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诗补注卷一（3/3）
韦偃牧马图神工妙技，帝所收。江都曹韩逝莫留，人间画马惟韦侯。当年为谁扫骅骝？至今霜蹄踏长楸。圉人困卧沙垅头。沙苑茫茫，蒺藜秋风騣雾鬛寒飕飕。龙种尚与驽骀游，长稭短豆岂我羞？八銮六辔非马谋。古来西山与东丘，韦偃【朱景▯名画评韦偃京兆人寓蜀善画山水人物间以戏笔防缀鞍马千变万态曲尽其妙韩干之匹也吴若杜诗注偃作鶠东观余论韦鶠十马后有李吉南题字少陵有韦偃画马诗】长楸【曹子建诗鬬鸡东郊道走马长楸间文选注古人种楸于道故曰长楸】沙苑【水经注洛水东迳沙阜北元和郡县志沙苑一名沙阜在同州冯翊县南其地宜六畜置沙苑监唐六典沙苑监掌牧陇右牛马太平寰宇记沙苑古城在朝邑县南从冯翊县东界沿洛水南岸入朝邑界南至渭水城广四十八里】蒺藜【太平寰宇记白蒺藜产同州沙苑】西山东丘【杨子西山之饿夫与东国之出臣恶乎闻】题灵峯寺壁灵峯山上宝陀寺，白髪东坡又到来。前世德云今我是，依稀犹记妙髙台。灵峯山宝陀寺【广州志：灵峯山，一名灵洲山，在城西六十五里，郁水出其下。唐志谓南海名山，灵洲名川，郁水，以此其上有宝陀院，妙髙台，以院中有宝陀佛，故名焉】前世德云【名胜志：苏轼谪惠州，泊舟于此，梦前身为德云和尚，赋诗云云】慎按：施氏原本，此诗编《南归巻》中，考之《广州志》，与诗正合。王氏注逺引南都妙峯亭及金山妙髙峯，与此处全无干涉，今驳正。广州何道士众妙堂【一本止「众妙堂」三字】湛然无观，古真人，我独观此众妙门。夫物芸芸，各归根，众中得一，道乃存。道人晨起，开东轩，趺坐一醉，扶桑暾。余光照我玻瓈盆，倒射牕几，清而温。欲收月魄，餐日魂，我自日月，谁使吞？何道士【按先生在岭南往还者有两何道士，其一居惠州逍遥堂，名宗一，其一居广州天庆观，名德顺，即崇道大师也】众妙堂【广州志，城西▯妙观即唐开元观也，宋大中祥符间改天庆观，观内有众妙堂】湛然【传灯录，不离当处常湛然，覔即知君不可见】日月魂【黄庭内景经注，上清紫府吞日气法，日初出时，东向叩齿九通毕，防咒日魂名，日中五帝，瞑目固存日中五色流霞来接一身，于是日光俱入口中，又吞月精法，月初出时，西向叩齿十通，防咒月魂名，月中五夫人，瞑目存月中五色精光俱入口中，能修此道，则奔日月而神仙矣】慎按本集《众妙堂记》畧云：广州崇道大师何德顺，学道而至于妙者也，故榜其堂曰“众妙”。书来海南，求文以记之。末云：“绍圣六年三月十五日。”按绍圣年号止于四年，明年五月改元元符。作此记时尚在三月，当是绍圣五年三月。集中以为六年者讹。此诗之作在元符三年冬，重过广州时，故依施氏原本编此。又按先生《广庆寺题名》云：“东坡居士渡海北归，吴子野、何崇道、颖堂通三长老，自番禺追饯至清逺峡，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记。”则先生离广州在十一月矣。题冯通直明月湖诗后老衍清篇，墨未枯。小冯新作，语尤殊【一作姝讹】呼儿浄洗，涵星砚；为子赓歌，堕月湖。闻道防江，空抱珥【公自注：南诏有西珥河，即古防牱江也，河形如月抱珥，故名西珥】年来合浦，自还珠。请君多酿莲花酒，准拟王乔下履鳬。冯通直【名失考梁溪漫志元丰官制中允賛善中舍洗马并阶通直郎】明月湖【名胜志明月楼在嘉州城谯楼之右，下瞰明月湖。郭璞谶云：郁姑，郁姑将州对洛都，但看千载后，变成明月湖。后隋郁姑将军始开此湖，洛都山名在州西五里】抱珥【汉书天文志晕适背穴抱珥虹蜺，注云：抱气向日也。珥形防黒也。凡气食在旁直对为珥，在旁如半环向日为抱】次韵郑介夫二首一落泥涂，迹愈深；尺薪如桂，米如金。长庚到晓，空陪月；太嵗今年，合守心。相与齧氊，持汉节；何妨振履，出商音。孤云倦鸟，空来往；自要闲飞，不作霖。郑介夫【补录施氏原注】郑介夫名侠，福清人。少为王安石所知，秉政问以所闻。介夫曰：“青苗、免役、保甲数事，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荅，以书言之，不听，而数使其子雱与其客谕意，欲用之。介夫曰：“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亦善乎？”是时自熙宁六年秋七月不雨，至七年三月，人无生意。介夫时监安上门，父年老，以下原注残缺，按史传补入，乃绘所见为图，奏疏诣阁门，不纳，乃假称宻急，发马逓上之银台司。其畧云：“去秋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方春斩伐，竭泽而渔，草木鱼鼈亦莫遂生。愿陛下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缄黙充位，左右辅弼又贪猥近利，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以下，仍照原注，即乞斩臣以正欺君之罪。
译韦偃所画的牧马图。神奇的技艺，是天帝所收藏的。江都的曹霸、韩干已经逝去，无法留住；人间画马，只有韦侯。想当年他为谁描绘骅骝？直到如今，白霜般的马蹄还踏着长楸树间的道路。养马人疲倦地躺在沙堆顶上。沙苑茫茫，秋风吹过蒺藜，马鬃如雾、马鬣如云，寒风飕飕。龙种良马尚且与驽马同游，长秸短豆的饲料哪里值得我羞惭？八骏驾车、六辔御马，并不是马的意愿。自古以来，西山的饿夫和东丘的隐士，又有谁真正听闻过他们？韦偃：京兆人，寓居蜀地，擅长画山水人物，间或用戏笔点缀鞍马，千姿百态，极尽精妙，可与韩干相匹敌。长楸：曹植诗说，东郊道路上斗鸡，长楸树间纵马。古人把楸树种在道路旁，所以称长楸。沙苑：在同州冯翊县南，宜于放牧六畜，唐代设置沙苑监掌管牧养陇右牛马。蒺藜：同州沙苑出产白蒺藜。西山东丘：扬雄说，西山的饿夫和东国的出仕之臣，哪里会听闻彼此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八里〕 题写在灵峰寺墙壁上。灵峰山上的宝陀寺，白发的东坡又来到了这里。前世的德云和尚如今就是我，依稀还记得妙高台。灵峰山宝陀寺：灵峰山又名灵洲山，在广州城西六十五里，郁水从山下流出。唐代记载说，这是南海的名山、灵洲的名川和郁水的所在地；山上有宝陀院和妙高台，因为院中供奉宝陀佛而得名。前世德云：名胜志说，苏轼被贬惠州时，船停在这里，梦见前世是德云和尚，便作了这首诗。谨按，施氏原本把这首诗编在《南归卷》中，考察《广州志》，与诗中所写完全相合。王氏注释远远牵引南都妙峰亭和金山妙高峰，都与此地毫无关系，现在加以驳正。广州何道士的众妙堂；有一部本子只作“众妙堂”三个字。澄澈寂然，不作任何观想，正是古代真人；唯独我来观览这众妙之门。万物纷纷，各自归于根本；万物之中得到“一”，道才得以存在。道士早晨起来，打开东窗，盘腿坐着，像醉了一样；扶桑树上的太阳刚刚升起。余光照入我的玻璃盆，反射到窗户和几案上，清澈而温暖。想收取月亮的精魄，吞食太阳的神魂；我自己就是日月，又是谁让我吞食它们呢？何道士：按考证，先生在岭南往来的两位何道士，一位住在惠州逍遥堂，名宗一；一位住在广州天庆观，名德顺，就是崇道大师。众妙堂：广州志说，城西玄妙观就是唐代开元观，宋大中祥符年间改为天庆观，观内有众妙堂。湛然：传灯录说，不离开当下之处而常常澄明寂然，寻找它时才知道你无法看见。日月魂：黄庭内景经注载有吞食日气、月精的方法，修炼这种道术便可追随日月而成仙。谨按，本集《众妙堂记》略说：广州崇道大师何德顺，是学道而达到精妙境界的人，所以把他的堂题名为“众妙”。他来信自海南，请求我作文记述此事。文末说“绍圣六年三月十五日”。但绍圣年号只到四年，次年五月改元元符；作此记时还在三月，因此应当是绍圣五年三月。文集中写作六年，是错误。这首诗作于元符三年冬天，作者重过广州时，所以依照施氏原本编在这里。又按先生《广庆寺题名》说：“东坡居士渡海北归，吴子野、何崇道、颖堂通三位长老，从番禺追赶送行到清远峡，元符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记。”可知先生在十一月离开广州。题在冯通直《明月湖》诗后。老人的佳作，墨迹还没有干；小冯新写的作品，语言尤其奇异。叫孩子把星砚洗干净，替你续写诗歌，让它坠入月湖。听说你防守江边，徒然怀抱着珥。近年来合浦的珍珠，自己又回来了。请你多酿一些莲花酒，准备迎接王子乔骑着凫鸟下降。冯通直：姓名无从考证。明月湖：明月楼在嘉州城谯楼的右边，下临明月湖；郭璞的谶语说，后来这里会变成明月湖。抱珥：南诏有西珥河，就是古代的防牱江；河形像月亮环抱着珥，所以名为西珥。冯通直：姓名无从考证。梁溪漫志说，元丰官制中，中允、赞善、中舍、洗马都属于通直郎的阶序。明月湖：明月楼在嘉州城谯楼右侧，下临明月湖；隋代郁姑将军开凿此湖。抱珥：汉书天文志说，日月晕气中，直对太阳的是珥，像半环环向太阳的是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里〕 次韵郑介夫的两首诗。一旦陷入泥涂，踪迹便越来越深；一尺柴薪贵如桂，米贵如金。长庚星直到天明，徒然陪伴着月亮；今年太岁当值，正应当守住本心。彼此咬着毡毛，坚守汉节；又何妨振衣举步，唱出商声。孤云和倦鸟徒然来来往往；我只求自在飞翔，不去化作滋润天下的霖雨。郑介夫：名侠，福清人。年轻时为王安石所知，王安石执政后询问他所听闻的情况。郑侠说：“青苗、免役、保甲等几件事，以及向边境用兵，在我心中不能不略有忧虑。”王安石没有回答，只写信说明自己的意见；他不听，又多次让王安石的儿子雱和门客来晓谕他的意思，想要任用他。郑侠说：“如果真想援引我并成就我，不如取用我所献的利民便民之事，实行其中一两项，使我进身时没有惭愧，不是很好吗？”当时从熙宁六年秋七月起一直到七年三月没有下雨，百姓没有活路。郑侠当时监守安上门，父亲年老，于是把所见画成图，准备上奏；奏疏送到阁门，不被接受，便假称有紧急机密，派马递送到银台司。大意说：“去年秋天蝗灾严重，秋冬久旱，麦苗枯焦，五谷不能成熟。正值春天，人们砍伐树木、竭泽捕鱼，草木鱼鳖也都不能生存。希望陛下把有关官司搜刮百姓、违背正道的政令全部罢除，希望延续万民垂死的性命。”当时台谏官闭口不言、尸位素餐，左右辅弼又贪婪卑鄙、只图眼前利益；如果陛下依照臣的建议，十天之内仍不下雨……
疏奏，神宗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翼日命体放免行钱，察市易，发常平，具熙河所用兵，请路上民物流离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凡十八事，下诏责躬，民间欢呼相贺。越三日大雨，逺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所进图状，且责之。安石上章求退，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美政，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相与环泣于前，于是新法一切如故。介夫复上书指切惠卿，惠卿奏为谤讪，编管汀州，又追还对狱，欲置之大辟。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哲宗立，苏子由为諌官，为言介夫流放十年，屡经大赦，终不得牵复。父日益老，而侠无还期，有志之士为之涕泣。由是始得归，东坡与孙觉复表言之，其畧曰：“今朝廷复旧官，而侠终不赴吏部，考其终始出处之大节，合于古之君子杀身成仁、难进易退之义。若不少加优异，则恐其浩然江湖往而不返。”乃以为泉州教授，元符初再窜。于英，徽宗立，赦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食，屏处田野。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卒，年七十九。绍兴初，赠朝奉郎。官其孙东坡，南迁，始识介夫。北归至英，介夫在焉，和其二诗。嘉定六年，赐諡曰介。○按《宋史·郑侠传》：元符七年，再窜于英七字讹，当依施注改初年。又云绍熙初赠朝奉郎，施注作绍兴，未详孰是，姑存以俟再考】一生忧患萃残年，心似惊蚕未易眠。海上偶来期汗漫，苇间犹得见延缘。良医自要经三折，老将何妨败两甄。收取桑榆种梨枣，祝君眉夀似増川。附郑介夫原作【西堂集原题云：上苏端明二首】闻说天南受赐深，传方施药每挥金，看天【此字疑讹】风格尊前态，妙国胸懐枕上心，草木亦防铨品力，山川难载颂歌音。如今收拾知何用，衣被华夷有傅霖。昔向东坡览古文，长嗟简防锁风云。那知日月归元首，立见防龙遇放勲夷夏生灵真久困，圣贤膏泽有前闻。帡幪天地期功业，妙画竒书请暂焚【按西堂集第一首原韵与东坡合，第二首韵与和诗不同，无别本可对，姑存之】附录《刘后村题坡公赠郑介夫诗三首》。玉座见图叹：「累累菜色民，如何？」崔白辈只写蔡奴真。向来与相国投分，自钟山不入翘材馆，甘为老抱关。下吏语尤硬，投荒身转轻，不然玉局老，肯唤作先生。昔在九江，与苏伯固唱和，其畧曰：「我梦扁舟浮震泽，雪浪横空【一作江】千顷白，觉来满眼是庐山，倚天无数开青壁。盖实梦也。昨又梦伯固手持乳香婴儿示予，觉而思之，盖南华赐物也。岂复与伯固相见于此耶？」今得来书，知巳在南华，相待数日矣，感叹不巳，故先寄此诗。扁舟震泽，定何时？满眼庐山，觉又非春。草池塘，惠连梦；上林鸿雁，子卿归。水香知是曹溪口，眼浄同看古佛衣。不向南华结香火，此生何处是真依？佛衣【刘禹锡《曹溪第二碑》：初，达摩与佛衣俱来，得道传付，以为真印。至大鉴，置而不传。《翻译名义》：“屈眴”，此云“大细布”，缉木棉花心织成，其色青黒，即达摩所传袈裟】追和沈辽项【此字疑讹】赠南华诗。善哉！彼上人了知明镜台，欢然不我厌。肯致逺公材，莞尔无心。云胡为出岫？来一堂安寂灭，卒嵗扃苍苔。慎按：沈辽字睿达，所着《云巢集》中，有《赠别子瞻》诗。今诗题中多项字，岂别是一人耶？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载《续补上巻》，今因题附编。曹溪夜观传灯录，灯花落一僧字上，口占。山堂夜岑寂，灯下看传灯，不觉灯花落，茶毗【一本作阇维】一个僧。传灯录【释氏稽古畧吴僧道原集释迦世尊初祖迦叶以至东土禅宗传嗣诸祖机缘为《景德传灯录》三十巻真宗嘉赏勅翰林学士杨亿刋正撰序颁入大藏】慎按：此诗，施氏原本载第四十巻《遗诗》二十九首中，今因题附编于此。投南华长老一偈恶业相纒五【一作四】十年，常行八棒，十三禅，却着衲衣归玉局，自疑身是【苕溪渔隠丛话作可怜化作】五通仙。南华长老【本集南华长老题名记云南华自六祖示灭，其传法者散而之四方，故南华为律寺。至宋天禧三年，始诏智度禅师普遂住持，今明公十一世矣。明公请为题名壁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一日云云。○按明公亦作朗公，即南华长老也。
译奏疏上呈后，神宗反复观看图画，长叹了好几次，把图卷收入袖中带走。当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便下令体恤百姓，免除行钱，查察市易，发放常平仓粮，详细询问熙河用兵的情况，追究道路上百姓流离失所的原因，青苗、免役等暂时停止追缴催索，共十八件事；又下诏责备自己，民间欢呼庆贺。过了三天，大雨降下，远近都得到滋润。辅臣入朝祝贺，皇帝把所进的图状拿给他们看，并责备他们。王安石上奏请求退职，吕惠卿、邓绾对皇帝说：“陛下的美政，竟因一个狂夫的话而几乎全部废止。”二人一起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于是新法全部恢复原状。郑介夫再次上书严厉指责吕惠卿，吕惠卿上奏说他诽谤讥刺，把他编管汀州，又追还审讯，想判处死刑。皇帝说：“郑侠所说不是为了自己，他的忠诚也值得嘉奖，怎么可以重罪处罚？只是迁徙到英州吧。”哲宗即位后，苏辙任谏官，替郑侠申诉，说郑侠流放十年，屡经大赦，始终不能召还复职。父亲一天比一天老，而郑侠没有回来的期限，有志之士都为他流泪。后来他才得以归来，苏轼和孙觉又上表替他说话，大意说：“如今朝廷恢复旧日官制，而郑侠始终不肯赴吏部任职；考察他一生出仕和退处的大节，符合古代君子杀身成仁、难于进身而容易退处的道义。” 如果不稍稍给予优厚的待遇，只怕他会浩然归隐江湖，一去不返。”于是任命他为泉州教授。元符初年，他再次被贬到英州。徽宗即位后，赦免他，使他恢复原官，但又被蔡京夺去官职，从此不再出仕。他穿粗布衣、吃粗粮，退居田野。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未曾忘记君主。死时七十九岁。绍兴初年，追赠朝奉郎。又任用他的孙子为官。苏轼南迁时才认识郑介夫；北归到英州时，郑介夫正在那里，苏轼作诗两首与他唱和。嘉定六年，赐谥号“介”。按《宋史·郑侠传》，元符七年“再窜于英”七字有误，应当依照施氏注本改为“元符初年”。又说绍熙初年追赠朝奉郎，施氏注本写作绍兴，究竟哪一个正确还不清楚，姑且保存下来等待再次考证。一生的忧患全聚集在晚年，心情像受惊的蚕一样难以安眠。偶然来到海上，期待能放任漫游；在芦苇之间，还能见到延缘。良医本来就要经历三次挫折，老将又何妨两次败于敌阵？收取夕阳余光，种下梨树枣树；祝愿你的眉寿像增川一样绵长。附录郑介夫的原作，西堂集原题为《上苏端明二首》。听说您在天南受到深厚的恩赐，传授药方、施舍药物时常常挥金如土。看您的风度，在酒席前姿态尊贵；精妙的治国方略，胸中的情怀，睡梦中也在思考。草木也感受到您品评选拔的力量，山川难以承载对您的颂歌。如今收拾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您的恩泽像傅说和甘霖一样，覆盖华夏与夷狄。此字原文疑有讹误。从前我曾向东坡阅读古文，长久感叹简册和防守足以锁住风云。哪里知道日月终将归于君主，立即看见应龙遇到放勋；华夏和夷狄的百姓确实长期困苦，圣贤的恩泽却早有传闻。愿天地庇护您的功业，请暂且焚烧这些奇文异书。按：西堂集第一首原韵与东坡相合，第二首的韵与和诗不同，没有别的版本可以校对，姑且保存。附录《刘后村题苏公赠郑介夫诗三首》。玉座上的皇帝看见图画叹道：“百姓一个个面带菜色，怎么会这样？”崔白一类的画家，只会画蔡京的奴仆真实模样。从前曾与宰相结交，自从离开钟山，便不再进入翘材馆，甘愿做一个年老的守关人。下属官吏说话尤其强硬，投荒之后身价反而更轻；不然，玉局观的老人，哪里肯称呼他为先生？从前在九江，曾与苏伯固唱和，大意说：“我梦见小船漂在震泽，雪浪横空，千顷水面一片雪白；醒来满眼却是庐山，靠着天空，无数青色山壁展开。这确实是梦。昨天又梦见伯固手里拿着乳香婴儿给我看，醒来想想，大概是南华送来的物品。难道我还能在这里和伯固相见吗？”现在收到他的来信，知道他已经到了南华，彼此相待已有几天，感慨不已，所以先寄上这首诗。驾一叶扁舟游震泽，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满眼都是庐山，醒来却又不是春天。草池塘，想起谢惠连的梦；上林苑的鸿雁，像子卿归来。闻到水香，便知道到了曹溪口；眼睛清净，正好一同观看古佛的袈裟。不在南华结下香火因缘，此生到哪里才算真正归依？佛衣：刘禹锡《曹溪第二碑》说，起初达摩带着佛衣一同来到中国，得道后把它传付给弟子，作为真实的印证；到了大鉴禅师时，将佛衣放置起来，不再传授。《翻译名义》说，“屈眴”译为“大细布”，是用木棉花心纺织而成，颜色青黑，就是达摩传下的袈裟。追和沈辽（此字疑有讹误）赠给南华的诗。好啊！那位上人已经彻底明白明镜台，欣然相处，并不厌弃我。他肯接纳像远公那样的人才，含笑而无心机。为什么要从云中出山？来到一堂之中安住于寂灭，终年闭门，任苍苔封锁。谨按：沈辽字睿达，他所著《云巢集》中有《赠别子瞻》诗。如今诗题中多出一个“项”字，难道是另一个人吗？此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入，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因题目附编在这里。夜间在曹溪观看《传灯录》，灯花落在“僧”字上，随口作诗。山中佛堂夜里寂静无声，我在灯下阅读《传灯录》。不知不觉灯花落下，仿佛火化了一个僧人。《传灯录》：吴地僧人道原编纂，记述从释迦世尊、初祖迦叶直到东土禅宗各代祖师传承法统和机缘问答的《景德传灯录》三十卷。真宗嘉奖此书，命翰林学士杨亿刊定校正、撰写序文，并颁入大藏经。谨按，此诗施氏原本收在第四十卷《遗诗》二十九首中，现在因题目附编于此。赠给南华长老的一首偈。恶业缠绕了我五十年；常常经历八棒，参习十三禅。如今却穿着僧衣回到玉局观，自己怀疑身体就是五通仙人。南华长老：本集《南华长老题名记》说，南华寺自六祖示寂后，传法的人散往四方，因此南华寺成为律寺。宋天禧三年，才下诏命智度禅师普遂住持；如今这位明公是第十一代。明公请我为题名墙作记，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初一日如此记载。按：明公也作朗公，就是南华长老。
