的心本来就是如此，月亮圆满时江水也不湍急。起舞的人是谁？不要把我当作与月、影同饮的三个人来看。五岭以南是瘴疠之地，却有这清寒的江月。这样才知道天地之间，谁不能清净安适？床头有一坛白酒，像凝结的白露。独自醉去又独自清醒，夜气清澄而漫长。仍然呼唤邵道士，取琴在月下弹奏。相伴乘一叶小舟，夜里顺流而下到苍梧滩。邵道士：名彦肃，见本集诗题下。径寸珠：《云笈七签》说，真人的心像深渊中的明珠，众人的心像水中的瓢。白玉盘：李白诗说：“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苍梧滩：《汉书·地理志》说，苍梧是越地，元封五年设置十三州刺史，交州部有七郡，苍梧是其中之一。《名胜志》说，藤江在藤县，源自交阯，至邕州左右两江在这里与绣江汇合，又向东流到番禺入海；苏子瞻把船系在藤城下，就是这里。县南有鸭儿滩，峡内有金环滩。徐元用使君和他的儿子端常邀请我和小儿子一同游东山浮金堂，戏作这首诗。从前曾与徐使君共同欣赏钱塘的春色，喜爱这里的小天竺，时常来此饮酒。松树像被贬的客人一样老，酒却像使君一样醇厚。把船系在藤城下，在镡江岸边赏月。江上的月亮夜夜都好，山中的云每天早晨都新。使君有一位好儿子，真是石麒麟；我的儿子却是散材，正如盘曲的木头。两位老人头戴白接䍦，两个年轻人戴着乌角巾。醉卧在松树下的石头上，扶着回到江边渡口。浮桥一半没入水中，踏过它时只见碧波鳞鳞。徐元用：按施氏原注，元用名畴；据我的考证，“畴”应作“璹”。东坡任杭州通判时，璹任仁和县令，姓名见《咸淳临安志》。这首诗开头四句正记钱塘之事，却称其为使君，想来此时徐璹任藤州太守，又在这里同游东山。畴、璹偏旁略有不同，两处必有一处讹误。东山浮金堂：《名胜志》说，东山在藤县东一里，镡江在县东南。唐武德初年，有宣抚使到此，把船停下游览慈圣寺，用金杯舀井水，金杯掉入井中。把水汲干也找不到杯子，却得到一只长一尺二寸的龟。宣抚使解下红绸系在龟腰上，把它放回井中，并祝祷说：“你如果有灵，应当使金杯涨出来。”回到寺门时，看见龟在池塘中跳跃。第二天游干亨寺，忽然看见原来的金杯从山涧中流出。当夜风浪忽起，船中有一把宝剑浮在水面上离去，于是给这个地方取名镡津，也叫剑江。镡江：注释详见《浮金堂》之下。送鲜于都曹回四川灌口旧居 刮尽霜白的胡须，对着碧绿的铜镜；依然像春雪覆盖着长松。清晨经过犀浦，催促收取芋头；夜里渡过绳桥，观看伏龙。不要叹息游历疲倦而没有驷马车，应该凭借老而强健的身体抵得上千钟俸禄。司马相如三代以来只有自身还在，请替我向西南人说说这副病弱的面容。鲜于都曹：姓名失考。灌口：《成都志》说，江水从羊膊山向北连接甘松山，直到灌口；春耕时需要它，贵重如金，所以称作金灌口。《李膺益州记》说，湔水向西七里有灌口山，就是古代所说的天彭阙。《元和郡县志》说，导江县在成都府西面，县西二十六里有灌口山和灌口镇，因汉代文翁开凿湔江灌溉田地而得名。犀浦：《元和郡县志》说，犀浦在成都县境内，垂拱年间设置犀浦县，因李冰所造石犀而得名。施氏原注说犀浦在郫县，不知依据何在。收芋：杜甫诗说：“紫色芋头收自岷山。”绳桥伏龙：《吴船录》说，桥宽十二丈，绳长一百二十丈，上面铺竹笆，每隔几根木头用一架把桥悬挂在半空；大风吹过时像渔人晒网、染坊晾彩布，必须舍弃车舆快步通过，稍微迟缓便震摇得无法行走。《方舆胜览》说，绳桥前有翠围山，沿江两岸在此中断，李冰凿开这里来分导江水；上面有伏龙观，是李冰锁住孽龙的地方。倦游无驷马：《汉书·司马相如传》说：“长卿从前厌倦游历。” 又据《华阳国志》记载，司马相如题写升仙桥说：“如果不乘坐朱红车、驾着四匹马，就不过桥下。”