以年攷之，庚辰除夕，先生当在韶州】五十年【冷斋夜话云：子由谪髙安时，云庵居洞山。有聪禅师者，亦蜀人居圣夀寺。一夕，云庵梦同子由出迎五戒禅师，觉以语聪。聪梦亦同。俄东坡书至曰：吾巳至奉新，旦夕可相见。子由携两衲▯于城南建山寺。坡至，坐定理梦事以语坡。坡曰：轼八九嵗时，时梦身是僧，往来陜右。又先妣方娠，梦一僧来托宿瘠而眇。云庵惊曰：戒陜右人也，失一目，暮年奉五祖来游髙安，终于大辽。逆数之，葢五十年而东坡年四十九矣。后谪惠州，佛印与云庵遣书至。坡引纸大书曰：戒和尚又凿脱也。后七年归自海南，作偈荅南华长老有“恶业相纒五十年”之句，不久辞世云】慎按：此诗，施氏原本目录载此题，新刻本脱落，今仍旧补入。次韵韶守狄大夫见赠二首华髪萧萧老遂良【公自注：褚河南帖云，即日遂良须髪尽白，盖谪长沙时也】一身萍挂海中央。无钱种菜为家业，有病安心是药方。才疎正类孔文举，痴絶还同顾长康。万里归来空泣血，七年供奉殿西廊。韶州【太平寰宇记：岭南道韶州，秦属南海郡，三国吴置始兴郡，隋开皇九年改为韶州，以州北八十里韶石为名。九域志：广南东路韶州，南至英州一百九十里，东北至南安军三百三十里】狄大夫【名咸，见本集九成台铭序中，又诗中有“谁知南岳老”之句，当是衡州人】殿西【黄山谷诗注引《东京记》云：崇政殿西有迩英阁。梁溪漫志：端明殿始于后唐，国初改为文明，而学士仍领端明之职。雍熙初又改名文德，明道间改承明为端明，后改名延和】森森画防，拥朱轮，坐咏梁公，觉有神。白傅闲游，空诵句【公自注：事见白乐天《吴郡诗石记】拾遗穷老，敢论亲【公自注：事见子美《寄狄明府诗】东海莫懐疏受意，西风幸免庾公尘。为公过岭传新唱，催发寒梅一信春。次韵韶倅李通直二首一篇泷吏可书绅，莫向长沮更问津。老去常忧伴新鬼，归来且喜是陈人。曾陪令尹苍髯古，又见郎君白髪新。囘首天涯一惆怅，却登梅岭望枫宸。李通直【本集先生与李惟熙帖云：偶得生还，平生爱龙舒风土，欲卜居为终老之计，云云。与第二首意合，惟熙疑即李通直也】令尹【指李倅之父也，见二首自注】梅岭【史记·索隠》：豫章三十里有梅岭，当古驿道，相传以梅将军名。《越絶书》：越王子孙姓梅氏，秦并六国，越王逾零陵往南海，越人梅鋗从至台岭，家焉，乡人因谓台岭为梅岭，又名大庾岭】青山秖在古城隅，万里归来卜筑初，会见四山朝鹤驾，更看三【一作二】李跨鲸鱼。欲从抱朴传家学，应怪中郎得异书。待我丹成驭风去，借君琼佩与霞裾【公自注：仆昔为开封幕，先公为赤令，暇日相与论内外丹，且出其丹示余。今三十年而见君曲江，同游南华宿山水间数日，道旧感叹，且劝我卜居于舒，故诗中皆及之】四山【皖山图序云：潜山一名皖伯台，有四峯，曰飞来、石榴、师子、三台，在潜山县西北二十里】朝鹤驾【唐明皇送▯洞真人李抱朴谒舒州潜山司命真君祠诗：归期千载鹤，春至一来朝】三李【王明清挥麈三录：元祐中，舒州有李亮公者，以文鸣缙绅间，与兄伯时、元中号龙眠三李，同年登进士，出处相若，其后仕俱不显】抱朴【神异录：明皇勅▯洞先生諌议大夫李抱朴赍御额为九天司命塑像于舒州潜山，初至，忽殿后石壁裂，中有泥五色，即取以竣事。按明皇又有送▯洞真人李抱朴谒司命真君诗，今先生所引乃舒州事，通直君姓李，故云。
译按年代考察，庚辰年除夕，先生应当在韶州。五十年：冷斋夜话说，苏辙被贬高安时，云庵住在洞山。有位聪禅师也来自蜀地，住在圣寿寺。一天夜里，云庵梦见和苏辙一同出门迎接五戒禅师，醒来告诉聪禅师；聪禅师也做了同样的梦。不久苏轼的书信到了，说自己已经到奉新，早晚可以相见。苏辙带着两个僧人到城南建山寺等候。苏轼到后，坐定，谈起梦境。苏轼说：“我八九岁时，常梦见自己是僧人，在陕右往来；而且先妣怀我时，梦见一个瘦弱且独眼的僧人来投宿。”云庵惊讶地说：“五戒就是陕右人，失去一只眼，晚年奉五祖到高安游历，最后死在大辽。”倒推年月，大概相隔五十年，而当时东坡四十九岁。后来东坡被贬惠州，佛印和云庵寄信来，东坡拿纸大书说：“五戒和尚又来捉弄我了。”七年后他从海南归来，作偈答南华长老，有“恶业相缠五十年”一句，不久便去世。谨按，此诗施氏原本目录中收有此题，新刻本脱漏，现在仍依旧补入。次韵韶州太守狄大夫赠诗两首。白发萧萧，像老年的褚遂良；一身如浮萍，悬挂在大海中央。没有钱种菜作为家业，有病时安心便是药方。才疏正像孔文举，痴绝又同顾长康。万里归来徒然泣血，七年供奉在殿西长廊。褚遂良字河南，当日即须发全白，大概是在被贬长沙时。韶州：秦代属南海郡，三国吴设置始兴郡，隋开皇九年改为韶州，因州北八十里的韶石而得名。狄大夫：名咸，见本集《九成台铭序》；诗中又有“谁知南岳老”之句，应当是衡州人。殿西：崇政殿西有迩英阁；端明殿始建于后唐，宋初改为文明殿，学士仍领端明之职，后来又改为文德、承明、端明，之后改名延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十里、三百三十里〕 画旗森然，簇拥着朱轮车；坐在那里吟咏梁公，仿佛有神灵相助。白居易闲游，只是徒然吟诵诗句；穷老的拾遗，哪里敢谈论亲近之事？不要在东海怀疑疏受叔侄的心意；西风吹来，幸好没有沾染庾公的尘土。替您越过五岭传来新的歌唱，催促寒梅送来春天的第一封消息。次韵韶州副职李通直两首。《泷吏》这一篇文章足以写在衣带上，不要再向长沮询问渡口。年老以后常常担心陪伴新死的鬼魂；归来之后，且喜自己还是旧日故人。曾经陪伴令尹，那位长着苍白胡须的老人；如今又见到郎君，白发已经新添。回头望向天涯，心中一阵惆怅；却又登上梅岭，眺望皇宫。李通直：本集苏轼给李惟熙的信说，偶然得以生还，平生喜爱龙舒的风土，想在那里买地定居以终老。此意与第二首相合，李惟熙疑即李通直。令尹：指李副职的父亲，见两首诗的自注。梅岭：史记索隐说，豫章三十里有梅岭，位于古驿道上，相传以梅将军命名；越绝书说，越王子孙姓梅，秦并六国后，越王越过零陵前往南海，越人梅鋗随行到台岭并定居，乡人因此称台岭为梅岭，又名大庾岭。青山只在古城角落，我万里归来，刚开始筹划建屋。一定会看见四山朝向鹤驾，又看见三位李氏跨鲸而去。想要跟从抱朴学习传家的道术，应该会让中郎羡慕你得到奇异的书。等我丹药炼成，驾着风飞去，借你的琼玉佩和霞色衣裳一用。自注说，过去我任开封幕职时，先父任赤县县令，闲暇时一同谈论内丹外丹，并且拿出他炼的丹给我看。如今三十年后，在曲江见到您的后人，一同游南华，在山水之间住了几天，叙说旧事并感叹；又劝我在舒州置业定居，所以诗中都写到这些事。四山：潜山又名皖伯台，有飞来、石榴、师子、三台四峰，在潜山县西北二十里。朝鹤驾：唐玄宗送玄洞真人李抱朴前往舒州潜山拜谒司命真君祠的诗说，鹤的归期要等千年，春天到来才来朝见一次。三李：元祐年间舒州有李亮公，文章闻名士大夫之间；他与兄长伯时、元中合称龙眠三李，同年考中进士，仕途经历相近，后来都没有显贵。抱朴：唐玄宗命玄洞先生、谏议大夫李抱朴携带御题匾额，到舒州潜山为九天司命塑像；初到时，殿后的石壁忽然裂开，里面有五色泥，于是取来完成工程。通直郎姓李，所以诗中用此典。
传家学，若以为葛稚川，失之逺矣】狄韶州煮蔓菁芦菔羮我昔在田间，寒庖有珍烹，常支折脚鼎自煮花蔓菁。中年失此味，想像如隔生。谁知南岳老，解作东坡羮？中有芦菔根，尚含晓露清。勿语贵公子，从渠嗜羶腥。蔓菁【诗释文草木疏葑芜菁也郭璞云今菘菜也困学纪闻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相似而异】芦菔【尔雅葖芦萉郭璞注云萉宜作菔孙愐唐韵秦人名萝卜王祯农书秋曰萝卜冬曰土酥】东坡羮【本集东坡羮引云东坡居士所煮菜羮不用鱼肉五味有自然之甘其法以菘若蔓菁若萝菔若荠揉洗去汁下菜汤中入生米为糁入少生姜以油盌覆之其上炊饭如常法饭熟羮亦烂可食】李伯时画其弟亮功【一作工】旧隠宅图。乐天早退，今安有？摩诘长闲，古亦无。五亩自栽池上竹，十年空看辋川图。近闻陶令开三径，应许扬雄寄一区。晚嵗与君同活计，如云鹅鸭散平湖。李亮功旧宅【舆地纪胜】飞霞亭乃李公寅隠居处，其兄伯时为作旧宅图，亭在尉署后，据此亮功名公寅，史容注黄山谷诗云名寅脱去公字，当从舆地纪胜】辋川图【国史补】王维立性髙致，得宋之问辋川别业，山水絶胜，雍录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董广川画跋古传辋水如车缚头，因以得名，王维自罢官至辋口者十年，此图想像得之，其后维舍此地为浮屠居，今清源寺也】附黄山谷次韵【山谷集】题云追和东坡题李亮功归来图】今人常恨古人少，今得见之，谁谓无欲？学渊明归，作赋先烦摩诘画成图。小池巳筑，鱼千里；隙地仍栽芋百区。朝市山林俱有累，不居京洛，不江湖。东坡居士过龙光，求大竹作肩舆，得两竿。南华珪首座方受请为此山长老，乃留一偈院中，须其至授之，以为他时语录中第一问【一本题云：赠龙光长老】斫得龙光竹两竿，持归岭北，万人看。竹中一滴曹溪水，涨起西江十八滩。龙光【失考，按其寺当在岭南】西江【舆地纪胜：贡水东江也，章水西江也，一名豫章水】赠岭上老人。鹤骨霜髯，心巳灰。青松合抱，手亲栽。问翁：「大庾岭头住，曾见南迁几个囘？」附子由次韵【栾城集题云子瞻赠岭上老人次韵代老人答】岭头卢老一炉灰，长短根株各自栽。轻贱巳消先世业，知君海上去仍囘。附李端叔次韵过眼﨑岖等刼灰，到头荣悴本谁栽？须知此老心如铁，看尽行人几往囘。赠岭上梅梅花开尽，百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岭上梅【白氏六帖：大庾岭上多梅，南枝既落，北枝始开】余昔过岭而南，题诗龙泉钟上；今复过而北，次前韵。秋风巻黄落，朝雨洗绿浄。人贪归路好，节近中原正。下岭独徐行，艰险未敢忘。遥知叔孙子巳致，鲁诸生龙泉【失考。按志：大庾岭之支曰南源，飞泉百丈，下有龙湫潭，深不可测，有寺曰云封，唐名庾山院，俗名挂角寺，有六祖大鉴禅师塔。左有卓锡泉，疑即龙泉也】过岭二首暂着黄冠不到头，却随北雁与归休。平生不作兔三窟，今古何殊貉一丘。当日无人送临贺，至今有庙祀潮州。剑关西望七千里，乘兴真为玉局游。剑关【元和郡县志：小剑故城在利州益昌县西南五十里，去大剑戍四十里，连山絶险，飞阁道通衢，谓之剑关。自县西南逾小山入大剑口，即司马错伐蜀所由路，亦谓之石牛道】玉局游【本集谢提举玉局观表云：先自昌化贬所移亷州，又自亷州移舒州节度副使，永州居住，行至英州，复朝奉郎提举成都玉局观，任便居住。按道经二十四化，上应二十四气，而座隠地中，因成洞穴，故以玉局名之。《云笈七籖》云：成都玉局洞与青城第五洞天相连，天师以为玉局上应鬼宿，恐开穴不利分野，乃刻石闭之。《太平寰宇记》云：玉局坛在成都城南栁堤玉局观内，张道陵得道之地，其一也】七年来往，我何堪？又试曹溪一勺甘。梦里似曽迁海外，醉中不觉到江南。波生濯足鸣空涧，雾绕征衣滴翠岚。谁遣山鸡忽惊起，半岩花雨落毵毵。附李端叔次韵一首【姑溪集原题：次韵东坡还自岭南】慿陵嵗月固难堪，食蘖多来味却甘。时雨才闻徧中外，卧龙相继起东南。天边鹤驾瞻仙袂，云里诗笺带海岚。重见门生应不识，雪髯霜髩两毵毵。过岭寄子由。投章献防，谩多谈能雪寃，忠死亦甘。一片丹心，天日下；数行清泪，岭云南。光荣归佩，呈佳瑞；瘴疠幽居，弄晩岚。从此西风，庾梅谢却，迎谁与马毵毵。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续补下巻载此题凡二首。以《栾城集》攷之，“山林瘴雾老难堪”云云，乃子由和诗也。今录一首，而以子由诗附后。附子由次韵【栾城集·题云和子瞻过岭】
译“传家学”如果把他理解成葛稚川，那就相差太远了。狄韶州煮蔓菁萝卜羹。我从前在田野之间，寒冷的厨房里也有珍美的烹饪；常常支起一只断脚鼎，自己煮花蔓菁。中年以后失去了这种味道，想象起来仿佛隔了一生。谁知道南岳老人，竟会做东坡羹？羹中有萝卜根，还含着清晨露水般的清气。不要告诉那些贵公子，任凭他们去嗜好腥膻。蔓菁：即葑、芜菁；郭璞说就是今天的菘菜。江南有菘，江北有蔓菁，二者相似而不同。芦菔：就是萝卜；《王祯农书》说，秋天称萝卜，冬天称土酥。东坡羹：苏轼说，东坡居士煮菜羹，不用鱼肉和五味调料，只有食材自然的甘味。方法是把菘、蔓菁、萝卜或荠揉洗后去汁，放入菜汤中，再加入生米作糁，放少量生姜，以油碗覆盖在上面，像平常一样蒸饭；饭熟时羹也烂熟可以食用。李伯时所画的《其弟亮功旧隐宅图》。白居易早早退隐，如今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王维长久闲居，古代也没有。五亩地自己栽种池边竹子，十年来只是徒然看着《辋川图》。近来听说陶令已经开辟三条小径，应当允许扬雄寄居一处住所。晚年和你共同经营生活，就像云一样，任鹅鸭散在平湖上。李亮功旧宅：舆地纪胜说，飞霞亭是李公寅隐居的地方，他的兄长伯时为他画了《旧宅图》。亭在州署后面；据此，亮功名公寅，史容注黄庭坚诗时说“名寅”脱去了“公”字，应当依舆地纪胜。辋川图：王维性情高雅，得到宋之问的辋川别业，山水极美；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古代传说辋水形如车轮缚头，因而得名；王维罢官后到辋口住了十年，这幅图是凭想象画成的，后来他把此地舍给佛寺，就是今天的清源寺。附黄庭坚次韵，山谷集题为《追和东坡题李亮功归来图》。今人常常遗憾见不到古人；如今终于能够见到古人，谁能说心中没有愿望？学习陶渊明归隐，先请摩诘把它画成图。小池已经筑好，鱼可以游行千里；空地仍种下上百畦芋头。朝廷和山林都有牵累，既不居住在京洛，也不寄身于江湖。苏轼经过龙光寺，想要大竹子制作肩舆，得到两根。南华寺的珪首座正接受邀请来做这里的长老，于是我在院中留下一个偈子，等他到来交给他，作为将来语录中的第一问。一本题作“赠龙光长老”。砍下龙光寺的两根竹子，带回岭北，万人都来观看。竹子中一滴曹溪水，便能使西江上涨，冲起十八处险滩。龙光：无从考证，按其寺应当在岭南。西江：舆地纪胜说，贡水是东江，章水是西江，又名豫章水。赠给岭上的老人。鹤一样的瘦骨，霜一样的白髯，心早已如灰。青松粗大到双手合抱，还是亲手栽下的。我问老人：“您住在大庾岭头，曾经见过南迁的人回来过几次吗？” 附苏辙次韵。栾城集题作《子瞻赠岭上老人次韵，代老人答》。岭头卢老只剩一炉灰，长的、短的树根都各自栽种。轻视和卑贱早已消尽了先世的业因；知道您在海上远行之后仍然能够回来。附李端叔次韵。眼前经过的崎岖道路都如劫后的灰烬，到头来荣枯本来是谁栽种的？须知这位老人心如铁石，看尽了过往行人多少次来去。赠给岭上的梅花。梅花开尽，百花才开；行人都已走过，你却还没有来。不趁青梅时节煮酒品尝，却要等细雨催熟黄梅。岭上梅：白氏六帖说，大庾岭上梅树很多，南边的梅花已经落尽，北边的才开始开放。我从前经过五岭向南，在龙泉的钟上题诗；如今又向北经过这里，依照前诗的韵脚作诗。秋风卷走枯黄的落叶，早晨的雨把碧绿洗得更加洁净。人们贪恋归途美好，节令又接近中原的正月。下岭时独自慢慢行走，艰难险阻却不敢忘记。遥想叔孙子已经到达鲁国，鲁国的诸位学生……龙泉：无从考证。按志书记载，大庾岭的支脉叫南源，飞泉百丈，下面有龙湫潭，深不可测；有寺名云封，唐代叫庾山院，俗称挂角寺，内有六祖大鉴禅师塔，左边有卓锡泉，疑即龙泉。经过五岭的两首诗。暂时戴上道士的黄冠，却没有戴到老，还是随着北归的大雁一起回去。平生没有经营兔子的三个洞窟，古今又有什么不同，不过是貉同住一个土丘。昔日没有人送别临贺，直到如今还建庙祭祀潮州。向西望着剑关，距离七千里；乘着兴致，真是一次玉局观之游。剑关：小剑故城在利州益昌县西南五十里，距大剑戍四十里。那里群山相连，险绝无比，飞阁栈道通向要冲，称为剑关。从县城西南越过小山进入大剑口，就是司马错伐蜀所走的道路，也叫石牛道。玉局游：苏轼《谢提举玉局观表》说，先从昌化贬所迁到廉州，又从廉州迁为舒州节度副使、永州居住，走到英州时，又恢复朝奉郎，任成都玉局观提举，听便居住。按道经，二十四化对应二十四节气，玉局观座落在地下，形成洞穴，所以以玉局命名。《云笈七签》说，成都玉局洞与青城第五洞天相连，天师认为玉局在天上对应鬼宿，开凿洞穴恐怕对该地分野不利，于是刻石封闭。《太平寰宇记》说，玉局坛在成都城南柳堤玉局观内，是张道陵得道的地方之一。七年来来往往，我怎么承受得了呢？又来品尝曹溪的一勺甘泉。梦中仿佛曾经迁居海外，醉中不知不觉到了江南。水波涌起，洗脚时空涧发出声响；雾气环绕征衣，滴落在青翠的山岚间。是谁让山鸡突然惊起？半山岩上的落花如雨，纷纷飘落。附载李端叔和韵诗一首【《姑溪集》原题为《次韵东坡还自岭南》】岁月凌逼，实在难以承受；吃蘖苦已久，滋味反而觉得甘甜。时雨才听说已经遍及中外，卧龙又相继在东南兴起。遥望天边仙鹤的车驾和仙人的衣袖，云中的诗笺带着海上的山岚。重新见到门生，他应当已经认不出我了；我白髯霜鬓，已经蓬乱纷披。翻过岭寄给子由。投递章表献上防州，徒然多谈些足以洗雪冤屈的话，忠贞而死也甘心。一片丹心，在天日之下；数行清泪，落向岭南的云天。荣耀归来，佩带着佳瑞；瘴疠之地幽居，戏弄着傍晚的山岚。从今以后西风吹来，庾岭的梅花凋谢了，又迎接谁骑着马来，马鬃纷乱？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续补》下卷补载此题诗共二首。考察《栾城集》，“山林瘴雾老难堪”等句，原来是子由的和诗。现在录下一首，并把子由的诗附在后面。附载子由和韵诗【《栾城集》题为《和子瞻过岭》】
山林瘴雾，老难堪。归去中原，荼亦甘。有命谁怜【栾城集作令】终反北，无心却【栾城集作自】笑亦【栾城集作欲】巢。南蛮音习惯，疑伧语。脾病萦纒，带岭岚。赖有祖师清浄水，尘埃一洗落毵毵【栾城集云不嫌白髪照毵毵】
苏诗补注巻四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四十五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二首【起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春自南安归常州终是年七月】慎按傅▯纪年录辛巳正月五日先生过南安军作至南安诗王宗稷年谱亦云先生正首过南安有过岭至南安诗今刻本皆无留题显圣寺▯▯疎林集晩【一作晓】鸦孤村烟火，梵王家幽人自种千头橘，逺客来寻百结花。浮石巳干霜后水，焦坑【一作溪】闲试雨前茶。秖疑归【一作不如一】梦西南去，翠竹江村【一作边】绕白沙。显圣寺【名胜志：南安府南康县西三十里，有浮石，形如覆钟，水环其外，为上游胜境。上有唐时显圣院，宋建中靖国辛巳，子瞻檥舟访元师，题壁诗云：“云南安志以为南唐保大中建】浮石【注见上】焦坑【志又云：焦溪在南康县南三十五里，源出锅坑，至浮石入章水】雨前茶【苕溪渔隠丛话：水拣茶，即社前者；生拣茶，即火前者；麤色茶，即雨前者。学林新编：火前谓寒食前，雨前谓谷雨前】予初谪岭南，过田氏水阁，东南一峯，丰下锐上，里人谓之鸡笼山，予更名独秀峯，今复过之，戏留一絶倚天巉絶，玉浮图【一作屠】肯与彭郎作小姑？独秀江南知有意。要三二别，四三壶【一本作要令人别四方壶讹】田氏水阁【南安志：南康县东七十步有苏步坊，苏子瞻南迁经此，过田如鼇六经堂留题，因名。坊侧有井，深而冽，石底如盘，九窍泉自中涌出】鸡笼山【志又云：独秀峯在县东南二十五里，俗名鸡笼山，下有龙湫】三壶【拾遗记：三壶，海中三山也。一曰方壶，则方丈也；二曰蓬壶，则蓬莱也；三曰瀛壶，则瀛洲也。形如壶器，上广下狭而方。按燕丹子云：髙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伯。困学纪闻云：四三坟，六五典，三二曜，六五纬。先生此诗结句正同此解。二别谓大别、小别，三壶谓方壶、蓬壶、瀛壶也】寄题潭州徐氏春晖亭。曈曈晓日上三竿，客向东风竞【别本作竟讹】倚栏。穿竹鸟声惊，步武入檐花影落，杯盘勿嫌步月临▯圃，冷笑乘槎向海滩。胜概直应吟不尽，慿君寄与画图看。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据《外集》编《南归度岭》巻中，今从之。乞数珠赠南禅湜老从君覔数珠，老境仗消遣，未能转千佛，且从千佛转。儒生推变化，干防数，大衍道士守▯牝，龙虎看舒巻。我老安能为万刦付一喘？嘿坐阅尘界往来，八十反。区区我所寄，蹙缩蚕在茧，适从海上囘，蓬莱又清浅。数珠【翻译名义：鉢塞莫，或云阿利叱迦（二合），此云数珠，木槵子，当贯一百八个，常自随身，志心称佛陀达摩僧伽，乃过一子，具如彼经】南禅【按本集有防州崇庆院藏经记序，湜长老剏建寺，南禅即崇庆也，考志亦名亷泉院】湜长老【注详本巻清隠老下】转佛【翻译名义：转佛心中化他之法，度入他心，名转法轮】郁孤台【公自注：再过防州，和前韵】吾生如寄耳，岭外亦闲游。赣石三百里，寒江尺五流。楚山防有霰，越瘴久无秋。望断横云峤，魂飞咤雪洲。晓钟时出寺，暮鼔各鸣楼。归路迷千嶂，劳生阅百州。不随猿鹤化，甘作贾胡留。只有貂裘在，犹堪买钓舟。郁孤台【注见前】三百里【防州志赣州水在府城北章贡二水会处北流至万安县其间有九滩若上水之信丰宁都石碛尤险故俗称上下三百里赣石孟浩然诗赣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间】防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见和此诗【一本无此诗二字】复次前韵大邦安静治，小院得闲游。赣水雨巳涨，亷泉春未流。同烹贡茗雪，一洗瘴茅秋。秋思生莼鲙，寒衣待橘洲。扬雄未有宅，王粲且登楼。老景无多日，归心梦几州。敢因逃酒去，端为和诗留。旧箧藏新语，清风自满舟。霍大夫【防州志：霍汉英，字子侔，绍圣间知防州】许监郡【名失考】亷泉【在防州报恩寺，注见三十八巻】赠防州术士谢晋臣属国新从海外归，君平且莫下帘帷。前生恐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死后人传戒定慧，生时宿直斗牛箕。慿君为算行年看，便数生时到死时。卢行者【髙僧传慧能姓卢氏，往韶阳，遇刘志畧。刘有姑，恒读湼槃经，能听之，即为尼，辨析中义。尼深叹服，号为行者】戒定慧【楞严经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防州【注详本巻再和霍大夫诗虎头州条下】【按此诗五六聨分承三四两句，末一句又总结五六，章法遒▯】防州景德寺荣师湛然堂
译山林中的瘴气雾霭，老来实在难以忍受。回到中原，连荼也觉得甘甜。有命运安排，谁怜悯我终于返回北方？无心去争，却笑说也要筑巢。南蛮的语言已经习惯，反而怀疑是伧人的话。脾病缠绵，带着岭上的山岚。幸亏有祖师的清净水，一洗之下，尘埃纷纷落去，白发也蓬乱披散【《栾城集》作“不嫌白发照毵毵”】。《苏诗补注》第四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四十五卷 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二首【起于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春自南安回常州，止于这一年七月】谨按：傅▯《纪年录》载，辛巳正月五日先生经过南安军，作《至南安诗》；王宗稷《年谱》也说先生首次经过南安，有《过岭至南安诗》。如今刻本都没有。题写在显圣寺 疏疏落落的林木笼罩着晚归的乌鸦，孤村升起炊烟，那是梵王的居所。幽居的人亲自种下千株橘树，远方的客人来寻找百结花。浮石上的水在霜后已经干涸，焦坑里闲来试饮雨前茶。只是疑心归梦向西南而去，翠竹环绕着江边村落和白沙。显圣寺【《名胜志》：南安府南康县西三十里有浮石，形状像倒扣的钟，水环绕在外，是上游的胜景。上面有唐代的显圣院。宋建中靖国辛巳年，子瞻停船访元师，题壁诗说：“云云。”南安志认为显圣院建于南唐保大年间】浮石【注见上】焦坑【《志》又说：焦溪在南康县南三十五里，源出锅坑，到了浮石汇入章水】雨前茶【《苕溪渔隐丛话》：水拣茶即社前茶，生拣茶即火前茶，粗色茶即雨前茶。《学林新编》：火前指寒食前，雨前指谷雨前】我初次被贬岭南时，经过田氏水阁，看见东南有一座山峰，下部丰厚、上部尖锐，当地人称它为鸡笼山，我改名为独秀峰；如今又经过这里，戏作一首绝句题留。山峰高耸入天，险峻绝特；玉制的佛塔肯愿意和彭郎作小姑吗？独秀峰在江南，想来是有意的。要三两次分别，四三壶【一本作“要令人别四方壶”，属讹误】。田氏水阁【《南安志》：南康县东七十步有苏步坊，苏子瞻南迁经过这里，曾到田如鳌的六经堂题留，因此得名。坊旁有井，深而清冽，石底像盘，九窍泉水从中涌出】鸡笼山【《志》又说：独秀峰在县东南二十五里，俗名鸡笼山，山下有龙湫】三壶【《拾遗记》：三壶是海中的三座山。一为方壶，即方丈；二为蓬壶，即蓬莱；三为瀛壶，即瀛洲。形状像壶，上宽下窄而方。按《燕丹子》说：“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伯。”《困学纪闻》说：“四三坟，六五典，三二曜，六五纬。”先生此诗结句正同这一解释。“二别”指大别、小别；“三壶”指方壶、蓬壶、瀛壶】寄题潭州徐氏春晖亭。曈曈的朝阳升到三竿高，客人在东风中争相倚着栏杆。鸟声穿过竹林传来，令人惊动；脚步走入屋檐，花影落下。杯盘不要嫌弃。即使踏月来到玄圃，也冷笑着乘木筏驶向海滩。这样的胜景本来就应当吟咏不尽，请您把它寄给我，让我对着画图欣赏。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据《外集》编入《南归度岭》卷中，现在依从。请求数珠赠给南禅湜长老 向您求取数珠，是因为老年生活要靠它消遣；还不能转动一千尊佛，姑且先随着一千尊佛转动。儒生推究变化，干支防数，大衍之数；道士守护玄牝，观看龙虎舒卷。我老了，哪里还能经历万劫，只为换取一口喘息？默默坐着看尘世往来，八十次反复。小小的一点东西就是我所寄托的，像蚕在茧中蜷缩；刚从海上回来，蓬莱又已变得清浅。数珠【《翻译名义》：鉢塞莫，或作阿利叱迦（二合），这里译为数珠，即木槵子，应当串成一百零八颗，常随身携带，专心称念佛、法、僧，每念一次经过一颗，详见该经】南禅【按：本集有《防州崇庆院藏经记序》，湜长老创建此寺，南禅就是崇庆院，考察地方志又名廉泉院】湜长老【注见本卷“清隐老”条下】转佛【《翻译名义》：把佛心中教化他人的方法传入他心，叫作转法轮】郁孤台【作者自注：再次经过防州，和前一首诗的韵】我的一生如同寄居而已，在岭外也只是闲游。赣石绵延三百里，寒冷的江水只剩五尺深。楚地的山中或许会降霰，越地的瘴气却长久没有秋天。远望直到横云的山岭，魂魄飞向惊雪的洲渚。清晨钟声时时从寺中传出，傍晚鼓声各自在楼上鸣响。归途迷失在千重山岭间，劳碌一生走遍百州。不愿随着猿鹤化去，甘愿像商胡一样留下。只有一件貂裘还在，大概还可以换一只钓鱼船。郁孤台【注见前】三百里【《防州志》：赣州水在府城北面，是章水、贡水会合之处，向北流到万安县；其间有九滩，若上游信丰、宁都的石碛尤其险，因此俗称上下三百里赣石。孟浩然诗说：“赣石三百里，沿洄千嶂间。”】防州守霍大夫、监郡许朝奉看见并和了这首诗【一本没有“此诗”二字】，又次用前韵。大邦治理安静，小院中得以闲游。赣水因下雨已经涨了，廉泉的泉水春天尚未流动。同煮贡茶如雪，一起洗去瘴气带来的秋意。秋思因莼羹鲙鱼而生，御寒的衣服等着到橘洲去取。扬雄还没有宅第，王粲姑且登楼。老年的时日已经不多，归心中梦见经过几州。哪里敢因为逃避饮酒而离去，实在是为了和诗才留下。旧箱子里收藏着新写的诗句，清风自然充满了船。霍大夫【《防州志》：霍汉英，字子侔，绍圣年间任防州知州】许监郡【姓名无考】廉泉【在防州报恩寺，注见第三十八卷】赠给防州术士谢晋臣 我这个属国的人刚从海外回来，您这位君平暂且不要放下帘子。前世恐怕就是卢行者，后世弟子超过了韩退之。死后人们传说我持守戒、定、慧，生时的宿命星位在斗、牛、箕。请您替我推算一生的年岁，便从出生一直数到死亡。卢行者【《高僧传》：慧能姓卢，前往韶阳时遇到刘志略。刘志略有个姑母，一直读《涅槃经》，慧能听她讲经，便为她剖析经义。姑母深深叹服，称慧能为行者】戒定慧【《楞严经》：收摄心念叫戒，由戒生定，由定发慧】防州【注见本卷“再和霍大夫诗·虎头州”条下】【按：此诗第五、六联分别承接第三、四句，末句又总括第五、六句，章法精密】防州景德寺荣师的湛然堂
卓然精明，念不起；兀然灰槁，照不灭。方定之时，慧在定，定慧照寂，非两法。妙湛总持，不动尊。黙然真入不二门。语息则黙，非对语。此话要将《周易》论诸方，人人把雷电不容细看真头面。欲知妙湛与总持，更问江东三语掾。景德寺【舆地纪胜：景德寺，刘朱建，旧名安天，在防州府治东南隅，地势夷旷，瞰览城南山水，梵宇壮丽，以间计者二千六百，佛像万余。黄山谷诗：城东宝坊金碧重，即此也。防州志谓唐德宗贞元三年建，所未详】卓然兀然【按：卓然精明而念不起，兀然灰槁而照不灭，二法相反，当融为一，黄睢道人语也】照寂【楞严经》注：即寂而照曰妙明，即照而寂曰明妙。寂则三谛俱寂，明则三谛俱照】妙湛总持【楞严经》注：妙湛賛真谛般若德也，总持賛俗谛解脱德也，不动賛中谛法身德也，即三而一故曰妙湛，即一而三故曰总持，非三非一故曰不动】黙然【维摩经》：时维摩诘黙然无言，文殊师利叹曰：乃至无有文字语言，是真入不二法门】次韵阳行先【公自注：用郁孤台韵】室空惟法喜，心定有天游。摩诘原无病，须洹不入流。苦嫌寻直枉，坐待寸田秋。虽未【防州志作未入】麒麟阁，巳逃鹦鹉洲。酒醒风动竹，梦断月窥楼。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拔葵终相鲁，辟谷会封侯。用舍俱无碍，飘然不系舟。阳行先【宋史阳孝本字行先，赣州人，学博行髙，隠于城西通天岩。苏轼自海外归，过而爱焉，号之曰玉岩居士。隠遯二十年，崇宁中举八行，解褐以直秘阁归】元德秀【唐书元徳秀字紫芝，母亡以不及亲在而娶，不肯婚。人以为不可絶嗣，荅曰：兄有子，先人得祀，吾何娶焉。田汝成志余曰：阳行先平生不娶，东坡直造其室，尝以元德秀呼之。居士曰：某乃阳城之裔，故坡诗「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皆谓其无妻也】再用数珠韵赠湜老嗣宗虽不言，叔宝犹理遣东坡。但熟睡一夕，一展转南迁。昔虞翻却扫，今冯衍古佛，既手提诸方，皆席卷。当年清隠老鹤，瘦▯不喘，和我弹丸诗，百发亦百反。耆年日雕丧，但有独角茧，时来窥方丈，共笑虎毛浅。清隠老【本集崇庆禅院藏经纪畧云：吾南迁过防州，访亷泉，入崇庆院，于江南壮丽为第一，其费二千余万。前长老昙秀始作之，几于成而寂。今长老惟湜嗣成之。先生又有湜长老真賛云：道与之貌，天与之形，虽同乎人，而实无情。彼真清隠，何殊丹青？日照月明，雷动风行。夫孰非幻？忽然而成此画。清隠可谒雨晴。据此则清隠当是惟湜之号】虎毛浅【诗浅幭传浅虎皮浅毛也】和犹子迟赠孙志举轩裳大炉鞴，陶冶一世人，从横落模范，谁复甘饥贫？可怜方回痴，初不疑嘉賔，颇念懐祖黠，嗔儿与兵姻，失身堕浩▯，投老无涯垠。囘看十年旧，谁似数子真？孙郎表独立，霜防交重闉，深居不汝觌，岂问亲与隣？连枝皆秀杰，英气推伯仁。我从海外归，喜及崆峒春，新年得异书，西郭有逸民【公自注：阳行先以登真隠诀见借】小孙又过我，欢若平生亲，清诗五百言，句句皆絶伦。养火虽未伏，要是丹砂银。我家六男子，朴学非时新，诗词各璀璨，老语徒周谆。愿言敦宿好，永与竹林均。六子岂可忘？从我屡厄陈，孙志举【按：孙立节，字介夫，二子一名勰，字志康；一名勴，字志举，见防州志】崆峒【防州志：空同山在城南六十里，一名空山，章贡二水夹以北驰，一郡之望也，山麓周回百里】登真隠诀【旧唐书·经籍志：登真隠诀六十巻，陶▯景撰】南禅长老和诗不巳，故作六虫篇答之。鳯凰览德，辉逺引不待遣。鷾鸸恋庭宇，倐忽来千转。那将坐井蛙而比谈天？衍蠧鱼着文字，槁死犹连巻。老牛疲耕作，见月亦妄喘。东坡方三问，南禅巳五反。老人但目击，侍者应足茧。最后六虫篇，深寄恨语浅。【慎按：本题云六虫篇，而诗中止及五种，岂以鳯皇为二耶？殊不可解】明日，南禅和诗不到，故重赋《数珠篇》以督之，二首。未来不可招，巳过那容遣，中间见在心，一一风轮转。自从一生二，巧歴莫能衍，不如袖手坐，六用都懐巻。风雷生謦欬，万窍自号喘。诗人思无邪，孟子内自反。大珠分一月，细绠合两茧。累然挂禅牀，妙用夫岂浅。风轮转【大集经有风能上有风能下。心若念上风随心牵起。心若念下风随心牵下。转运所作皆是风随心转】朝来取饭，化乃是维摩遣全锋，虽未露半藏，巳曾转说。有陋裴頠谈无，笑王衍看经，聊尔耳。遮眼初不巻三咤，故自醒一吷，何由喘？请归视故椟，静夜珠当反。安居三十年，古衲磨山茧，持珠尚嘿坐，岂是功用浅？
译卓然精明，念头不起；兀然如枯木，光明却不灭。正在入定时，智慧就在定中；定与慧照见寂静，并不是两种法。微妙清湛而总摄一切，乃是不动尊。默然真正进入不二之门。停止语言便是默然，并不是与言语相对。这个道理要拿《周易》来论说各方，人人都把雷电当作不能仔细观察的东西，反而不能看清真实面目。想知道“妙湛”和“总持”的含义，还要去问江东三语掾。景德寺【《舆地纪胜》：景德寺由刘朱建造，旧名安天，在防州府治东南角，地势平旷，可以俯瞰城南山水，佛寺壮丽，房屋计有二千六百间，佛像一万多尊。黄山谷诗说“城东宝坊金碧重”，就是此寺。防州志说唐德宗贞元三年建，详情未考】卓然、兀然【按：卓然精明而不起念，兀然如枯木而光明不灭，二法相反，应当融合为一，这是黄睢道人的话】照寂【《楞严经》注：即寂而照叫妙明，即照而寂叫明妙。寂则三谛都寂，明则三谛都照】妙湛、总持【《楞严经》注：“妙湛”赞叹真谛般若德，“总持”赞叹俗谛解脱德，“不动”赞叹中谛法身德；因为三者即是一，所以叫妙湛；因为一即是三，所以叫总持；非三非一，所以叫不动】默然【《维摩经》：当时维摩诘默然无言，文殊师利赞叹说：连文字语言都没有，才是真正进入不二法门】次韵阳行先【作者自注：用《郁孤台》的韵】房室空空，只有闻法的喜悦；心神安定，自有天游之乐。摩诘原本没有病，须洹也没有进入声闻之流。只苦于嫌弃寻找正直之路反而曲折，坐等寸田之中秋意到来。虽然还没有进入麒麟阁【防州志作“未入”】，已经逃离了鹦鹉洲。酒醒时风吹动竹子，梦醒时月光窥入楼中。众人说元德秀自称阳道州，拔葵终究辅佐鲁国，辟谷后来会封侯。任用或舍弃都没有妨碍，飘然如不系之舟。阳行先【《宋史》：阳孝本字行先，赣州人，学问广博、品行高尚，隐居城西通天岩。苏轼从海外归来，经过那里很喜爱他，号为玉岩居士。他隐居二十年，崇宁年间因八行被荐举，出仕后任直秘阁，归来】元德秀【《唐书》：元德秀字紫芝，母亲去世时因为没有在母亲生前及时娶妻，便不肯成婚。有人认为这样会断绝后代，他回答说：“兄长有儿子，先人可以得到祭祀，我为什么要娶妻呢？”田汝成《志余》说：阳行先一生不娶，东坡亲自到他的住所，曾用元德秀称呼他。居士说：“我本是阳城的后裔。”所以东坡诗说“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都是说他没有妻子】再次用《数珠》诗的韵赠给湜长老 阮籍虽然不说话，叔宝还能够排遣东坡。只是熟睡一夜，翻来覆去便被迁往南方。过去虞翻闭门谢客，如今冯衍成了古佛；既然亲手提携各方，便都能席卷而来。当年清隐老如鹤，瘦得像龟而不喘气；和我作弹丸般的小诗，百发百中也百回反复。老年人的岁月一天天凋零，只剩下独角茧；有时来窥看方丈，大家一起笑虎毛太浅。清隐老【本集《崇庆禅院藏经记略》说：我南迁时经过防州，访问廉泉，进入崇庆院；论江南的壮丽，它是第一。修建费用二千余万。前任长老昙秀开始建造，几乎完成时圆寂；今长老惟湜继承并完成。先生又有《湜长老真赞》说：“道赋予他相貌，天赋予他形体；虽然和人相同，实际上却无情无欲。他是真正的清隐，与丹青所画有什么不同？日照月明，雷动风行，哪一样不是幻象？忽然之间就形成了这幅画。”清隐可以在雨晴时拜访。据此，清隐应当是惟湜的字号】虎毛浅【《诗浅幭传》：浅是虎皮，浅毛】和犹子迟赠孙志举 轩车冠服像大熔炉和风箱一样陶铸一世之人，纵横间都落入它的规范，谁还甘愿忍受饥饿贫穷？可怜方回痴愚，起初竟不怀疑嘉宾；颇为怀念怀祖的狡黠，却嗔怪儿子与兵家结亲；失身堕入浩渺之中，到老也没有边际。回头看十年前的旧事，谁像这几位一样真诚？孙郎独立显现，霜鬓相交，重重门闉之中；我深居不与你相见，哪里还问什么亲人邻里？同宗兄弟都秀拔杰出，英气以伯仁为首。我从海外回来，幸喜赶上崆峒的春天；新年得到奇异的书，西郭又有逸民【作者自注：阳行先把《登真隐诀》借给我】。小孙又来拜访我，欢乐得像平生亲友；五百言的清丽诗篇，句句都非同寻常。养火炼丹虽然还没有成功，总归会炼成丹砂和白银。我家有六个男子，所学朴实，不追逐时尚；诗词各自璀璨，只是老夫白白絮叨周详。愿意敦厚地保持旧日友好，永远和竹林七贤相同。六位贤者怎么能忘记？我经历屡次困厄时，承蒙他们相从。孙志举【按：孙立节，字介夫，有两个儿子，一名勰，字志康；一名勴，字志举，见《防州志》】崆峒【《防州志》：空同山在城南六十里，又名空山，章水、贡水夹山向北奔流，是全郡仰望的名山，山麓周围一百里】《登真隐诀》【《旧唐书·经籍志》：《登真隐诀》六十卷，陶弘景撰】南禅长老不断和诗，所以作《六虫篇》回答他。凤凰看到有德之人，光辉远播，不必遣使召唤。鹁鸪眷恋庭院房屋，转眼之间飞来千回。怎么能把坐在井里的青蛙拿来和谈论天道相比？我像蛀虫钻入文字，直到枯死还连缀在书卷之间。老牛疲于耕作，见到月亮也徒然喘息。东坡才问了三次，南禅已经反问五回。老人只凭亲眼见到，侍者应当已经走得脚底生茧。最后这篇《六虫篇》，深深寄托了恨意，言语却很浅显。【谨按：题目说是《六虫篇》，但诗中只提到五种，难道把凤凰算作两种吗？实在无法解释】第二天，南禅的和诗没有送到，因此又写了两首《数珠篇》催促他。未来的事不可召来，已经过去的事哪里容许遣返？在未来与过去之间，只有当下现前的心，一一像风轮那样转动。自从一生出二，巧妙的历数也无法推演；不如袖手坐着，六种作用全都收敛起来。风雷从咳嗽声中产生，万窍自然发出号叫喘息。诗人思虑纯正无邪，孟子主张内心自我反省。大珠分成一个月亮，细绳合成两个茧。累累挂在禅床上，微妙的作用哪里会浅薄？风轮转【《大集经》说：有风能向上，有风能向下。心若念向上，风便随心牵引而起；心若念向下，风便随心牵引而下。转运所作的一切，都是风随心转】早晨来取饭，化身原来就是维摩遣来的全锋；虽然还没有显露一半深藏的道理，已经转而宣说了。有些人鄙陋地谈论“无”，可笑王衍只看经书，也不过如此罢了。遮住眼睛却始终不卷起三咤，所以自然只醒来发出一声轻响，哪里还会喘息？请回去看看旧匣子，静夜里数珠应当归还。安居三十年，古代僧衣磨成山蚕茧；手持数珠还默默坐着，难道功用会浅薄吗？