译书堂屿 苍山古木环绕，书堂屿在湘水以北一百多步。是谁为了往来而损害了这方天地？直到今天人们还指着这里说是安禅之处，难道没有惊飞的鸟和受惊的蛇吗？后来的人哪里还会知道其中的趣味！不知道我如今的身体是否已经空寂？只有名称还记载在永恒长存之中。书堂屿：按旧志，书堂屿有三处：一处在梧州，一处在韶州曲江县，一处在仁化县，不知究竟是哪一处。考察《水经》，湘水发源于零陵始兴县；注说湘水、漓水同源，分为两条水，南面的是漓水，北面的是湘川。如今诗中说“向北离湘水一百多步”，应当是梧州的书堂屿。慎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如今从新刻《续补遗》上卷编次在这里。送邵道士彦肃回都峤 求得这纷纷扰扰的一生，便在都峤山结茅为屋，与仙人为邻。年轻时少有欲望，容貌常常美好；年老了不追求名声，说话反而更加真实。许迈有妻子，却仍然学道；陶潜没有酒，也随着别人同行。十天后还要归去，愿在万劫之后清净游历，以此结下因缘。都峤：《司马子微〈天地宫府图序〉》说，三十六小洞天中，第二十洞天是都峤山洞，在容州普宁县，由仙人刘根治理。《名胜志》说，都峤山在梧州容县，南山有八座山峰，有南北两个洞。南洞宽广平坦，北洞稍窄，设有星坛八处；中峰绝顶有中宫院。题写韩干画的两匹马 红色胡须、碧色眼睛的老鲜卑人回旋盘绕，只有他善于骑乘赭色、白色和紫色的骏马，三匹都举世无双。马中的湛岳，姿态尤其美好。观看洪水、眺望朝阳岩作 朝阳岩前没有搭建庐舍，向下俯看江水，距离一百多步。春日泉水从乳状岩洞中潺潺流出，青莎和白石一半陷入泥水。离开渡口不过两三天，谁知江水已经涨到天边。远远望见横着的木杯，不敢渡水；岩口正有人在张网捕鱼。朝阳岩：《元结〈游朝阳岩记〉》说：“到了零陵，喜爱城郭中水石的奇异，停船寻找，发现了山岩和洞穴，因为它们朝向东方，于是这样命名。”柳宗元记载说：“从朝阳岩向东南沿水行到芜江，可取之处有三处，没有比袁家渴更好的。”《诗话总龟》说：“朝阳岩在永州城南一里多，下面临着潇水。”元结取此名，并作歌说：“朝阳岩下潇水深，朝阳洞中寒泉清。”零陵城郭夹着潇水，岩洞幽深奇特，位于郡城旁。施昱游记说：“出永州西门，乘船行二里，不到一百步便到山顶；有上下两岩，上岩石壁宽阔高耸，在旁边立有一座亭子，叫作观澜。经过这里，再走几十级石阶，才到下岩，大江汩汩地流过它前面。” 慎按：《纪年录》说，先生庚辰年八月底到廉州，制作木筏顺水而下，经过容州、藤州到梧州。这一年又接到移往永州的命令，先生的谢表也说：“先从昌化贬所迁往廉州，又从廉州迁任舒州节度副使，居住永州。”走到英州，又恢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的职位，等等。先生被命移往永州，应当在本年八月以后。他是否曾到永州，本集和《纪年录》都没有可以考据的依据，只有这首诗。施氏原本又不收载此诗，《外集》却编在《杭州卷》中，不知依据何在。如今从新刻本续补入上卷，移编在这里，等待以后再考。将要到广州，借用前韵寄给迈、迨二子【一本没有“二子”二字】上天让我出家，到老年才学道；北归后却为了儿子而破戒，真令人一笑。拨开云雾看见天眼，回头却失去了海上的积水。蛮人的歌唱和黎人的歌谣，余音还在遥遥回荡。大儿子牧养众多幼儿，四岁时守在孤峭的山上。次子因病学医，经过三次挫折才略知医道。小儿子一边耕作一边奉养我，有空便读书；他也使我困于诗酒，离道反而越来越远。纷纷扰扰何时才能安定？无论到哪里都可以终老