维摩遣【维摩经：汝往上方界，分有国名众香，佛号香积，汝往到彼，稽首世尊，愿得世尊所食之余，当于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一吷【庄子：道仁义于戴晋人之前，犹剑首之一吷也】山茧【翻译名义：虫衣，谓用野蚕丝绵作衣，天竺有国名乌陀，粳米欲熟叶变为虫，虫则食米，人取茧蒸以为绵】用前韵再和霍大夫文字先生饮【公自注谓刘执中】江山清献游，典刑传父老，尊爼继风流，度岭逢梅雨，还家指麦秋，自惭鸿雁侣，争集稻粱洲，野濶横双练，城坚耸百楼，行看鳯尾诏，却下虎头州。君意巳吴越，我行无去留，归途应食粥，乞米使君舟。文字饮【韩愈诗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清献游【防州志赵抃西安人嘉祐六年为右司谏极论内侍出知防州按清献集章贡台记畧云予嘉祐六年夏以言事出守防州始至视事属嵗穰盗息英僚嘉賔间为游观云云集中又有防州即事郁孤台章贡台诸什】虎头州【元和郡县志晋南康郡宋南康国隋改防州熊克中兴小歴云绍兴二十三年校书郎董德元上言防州号虎头城非佳名也今天下举安独此郡有小警意其名有以兆之既而廷臣议亦谓有防刘之义遂改名曰赣州因古县为名○按虎头州即防州也赵清献守防州诗虎头城里人烟濶马祖岩前气象豪二句可证王氏注以虎头州为常州因顾恺之得名刘辰翁虽加评驳未详出处今驳正】用前韵再和许朝奉髙门元世旧，客路晚追游。清絶闻诗语，疏通岂法流传。家有衣鉢，断狱尽春秋。邂逅陪车马，寻芳谢眺洲。凄凉望乡国，得句仲宣楼。恨赋投湘水，悲歌祀栁州。何如五字律，相与一尊留。更约登尘外，归时月满舟。尘外【亭名，南康八境之一也。注见前】【按赵彦村云：凡诗四句，以第一句对第三句，以第二句对第四句，谓之扇对。盖始于白氏金针。胡仔云：杜少陵《哭郑少监》诗「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殁潜夫」，则前此巳有之，不始于白氏矣。篇中邂逅四句，正用此格】用前韵再和孙志举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胜人。邓通岂不富，郭解安得贫？惊飞贺厦，燕走散入幕。賔醉眠中山，酒结梦南柯。姻宠辱能几何，悲欢浩无垠。囘视人间世，了无一事真。洒扫古玉局，香火通帝闉。我室思无邪，我堂德有隣。所至为【一作无讹】乡里事贤友。其仁之子富，经术蔚如井。大春蜿蟺楚，南极淑气生此民。唱髙和自寡，非我谁当亲？譬彼嶰谷竹，剪裁待伶伦。俗学吁可鄙，纸缯配刍银。聊将调痴鬼，亦复争华新。愿子事笃实，浮言扫谵谆。穷通付造物，得丧理本均。期子如太仓，会当发陈陈。崔文学甲携文见过，萧然有出尘之姿，问之，则孙介夫之甥也，故复用前韵赋一篇示志举。象服盛簮珥，岂是邢夫人？敝衣破冠履，可怜范叔贫。君看崔员外，晚就观国賔。当年颇赫赫，翁妪争为姻【公自注：见退之赠崔员外诗】蹭蹬阻风水，横斜挂边垠。青衫映白髪，今似梅子真。道存百无害，甘守吴市闉。自言总角嵗，慈母为择隣。邦人惊似舅，矫矫恶不仁。诗文非他师，家法乃富春。岂非空同秀，为国产隽民？挺然齐鲁生，近出姬姜亲。为文不在多，一颂了伯伦。清诗要锻【一作淘】炼，乃得铅中银。自我迁岭外，七见槐火新。著书巳絶笔，一嘿含千谆。蒉桴和苇籥，天节非人均。时时自娱嬉，岂为俗子陈。崔甲【失攷】孙介夫【防州志：孙立节，字介夫，宁都人，皇祐进士。王安石行新法，欲以为条例司，立节曰：“当求胜我者，若我辈人不肯为是官矣。”苏文忠作刚说遗之】崔员外【名斯立，字立之，昌黎有赠诗】蹭蹬【杜甫诗：青防却垂翅，蹭蹬无纵鳞】蒉桴【礼记：蒉桴而土鼔，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疏云：蒉读为凷，谓搏土凷为桴，桴击鼓之物也】戏赠防州慈云寺鉴老【一无戏字】居士无尘堪洗沐，道人有句借宣扬。牕间但见蝇鑚纸，门外惟闻佛放光。徧界难藏真薄相，一丝不挂且逢塲，却须重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是法王。
译维摩遣【《维摩经》：你到上方世界去，那里有个国家名叫众香，佛号香积；你到那里向世尊行礼，请求世尊吃剩的食物，以便在娑婆世界施行佛事】一吷【《庄子》：在戴晋人面前谈论仁义，就像剑锋上发出的一声轻响】山茧【《翻译名义》：虫衣，指用野蚕丝绵制作的衣服。天竺有个国家名叫乌陀，粳米将熟时叶子变成虫，虫便吃米；人取其茧蒸煮成绵】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霍大夫。以文章著名的先生饮酒【作者自注：指刘执中】，清献公游览山水，典范流传于父老，尊俎之间延续着前人的风流。翻过岭遇上梅雨，回到家正指望麦子成熟；惭愧自己像鸿雁一类，争相聚集在有稻粱的洲渚。旷野横着两匹白练似的江水，城池坚固，百座楼台高耸。眼看凤尾诏书将下，却又退回虎头州。您的心意已经到了吴越，我此行没有去留之计；归途中大概要喝粥，还要乘使君的船去求米。文字饮【韩愈诗：“不解文字饮，惟能醉红裙”】清献游【《防州志》：赵抃，西安人，嘉祐六年任右司谏，极力论奏内侍问题，出任防州知州。按《清献集·章贡台记略》：我在嘉祐六年夏天因言事出任防州知州，刚到任，适逢年成丰收、盗贼平息，英才嘉宾间或游观云云；集中又有《防州即事》《郁孤台》《章贡台》等诗】虎头州【《元和郡县志》：晋代为南康郡，宋代为南康国，隋代改为防州。熊克《中兴小历》说：绍兴二十三年，校书郎董德元上言，防州号称虎头城，不是美名；如今天下都安定，唯独这个郡有小小警报，想来它的名称预示了什么。后来朝廷议论，也认为“防”有防刘之义，于是改名为赣州，以古县名为名】○按：虎头州就是防州。赵清献任防州知州时有诗说“虎头城里人烟阔，马祖岩前气象豪”，这两句可以证明。王氏注把虎头州解释为常州，说是因顾恺之而得名；刘辰翁虽然加以驳斥，却没有说明出处。现在予以辨正。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许朝奉 高门本来世代显贵，旅途中到了晚年才来追随游览。听到您清丽绝妙的诗语，疏通通达，哪里只是遵循法度流传？家中有传下来的衣钵，断案决狱尽在春秋之间。偶然相逢，陪着车马出行；到谢眺洲去寻访芳菲。凄凉地望着故乡，得到诗句便登仲宣楼。把《恨赋》投入湘水，以悲歌祭祀柳州。哪里如同作五言律诗，彼此相伴留下一杯酒？再约定登上尘外亭，归来时月亮照满船。尘外【亭名，南康八景之一，注见前】【按赵彦村说：凡是四句诗，以第一句对第三句，以第二句对第四句，叫作“扇对”。大概始见于白居易《金针》。胡仔说：杜少陵《哭郑少监》诗“得罪台州去，时危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殁潜夫”，可见在白居易以前已经有这种格式，并非始于白居易。篇中“邂逅”四句，正是使用这种格式】用前一首诗的韵再次和孙志举 人多势众可以胜过天，天意已定也可以胜过人。邓通难道不富有吗？郭解怎么会贫穷？受惊的燕子飞离高厦，散飞进入帷幕。宾客醉倒在中山酒中，酒意结成南柯一梦。婚姻与恩宠、屈辱能有多久？悲欢浩荡，没有边际。回头看人间世事，完全没有一件是真实不变的。洒扫古老的玉局，香火通达帝王宫门。我居室中思虑纯正无邪，我厅堂里德者相邻。所到之处都为乡里办事，尊重贤友。仁德之人的后代富有，所学经术茂盛如井泉。大春蜿蜒在楚地，南极的和美之气使这里生出这样的人民。歌声唱得高远，和者自然稀少；除了我还有谁应当亲近他？譬如嶰谷的竹子，等待伶伦来剪裁。世俗的学问实在可鄙，纸帛配着刍银。姑且拿它调弄痴鬼，也再争一争华美新奇。愿您务实笃厚，把浮夸的言语一扫而空。穷通交给造物，得失的道理本来均平。希望您像太仓一样，终会把陈旧的粮食发放出来。崔文学甲带着文章来拜访，神态萧然，有超脱尘俗的姿态；问他，才知道是孙介夫的外甥，所以又用前一首诗的韵作一篇给志举看。穿着华丽衣服、满插簪珥的，难道是邢夫人吗？衣服破旧、冠履破败的，可怜范叔贫穷。您看崔员外，晚年成为观国之宾。当年颇为显赫，老少争相与他结亲【作者自注：见韩愈赠崔员外诗】。困顿失意，被风水阻隔，横斜地悬挂在边远之地。青衫映着白发，如今像梅子真。道义存在，百事都无妨害，甘愿守在吴市的门闉。自言幼年时，慈母替自己选择邻居。邦人惊叹他像舅父，刚正不屈，憎恶不仁。诗文不是向别人学习，家传的法度来自富春。难道不是空同山的秀气，造就了本国的俊杰？挺然如齐鲁之士，近来出自姬姓、姜姓的亲族。写文章不在多，一篇颂文就足以使伯伦知名。清丽的诗必须锤炼【一作“淘炼”】，才能从铅中炼出银来。自从我迁居岭外，已经七次见到槐火更新。著书已经停笔，默然之中含有千言万语。用土制的鼓槌和芦苇制的笛子相和，天赋的节奏并不由人安排。时时自得其乐，哪里是为俗人陈说？崔甲【无考】孙介夫【《防州志》：孙立节，字介夫，宁都人，皇祐进士。王安石实行新法，想让他任条例司，孙立节说：“应当求取胜过我的人；像我们这样的人如果肯做这种官，就不是贤者了。”苏文忠作《刚说》赠给他】崔员外【名斯立，字立之，韩愈有赠诗】蹭蹬【杜甫诗：“青衫却垂翅，蹭蹬无纵鳞”】蒉桴【《礼记》：“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疏说：“蒉”读作“凷”，指把土块捏成鼓槌；桴是击鼓的器具。戏赠防州慈云寺鉴老【一本没有“戏”字】居士本来无尘可洗，道人却有诗句可以借来宣扬。窗间只看见苍蝇钻纸，门外只听见佛在放光。遍布一界也难以藏住真实而浅薄的相貌；即使一丝不挂，也姑且随处作戏。只是还须重新讲说圆通偈，千眼熏笼才是法王。
慈云寺【舆地纪胜：慈云寺在赣州城东南，旧名景德寺】鉴老【冷斋夜话：东坡自海外归，至赣上，以水涸舟不得行，时过慈云寺浴，其长老明鉴魁梧如世所画慈恩，然丛林以道学与之，坡作诗戏之云云】无尘堪洗【楞严经：跋陀娑罗于沐浴时随例入室，忽悟水因，既不洗尘，亦不洗体，中间安然得无所有；又传灯録：石梯和尚因侍者请浴，师曰：既不洗尘，亦不洗体，汝作麽生】蝇鑚纸【传灯录：神瓉禅师一日坐牕下看经，蜂子投牕纸求出，师曰：世界如许广濶，不肯出鑚他故纸】佛放光【传灯录：古灵行脚回，受业师遣执役，一日因澡身命灵去垢，灵乃拊背曰：好所佛殿而佛不圣，其师回首视之，灵曰：佛虽不圣，且能放光】一丝不挂【传灯录：南泉问陆亘，十二时中作麽生，陆云：一丝不挂】逢塲【传灯录：邓隠峯曰：竿木随身，逄塲作戏】圆通偈【楞严经：跋陀罗佛问圆通，如我所证，触因为上】熏笼【施氏注引释氏通典云：十六开士于浴堂证悟水因，于熏笼焙浴具次得大安乐】法王【大论：佛为法王，菩萨入正位乃至十地故，悉名王子】慎按《冷斋夜话》载先生此篇，“窗间”二字作“举头”，“门外”二字作“拊背”。细观诗中自起至末八句中，多用浴事，与洪觉范语正合。览者不识作家用意所在，往往信口读过。特援据释典详注之。又按此诗，施氏原本巳载《遗诗》二十九首巻中。新刻本又重载《续补》下巻，今为删去，据时地改编。画车二首何人画此只【一作觭】轮车？便是当年欹器图。上易下难，须审细。左提右挈，免疎虞。只轮车【东京梦华录》：独轮车，前后二人把驾，两旁两人扶拐，前有驴拽，谓之串车，以不用耳子转轮也】九衢歌舞颂王明，谁恻寒泉独自清？赖有千车能散福，化为膏雨满重城。恻寒泉【易·井卦》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又九五：井冽，寒泉食。疏云：刚正之主，不纳非贤，必须行洁才髙，而后乃用】防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不巳好收古今帖贫甚至食不足【石刻题云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读书作诗手不释巻室如悬罄但贮古今书帖而巳作诗以示慈云老师】扬雄老，无子；冯衍终不遇。不识孔方兄，但有灵照女。家藏古今帖，墨色照箱筥。饥来据空案，一字不堪煮枯肠。五千巻磊落相撑拄，吟为蜩蛩声。时有岛可句，为语里长者。德齿敬巳古如翁，有几人？薄少可时助。吕倚【施氏补注本：吕倚，字梦得，维扬人，蹭蹬不遇，老始以恩补防州瑞金县簿，有一女，嫁赣人，因居焉。○按：承事，其官阶也。职官分纪：寄禄文散官有承事郎】灵照女【传灯录》：厐居士有女名灵照，卖竹漉篱以供朝夕】王子直【一本作立讹】去嵗送子由北归，往返百舍，今又相逢赣上，戯用旧韵作诗留别。米尽，无人典破裘，送行万里，一邹游，解舟，又欲携君去，归舍，聊须与妇谋，闻道年来，丹伏火，不愁老去雪防头，剰买山田添鹤口，庙堂新拜富民侯。王子直【注见三十九巻】次韵江【宋文鉴作王讹】晦叔二首。人老家何在？龙眠雨未惊，酒船回太白。稚子▯渊明，幸与登仙郭同依。坐啸成小楼，看月上，剧饮到参横。江晦叔【名公着，桐庐人。建中靖国初知防州。东坡北归至防，晦叔适至，未几除广东转运判官。此段施氏原本所有，新刻删去，今补录】钟鼓江南岸，归来梦自惊。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雨巳倾盆落，诗仍翻水成。二江争送客，木杪看桥横【按《苕溪渔隠丛话》云：东坡自岭外归，其诗云：“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语意髙妙，如防禅悟道之人吐露胸襟，无一毫窒碍】次韵江晦叔兼呈器之横空初不跨鹏鼇，但觉胡牀步步髙【公自注：器之言尝梦飞，自觉身与坐牀皆起空中】一枕昼眠春有梦，扁舟夜渡海无涛。归来又见颠茶陆【公自注：往在钱唐，尝语晦叔陆羽茶颠，君亦然】多病仍逢止酒陶【公自注：陶渊明有止酒诗，器之小时饮量无敌，今不复饮矣】笑说南荒底处所，只今榕叶下庭臯。刘器之【宋史】刘安世，字器之，魏人。自少持论有识，为文彦博所器。登第不就选，从司马光咨尽心行巳之学。哲宗立，光荐为秘书正字，擢右正言，进諌议大夫，时目曰“殿上虎”。《东都事畧》：安世以吕公着之荐，除右正言。绍圣初，落职知南安军，三年贬新州。初擢言路，将以亲辞其母，曰：“不可以闺门之私辞君命。”及南迁，母怡然曰：“兹事固知如此。”有集二十巻。《张子韶尽言集序》云：“温公之门多君子，一传而得刘器之。”在谏垣时，专攻王氏党，扶持正道，亦云切矣。《邵氏见闻后録》：器之与东坡，元祐初同朝，至元符末，归自岭南，相遇于道，始交欢】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
译慈云寺【《舆地纪胜》：慈云寺在赣州城东南，旧名景德寺】鉴老【《冷斋夜话》：东坡从海外回来，到赣上时因水浅船不能行，常到慈云寺沐浴。寺中长老明鉴身材魁梧，像世间所画的慈恩；丛林中却以道学称许他，东坡作诗戏谑他】无尘堪洗【《楞严经》：跋陀娑罗沐浴时依例进入浴室，忽然悟到水的因缘，既不能洗尘，也不能洗身体，中间安然达到一无所有；又《传灯录》：石梯和尚因侍者请他洗浴，说：“既不洗尘，也不洗体，你怎么做？”】蝇钻纸【《传灯录》：神瓒禅师有一天坐在窗下看经，蜂子撞入窗纸想出去，禅师说：“世界这样广大，你却不肯出去，只钻那些旧纸。”】佛放光【《传灯录》：古灵行脚回来，受业师让他服役。一天师父洗澡，命古灵替他去垢；古灵便拍着他的背说：“好一座佛殿，可惜佛不灵。”师父回头看他，古灵说：“佛虽然不灵，却还能放光。”】一丝不挂【《传灯录》：南泉问陆亘：“十二时中怎样？”陆亘说：“一丝不挂。”】逢场【《传灯录》：邓隐峰说：“竿木随身，逢场作戏。”】圆通偈【《楞严经》：跋陀罗佛问圆通，按我的证悟，是以触因为最上】熏笼【施氏注引《释氏通典》说：十六位开士在浴堂因悟水因而证道，在熏笼旁烘焙浴具时得到大安乐】法王【《大论》：佛是法王，菩萨进入正位直到十地，因此都称为王子】谨按：《冷斋夜话》记载先生这首诗，“窗间”二字作“举头”，“门外”二字作“拊背”。仔细看诗，从开头到末尾八句，多次使用沐浴的事，与洪觉范的话正相符合。读者不了解作诗者的用意所在，往往随口读过。因此特意援引佛典详细作注。又按：这首诗施氏原本已经收在《遗诗》二十九首卷中，新刻本又重复收在《续补》下卷，现在删去重复部分，并根据时间、地点重新编排。《画车》二首 是什么人画了这辆独轮车【一作“觭轮车”】？这正是当年欹器的图样。上面容易、下面困难，必须仔细审慎；左边提携，右边扶持，才可避免疏忽和忧患。独轮车【《东京梦华录》：独轮车前后由两人把持驾驭，两旁由两人扶着拐杖，前面有驴牵引，叫作串车，因为不用耳子来转动轮子】九衢上歌舞升平，歌颂君王圣明；谁来怜悯那独自清冷的寒泉？幸亏有千辆车能够播散福泽，化作甘美的雨水，洒满重重城郭。怜悯寒泉【《易·井卦》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又九五：“井冽，寒泉食。”疏说：刚正的君主不接纳不贤之人，必须品行清白、才华高卓，然后才任用】防州吕倚承事，年八十三岁，读书作诗不止，喜爱收藏古今法帖，贫穷到了连饭也吃不饱【石刻题记说：吕梦得承事年八十三岁，读书作诗，手不释卷，家中空空如悬罄，只收藏古今书帖而已。作诗把这些事写出来给慈云老师看】扬雄老了，没有儿子；冯衍一生终不得志。不认识孔方兄，只拥有灵照女。家中收藏古今法帖，墨色照亮箱筥。饥饿时只能倚着空桌，一字也不能拿来煮熟干枯的肠胃。五千卷书高高堆叠，相互支撑；吟诵起来像蝉鸣蛩叫。偶尔有像贾岛一样的句子，便拿来告诉乡里的长者。德行和年齿都已像古代的老翁，有几个人能这样？如果稍有余力，应当时时给予帮助。吕倚【施氏《补注》本：吕倚，字梦得，维扬人，困顿失意，老年才因恩荫补任防州瑞金县主簿，有一个女儿，嫁给赣州人，于是定居在那里。○按：“承事”是官阶名称。《职官分纪》：寄禄文散官中有承事郎】灵照女【《传灯录》：庞居士有女儿名叫灵照，卖竹编的漉篱来供给早晚生活】王子直去年送子由北归，往返百舍；如今又在赣州相逢，戏用旧韵作诗留别。米已经吃尽，没有人可以典当破旧的皮衣；送行万里，不过同邹游一道。解开船缆，又想带着您一起走；回到家中，还须姑且同妻子商量。听说近年来丹砂已经伏火，不必担心老去时白雪般的霜发。多买些山田，增加鹤的食粮；朝廷新近拜您为富民侯。王子直【注见第三十九卷】次韵江晦叔二首【《宋文鉴》作“王晦叔”，属讹误】人老了，家乡在哪里？龙眠山上，雨还没有惊动。酒船回到太白处，幼子等待着渊明。幸而同登仙郭，一起依傍；坐着长啸便成了小楼，看月亮升起；痛饮直到参星横斜。江晦叔【名公著，桐庐人。建中靖国初年任防州知州。东坡北归到防州时，晦叔恰好到任，不久被任命为广东转运判官。这段文字施氏原本所有，新刻本删去，现在补录】江南岸边钟鼓声响，归来时梦中也自然惊醒。浮云般的世事已经改变，孤月般的此心依然明亮。雨已经倾盆而下，诗却仍然像翻水一样涌出。两条江争相送客，站在树梢便看见横跨江上的桥【按《苕溪渔隐丛话》说：东坡从岭外回来，他的诗“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语意高妙，好像参禅悟道的人吐露胸襟，没有一丝阻滞】次韵江晦叔兼呈刘器之 横在空中的东西起初并没有跨越鹏、鳌，只觉得胡床一步步升高【作者自注：器之说曾经梦见飞行，感觉自己和所坐的床都升到空中】。白天一觉睡去，春日便有梦；夜里乘小船渡海，海上没有风涛。归来又见到颠狂的品茶人陆羽【作者自注：过去在钱塘，曾对晦叔说陆羽嗜茶成癖，您也一样】；多病之人又遇上戒酒的陶渊明【作者自注：陶渊明有《止酒诗》。器之小时候酒量无人能敌，如今已经不再饮酒】。笑谈南荒究竟是什么地方，如今只在榕树叶下的庭院边。刘器之【《宋史》：刘安世，字器之，魏地人。从小持论有见识，被文彦博器重。考中进士后不肯就选，跟随司马光学习尽心行己之学。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他任秘书省正字，升任右正言，进为谏议大夫，当时人称他为“殿上虎”。《东都事略》：安世因吕公著推荐，授右正言。绍圣初年，降职为南安军知军，三年后贬到新州。起初被提升进入言官之列，想以侍奉母亲为由辞职，母亲说：“不可以闺门私事推辞君命。”到南方贬所时，母亲安然说：“本来就知道事情会这样。”有文集二十卷。《张子韶尽言集序》说：“温公门下有许多君子，一传便得到刘器之。”他在谏院时专门攻击王氏党，扶持正道，确实十分激切。《邵氏见闻后录》：器之与东坡在元祐初年同朝，直到元符末年器之从岭南回来，二人在路上相遇，才开始相互欢悦交往】寒食节和器之游览南塔寺寂照堂
城南钟鼓鬬清新，端为投荒洗瘴尘。总是镜空堂上客，谁为寂照境中人？红英扫地风惊晓，绿叶成隂雨洗春。记取明年作寒食，杏花曾与此翁隣。投荒【宋史·刘器之本传】章惇用事，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投荒七年，令甲所载逺恶地，无不歴之】慎按《泰和志》：槐安阁在县之南塔寺。黄山谷为白下宰，有诗。《防州志》亦载之。王氏注引《杭州图经》云：梵天寺在鳯凰山，干德中吴越王钱氏建。旧额南墖寺，与此何涉？今驳正。器之好谈禅，不喜游山。山中笋出，戏语器之可同参。玉版长老。丛林真百丈法嗣有横枝【公自注：玉版横枝竹笋也】不怕石头路，来防玉版师，聊慿栢树子，与问箨龙儿，瓦砾犹能说，此君那不知？百丈【传灯录洪州百丈山懐海大智禅师福州长乐王氏子嗣马祖道一禅师南岳下第二世罗湖野录圆通讷禅师尝言昔百丈大智禅师建丛林立规矩欲救像季不正之▯】横枝【髙僧传信禅师尝于九江见紫云如盖下有白云横开六岐，谓▯忍曰：「汝知之乎？」忍曰：「师之法旁出一枝，相踵六世。」按苕溪丛话，东坡尝与刘器之同防玉版和尚，器之欣然从之，至亷泉烧笋而食，器之觉笋味胜，问此何名？曰：「名玉版。」此老僧善说法要，令人得禅恱之味，于是器之方悟其戏。坡作偈云云，此谓尽用禅家语形容，可谓善于游戏者也。山谷云：「此老于般若横说竪说，百无剰语，非其笔端有舌乎】永和清都观道士，童顔鬒髪，问其年，生于丙子，盖与予同，求此诗。镜湖勅赐，老江东未似，西归玉局翁，羁枕未容春梦断，清都宛在黙存中。每逢佳境携儿去，试问行年与我同。自笑余生消底物，半篙清涨，百滩空【公自注：予与刘器之同发防州，江水忽暴涨丈余，赣石三百里无一见者，至永和，器之解舟先去，予独游清都，作此诗】永和【泰和志：距县东北八十里，有晋置东昌城，隋省入西昌，今之永和镇即其地也。吉安志：万安县有三郷，曰永和，曰诚信，曰龙泉】清都观【庐陵志：清都观在吉州城南十五里儒林乡永和镇，南唐保大间有石基，号为西台。宋兴国初，道士萧徳元结宇于台，赐额西台观。治平中改今名。苏轼南归，尝游焉，为书「清都台」三字。本集有《清都谢道士真賛》云：「谢道士生丙子，真一存，长不死。欲识清都面目，一江春水东流滔滔，直入沧海上，至蓬莱顶头】道士【姓谢，字子和。庐陵志载：宋单暐游清都观记畧云：「永和镇距城十余里，有观曰清都，予爱其寛闲清旷，询于主观道士谢子和，盖肇于南唐保大间，卜相启辟，实自子和讫工】黙存【穆天子传》：王执化人之裾，腾而上者中天，王实以为清都紫防钧天广乐，帝之所居。旣寤，王问所从来，左右曰：「王黙存耳】赠诗僧道通雄豪而妙，苦而腴。秖有琴聪与蜜殊【公自注：钱唐僧思聪，总角善琴，后舍琴而学诗，复弃诗而学道，其诗似皎然而加雄放。安州僧仲殊，诗敏防立成而工妙絶人。殊辟谷常啖蜜】语带烟霞，从古少【公自注：李太白云，他人之文如山无烟霞，春无草木】气含蔬笋，到公无【公自注：谓无酸饀气也】香林乍喜闻薝卜，古井惟惭断辘轳。为报韩公莫轻许，从今岛可是诗奴。道通【按：诗人玉屑及石林诗话皆作惠通，未详孰是】酸饀气【石林诗话：近世僧学诗者极多，皆无超然自得之趣，往往掇合模放，士大夫所残弃，又自作一僧体，格律尤俗，谓之酸饀气。子瞻有赠惠通诗云：「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尝语人云：「颇解蔬笋语否？」为无酸饀气也，闻者无不失笑】张竞辰，永康所居万巻堂君家四壁如相如，巻藏天禄，登石渠，岂惟邺侯三万轴？家有世南行秘书，儿童拍手笑。何事笑？人空腹谈经义，未许中郎得异书，且与扬雄说竒字。清江萦山【一作出讹】碧玉环下有老龙，千古闲。知君好事，家有酒，化为老人夜扣关。留侯之孙，书满腹，玉函宝方，何用读？濠梁空复五车多，圯上从来一编【一作篇】足。张竞辰【王氏原注：张熙明也，余失考】刘壮舆长官是是堂闲燕言仁义，是非安可无？非非义之属，是是仁之徒。非非近乎讪，是是近乎谀。当为感麟翁，善恶分锱铢，抑为阮嗣宗，臧否两含糊？刘君有家学，三世道益孤。陈古以刺今，防史行天诛。皎皎大明镜，百陋逢一姝。鹗立时四顾，何由扰羣狐？作堂名是是，自说行坦途，孜孜称善人。不善自逺徂，愿君置座右，此语禹所谟。
译城南钟鼓争相显出清新之声，正好为被贬荒远之地的人洗去瘴气的尘埃。总是镜空堂上的客人，谁又是寂照境中的人？红花落英扫满地，晨风使人惊醒；绿叶成荫，春雨将它洗濯。记住明年再过寒食节，杏花曾经和这位老人做过邻居。投荒【《宋史·刘器之本传》：章惇掌权，把刘器之贬为新州别驾，安置在英州。他投身荒远之地七年，法令所载的遥远险恶之地，没有不经历的】谨按《泰和志》：槐安阁在县南塔寺。黄山谷任白下县令时有诗，《防州志》也收载。王氏注引《杭州图经》说：梵天寺在凤凰山，乾德年间吴越王钱氏所建，旧额为南塔寺，与这里有什么关系？现在予以驳正。器之喜欢谈禅，不喜欢游山。山中竹笋长出来了，便戏言器之可以一同参禅。玉版长老。丛林中真有百丈禅师的法嗣，名叫横枝【作者自注：玉版、横枝都是竹笋的名称】。不怕石头路难走，来拜访防州的玉版师；姑且凭借柏树子，去询问那竹箨中的龙儿。瓦砾尚且能够说法，这位君子般的竹子难道反而不知道吗？百丈【《传灯录》：洪州百丈山怀海大智禅师，是福州长乐王氏之子，继承马祖道一禅师的法脉，为南岳下第二世。《罗湖野录》：圆通讷禅师曾说，从前百丈大智禅师建立丛林、制定规矩，是想挽救末法时代的不正之弊】横枝【高僧传说：信禅师曾在九江看见紫云如伞盖，下面有白云横向分开六道，便对弘忍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弘忍说：“您的法脉旁出一枝，连续六代。”按《苕溪丛话》：东坡曾和刘器之同去拜访玉版和尚，器之欣然同行；到了廉泉，烧笋而食，器之觉得笋味更好，问这叫什么，回答说：“叫玉版。”这种老僧善于讲说佛法要旨，使人得到禅悦的滋味，器之这才明白东坡是在戏谑他。坡作偈如此，就是完全运用禅家语言来描写，可说善于游戏。黄山谷说：“这位老人在般若道理上横说竖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难道不是他的笔端有舌头吗？”】永和清都观的道士，童颜而头发浓密乌黑；问他的年龄，他说生于丙子年，大概与我同岁，请求我作这首诗。镜湖是敕赐之地，江东老地方也没有它相似；向西归来的玉局翁，羁旅中的枕席还不容许春梦醒断，清都仿佛就在默默存想之中。每逢佳境便带着孩子前去，试着询问他的年龄是否与我相同。自己也笑余生靠什么消磨，只见半篙清水涨起，百滩全都空空【作者自注：我与刘器之一起从防州出发，江水忽然暴涨一丈多，赣石三百里都看不见了。到永和时，器之解船先走，我独自游清都，作此诗】永和【《泰和志》：距县东北八十里，有晋代设置的东昌城，隋代并入西昌，今天的永和镇就是其地。《吉安志》：万安县有三乡，名为永和、诚信、龙泉】清都观【《庐陵志》：清都观在吉州城南十五里儒林乡永和镇，南唐保大年间有石基，号称西台。宋兴国初年，道士萧德元在台上结庐，赐额西台观；治平年间改为今名。苏轼南归时曾游览，亲自书写“清都台”三字。本集有《清都谢道士真赞》说：“谢道士生于丙子，真一长存，长生不死。想认识清都的面目吗？一江春水滔滔向东流，直入沧海之上，直到蓬莱顶端。”】道士【姓谢，字子和。《庐陵志》载宋单暐《游清都观记略》说：“永和镇距城十余里，有一座观叫清都。我喜爱它宽闲清旷，向观主道士谢子和询问，原来它始建于南唐保大年间，择地开辟，实际由子和完成。”】默存【《穆天子传》：周王拉住化人的衣襟，腾跃而上直到半空；周王以为那是清都、紫微、钧天广乐，是天帝居住的地方】醒来后，周王问他是从哪里来的，身边的人说：“周王只是默默存想罢了。” 赠诗僧道通 诗风雄豪而精妙，苦涩中又丰腴。只有琴聪和蜜殊可以相比【作者自注：钱塘僧思聪，孩童时就擅长弹琴，后来舍弃琴艺学诗，又放弃诗而学道，他的诗像皎然，却更加雄放。安州僧仲殊，作诗敏捷，挥笔即成，精妙绝伦。仲殊辟谷，常常吃蜜】。诗语带有烟霞气息，自古以来很少见【作者自注：李白说，别人的文章如山却没有烟霞，如春天却没有草木】；气息含有蔬笋之味，到您这里便全然没有【作者自注：是说没有酸馅气】。在香林中忽然欣喜听到薝卜香，在古井旁只惭愧辘轳已经断了。请转告韩公，不要轻易许诺；从今以后，岛可是诗的奴仆了。道通【按：《诗人玉屑》和《石林诗话》都作“惠通”，究竟哪个正确未详】酸馅气【《石林诗话》：近世学习作诗的僧人很多，却都没有超然自得的趣味，往往拾取拼合、模仿士大夫所弃之物，又自作一种僧人诗体，格律尤其庸俗，叫作“酸馅气”。子瞻有赠惠通诗说：“语带烟霞从古少，气含蔬笋到公无。”他曾对人说：“很懂得蔬笋之语吗？”是说没有酸馅气，听见的人无不失笑】张竞辰，永康的居所万卷堂 您家四壁空空，却像司马相如一样，书卷藏在天禄阁，登上石渠阁，难道只是邺侯的三万卷吗？家中有虞世南所抄的秘书，孩子们拍手大笑。为什么笑？有人空着肚子谈论经义，却不肯让蔡中郎得到奇书；姑且和扬雄谈说奇字。清江环绕青山，像碧玉环一样；下面有老龙，千古以来自在闲游。知道您喜欢好事，家中有酒，于是化作老人夜里敲门。留侯的孙子满腹书籍，玉函宝方，哪里用得着再读？濠梁之士空有五车书那么多，从桥上得来的书卷向来只要一编就足够。张竞辰【王氏原注：即张熙明，其余无考】刘壮舆长官的“是是堂” 闲暇时燕坐，谈论仁义，是非怎么可以没有分别？非难非义的人，是赞许仁德的人。非难非义接近于讥讽，赞许是是接近于谄谀。应当感念获麟的孔子老人，善恶分别得如同锱铢那样清楚；还是要做阮嗣宗，对褒贬两方面都含糊不明？刘君有家学，三代相传，道统却越来越孤单。陈述古事来讽刺今日，以史官之笔施行上天的诛罚。明亮如大明镜，许多陋劣之中才遇到一个美好的人。像鹗鸟一样挺立，时时四下张望，怎么会让群狐扰乱？建造“是是堂”，自称行走在坦途上，勤勉地称赞善人；不善之人自然远远离去。愿您把这句话放在座位右边，这是大禹所谋划的道理。
刘壮舆【宋史·刘羲仲字壮舆，父恕卒七年，资治通鉴成，追录其劳，官羲仲郊庙斋郎。政和中，自汝州召为编修官，至京师不谒权要，未几致仕归庐山。一时公卿赋诗，三世继美，尤不易云。晁以道《嵩山集》云：刘壮舆家于庐山之阳，自其祖父凝之以来，遗子孙惟圆书也】是是堂【陈后山《是是堂记》畧云：刘子羲仲佐钜野，架屋以居，名曰是是之亭。其大父凝之仕不合而去，老于庐山之下。其父道原面数人短长，不避权贵，卒穷以死，而天下归重焉。今刘子博览伟辨，刻身苦思，既嗣其世，向善雠恶，亦不减其二父云】絶句柴桑春晚思依依，屋角鸣鸠雨欲飞。昨日巳收寒食火，吹花风起却添衣。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下巻》，以时攷之，当是自岭南归，过西江时作。梦中絶句楸树髙花欲挿天，暖风迟日共茫然。落英满地君方见，惆怅春光又一年。楸花【尔雅》：叶小而皵，椱叶大而皵。楸。《诗眼》云：楸将夏乃繁。杜甫诗：楸树髙花媚逺天】慎按：此诗，施氏原本不载，今从新刻续补。下巻移编于此。予昔作《壶中九华》诗，其后八年，复过湖口，则石巳为好事者取去，乃和前韵以自解云。江边阵马走千峯，问讯方知冀北空。尤物巳随清梦断，真形犹在画图中【公自注：道藏有五岳真形图】归来晚嵗同元亮，却扫何人伴敬通。赖有铜盆修石供，仇池玉色自璁珑【公自注：家有铜盆贮仇池石，正绿色，有洞水达背，予又尝以怪石供佛印师，作《怪石供》一篇】尤物【刘禹锡《九华山歌》：九华山自是造化一尤物焉，能籍甚乎人间】【按晁补之《鸡肋集》云：元符巳夘九月，贬上饶，舣石钟山寺下，僧言壶中九华竒怪，而正臣不来，余不暇往。庚辰七月，遇赦北归，至寺下，首问之，则为当涂郭祥正以八十千取去，累月矣。然东坡先生将复过此，李氏室中，▯崒森耸，殊形诡观者固多，公一题之，皆重于九华矣。云云】考先生北归再过湖口，在辛巳春夏之交，距补之留题不过十月，此石既为郭功甫所得，先生岂不知之，乃云为好事者所取，何耶】次韵郭功甫观予画雪雀有感二首【一本题云：次韵郭功甫二首】早知臭腐即神竒海北天南总是归。九万里风安税驾，云鹏今悔不卑飞。可怜倦鸟，不知时空，羡骑鲸得所归。玉局西南天一角，万人沙苑看孤飞。郭功甫【名祥正，当涂人，注见前】附郭功甫原作二首【王氏原注：功甫观先生画雪雀有感，作诗寄惠州云云。后先生北归，又用前韵寄诗云云。今采出附录】平生才力，信瑰竒，今在穷荒，岂易归？正是雪林枝上，画羽翰，虽好不能飞。秋霜春雨不同时，万里今从海外归。巳出网罗毛羽在，却寻云迹帖天飞。慎按：功甫原作二首，青山集中失载，王氏注中有之。新刻本既附见先生诗题之下，续补下巻又讹以《秋霜》《春雨》不同时一首为先生作，今改正附录。次韵法芝举旧诗一首春来何处不归鸿？非复羸牛踏旧踪。但愿老师真似月，谁家罋里不相逢。法芝【名昙秀，唱和诗见《扬州惠州》巻中】次旧韵赠清凉长老过淮入洛，地多尘，举扇西风欲汚人。但怪云山不改色，岂知江月解分身？安心有道，年顔好【一作少】遇物无情，句法新。送我长芦舟一叶，笑看雪浪满衣巾。【按，先生南还时，过金陵，有赠清凉和长老诗，在三十七巻】睡起，闻米元章冒热到东园，送麦门冬饮子。一枕清风，直万钱，无人肯买，北牕眠。开心暖胃，门冬饮，知是东坡手自煎。门冬饮【本集与钱世雄尺牍云：昨夕齿中出血，专是热病根源不浅，即今诸药尽却，惟取人参和茯苓、麦门冬瀹汤，渇即饮之】【按纪年录，先生于辛巳五月至常州，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费衮《梁溪漫志》亦云：东坡北归，至仪真，得暑疾，止于毘陵顾塘桥孙氏之馆。惟方岳《深雪偶谈》叙次最详。东坡自儋北归，卜居阳羡，士大夫犹畏而不敢与游。独士人邵民瞻从学于坡，为公买宅，需缗五百，公倾囊仅能偿之。卜吉入居，既得吉矣，夜与邵步月，偶至村落，闻妇人哭声，遂推扉而入。一老妪泣曰：“吾有一居，相传百年，吾子不肖，举以售人，今日徙此，百年旧居一旦诀别，所以泣也。”坡怆然问其居所在，即以五百缗得之者也，即取屋劵焚之，呼其子，命翼日迎母还旧居，不索其直。自是遂还毘陵，不复买宅，借顾塘桥孙氏居暂住焉。是年七月，竟殁于借居云云。据此，题中所云东园，当在常州，而无可攷，因载公逸事，感叹及之】梦中作寄朱行中【公自注：前一日梦作此诗寄朱行中，觉而记之，自不晓所谓，漫写去。梦中分明用此色纸也】
译刘壮舆：据《宋史》记载，刘羲仲字壮舆。他的父亲刘恕去世七年后，《资治通鉴》编成，朝廷追记刘恕的功劳，授刘羲仲为郊庙斋郎。政和年间，他从汝州被召为编修官，到京师后不拜谒权贵，不久便退休回到庐山。当时公卿作诗相赠，称赞刘家三代相继成就，实在很不容易。晁以道《嵩山集》说：刘壮舆家住庐山南面，从他的祖父刘凝之以来，留给子孙的只有书籍而已。是是堂：陈后山《是是堂记》大略说：刘羲仲在钜野任职时，建屋居住，命名为“是是之亭”。他的祖父刘凝之仕途不合意，便离职归隐，老死于庐山脚下。他的父亲刘道原当面评论人的长短，不避权贵，最终困穷而死，但天下人都推重他。如今刘羲仲博览群书，才思宏博，刻苦思索；继承了家世传统，赞善斥恶，也不逊于他的祖父和父亲。绝句 柴桑暮春时节，思绪绵绵；屋角的斑鸠鸣叫，雨意将临。昨天已经收起寒食节的炉火，吹落花朵的风刮起后，却又添上了衣服。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按时序考察，应当是诗人从岭南归来，经过西江时所作。梦中绝句 楸树高大的花朵仿佛要插入天空，暖风与迟来的春日都显得茫然。落花满地时你才看见，令人惆怅：春光又过去了一年。楸花：《尔雅》说：叶子小而有皱纹的叫“椱”，叶子大而有皱纹的叫“楸”。《诗眼》说：楸树到了夏天才繁茂。杜甫诗说：楸树高花妩媚，映照着远天。谨按：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录，今从新刻本续补本收入，并将下卷移编于此。我从前写过《壶中九华》诗，此后八年再次经过湖口，却发现那些山石已经被好事者取走了，于是依照前诗韵脚作诗来自我解嘲。江边群峰如阵马奔走，询问之后才知道冀北已经空了。那奇异的山石已经随着清幽的梦境断绝了，真实的形貌还留在画图之中。〔公自注：道藏中有《五岳真形图》。〕晚年归来，境遇和陶渊明相同；闭门谢客，又有谁来陪伴孔融呢？幸而还有铜盆中的供石可以修整观赏，仇池石青玉般的色泽自然晶莹剔透。〔公自注：家中有铜盆盛放仇池石，石头正是绿色的，有洞穴，水能通到背面。我又曾拿怪石供养佛印禅师，写过《怪石供》一篇。〕 奇异珍贵之物。刘禹锡《九华山歌》说：九华山本来就是天地造化的一件奇珍，怎么能够不在人间声名显著呢？〔按：晁补之《鸡肋集》说：元符己卯九月，我被贬到上饶，把船停在石钟山寺下。僧人说壶中九华奇异壮观，只是正臣没有来，我没有空前往。庚辰七月，遇赦北归，到寺下首先问起此事，才知道已经被当涂的郭祥正用八十千钱买走好几个月了。然而东坡先生将来还会再次经过这里，李氏家中奇峰突起、形状奇特的山石本来就很多；经先生一题咏，哪一件不都比九华更贵重吗？大意如此。〕考察先生北归再次经过湖口，是在辛巳年春夏交替之时，距离晁补之题诗不过十个月。这块石头既然已经被郭功甫得到，先生难道不知道吗？却说是被好事者取走，这是什么缘故呢？接着是《次韵郭功甫观予画雪雀有感二首》〔一本题作《次韵郭功甫二首》〕。早知臭腐也就是神奇，海北天南最终都要归去。九万里高风又能在哪里停住车驾？云中的大鹏如今后悔没有低低地飞行。可怜疲倦的鸟儿，不知时机，只是徒然；羡慕骑鲸的人终于找到了归宿。玉局观在西南天边一角，万人在沙苑观看孤鸟飞翔。郭功甫：名祥正，是当涂人，注释见前文。附录郭功甫原作二首。〔王氏原注：功甫观看先生所画雪雀而有所感，作诗寄给惠州的先生，诗文如下。后来先生北归，他又用前诗韵脚寄诗，诗文如下。今摘出附录。〕 我平生的才力，确实奇特不凡；如今身在穷僻荒远之地，哪里容易归来？正如画在雪林枝头的鸟儿，虽然画得有翅膀羽毛，却美好而不能飞翔。秋霜和春雨本来不是同一时节，如今我从万里海外归来。已经逃出罗网，仍然保有羽毛；现在要重新寻找云的踪迹，贴着天空飞翔。谨按：功甫原作二首，青山集中失载，王氏注中保存了它们。新刻本已经附在先生诗题之下，《续补》下卷又误把“秋霜春雨不同时”一首当作先生所作，今改正并附录。次韵法芝举旧诗一首 春天到来，哪里没有归来的鸿雁？我已经不再是那头踏着旧路的瘦牛。只愿老师真像明月一样，无论在谁家的瓦罐里，都能相逢。法芝：名昙秀，唱和诗见《扬州惠州》卷中。次旧韵赠清凉长老 经过淮河进入洛阳，地上尘土很多；举起扇子迎着西风，仿佛要把人弄脏。只是奇怪云山不改变颜色，哪里知道江月能够分身呢？您安心有道，年纪虽然大了〔一作“少”〕，容颜仍然好；遇到万物没有执著，诗句却很新。送我一叶长芦舟，笑看雪浪打满衣襟头巾。〔按：先生南归时经过金陵，有赠给清凉和长老的诗，收入第三十七卷。〕 睡醒后，听说米元章冒着暑热到了东园，便送给他麦门冬饮子。一觉醒来，枕边清风直值万钱，却没有人肯买，只好在北窗下睡眠。能使心胸舒畅、胃中温暖的麦门冬饮，我知道是东坡亲手煎的。麦门冬饮：本集与钱世雄书信说：昨天晚上牙齿出血，显然是热病的根源还很深；如今各种药都不能奏效，只有取人参、茯苓和麦门冬煮汤，口渴时就饮用。〔按《纪年录》，先生辛巳年五月到常州，六月上表请求退休，以原来的官职退休。费衮《梁溪漫志》也说：东坡北归到仪真时患暑病，住在毗陵顾塘桥孙氏的馆舍。只有方岳《深雪偶谈》叙述最详细：东坡从儋州北归后，打算居住在阳羡，当时士大夫仍然畏惧他，不敢同他交游。唯有士人邵民瞻跟随苏轼学习，为他买宅，需五百缗钱，苏轼倾尽囊中所有也只能偿付这些钱。选定吉日搬入后，夜里与邵民瞻一起散步赏月，偶然走到村落，听见妇人的哭声，便推门进去。一位老妇哭着说：“我有一所房子，世代相传已经百年；我的儿子不肖，把它全部卖给了别人。今天要迁到这里，百年旧居一旦分别，所以哭泣。”苏轼悲伤地询问房子在哪里，才知道就是用五百缗买到的那所房子。于是立即取出房契烧掉，叫来老妇的儿子，命他第二天把母亲接回旧居，也不索取房钱。从此又回到毗陵，不再买宅，只借住在顾塘桥孙氏家中。这年七月，终于死在借住的房子里。大意如此。根据这些记载，题中所说的东园应当在常州，但无从考证，因此附载这段逸事，并为之感叹。〕 梦中作寄朱行中。〔公自注：前一天梦中作了这首诗，想寄给朱行中；醒来后记下它，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随意写下寄去。梦中清楚地用了这种色的纸。〕