译。不要像柳仪曹那样以诗书教化蛮獠，也不要忙于登临山水，这有什么好处？安居下来和我同游，闭门清扫，洁净居处。迈：先生长子当时与家属住在惠州，等到次子时，先生已在常州。天眼：佛典所说五眼，即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赠给秀才郑清叟。风涛在扶胥翻腾交战，海盗横行。泥子为什么要来侵犯？二怖博取这一笑。高兴地问你想要什么？只想谈谈仁义罢了。我的才干比不上别人，所拥有的勉强够用，哪里能拿来给你？听错了，你误会了。霜风扫除了瘴毒，冬日渐渐清爽美好。近年来万事都已满足，所欠缺的只有一死。心境淡泊，什么也无所求。光滑洁净的空几案。郑清叟：考订无据。扶胥：广州志说，扶胥镇在广州城南。泥子：未详。欠一死：北史载陈休卜、崇说，他们年过五十，职位已经显贵，所欠的只有一死，怎能低头屈眉侍奉宦官呢？又据梁代僧史，世祖宴于东府，问跋陀罗，他说自己吃陛下的饭三十年，恩德已很厚，所少的只有一死。棐几：晋书载王羲之曾到人家，看见棐木几案光滑洁净，便在上面写字。和孙叔静兄弟、李端叔的唱和诗。病弱的骨头瘦得像要折断，霜白的胡须也更加稀疏。高兴地听到新的国政，又得到老朋友的书信。秉烛相聚真像梦一样，举杯饮酒不敢留下余酒。天涯相隔的老兄弟，不知何时才能倾吐胸中的情怀？孙叔静：据宋史，孙鼛字叔静，钱塘人，因父亲的恩荫入仕。按本传，他在徽宗朝历任官职，曾任福建转运判官，召为屯田员外郎，出任江东提点刑狱，又历知曹、郓、单三州。施氏原注说，叔静在哲宗朝任广东常平提举，苏轼居惠州时与他极力周旋，并有两个儿子分别娶晁无咎、黄鲁直的女儿两件事，这些可以补充史传的缺漏。广州副职萧大夫借用前诗韵脚赠诗，我又作诗两首酬答。能够活着回来，勉强胜过虞翻；早早退隐，反而不如疏广。临死才开始听闻道理，平生却误信了书本。风涛在半夜令人惊惧，疾病伴随着灾祸的余波送来。幸亏有萧夫子，使我忧愁的心情得到少许舒展。萧大夫：龙泉旧志载，萧世范字器之，嘉祐癸卯进士，任防州通判，后由广州转任广西转运判官。他在广州时，苏轼曾与他交游，并作《酬广倅萧大夫诗》。胜虞：按三国志虞翻传，虞翻被迁往交州，在南方十多年后去世；先生虽遭远谪，仍能活着回来，所以说胜过虞翻。心境闲适，诗便自然放达；笔力老到，语言反而显得疏淡。你赠我的诗都用险韵，可知你得到了一部奇异的书。滔滔不绝的沮叟，绰绰有余的孟生。临沧海一笑，应当没有什么愤懑需要倾吐。周教授索要枸杞，于是作诗相赠，并抄录呈给广州副职萧大夫。邺侯收藏的书，亲手从不触碰；可叹我嗜好读书，终日不停。短小的灯架照着字，字细得像毛发；难怪眼睛昏花，仿佛悬着两颗模糊的眼珠。扶助衰老，幸亏有王母杖；它的名字如今还挂在仙人名录上。荒城古堑，草上的露水寒冷；碧叶丛丛低垂，红色的菽粟点缀其间。春天生根，夏天长苗，秋天结子，全都交给天随子，却以不能充饥为耻。兰花受伤、桂树折断，正因为有用；唯独你又有什么损失？你的同族是红色的，赠给你时千万不要把你和薏苡相比。采了一整天还装不满一捧；外表有光泽，内部却干枯，和你不是同类。收藏起来，还要借秋日曝晒。鸡壅、桔梗虽然地位尊贵时也等同臣仆，时常还要评定功劳，也不会遗忘你。将来我要谨慎地侍奉东篱的菊花。王母杖：抱朴子说，枸杞又名仙人杖，也叫王母杖。鸡壅、桔梗：本草说，芡又名鸡壅；陶弘景《别录》说，桔梗名为梗草，叶子与荠苨相似。称帝：庄子说，药物中有堇，桔梗就是鸡痈，豕零也是；在某一时刻成为帝王。陆佃解释说，这是说贵贱随着时势更替；当时所需要的东西就贵，虽有用而使用缓慢时就贱。堇：本草说，堇是有毒的草，就是乌头的苗。谨按：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入，现在依据新刻本《续补上卷》补入，因而题目移编在这里。