舜不作六器，谁知贵璵璠？哀哉！楚狂士抱璞号空山。相如起，睨柱头璧与俱还。何如郑子产，有礼国自闲？虽防韩宣子，鄙夫亦辞环。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朱行中【宋史·朱服字行中，乌程人，进士甲科。绍圣初，为中书舍人，谪莱州，再为庐州，徙广州。又坐与苏轼游，贬海州团练副使，蕲州安置。《吴兴备志》载朱服所著书有《文集》十三巻，《较定六韬》六巻，《孙子》三巻，《司马法》三巻，《吴子》二巻，《三畧》三巻。其子彧有《苹洲可谈集】【按曾端伯《百家诗选》云：东坡寄朱行中一篇，北归时絶笔也。又朱弁《风月堂诗话》云：朱行中知广州，东坡自海南归，留广甚久。坡还岭北，闻行中在任，士大夫颇以亷洁少之。至毘陵，寄行中诗：“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云云。其爱行中至矣，盖不欲正言其事故，假梦中作以讽之耳】答径山琳长老与君皆丙子，各巳三万日。一日一千偈，电往那容诘？大患缘有身，无身则无疾。平生笑罗什神咒，真浪出。琳长老【本集杂记云：径山长老惟琳，行峻而通，文清而丽。始径山祖师有约，止以甲乙住持。予谓以适事之宜，而废祖师之约，当于山门选用有徳，乃以琳嗣事】千偈【晋书：鸠摩罗什，天竺人，年七嵗出家，从师受经，日诵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义亦自通】【按纪年录七月公疾颇革，径山老惟琳来说偈答云：平生笑摩什神咒真浪出。琳问神咒事，索笔书昔鸠摩罗什病亟出西域神咒三番，令弟子诵以免难，不及事而终，并出一帖云：某万里岭海不死而归，宿田里有不起之忧，非命也耶？盖絶笔于此后二日，殆将属纩，而闻观先离二十八日，公薨，年六十六。▯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峩眉山】附琳长老原作扁舟驾兰陵，自援旧风。日君家有天人，雄雄维摩诘。我口吞文殊，千里来问疾。若以黙相酬，露柱皆笑出。
苏诗补注巻四十五
译舜若不制作六器，谁会知道璵璠这样的美玉珍贵？可悲啊，楚国狂士抱着璞玉，在空山中徒然呼号。蔺相如奋起而出，斜视着柱上和氏璧，带着它一同归还。哪里比得上郑子产，他遵守礼法，国家自然安定清闲？即使防备韩宣子，鄙陋之人也会推辞玉环。直到今天仍不贪恋宝物，凛然的光辉照耀着尘世。朱行中：据《宋史》，朱服字行中，是乌程人，进士甲科。绍圣初年任中书舍人，被贬为莱州知州，后来又任庐州知州，调任广州。又因与苏轼交游获罪，被贬为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蕲州。《吴兴备志》记载，朱服著有《文集》十三卷、《较定六韬》六卷、《孙子》三卷、《司马法》三卷、《吴子》二卷、《三略》三卷。他的儿子朱彧有《苹洲可谈集》。〔按曾端伯《百家诗选》说：东坡寄给朱行中的一篇诗，是他北归时写的绝笔。朱弁《风月堂诗话》又说：朱行中任广州知州时，东坡从海南归来，在广州停留了很久。苏轼北返岭北，听说朱行中在任上，士大夫多因他清廉而轻视他。到毗陵时，便寄诗给朱行中，说“至今不贪宝，凛然照尘寰”等话。他对朱行中的爱护达到极深，大概是不愿直接说出事情原委，所以假托梦中作诗来讽劝他。〕 答径山琳长老 我和您都是丙子年出生，如今都已经三万天了。一天诵一千偈，像闪电一样迅疾，哪里容得下追问？最大的祸患在于有这个身体，没有身体便没有疾病。我平生笑说鸠摩罗什的神咒，果然只是白白说出。琳长老：本集《杂记》说，径山长老惟琳，品行高峻而通达，文章清新而华美。起初径山祖师有约定，只以甲乙次序任命住持。我认为应当因时制宜，不必拘泥于祖师旧约，应在山门中选用有德之人，于是让惟琳继承住持之职。千偈：《晋书》说，鸠摩罗什是天竺人，七岁出家，跟随老师学习经书，每天诵读一千偈。每偈三十二字，共三万二千字，意思也能自行贯通。〔按《纪年录》，七月公的病情很重，径山老惟琳来访，便作偈回答：“我平生笑说鸠摩罗什的神咒，果然只是白白说出。”惟琳询问神咒之事，索取纸笔，写下从前鸠摩罗什病重时取出西域神咒三遍，命弟子诵读以求免除灾难，但还没有来得及奏效便死去；又写下一帖说：“我从万里岭海之地没有死而归来，住在乡村，仍有可能一病不起的忧虑，这难道不是命吗？”这大概是他此后两日的绝笔，几乎已经将要临终；听说观先在二十八日去世，公也去世，享年六十六岁。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嵩阳峨眉山。〕 附录琳长老原作 驾一叶小舟驶向兰陵，沿用旧日的风俗。今日您家中有天人般的人物，正是气势雄伟的维摩诘。我口中吞下文殊，千里赶来探问您的疾病。如果您用沉默来回答，连庭前的露柱也会笑着发声。《苏诗补注》卷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四十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今体诗六十五首慎按：施氏原本第四十巻载翰林帖子词五十四首，目录尚存。新刻本删去。又唐人所谓口号，皆近体诗也。诸刻本独不录先生作，今从全集采出十一首，与帖子词共成一巻，不复编年，以存施氏之旧云。春帖子词【旧注元祐三年】皇帝阁六首蔼蔼龙旂色，琅琅木铎音。数行寛大诏，四海发生心。春帖子【本集元日立春诗，公自注云：立春日翰林学士供诗帖子】木铎【尚书：每嵗孟春，遒人以木铎狥于路。传云：遒人，宣令之官。木铎，金口木舌，所以振文教】寛大诏【后汉书：立春之日，下寛大诏曰：制诏三公。方春东作，敬始慎微。又侯霸传：光武征霸，拜尚书令，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寛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发生【尔雅：春为青阳，一曰发生。王冰素问注：六气十八▯，皆青阳布发生之令，故养生者必谨奉天时】旸谷賔，初日，清台告，协风，愿如风有信，长与日俱中。旸谷賔日【尚书传》：旸，明也。日出于谷，而天下明，故称旸谷。賔，导也。东方之官，敬导日出，平均次序，东作之事，以务农也】协风【陆机诗：协风应律。郑若庸《类隽》：协风，立春融风也】草木渐知春，萌芽处处新。从今八千嵗，合抱是灵椿。草木萌芽【月令：天气和同，草木萌动】圣主忧民，未解顔。天教瑞雪报丰年，苍龙挂阙，农祥正【一作庆】老稚【石刻作父老】相呼看耤田。苍龙【汉书·天文志：东宫苍龙，左角理，右角将。《中华古今注》：汉苍龙阙画苍龙】农祥正【汉书·天文志》：晨正，房星，农事之▯。韦昭注云：立春日晨中于午】耤田【宋史·礼志》：耤田之礼，宋初嵗不常讲，雍熙四年始详定仪注，除耤田为先农坛，以郊后吉亥，皇帝亲享先农，备三献，行三推之礼。景德以后，因制损益，更防麦殿为思文殿】昨夜东风入律，新玉关知有受降人。圣恩与解河湟冻，得共中原草木春。入律【月令疏：律中太蔟，惟主正月之气，宜与东风解冻文次相连。角是春时之音，律审正月之气，音由气成，以其音气相须，故律角相同。言正月之时，▯气之管中，于太蔟阳管为律，隂管为吕】翰林职在明光里，行乐诗成，拜舞中不待惊，开小桃杏，始知天子是天公。明光里【按：明光，汉宫名。张籍诗：“良人执防，明光里】行乐诗【李白有《宫中行乐词》，又杜甫诗：“宫中行乐秘】天子是天公【南卓《羯鼔录》：“元宗尝遇小殿庭栁将吐睹，而叹曰：‘对此景物，岂可不与判断乎？’因遣髙力士取羯鼓，临轩纵击，反顾桃杏，皆巳防拆。上指笑曰：‘此一事，不唤我作天公可乎】太皇太后阁六首雕刻春，何力欣荣？物自知发生。虽有象覆载，本无私。太皇太后【宋史·宣仁圣烈髙皇后，英宗成婚濮邸，神宗立，尊为皇太后，哲宗立，尊为太皇太后】小殿，黄金榜，珠帘，白玉钩。一声，双日跸。春色满皇州。小殿【即延和殿，注详下】黄金榜【杜甫诗：天门日射黄金榜】双日跸【宋史礼志：哲宗即位，宣仁太皇太后髙氏临朝，每朔望六防，帝御前殿，百官起居毕，诣内东门进榜子，双日御延和殿，同垂帘日，防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仗下，春朝散。宫中昼漏稀，两厢休侍御。应下读书帏。宫中【宋史·太皇太后所居崇庆宫】五日占云，十日风忧。勤终嵗为三农，春来有喜。何人见？好学神孙，类祖宗。共道十年无腊雪，且欣三白压春田。尽驱南亩扶犁手，稍发中都朽贯钱。【按《宋史》本纪：哲宗元祐三年春正月，复广惠仓，以雪寒发京西谷五十余万石，捐其直以抒民，罢上元游幸。此首即记此事】不独清心能省事，应缘克巳，自销兵。传闻塞外千君长，欲趁新年贺太平。皇太后阁六首宝册琼瑶，重新庭松桂香，雪消春未动，碧瓦丽朝阳。皇太后【宋史：钦圣宪肃向皇后，宰相敏中曾孙也。神宗在颍邸聘为夫人，即位立为后，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宝册【宋史：尊号之册，命大臣撰册文及书册宝，遣官告天地祖宗社稷。皇太后册礼，天子称嗣皇帝，余概如尊号仪】瑞日明，天仗仙云拥夀山，倚栏春昼永。金母在人间。金母【西王母传：在昔道气凝寂，湛体无为，以东华玉精之气化而生木公焉；又以西华至妙之气化而生金母焉。金母生于神洲伊川，以主隂灵之气，理于西方，亦号王母】【慎按：倚栏墨迹，石刻作猗兰，两存备考】朝罢，金铺掩，人间宝瑟尘。欲知慈俭德，书史乐青春。仙家日月本长闲，送腊迎春，岂亦【一作亦偶】然？翠管银罂【一作钩讹】传故事，金花防胜作新年。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卷四十六，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今体诗六十五首。谨按：施氏原本第四十卷收录翰林帖子词五十四首，目录还保存着。新刻本删去了这些诗。又唐人所说的“口号”，都是近体诗。各刻本唯独不收先生的作品，今从全集中辑出十一首，与帖子词合成一卷，不再按年代编排，以保存施氏原本的旧貌。春帖子词〔旧注：元祐三年〕 皇帝阁六首 浓郁的春意映照着龙旗的颜色，木铎发出清亮的声音。几行宽大的诏书颁下，四海都萌发了生机。春帖子：本集《元日立春诗》中，公自注说：立春日，翰林学士供献帖子诗。木铎：《尚书》说：每年孟春，遒人拿着木铎在道路上巡行。传说遒人是宣布命令的官，木铎是金属铃口、木制铃舌，用来振兴文教。宽大诏：《后汉书》说，立春这天颁下宽大诏书：“诏告三公，正当春天开始耕作，应当敬慎地对待开端和细微之处。”《侯霸传》又说，光武帝征召侯霸，任命为尚书令；侯霸条奏前代有益于时政的善政法度，都加以施行。每年春天颁布宽大诏书，奉行四时之令，都是侯霸提出的。发生：《尔雅》说，春天叫青阳，又叫发生。王冰《素问注》说，六气十八候都是青阳布施生发之令，所以养生者一定要谨慎顺应天时。旸谷迎宾，初升的太阳照临；清台传来告示，和暖的春风已经到来。愿春风如同信使守信，长久与太阳一起运行到正中。旸谷宾日：《尚书传》说，“旸”就是明亮。太阳从山谷升起，天下便明亮，所以称为旸谷。“宾”就是引导。东方的官员恭敬地引导太阳升起，使时序平和有序，开始春耕，以致力于农事。协风：陆机诗说“协风应律”。郑若庸《类隽》说，协风是立春时的和风。草木渐渐知道春天来了，处处萌发出新芽。从今以后愿有八千年寿命，长成需要两人合抱的灵椿。草木萌芽：《月令》说，天气和暖调和，草木开始萌动。圣明的君主忧念百姓，尚未舒展眉头。上天让瑞雪预报丰年，苍龙星悬在宫阙上空，农祥星正当其时；老人和孩子互相呼唤着观看皇帝亲耕耤田。苍龙：《汉书·天文志》说，东方苍龙，左角为理，右角为将。《中华古今注》说，汉代苍龙阙上画着苍龙。农祥正：《汉书·天文志》说，晨正就是房星，是农事时令的征候。韦昭注说，立春日房星在午时出现。耤田：《宋史·礼志》说，耤田礼在宋初并不常举行，雍熙四年才详细制定仪注，除去耤田而设置先农坛，在郊祀之后选吉日亥日，皇帝亲自祭祀先农，备行三献礼，并举行三推之礼。景德以后，又因制度增损，改麦殿为思文殿。昨夜东风已经合于音律，新玉关知道有接受投降的人。愿圣上的恩德解开河湟地区的冰冻，使那里也能同中原一起享受草木迎来的春天。入律：《月令疏》说，律管应中太蔟，专主正月的气候，应当与“东风解冻”的文句相连。角是春天的声音，律管审定正月的气候，声音由气候形成；因为声音和气候相互依存，所以律与角相同。就是说正月时节，候气之管应中于太蔟，阳管称为律，阴管称为吕。翰林院的职责在明光宫里，写成行乐诗，在拜舞之中不必等到惊动别人；小桃小杏开始开放，这才知道天子就是掌管天时的上天。明光里：明光是汉代宫殿名。张籍诗说：“良人执戟，明光里。”行乐诗：李白有《宫中行乐词》，杜甫诗也说“宫中行乐秘”。天子是天公：南卓《羯鼓录》说，唐玄宗曾遇到小殿庭院的柳树将要吐芽，感叹道：“面对这样的景物，怎么可以不作一番判断呢？”于是派高力士取来羯鼓，临轩纵情敲击；回头看桃树杏树，都已经绽放。皇帝指着它们笑说：“这件事，难道还不该叫我作天公吗？” 太皇太后阁六首 谁有力量雕刻出春天，使万物欣欣向荣？万物自己知道生发。即使有天地覆载万物的形象，实际上也没有偏私。太皇太后：《宋史》说，宣仁圣烈高皇后是英宗的皇后；英宗在濮邸成婚时，她嫁给英宗。神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哲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小殿上挂着黄金榜，珠帘垂下，白玉钩悬着帘子。一声传来，双日驾临时清道；春色充满整个皇城。小殿：就是延和殿，详注见下文。黄金榜：杜甫诗说“天门日射黄金榜”。双日跸：《宋史·礼志》说，哲宗即位后，宣仁太皇太后高氏临朝；每月朔日、望日六朝，皇帝驾临前殿，百官朝见完毕，到内东门进呈榜子；逢双日皇帝御临延和殿，与太皇太后同时垂帘，百官先朝见太皇太后，再稍向西移动班次朝见皇帝。仪仗退下，春日早朝散了。宫中白昼的漏刻声稀疏，两厢不必再侍奉御前；大概要退下去读书了。宫中：《宋史》说，是太皇太后居住的崇庆宫。五日要占卜云气，十日又担忧风灾。终年勤劳，只为了三农；春天到来，便有可喜之事。谁看得见呢？是好学的神圣皇孙，品行如同祖宗。大家都说十年没有腊月的瑞雪，如今暂且欣喜三场白雪压在春田上。让南亩中扶犁的农夫都得到解脱，稍稍打开京城府库中积存的旧钱。〔按《宋史》本纪：哲宗元祐三年春正月，恢复广惠仓；因雪寒灾害，发放京西谷物五十余万石，减免其价以宽解百姓，停止上元节出游。这一首诗就是记载此事。〕 不只是清心寡欲能够减少烦扰，也应当因为克制自己而自行消除战争。听说塞外的千位君长，想要趁着新年到来祝贺太平。皇太后阁六首 宝册如美玉一般珍贵，重新陈列；庭院中的松树桂树散发香气。雪已经消融而春意尚未发动，碧瓦在朝阳下灿烂。皇太后：《宋史》说，钦圣宪肃向皇后是宰相向敏中的曾孙女。神宗居颍邸时聘她为夫人，神宗即位后立为皇后；哲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宝册：《宋史》说，尊号之册由大臣撰写册文并书写册宝，再派官员告祭天地、祖宗和社稷。皇太后的册礼，天子自称嗣皇帝，其余大体依照尊号仪式。祥瑞的太阳明亮，天子的仪仗被仙云拥护着寿山。倚着栏杆度过漫长的春日，金母就在人间。金母：《西王母传》说，从前道气凝聚寂静、清湛无为，由东华玉精之气化生木公，又由西华至妙之气化生金母。金母生于神洲伊川，主管阴灵之气，治理西方，也称王母。〔谨按：“倚栏”墨迹本作“猗兰”，两种文字都保存，以备考察。〕 早朝结束，金铺门扇关闭，人间的宝瑟也蒙上尘埃。要想知道太后的慈爱节俭之德，只需翻阅书史，便能欣赏这青春般的美好。仙家的日月本来就长久闲适，送走腊月、迎来新春，难道也是偶然的吗？翠管和银罂传述着往日故事，金花人胜装点出新年气象。
翠管银罂【杜甫诗：口脂面药，承恩泽，翠管银罂下九天。困学纪闻云：东坡春帖用翠管银罂，出老杜腊日诗，而注者改为银钩，此邢子才所以有日思误书之语也】花胜【荆楚嵗时记：人日剪防为人，或缕金箔为人，以贴屏风，亦戴之头鬓。贾充《李夫人典戒》云：人日造花胜相贻，像瑞图金胜之形，取像西王母戴胜也。杜甫诗：胜里金花巧耐寒】彤史年来不絶书，三朝德化，妇承姑，宫中侍女减珠翠，雪里贫民得袴襦。彤史【旧唐书·宫官有彤史二人，正六品】妇承姑【诗·缵女维莘疏：妇之所继，维继姑耳。继姑而言维行，故能知太妊之德也。晋书·庾皇后传：坤德尚柔，妇道承姑。宋史：哲宗立，尊钦圣宪肃向皇后为皇太后，宣仁命葺庆夀宫以居后。后曰：姑居西而妇居东，是凟分也，因固辞。遂以庆夀后殿为隆佑宫居之】减珠翠【李白·大腊赋：六宫斥其珠玉，百姓乐于耕织】边庭无事，羽书稀，闲遣词臣进小诗，共助至尊歌喜事。今年春日，得春衣。皇太妃阁五首苇桃犹在戸，椒柏巳称觞。嵗美风先应，朝囘日渐长。皇太妃【宋史·钦成朱皇后，开封人，熙宁初入宫，生哲宗，累进德妃，哲宗立，尊为皇太妃。时宣仁、钦圣二太后皆居尊，故称号未极。元祐三年，宣仁诏：“春秋之义，母以子贵。”于是舆盖冠服悉侔皇后】苇桃【风俗通》：“上古时，神荼、郁垒兄弟二人，性能执鬼于东海度索山桃树下，简阅百鬼之无道者，缚以苇索，执以饲虎。今世画神像于版上，以元日置之门户，即其遗意】椒柏【庾信《谢正旦赐酒诗》：“柏叶随铭至，椒花逐颂来】日渐长【隋书·开皇十九年十一月》有司奏：“元年以来日渐长。”又袁充亦奏云：“隋兴以来日景渐长】甲观开，千柱飞楼，擢九层，雪残乌鹊，喜翔舞下，觚棱。甲观【宋史·朱皇后即阁建殿，出入由宣德东门，百官上牋称殿下名，所居为圣瑞宫】孝心日奉，东朝养俭【一作健讹】德应师太姒【一作大练】风太史新年瞻瑞气，四星明润紫宫中。东朝【按《汉书》惠帝东朝长乐宫时，吕太后居长乐，后世称太后为东朝，其义本此】大练【后汉书·马皇后纪》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注云大练厚缯也】四星紫宫【汉书·天文志》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一之常居也，后句四星末大星正妃，后三星后宫之属也，环之廷卫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宫】明润【晋书·天文志》文昌六星，在北斗魁星前，明润大小齐天臻瑞】九门挂月，未催班；清禁风和，玉漏闲。崇庆早朝，银烛下，佩环声在五云间。崇庆【太皇太后所居宫名，注见前】东风弱，栁万丝垂。的砾残梅，尚一枝。茧馆乍欣蚕浴后，禖坛犹记燕来时。茧馆【三辅黄图宫阙疏云：蚕所曰茧馆】蚕浴【礼记卜三宫夫人世妇之吉者，使入蚕于蚕室，奉种浴于川。疏云：近川而为之者，取其浴蚕种便也。奉种浴于川者，言蚕将生之时，而又浴之】禖坛【礼记月令仲春之月，▯鸟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髙禖。注云：燕以施生，时来巢人堂宇而孚乳，娶嫁之象也。宋史礼志：仁宗诏有司筑髙禖坛，南郊春分之日以祀青帝，本诗克禋以祓之义，以禖从祀报古为禖之先也。祀以简狄姜嫄。○按：哲宗朱太妃所出，故以▯鸟生商事比之】夫人阁四首防胜镂新语，酥槃滴小诗。升平多乐事，应许外庭知。夫人【宋史·冯贤妃，东平人，初封郡君，养女林美人得幸神宗，生燕、越二王，进婕妤。○慎按：元祐初，二人俱在宫中，未详孰是】酥槃滴【黄庭坚诗：酥滴花枝防剪幡】细雨、晓风柔，春声入御沟。巳漂新荇没，犹带断冰流【慎按：春深深字石刻作“声”，当从之】扶桑初日映帘升，巳觉铜缾暖不冰。七种共挑人日菜，千枝先剪上元灯。七种菜【荆楚嵗时记：正月七日为人日，以七种菜为羮】千枝灯【郑嵎津阳门诗注：韩国为千枝灯，台髙八十尺，每上元夜则然之，千光夺目，百里之内皆可望见焉】雪消鸳瓦，巳流澌；风暖犀盘，尚镇帷。缥缈紫箫，明月下；璧门桂影，夜参差。璧门【杜牧诗：月上白璧门，桂影凉参差。按石刻作璧门，正引用诗语。集本作壁，从土者讹，今改正】端午帖子词【旧注：元祐三年】皇帝阁六首盛德初融，后潜隂未姤。时侍臣占易象，明两作重离。盛德【月令，孟夏之月，某日立夏，盛德在火】潜隂【按易，一隂伏五阳之下，名为姤，夏至之卦】明两【易离卦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译翠管银罂：杜甫诗说：“口脂面药，承恩泽，翠管银罂下九天。”《困学纪闻》说，东坡春帖子中用“翠管银罂”，出自老杜《腊日》诗，而注释者改成“银钩”；这就是邢子才所谓“每日都担心误书”。花胜：《荆楚岁时记》说，人日剪彩做成人形，有的剪金箔做人形，贴在屏风上，也戴在头发鬓角。贾充《李夫人典戒》说，人日制作花胜互相赠送，形状仿照瑞图金胜，取法西王母头戴胜的形象。杜甫诗说：“胜里金花巧耐寒。” 彤史近年来从未停止记载，三朝的德化使媳妇尊敬奉养老婆婆。宫中的侍女减少珠翠首饰，雪地里的贫民得到裤子和短衣。彤史：《旧唐书》记载，宫官中有彤史二人，官阶正六品。妇承姑：《诗经》疏说，妇人所继承的，是继承婆婆的德行；说继承婆婆而又能实行，所以能够了解太妊的德行。《晋书·庾皇后传》说，坤德崇尚柔顺，妇道在于奉承婆婆。《宋史》说，哲宗即位后，尊钦圣宪肃向皇后为皇太后；宣仁命令修葺庆寿宫让她居住。向太后说：“婆婆住在西面，媳妇住在东面，这是扰乱名分。”于是坚决推辞，最终住在庆寿宫后殿改成的隆佑宫。减珠翠：李白《大腊赋》说，六宫摒弃珠玉，百姓乐于耕织。边境没有战事，羽檄文书稀少；闲暇时派遣词臣进献小诗，共同帮助至尊歌咏喜事。今年春日，终于得到春衣。皇太妃阁五首 门上还插着芦苇和桃枝，椒酒柏叶酒已经举杯相祝。年成美好，和风先已应时；早朝回来，太阳渐渐变长。皇太妃：《宋史》说，钦成朱皇后是开封人，熙宁初年入宫，生下哲宗，屡次晋封为德妃；哲宗即位，尊为皇太妃。当时宣仁、钦圣二位太后都居于尊位，所以她的名号尚未达到最高。元祐三年，宣仁下诏说：“按照春秋大义，母亲因儿子而尊贵。”于是她乘坐的舆车、伞盖、冠服全都与皇后相同。苇桃：《风俗通》说，上古时神荼、郁垒兄弟二人，能在东海度索山桃树下捉鬼，把不守规矩的鬼用芦苇绳捆起来，拿去喂虎。如今世人把神像画在木板上，元旦放在门户上，便是这个遗意。椒柏：庾信《谢正旦赐酒诗》说：“柏叶随铭至，椒花逐颂来。”日渐长：《隋书》记载，开皇十九年十一月，有关官员上奏说：“自元年以来白昼渐渐变长。”袁充也上奏说：“隋朝兴起以来，日影渐渐变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甲观开启，千根柱子支撑着飞檐高楼；楼阁高耸九层。残雪未尽，乌鹊欢喜地飞舞，落在屋脊的觚棱之下。甲观：《宋史》说，朱皇后即位后建造宫殿，出入从宣德东门，百官上笺时称“殿下”，所居之处称圣瑞宫。每天以孝心奉养东宫太后，东朝的俭德应当效法太姒。太史在新年仰望祥瑞之气，四颗星在紫宫中明亮润泽。东朝：按《汉书》，惠帝到东面朝见长乐宫，当时吕太后居住在长乐宫，后世因此称太后为东朝。大练：《后汉书·马皇后纪》说，常穿粗厚的练裙，不加镶边；注释说大练就是厚重的丝织品。四星紫宫：《汉书·天文志》说，中宫的天极星，其中最明亮的一颗是太一的常居之所；后面四星中最后的大星是正妃，后三星属于后宫，环绕它们的十二颗星是守卫和藩臣，都称为紫宫。明润：《晋书·天文志》说，文昌六星在北斗魁星之前，明亮润泽，大小相齐，是上天降下祥瑞。九重宫门上挂着月亮般的光辉，还没有催促百官列班；清禁之中和风吹拂，玉漏悠闲流动。崇庆宫早朝时，银烛垂照，佩环的声音回荡在五彩祥云之间。崇庆：太皇太后居住的宫名，注释见前文。东风微弱，柳树垂下万条丝缕。零落的梅花还剩下一枝。蚕馆刚刚因蚕浴结束而令人欣喜，禖坛还使人记得燕子到来的时节。茧馆：《三辅黄图·宫阙疏》说，养蚕的地方叫茧馆。蚕浴：《礼记》说，选择三宫夫人和世妇中吉祥的人，让她们进入蚕室，到水边奉持蚕种沐浴。疏说，靠近水边建造，是为了便于给蚕种沐浴；奉持蚕种到水边沐浴，是说蚕将要出生时，还要再为它们沐浴。禖坛：《礼记·月令》说，仲春之月，玄鸟到来；在玄鸟到来的日子用太牢祭祀高禖。注说，燕子主管繁衍，按时来在人家堂屋筑巢孵育，象征婚嫁。宋代《礼志》说，仁宗命有关部门修筑高禖坛，于南郊春分日祭祀青帝；本诗有洁净祭祀以祓除不祥之意，祭禖时附祭，以报答古代祭禖的先例，并祭祀简狄、姜嫄。〔按：哲宗是朱太妃所生，所以用玄鸟生商的故事来比喻。〕 夫人阁四首 花胜上雕刻着新的吉祥话，酥酪盘中滴下小诗。天下升平，有许多欢乐的事情，应当允许宫外的人知道。夫人：《宋史》说，冯贤妃是东平人，起初封为郡君；她的养女林美人得到神宗宠幸，生下燕王、越王，晋封为婕妤。〔谨按：元祐初年，这两位夫人都在宫中，不能考定究竟是哪一位。〕酥盘滴：黄庭坚诗说：“酥滴花枝彩剪幡。” 细雨蒙蒙，清晨的风柔和，春天的声音传入御沟。新长的荇菜已经被水漂得隐没，仍带着断裂的冰块一起流动。〔谨按：“春深”的“深”字，石刻本作“声”，应当依从石刻本。〕 扶桑树上初升的太阳映照着帘子升起，已经感觉到铜瓶温暖而不结冰。人日共同挑取七种菜，先剪下千枝灯饰悬挂起来，迎接上元节。七种菜：《荆楚岁时记》说，正月初七为人日，用七种菜做羹。千枝灯：《郑嵎津阳门诗》注说，韩国制作千枝灯，灯台高八十尺；每逢上元夜便点燃，千道光芒耀眼，百里之内都能看见。雪融化了，鸳鸯瓦上的水已经流成冰凌；风暖了，犀角盘还压着帷帐。缥缈的紫箫声在明月下传来，璧门上的桂树影子在夜色中参差不齐。璧门：杜牧诗说：“月上白璧门，桂影凉参差。”按石刻本作“璧门”，正是引用杜牧诗句；文集本作“壁”，从土旁，是讹误，今改正。端午帖子词〔旧注：元祐三年〕 皇帝阁六首 盛大的德泽刚开始融化，潜伏的阴气尚未形成姤卦。此时侍臣占验《易》象，明亮的两重离卦已经出现。盛德：《月令》说，孟夏之月，立夏这一天，盛德在火。潜阴：按《易》，一阴伏在五阳之下，称为姤卦，是夏至的卦象。明两：《易》离卦象辞说：“明两作离”，大人应当继承光明，照耀四方。
采秀撷羣芳，争储百药良。太医初荐艾，庶草騐蕃昌。太医荐艾【后汉书·少府所属有太医令，荆楚嵗时记：端午日以艾为人，置户上辟鬼子。由诗云：太医争献天师艾】庶草【尚书·洪范：五者来备，各以其叙，庶草蕃庑。疏云：须风则风来，须▯则雨来，各以次序，则众草木蕃滋而丰茂矣】防凉生殿阁，习习满皇都。试问吾民愠，南风为解无【慎按：《艺苑雌黄》云，东坡诗“防凉生殿阁”云云，原其意，盖欲圣君推南风之德以及于黎庶也。唐文宗与栁公权聨句，东坡以公权有美而无箴，因续四句。又作端午帖子词，用此意也】西槛新来玉宇风，侍臣茗椀得雍容。庭槐似识天顔喜，舞破清隂作两龙。侍臣茗椀【按宋制侍讲侍读官例赐酒赐茶，本集侍立迩英诗有“上尊初破早朝寒，茗椀仍沾讲舌干”之句】槐龙【按子由入侍迩英诗云“槐龙对舞覆衣冠”，自注云“迩英阁庭前有双槐甚髙，而柯叶覆地如龙蛇，讲官进对其下】讲余交翟转回廊，始觉深宫夏日长。扬子江心空百链，只将无逸鉴兴亡。讲余【宋史凡经筵嵗以仲春至端午仲秋至长至讲读官轮直或便殿或迩英阁或间日或每日无常制】交翟【播芳大全载集英殿致语云辇出房而雷动扇交翟以云开谓雉羽扇也】江心百链【异闻集天宝中扬州进水心镜背有盘龙镜匠吕辉移炉以五月五日于扬子江心铸之后大旱祀之得雨白居易百链镜诗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无逸【周书篇名播芳大全载集英殿致语云诵书无逸法中宗之不敢康】一扇清风洒面，寒应缘飞白，在冰纨坐，知四海防膏泽，沐浴君王德，似兰。飞白扇【唐书·太宗谓长孙无忌、杨师道曰：「五日旧俗，必用服玩相贺，朕今各贺君飞白扇二枚，庶动清风以扬美德】浴兰【大戴礼》：「浴兰汤兮沐华芳】太皇太后阁六首渐台通翠浪，暑殿转清风。帘巻东朝散，金乌未遽中。渐台【史记·孝武本纪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髙未央，其东则鳯阙，髙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髙二十余丈，名曰东液，注云渐浸也，台在池中，为水所浸】暑殿【刘禹锡诗奉君清暑殿】日永，蚕收蔟；风髙，麦上塲。朝来，耤田令。菰黍献时芳。蚕蔟【扬雄《元后诔》：蚕于茧馆，躬筐执曲，帅导羣妾，咸循蚕蔟。秦处度《蚕书》：屈藁长二尺者，自后茨之，以为蔟，以居蠒蚕】耤田令【山堂考索》：耤田令，周为甸师，汉文帝始开耤田，置令丞，掌耕国庙社稷之田。东汉及魏缺，晋复置。宋元丰三年，改耤田令隶太常寺】菰黍【风土记》：午日以菰叶里稻米为粽，以象隂阳相包裹未分散也】舞羽诸羌伏销兵，万彚苏只应黄纸诰，便是赤灵符。赤灵符【抱朴子五月五日作赤灵符，书着心前以辟五兵。王珪端午诗：“心前笑指赤灵符】令节陈诗，嵗嵗新。从官何以夀吾君？愿储医国三年艾，不作沈湘九辨文。忠臣谅节，今千嵗；孝女孤风，满四方。不复巫阳占郢梦，空余仲御扣河章。忠臣【指屈原】孝女【指曹娥】仲御扣河章【晋书·夏统传》：母病，诣洛市药，防三月上巳，士女如云，统并不顾。贾充怪而问之，徐荅曰：“会稽夏仲御也。”充使问其土俗，又谓曰：“卿能作土地间曲乎？”统曰：“孝女曹娥，年甫十四，其父堕江不得尸，娥仰天哀号，便投水而死。父子丧尸，后乃俱出。国人哀其孝义，为歌《河女之章》，今欲歌之。”于是以足扣船，引声喉啭，清激慷慨，大风应至，雷电冥昼。诸人相顾曰：“闻河女之音，不觉涕泪交流。”即谓伯姬、髙行在目前也】长养恩深，动植均只，忧贪吏尚残民，外廷巳拜枭羮赐，应助吾君去不仁。枭羮【史记·乐书注】：五月五日为枭羮，赐百官，以恶鸟故食之也。○按子由端午帖子词：百官起拜，枭羮赐，凶去方知舜有功，与诗意同】皇太后阁六首露簟琴书冷，雕盘▯饵新。深宫犹畏日，应念暑耘人。雕盘【开元天宝遗事：宫中端午造粉团角黍，贮雕盘中，以小角弓射之中者得食】▯【孙愐《唐韵》：▯诸延切，厚粥也】万夀菖蒲酒，千金琥珀杯。年年行乐处，新月挂池台。菖蒲酒【王氏彚书评注：端午日以菖蒲或缕或屑泛酒】翠筒初裹楝【别本作练】芗黍复纒菰。水殿开，冰鉴琼浆冻；玉壶。裹楝【苕溪渔隠丛话新筒裹练，明唐明皇端阳诗也。艺苑雌黄云：初学记引吴均续齐谐记乃作栋叶之栋，传冩之讹。东坡之意，盖谓栋当作练耳。○慎按：仲子陵五丝续命赋「楝叶结采丝襭」，注云：五月五日祭屈原，竹筒贮米，以楝塞其上，采丝缚之。先生正用此事】芗黍【礼记「黍曰芗合」，疏云：谷秫者为黍，秫既软而相合，气息又香，故曰芗合也】秘殿扶疎，夏木深。雨余初有，一蝉吟。应将嬴女乘鸾扇，更助南风长棘心。
译采摘鲜花，收集群芳，争相储备各种有益的药物。太医开始进献艾草，众多草木也验证了它们繁盛昌茂。太医荐艾：《后汉书》说，少府所属有太医令。《荆楚岁时记》说，端午日用艾草做成人形，放在门上驱鬼。诗句说太医争着进献天师艾。庶草：《尚书·洪范》说，五种福应当齐备，各自按照次序来到，众草木便繁茂。疏说，需要风就有风，需要雨就有雨，各按次序来到，于是众草木繁生茂盛。宫殿楼阁渐渐生出清凉，习习凉风吹遍皇城。试问我们的百姓是否还在怨恨，南风能不能为他们解除忧愁？〔谨按《艺苑雌黄》说，东坡诗“清凉生殿阁”等句，原意大概是希望圣明的君主推行南风的恩德，使它惠及百姓。唐文宗曾与柳公权联句，东坡认为柳公权只有赞美而没有规劝，于是续作四句。又作端午帖子词，也是采用这个意思。〕 西边栏槛新近吹来清凉的宫风，侍臣捧着茶碗从容侍奉。庭院里的槐树仿佛知道天子欢喜，舞动枝叶，打破清幽的树荫，像两条龙。侍臣茶碗：按宋代制度，侍讲、侍读官例行获得赐酒、赐茶；本集《侍立迩英》诗说：“上尊初破早朝寒，茗碗仍沾讲舌干。”槐龙：按苏辙入侍迩英时的诗说：“槐龙对舞覆衣冠。”自注说，迩英阁庭前有两株极高的槐树，枝叶覆盖地面，像龙蛇；讲官进见回答问题时就在树下。讲学结束后，交翟扇转过回廊，这才觉得深宫中的夏日漫长。扬子江心铸造的百炼镜如今徒然存在，只把《无逸》篇作为鉴戒来观察兴亡。讲余：《宋史》说，凡经筵讲学，每年从仲春到端午、从仲秋到冬至，由讲读官轮流值班；有时在便殿，有时在迩英阁，有时隔日举行，有时每日举行，并无固定制度。交翟：《播芳大全》所载集英殿致语说，车驾从房中出而雷声震动，雉羽扇交错而如云开；交翟就是雉羽扇。江心百炼：《异闻集》说，天宝年间扬州进献水心镜，背面有盘龙。镜匠吕辉在五月初五于扬子江心铸造此镜，后来大旱，祭祀它便得到降雨。白居易《百炼镜》诗说：“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无逸：《周书》篇名。《播芳大全》所载集英殿致语说，诵读《无逸》篇，是效法中宗不敢安逸。一柄清风扇洒在脸上，寒意仿佛随飞白书法而来；坐在冰纹纨扇上，便知道四海都得到滋润万物的恩泽，沐浴在君王的德化中，像兰花一样芬芳。飞白扇：《唐书》说，唐太宗对长孙无忌、杨师道说：“端午旧俗，一定要用服饰器玩互相庆贺；我现在各送你们飞白扇两把，希望借此激起清风，发扬美德。”浴兰：《大戴礼》说：“用兰汤沐浴，用芳华洗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二枚〕 太皇太后阁六首 渐台通向翠绿的水波，暑殿中转来清凉的风。帘子卷起，东朝退散；太阳还没有急速运行到正中。渐台：《史记·孝武本纪》说，建章宫有千门万户，前殿高大超过未央宫；东边是高二十多丈的凤阙，西边有唐中数十里、虎圈，北边修筑大池，池中有高二十多丈的渐台，名叫东液。注说“渐”是浸渍，台在池中，被水浸润。暑殿：刘禹锡诗有“奉君清暑殿”。白昼变长，蚕已经收进蔟中；风势高爽，麦子铺上了场。早晨来到耤田，耤田令主持仪式；菰叶包裹的黍米，献上应时的芳物。蚕蔟：扬雄《元后诔》说，蚕养在茧馆，亲自拿筐、执曲，率领众妾，都遵循蚕蔟的规制。秦处度《蚕书》说，把长二尺的枯藁从后面编插起来，做成蔟，供结茧的蚕居住。耤田令：《山堂考索》说，耤田令，周代称甸师；汉文帝开始开辟耤田，设置令、丞，掌管耕种供国庙社稷使用的田地。东汉和魏代废缺，晋代恢复设置。宋元丰三年，将耤田令改隶太常寺。菰黍：《风土记》说，端午日用菰叶包裹稻米做粽子，以象征阴阳相互包裹而尚未分散。羌人跳起羽舞而臣服，战争的兵器都被销毁；万物复苏，只应当是因为皇帝的黄纸诏书，便等同于赤灵符。赤灵符：《抱朴子》说，五月初五制作赤灵符，写好后贴在胸前，用来驱除五兵。王珪端午诗说：“心前笑指赤灵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逢此佳节陈献诗章，年年都有新作。侍从之臣拿什么来祝愿我的君王长寿？愿储备能够医治国家的三年艾草，不要写成沉湘的《九辨》那样的哀辞。忠臣的诚信节操，至今已经千年；孝女的孤高风范，传遍四方。不再让巫阳占卜郢都的梦境，只空留下仲御叩击船舷所作的《河女之章》。忠臣：指屈原。孝女：指曹娥。仲御扣河章：《晋书·夏统传》说，夏统的母亲生病，他到洛阳买药。三月上巳日，士女如云，他全都不看。贾充感到奇怪，询问他，他慢慢回答说：“我是会稽的夏仲御。”贾充又让人询问当地风俗，并对他说：“你能作一首民间歌曲吗？”夏统说：“孝女曹娥，年仅十四岁，她的父亲掉入江中，找不到尸体；曹娥仰天悲号，便投水而死。父女二人的尸体后来都浮出水面。当地人哀悼她的孝义，作歌《河女之章》，现在想唱给你们听。”于是他用脚敲击船板，引长声歌唱，声音清亮激越而慷慨，大风随之而来，雷电使白昼昏暗。众人相互看着说：“听到河女的歌声，不觉眼泪交流。”仿佛伯姬、高行就在眼前。天地长久养育万物，动植物一视同仁；忧虑贪婪的官吏还在残害百姓。外廷已经拜受赐下的枭羹，应当帮助我们的君王除去不仁。枭羹：《史记·乐书》注说，五月初五制作枭羹，赐给百官，因为枭是恶鸟，所以吃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按苏辙端午帖子词说：“百官起拜，枭羹赐；凶去方知舜有功。”意思与这首诗相同。〕 皇太后阁六首 露水沾湿的竹席上，琴书都觉得清冷；雕花盘中的厚粥刚刚制成。深宫中尚且害怕暑日，应当想到在烈日下耕作的百姓。雕盘：《开元天宝遗事》说，宫中端午制作粉团、角黍，盛在雕花盘里，用小角弓射中者才能得到食物。厚粥：孙愐《唐韵》说，读作“诸延切”，是稠厚的粥。祝愿长寿的菖蒲酒，斟在价值千金的琥珀杯中。年年游乐的地方，新月挂在池台上。菖蒲酒：王氏《汇书评注》说，端午日把菖蒲切成丝或捣成碎末，漂浮在酒中。翠绿的竹筒刚开始包裹楝叶〔别本作“练”〕，香黍又缠上菰叶。水殿打开，冰鉴中的美酒冻得清凉，玉壶也如此。裹楝：《苕溪渔隐丛话》说，“新筒裹练”是唐明皇端午诗中的句子。《艺苑雌黄》说，《初学记》引用吴均《续齐谐记》时写作“栋叶”的“栋”，是传抄造成的错误。东坡的意思，大概是说“栋”应当作“练”。〔谨按：仲子陵《五丝续命赋》说：“楝叶结彩丝襭。”注释说，五月初五祭祀屈原，用竹筒储米，筒口用楝叶塞住，再用彩丝捆扎。〕〔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先生正是采用了这个故事。芗黍：《礼记》说：“黍叫芗合。”疏说，谷物中黏软的叫黍；黍既柔软又彼此黏合，气味又香，所以称为芗合。幽秘的宫殿中树木交错，夏日的树木浓密。雨后刚刚传来一声蝉鸣。应当是让嬴女乘着鸾扇，也更加助长南风所象征的仁慈之心。
乗鸾扇【刘禹锡诗团扇复团扇奉君清暑殿秋风入庭树从此不相见上有乘鸾女苍苍虫网徧明年入懐袖别是机中线】南风长棘心【诗凯风疏云凯乐之风从长养之方而来吹彼棘木之心故棘心得盛长以兴寛仁之母以慈爱之情养我七子之身故七子皆得少长】上林珍木暗池台，蜀产吴包万里来。不独槃中见卢橘，时于糭里得杨梅。上林【汉书·上林赋注：此虽赋上林，博引异方珍竒，不系于一也。按先生此诗，合四句观之，正合此意】糭里杨梅【欧阳修诗：彩索盘中结杨梅，糭里红】闵楚遗风，万古情。沅湘旧俗，到金明。翠舆黄繖，何时幸？画鹢飞鳬，尽日横。金明【宋史·天子嵗时游豫，首夏幸金明池观水嬉】画鹢【淮南子·龙舟鹢首，注云：鹢，水鸟也，画其像着船首。王子年《拾遗记》：乘冲澜灵鹢之舟，或作鶂，音义同】飞鳬【张正见诗：黄云迷鸟路，白雪下鳬舟】皇太妃阁五首午景帘栊静，薫风草木酣，谁知恭俭德？防缕出亲蚕。亲蚕【宋史·礼志】：「先蚕之礼久废，真宗朝礼院上言：『周礼蚕于北郊，以纯隂也；汉蚕于东郊，以春桑生也。』请附故事，筑坛东郊。政和间礼局请仿古制，于先农坛侧筑蚕室二十七，别构殿一区，为亲蚕之所。诏从其议，命亲蚕殿以『无斁』为名】雨细方梅夏，风髙巳麦秋。应怜百花尽，绿叶暗红榴。麦秋【月令：孟夏之月，靡草死；麦秋至】。白居易诗：「洛下麦秋月，江南梅雨时】辟兵巳佩灵符，小续命仍萦防缕，长不为祈禳得天助，要令风俗乐时康。辟兵符【裴▯新语：五月五日系五采缯，谓之辟兵符】续命缕【风俗通：五月五日以采丝系臂，谓之续命缕】玉盆浮李，滟清泉，金鸭虚空袅细烟。自有梧楸鄣畏日，仍欣麦黍报丰年。浮李【魏文帝书沈朱李于寒水，浮疑当作沈】麦黍【月令孟夏农乃登麦，季夏农乃登黍。注云：此时黍新熟，今蝉鸣黍是也】良辰乐事，古难同。绣茧【一作缕】朱丝奉两宫。仁孝自应禳百沴，艾人桃印本无功。绣缕朱丝【玉烛宝典·端午节文·绣金缕帖画贡献所尊王珪诗】仙艾垂门，绿朱丝绕户长】桃印【续汉书·刘昭曰：桃印本汉制，所以制恶气】夫人阁四首肃肃槐庭，午沈沈玉漏稀。皇恩乐佳节，鬬草得珠玑。鬬草【嵗时记：五日有鬬百草之戏，欧阳修端午词：“共鬭今朝胜，盈襜百草香】节物，荆吴旧嬉游。禁掖闲，仙风随画箑。拜赐落人间，五防萦筒。秫稻香，千门结艾。鬓髯张，旋开宝典。寻风物，要及灵辰，共祓禳。宝典【隋书·经籍志》杜台卿《玉烛宝典》二十巻】欲晓铜缾下井栏，铿锽金殿发清寒。似闻人世南风热，日上墙东，问几竿。兴龙节集英殿宴口号【并致语旧注元祐二年】臣闻帝武造周，巳兆兴王之迹，日符祚汉，实开受命之祥。非天私我有邦，惟圣乃作。神主仰止，诞弥之庆集于建丑之正。瑞玉旅庭，爰讲比隣之好。虎臣在泮，复通西域之琛。式燕示慈，与人均福。恭惟皇帝陛下，睿思冠古，濬哲自天，焕乎有文。日讲六经之训，述而不作，思齐累圣之仁。夷夏宅心，神人协德。卜年七百，方过厯以承天。有臣三千，咸一心而戴后。彤庭振万玉，座传觞诵干戈载戢之诗，作君臣相恱之乐。斯民何幸，白首太平。猥以防生，亲逢盛旦。始庆猗兰之会，愿赓击壤之音。下采民言，上陈口号。凛凛重瞳，日月新。四方惊喜，识天人。共知若木初升旦，且种蟠桃莫计春。请吏黑山，归属国给。扶黄髪拜严宸，紫皇应在红云里。试问清都旧侍臣。兴龙节【宋史·哲宗本纪：十二月初七日，帝生日也，避禧祖忌辰，以次日为兴龙节】集英殿宴【汴京宫室考：大庆殿北有紫宸殿，西有垂拱殿，次西皇仪殿，又次西集英殿宴殿也。宋史·礼志：宴飨，凡春秋季仲、圣节及国有大庆皆大宴。其日殿庭设山楼排塲，为羣仙队仗，宰相以下升殿进酒，各就位，酒九行更衣，赐花有差。大观三年，议礼局上集英殿大宴仪】给扶【南史·袁宪传：以功封建安伯，除太子詹事，袁请解职，不许，寻给扶二人。唐书·元宗遣徐峤邀张果至郡，辞还山，给扶侍二人】黄髪【宋史·文彦博传：元祐初，司马光荐宿德元老，宜起以自辅，乃命平章军国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恩礼甚渥】又兴龙节集英殿宴口号【并致语】