译题写王进叔收藏的画。徐熙所画的杏花。江左一带的风流名门王家、谢家，把书画全都带到了天涯。却因为梅雨，丹青的色彩暗暗被洗淡，显出了徐熙用落墨法画的花。王进叔：本集《跋峡中诗后》说，庚辰年经过南海，见到部刺史王公进叔；据此，进叔当时是岭南监司，其余无从考证。徐熙：宋初平民徐熙，与伪蜀翰林待诏黄筌都以善画著名。江南平定后，徐熙到京城，把画送入图画院。黄筌擅长设色用笔，精细到几乎看不见墨迹；徐熙却用墨笔作画，略施丹粉，另有生动意味。黄筌嫉妒他的画胜过自己，说徐熙的画粗俗恶劣、不合规范，于是罢退了他。徐熙的儿子后来仿效黄筌的画法，不再用墨笔，直接用彩色描绘，称为没骨画，水平不在黄家之下，于是得以列入画院品第；但气韵都不如徐熙。落墨：如今画花常用颜色晕染而成，只有徐熙先用墨描写枝叶花蕊，再敷设色彩，所以骨气风神古今无双。赵昌所画的四季花卉。倚着竹子的美人，翠色衣袖很长；天气寒冷，还穿着轻薄的罗衣。扬州近来芍药红艳千叶，自然是风流时代的时髦妆饰。赵昌：字昌之，广汉人，擅长画花果，一时名声很大。起初师从滕昌祐，后来技艺超过了他。画折枝花很有生意，设色尤其精妙，也擅长画草虫。他的画不只是求形似，而是能把花的精神传达出来；禽鸟山石不是他的专长。扬州芍药：扬州芍药冠绝天下，蔡繁卿任太守时举办万花会，以御爱红为第一。枫林与翠绿的山壁，在楚江边；山踯躅层层叠叠，叫人不忍观看。打开画卷，便知道归途已经很近。剑南樵夫为它施加丹色。山踯躅：全芳备祖说，山石榴又名山踯躅，也叫杜鹃花。千层：韩愈诗有“踯躅红千层”。花瓣轻柔，花骨纤弱，散发出幽香；真像穿着青裙、梳着两个丫髻的女子。既然有这样美好的名声可以配得上黄菊，大概是因为霜后其他花都苦于无花可赏吧。无花：白居易诗说，不是只偏爱花中的菊花，而是这种花开过以后便没有别的花了。游蜂飞掠而尽，花粉丝纷纷落下，花蕊还收着蜜露的香气。等到春风吹来，还能留下几枝呢？近年来杀死菽粟的，是飞降的霜。和黄秀才题咏鉴空阁。明月本来就是明亮的，无心之物，谁会成为它的境界？它悬在空中如同水镜，映照出山河的影子。我看那大瀛海，巨大的水面与天空一样无边无际。九州处在其中，就像蛇盘绕在镜面上。天空和水都没有实体，彼此相照，只是一片明亮。妄说月中有桂树、玉兔、蟾蜍，这些世俗传说都可以摒弃。我游览鉴空阁时，正值缺月，格外凄冷。黄君寒冷得没有衣服穿，对着月亮作诗，句子反而更加警策。借你的方诸之泪，洗一洗我的笔管。谁说这小小的丛林，清幽绝俗，冠绝五岭？黄秀才：姓名无从考证。鉴空阁：洪迈《容斋续笔》说，作者游南海西归时，船停在金利山下，登上崇福寺，有一座阁临江而建，题名鉴空；当时正看到东坡的诗牌挂在那里，大概就是他作诗的地方。据此，鉴空阁应当在广州。王氏注释引用《杭州图经》，说显明院由吴越王钱氏的臣子孟谦所建，院中有鉴空阁，这是错误的；看本诗结句，不必辨析便自然明白。空水：容斋续笔说，是月中空处的水面影子。桂兔蟾：酉阳杂俎说，佛教认为须弥山南面有阎浮树，月亮经过这棵树时，树影映入月中，所以月中有蟾、桂，是地面的影子。又有书说，桂、兔、蟾蜍的说法由来已久。小丛林：梵语贫婆，汉译为丛林；禅林宝训说，众僧居住的地方，草不乱生叫丛，树木不乱长叫林，意指其中有规矩法度。谨按，丛林就是《容斋续笔》所说的崇福寺。五岭：水经注记载，湘水流经零陵县东南，流出越城峤，这是五岭最西的一岭；耒水发源于桂阳郴县南山，向西流，有黄水注入，黄水发源于县西黄岑山，黄岑山就是骑田峤，为五岭第二岭；钟水发源于桂阳县南平部山，即都龙峤，为五岭第三岭；冯水发源于临贺郡冯乘县，又汇合萌渚水，萌渚水发源于萌渚峤，为五岭第四岭；溱水向东流到曲江县西南，与连水相合，发源于南康县凉热山，连溪山就是大庾岭，为五岭最东的一岭，所以称作东峤。有关五岭的说法很多，这里一并录下以备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