译乘鸾扇：刘禹锡诗说：“团扇复团扇，奉君清暑殿；秋风入庭树，从此不相见。上有乘鸾女，苍苍虫网遍；明年入怀袖，别是机中线。”南风长棘心：《诗经·凯风》疏说，凯风是从生长万物的方向吹来的和乐之风，吹拂棘木的中心，使棘木茂盛生长，以此兴喻宽仁的母亲用慈爱之情养育七个儿子，使七个儿子都能成长。上林苑中珍贵的树木遮暗了池台，蜀地的物产和吴地的包裹从万里之外运来。不只在盘中可以看见卢橘，有时在粽子里还能得到杨梅。上林：《汉书·上林赋》注说，这篇赋虽然写上林苑，却广泛引用各地珍奇，并不局限于一处。按先生这首诗，四句合起来看，正符合这个意思。粽里杨梅：欧阳修诗说：“彩索盘中结杨梅，粽里红。” 怜悯楚地遗留下来的风俗，万古不变的情怀。沅水湘水的旧俗，到了金明池仍然存在。翠色车舆和黄色伞盖，什么时候才会来临幸？彩绘的鹢舟和野鸭船整日横在水面。金明：宋史记载，天子按时出游娱乐，初夏首先驾临金明池观看水上嬉戏。画鹢：淮南子说，龙舟船首画着鹢鸟；注释说鹢是水鸟，把它的形象画在船首。王子年《拾遗记》说，乘坐冲澜灵鹢之舟；“鶂”字也可这样写，读音和意义相同。飞凫：张正见诗说：“黄云迷失鸟儿的道路，白雪飘落在凫舟上。” 《皇太妃阁五首》。午后的阳光下，帘栊一片寂静；熏风吹来，草木都显得浓盛。谁知道皇太妃恭敬节俭的德行？她亲自参加养蚕礼，防缕便从亲蚕礼中产生。亲蚕：《宋史·礼志》说，先蚕之礼废弃已久。真宗朝礼院上奏说：“《周礼》在北郊祭蚕，因为那里纯属阴气；汉代在东郊祭蚕，因为春天桑树开始生长。”于是请求依照旧例，在东郊筑坛。政和年间礼局请求仿照古制，在先农坛旁筑蚕室二十七间，另建一座殿，作为亲蚕之所。诏令采纳了这一建议，并命名亲蚕殿为“无斁”。细雨落下时，正是梅子成熟的夏季；高风吹起时，已经到了麦收的秋时。想来应当怜惜百花凋尽，只剩绿叶遮映着红石榴。麦秋：《月令》说，孟夏之月，靡草枯死，麦子的成熟期到来。白居易诗说：“洛阳的麦收之月，江南正是梅雨时节。” 已经佩戴辟兵灵符，又把小小的续命丝缕缠在身上；长久的安宁并不是靠祈禳就能得到上天保佑，而是要使风俗得到安乐、时世达到康平。辟兵符：《裴玄新语》说，五月五日系五彩丝帛，称为辟兵符。续命缕：《风俗通》说，五月五日用彩丝系在手臂上，称为续命缕。玉盆中漂浮着李子，清泉泛起粼粼水光；金鸭香炉徒然向空中袅袅吐出细烟。自有梧树、楸树形成屏障遮挡烈日，又欣喜麦子和黍子预示着丰年。浮李：《魏文帝书》说“把红李沉入寒水”，这里的“浮”字疑当作“沉”。麦黍：《月令》说，孟夏农人收取麦子，季夏农人收取黍子。注释说，这时黍子刚成熟，如今所谓“蝉鸣黍”就是这种黍子。美好的时辰和欢乐的事情，自古以来就难以相同。绣制的蚕茧丝缕和朱红丝线，奉献给两宫。仁德和孝心自然应当驱除百种灾邪，艾草人和桃符本来没有什么功效。绣缕朱丝：《玉烛宝典·端午节文》说：“绣金缕帖，画以进献给尊贵者。”王珪诗说：“仙艾垂在门上，绿色、朱色的丝线长长地缠绕门户。”桃印：《续汉书》刘昭说，桃印本是汉代制度，用来制止恶气。《夫人阁四首》。槐树庭院庄严肃静，正午时分深沉寂静，玉漏声也稀疏了。皇恩使人欢度佳节，斗百草的游戏中获得了如珠似玉的草木。斗草：《岁时记》说，五月五日有斗百草的游戏。欧阳修端午词说：“共同争斗，愿今日取胜，衣襟中充满百草的香气。” 节令景物，是荆楚、吴地过去的游乐。宫禁之中清闲无事，仙人的风吹随着彩绘的扇子而来。拜受皇帝的赏赐，五彩丝线缠在香筒上。黍稷稻米散发香气，千家万户都系上艾草。鬓发胡须张扬起来，随即打开《玉烛宝典》。探寻时令风物，要赶上这个吉祥时辰，共同举行祓除灾邪的仪式。《玉烛宝典》：《隋书·经籍志》记载，杜台卿《玉烛宝典》二十卷。将近天亮时，铜瓶从井栏下汲水；金殿中发出铿锵声，清晨的寒意也随之而来。仿佛听说人世间正受南风暑热，太阳已经升上东墙，不知有几竿高了。《兴龙节集英殿宴口号》，并附致语。旧注：元祐二年。臣听说，帝武王创建周朝，已经预示了兴盛王业的迹象；太阳显现祥符，实际上开启了汉朝接受天命的吉祥征兆。这并不是上天偏爱我国，而是圣人因此而兴起。仰望神明所归之处，诞生弥月的庆典集中在建丑之正月。瑞玉陈列于庭院，于是讲述邻国友好的情谊；勇武之臣在泮宫，又沟通西域进献的珍宝。设宴显示慈爱，与众人共同享受福祉。恭敬地想，皇帝陛下的睿智思虑冠绝古今，深明通达，出自上天，文采光明灿烂。每日讲习六经的训诫，只是传述而不妄自创作；思慕并效法历代圣王的仁德。夷夏之人都归心，神人共同协和德行。占卜所得国运将有七百年，正要超越历数而承受天命；臣子有三千人，全都同心拥戴君王。红色宫庭中群臣振动万玉之笏，座上互相传递酒杯，吟诵兵器收藏、战争止息的诗篇，造成君臣相互喜悦的欢乐。这些百姓多么幸运，能够白头享受太平。我只是卑微的儒生，却亲自遇到这盛大吉日。开始庆贺如猗兰般的聚会，愿意继续歌唱击壤老人的歌谣。下采百姓之言，上陈祝宴口号。威严的重瞳如日月般焕然一新，四方之人惊喜交集，知道这是天人相应。大家都知道若木刚刚升起，天将破晓；姑且种下蟠桃，不必计算春秋。请官吏前往黑山，把属国交还给它；扶着白发老人朝拜庄严的宫殿，紫微大帝应当就在红云之中。试问那些过去侍奉天帝的旧臣，如今在哪里？兴龙节：《宋史·哲宗本纪》说，十二月初七日是皇帝生日，为避开禧祖忌辰，改以次日为兴龙节。集英殿宴：《汴京宫室考》说，大庆殿北面有紫宸殿，西面有垂拱殿，垂拱殿西面是皇仪殿，再西面就是集英殿宴殿。《宋史·礼志》说，春秋季节、仲春仲秋、圣节以及国家有大庆，都举行大宴。当天殿庭设置山楼排场，排列群仙队仗；宰相以下登殿进酒，各自就位；进酒九巡后更换衣服，赐花各有等级。大观三年，议礼局上奏集英殿大宴仪。给扶：《南史·袁宪传》说，袁宪因功封建安伯，授太子詹事，请求解除职务，未获批准，不久赐给两名扶持侍从。《唐书》说，玄宗派徐峤邀请张果到郡中，张果辞谢回山，皇帝赐给两名扶持侍从。黄发：《宋史·文彦博传》说，元祐初年，司马光推荐有宿德的元老，认为应当起用来辅政，于是任命文彦博主持军国大事，每六日入朝一次，每月两次赴经筵，恩礼非常优厚。又一首《兴龙节集英殿宴口号》，并附致语。
臣闻天所眷命，生而神灵，惟三代受命之符，萃于兹日，实万世无疆之福，延及我民。▯南极之祥辉，交北邻之瑞节，同趋镐宴，争颂华封。恭惟皇帝陛下，稽古温文，乘干刚粹，体生知而犹学，藏妙用于何言？故得六圣承休，三灵眷佑，德隆星晷，齐六符而泰阶平；河行地中，锡九畴而彝伦正。属诞弥之令旦，履长发之嘉祥，夙设九賔于庭，徧舞六代之乐。日无私于临照，葵藿自倾；天有信于发生，勾萌必达。臣等滥尘法部，获造彤墀，下采民言，得三万里之謡诵，登歌夀斚，以八千嵗为春秋。不度芜音，敢进口号。风巻云舒，合两班。曈曈瑞日，映天顔。观书巳获，千秋镜；积德长为，万嵗山。腊雪未消，三务起。壬人不用，五兵闲。相逢父老，争相贺。却笑华胥，是梦间。合班【宋史·职官志】：唐六典，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合一。元丰五年，中书门下始分。元祐初，司马光请令合班奏事，分省治事】千秋镜【唐书·张九龄传】：初，千秋节，王公并献宝鉴。九龄上事鉴十章，号千秋金鉴，以申讽谕】五兵【礼记·五戎】注：弓矢殳矛戈防也】坤成节集英殿宴口号【并致语」旧注元祐二年七月十五日】臣闻视履考祥，既占懐月之梦，对时育物，必有继天之功。方大火之西流，属隂灵之既望，帝于是日诞降仁人，意使斯民咸归夀域，共庆千秋之遇，得生二圣之朝，式燕示慈，与民同乐。恭惟皇帝陛下，文思天纵，濬哲生知，力行汤禹之仁，常恐一夫之不获，躬蹈曾闵之孝，故得万国之懽心。恭惟太皇太后陛下，道契天人，德超载籍，知人则哲，盖帝尧之所难，修巳安民，虽虞舜其犹病。风云从而万物覩，日月照而四时行，自然动植之咸安，莫知天地之何力。三宫交庆，羣后骏奔，宝邻通四牡之欢，航海致重译之赆。洞庭九奏，始识咸池之音；灵岳三呼，共献后天之祝。臣等叨居法部，辄采民言，上凟宸聪，敢陈口号。三朝遗老，九门前又见承平，大有年。文母忧勤，初化俗；曾孙仁孝，巳通天。史书元祐三千牍，乐奏坤成第一篇。欲采蟠桃归献夀蓬莱清浅半桑田。坤成节【宋史·圣节立名，自唐千秋节始，宋因之。太皇太后临朝，亦立节。按《哲宗本纪》诏以太皇太后生日七月十六日为坤成节。旧注以为十五日者，讹，当从本纪】斋日口号【并致语】旋复隂阳，配五支于六干，诞弥嵗月，与元日为三申。神后降庆于当年，曾孙效诚于兹旦，不烦巧力，自契真符。道俗讙謡，天人协应。太皇太后陛下，功髙任姒，德配唐虞。上推顾托之心，下布仰成之政。宝慈与俭，蹈光宪之成防；却狄安邦，袭武烈之余庆。三朝顺履，万夀维新。虽绛县之老人，难穷甲子；如楚南之灵木，莫计春秋。臣贱等草茅，心倾葵藿，采民讴于击壤，效乐语之陈诗。娲皇得道自神仙，金母长生不计年。甲子会逢三朔旦，嵗星行看两周天。消兵渐觉腰无犊，种德方知福有田。彤管何人书后会，椒花椿颂一时编。福田【法论云：供父母曰恩田，供僧佛曰敬田，供疾病曰悲田，总名之曰福田】椒花颂【晋书：刘臻妻陈氏，元旦献椒花颂】集英殿春宴口号【并致语】臣闻人和则气和，故王道得而四时正。今乐犹古乐，故民心恱而八音平。幸此圣朝，陶然化国，饬三农于保介，维莫之春，兴五福于太平。旣醉以酒，恭惟皇帝陛下，乘干有作，出震无私，宪章六圣之典谟，斟酌百王之礼乐。天方祚于舜孝，人巳诵于尧言，故得彞伦叙而水土平，北流轨道，壬人退而蛮夷服，西旅在庭，稍寛中昃之忧，一均湛露之泽。方将麯糵羣贤而恶防酒，鼔吹六艺而放郑声。虽白雪阳春，莫致天顔之一笑，而献芹负日，各尽野人之寸心。臣猥以贱工，叨尘法部，幸获望云之喜，敢陈击壤之音，不揆芜才，上进口号。万人歌舞，乐芳辰，长养恩深，第四春令下，风雷常有信，时来草木岂知仁？璿玑巳正，三阶泰，玉琯初知九奏均【一作纯】更欲年年同此乐，故应相继得元臣。集英春宴【宋史礼志：凡春秋圣节有大庆，皆大宴。太平兴国后止设春宴。淳化四年，陈靖上言：宴以礼成，賔以贤序。其有拜起失节，宴馔不洁，并申严制。咸平三年，始备设春秋大宴。学士梁颢请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次为四图，颁下阁门遵守。故事，大宴前一日御殿阅，一日戏，谓之独看。哲宗初立，诏罢独看。元祐三年，罢春宴，又罢秋宴，以魏王出殡，翰林学士苏轼不进教坊致语故也。○慎按：魏王哲宗之叔，三年因丧废宴。
译臣听说，上天眷顾并授予天命，所生之人自然神异；三代受命的祥符，都集中在这一天，实在是万世无疆的福泽，并且延及我国百姓。等待南极星显现祥瑞光辉，与北方邻国交换吉祥符节；一同奔赴镐京之宴，争相歌颂华封三祝。恭敬地想，皇帝陛下考察古道而温文有礼，承受乾道而刚健精粹，具有生而知之的聪明却仍然勤于学习，把精妙的道理藏于无言之中。因此承受六圣的余泽，得到三灵的眷佑；德行高盛如星辰运行，六符齐备而泰阶平正；黄河流行于地下，赐予九畴，使伦理纲常端正。正值诞生弥月的美好日子，履行长发之祥瑞，早早在庭院中安排九宾，遍奏六代之乐。太阳无私地照临万物，葵藿自然向阳倾斜；上天有信地使万物发生，草木萌芽必然通达。臣等滥居乐部，得以来到宫阶之下，采集百姓的话语，得到三万里之内的歌谣诵唱；登堂歌唱，举起祝寿酒杯，愿以八千岁作为春秋。不自量才疏音拙，冒昧进献口号。风卷云舒，文武百官合班朝见；明亮的祥瑞太阳映照天颜。皇帝已经获得可以鉴戒千秋的经书，积累的德行长久如万岁之山。腊雪尚未消融，三农已经开始劳作；奸佞之人不被任用，五种兵器闲置不用。父老相逢，争相庆贺；回头笑看华胥之国，原来只是在梦中。合班：《宋史·职官志》说，《唐六典》规定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合班。元丰五年，中书、门下才开始分开。元祐初年，司马光请求让三省合班奏事，分省办理政务。千秋镜：《唐书·张九龄传》说，起初在千秋节，王公一起献上宝镜；张九龄献上论鉴戒的文章十篇，号称《千秋金鉴》，用来申述讽谏。五兵：《礼记》说五种兵器；注释指弓、箭、殳、矛、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章〕 《坤成节集英殿宴口号》，并附致语。旧注：元祐二年七月十五日。臣听说，观察人的行履来考察吉祥，已经占验了怀月之梦；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必然有继承天道的功业。正当大火星向西运行之时，恰逢阴气盛极的望日，皇帝在这一天降生为仁厚之人，仿佛要使百姓都归于长寿之境，共同庆幸千秋难遇的盛会，能够生在二圣的朝代；设宴显示慈爱，与百姓同乐。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文思受天纵赋，深明通达，生来聪慧；努力施行商汤、夏禹的仁政，常常担心有一个人不能得到安置；亲自履行曾参、闵子骞的孝道，所以得到万国的欢心。恭敬地想，太皇太后陛下的道德与天地人相契合，德行超过古代典籍；能够知人，才算明智，这是帝尧也难以做到的；修养自身、安定百姓，即使虞舜也还感到困难。风云随从而来，万物都得以显现；日月照耀，四时因此运行。动植物自然都安定，没有人知道天地究竟起了多大作用。三宫共同庆贺，群臣迅速奔赴；珍贵的邻国驾着四马之车来通好，渡海而来的使者带来重译进献的珍宝。洞庭奏起九成乐章，才知道咸池之乐的声音；灵山上三次欢呼，共同献上超越天年的祝寿。臣等忝居乐部，冒昧采集民间言语，上来惊扰圣听，谨陈口号。三朝遗老在九重宫门之前，又见到了太平盛世和大有之年。文德之母辛勤忧劳，开始教化风俗；曾孙仁慈孝顺，已经感通上天。史书中记载元祐年间三千篇奏牍，乐声奏出《坤成》第一篇。想采摘蟠桃回来献给寿宴，只是蓬莱仙山的清浅海水已经变成了半片桑田。坤成节：《宋史》说，圣节设立名称始于唐代千秋节，宋代沿用此制。太皇太后临朝时，也设立节日。考察《哲宗本纪》，诏令以太皇太后生日七月十六日为坤成节。旧注认为是七月十五日，这是错误的，应当以《哲宗本纪》为准。《斋日口号》，并附致语。阴阳循环回复，把五支配合六干；诞生弥月的年月，与元日合为三次申贺。神圣的太后在这一年降下庆祥，曾孙在这一天表达诚心；不劳巧妙的力量，自然契合真正的祥符。道士和俗人都欢呼歌唱，天与人共同响应。太皇太后陛下的功德高过任姒，德行可与唐尧、虞舜相配。向上推行先帝临终托付的心意，向下施行仰赖皇帝成就政事的政策。珍爱慈善而崇尚节俭，践行光宪皇后的成法；退却敌狄、安定国家，承袭武烈太后的余庆。三朝平顺履行，万寿焕然一新。即使绛县老人也难以穷尽甲子岁数，正如楚南神木，也无法计算它经历了多少春秋。臣等卑微如草野之人，心意倾向太阳的葵藿；采集百姓击壤而歌的民谣，献上乐语和诗篇。女娲皇得道，本来就是神仙；西王母长生不死，不计年岁。甲子年恰逢三个朔日的元旦，岁星运行，眼看将绕天两周。战争逐渐平息，渐渐觉得腰间不再悬挂兵器；开始施行德政，才知道福气如田地般有所收获。将来由谁用彤管书写后世的盛会？椒花颂和椿庭祝寿之辞将在一时之间编成。福田：《法论》说，供养父母叫恩田，供养僧人和佛叫敬田，救济疾病之人叫悲田，总称为福田。椒花颂：《晋书》说，刘臻的妻子陈氏在元旦献上《椒花颂》。《集英殿春宴口号》，并附致语。臣听说，人心和顺，气候就和顺，所以王道得以施行，四时得以正常。今天的音乐仍然如同古乐，所以百姓心悦诚服，八音调和。幸逢这圣明的朝代，国家安然享受教化；在保介农官的督促下安排三农，在春季开始时使五福兴盛于太平之世。既然已经饮酒至醉，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承受乾道而有所作为，像雷从东方震发一样无私；遵守六圣的典章谋略，斟酌历代帝王的礼乐。上天正把福禄赐给孝顺如舜的君王，人们已经传诵尧帝的言语；因此伦理纲常井然，水土得到平治，北方水流归于正道，奸佞退避而蛮夷臣服，西方旅国来朝。稍稍减轻了日昃不暇的忧劳，把甘露般的恩泽均匀施给众人。正要酿造贤才而厌弃薄酒，鼓吹六艺而放弃郑声。即使有《白雪》《阳春》这样的高雅乐曲，也不能换来天颜一笑；但献上芹菜、在太阳下晒暖，正是乡野之人各尽寸心。臣卑微地以乐工身份忝列乐部，幸而得见圣上如望云霓般的喜悦，谨陈击壤之歌，不自量才疏，献上口号。万人歌舞，共同欢乐地度过美好时辰；皇恩长久滋养万物，这是第四个春令。风雷常常守信而来，时令来到时，草木哪里知道仁德？璇玑已经运行端正，三阶平泰；玉管刚刚测知九奏均调。还愿年年都享有这样的欢乐，因此应当接连得到贤能的元臣。集英春宴：《宋史·礼志》说，凡春秋季节、圣节和国家有大庆，都举行大宴。太平兴国以后只设置春宴。淳化四年，陈靖上言说，宴饮应以礼仪完成，宾客应按贤能排列；若有起拜失礼、宴席食物不洁等情况，都要进一步严加制定制度。咸平三年，开始完备设置春秋大宴。学士梁颢请求把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依次绘成四图，颁给阁门遵守。按照旧例，大宴前一天皇帝登殿阅视，第二天观看杂戏，称为独看。哲宗初即位时，诏令停止独看。元祐三年，停止春宴，又停止秋宴，因为魏王出殡，翰林学士苏轼没有进献教坊致语。谨按：魏王是哲宗的叔父，元祐三年因丧事停止宴会。
此诗元祐四年作，故云第四春】璿玑【史记天官书：北斗七星，所谓璿玑玉衡，以齐七政。注云：斗，第一天枢，第二璇，第三玑，第四权，第五衡，第六开阳，第七摇光。第一至第四为魁，第五至第七为杓，合而为斗。玉衡属杓魁为璇玑】三阶【天官书：魁下六星，两两相比者，名曰三能。三能色齐，君臣和。注云：泰阶三台也。又《黄帝泰阶六符经》：三阶平则隂阳和，风雨时】玉琯【按：此指范景仁新乐也。本集和范景仁诗：玉琯犹闻秬黍香。自注云：旧法以尺生律，今以黍定律，以律生尺。以宋史考之，范镇请太府铜铸律乐成，帝与太皇太后御延和殿，诏执政侍从皆往观，乃元祐三年事。自是朝会皆用之，故先生诗云：玉琯初知九奏均也】紫宸殿正旦口号【并致语」旧注元祐四年】臣闻行夏之时，正莫加于人统；采周之旧，王方在于镐京。惟吉月之布和，休庶工而未作。使华逺集，邻好交修。萃簮笏于九门，来车书于万里。将兴嗣嵗，以乐太平。恭惟皇帝陛下，躬履至仁，诞膺眷命，法天地四时之运，民日用而不知；传祖宗六圣之心，我无为而自化。九德咸事，三年有成。始御八音之和，以临元日之会。人神相庆，夷夏来同。臣等忝与贱工，得亲壮观，知舆情之愿颂，顾盛德之难形。不度荒芜，敢进口号。九霄清跸，一声雷，万物欣荣，意巳开。晓日自随天仗出，春风不待斗杓回。行看菖叶催耕耤，共喜椒花映夀杯。欲识太平全盛事，振振鹓鹭满云台。紫宸殿【汴京宫室考：大庆殿北有紫宸殿，视朝之前殿也。《宋史·礼志》：宋初大朝会以元日、冬至及五月朔，羣臣称贺上夀。若无事不视朝，则表贺于阁门。常朝之仪，唐以宣政为前殿，谓之正衙；以紫宸为便殿，谓之入阁。正衙则日见羣臣，百官皆在，谓之常防。后唐明皇始诏羣臣五日一随宰相入见，谓之起居。宋因其制，皇帝日御垂拱殿，文武官日赴文德殿。正衙日常防，其朝朔望亦于此殿。五日起居则于崇德殿，或长春殿。崇德即紫宸，长春即垂拱也。元丰官制行，诏侍从而上日朝垂拱，谓之常防。官百司朝官以上，每五日一朝紫宸，为六防。官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为朔防。官望防官遂为定例】九霄【道书：赤霄、碧霄、青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为九霄】菖叶【王融《防秀才文》：将使杏花、菖叶，耕获不继，清甽冷风，述遵无废】集英殿秋宴口号【并致语】臣闻天无言而四时成，圣有作而万物睹，清浄自化，虽仰则于帝心，岂弟不囘，亦俛同于众乐。属此九秋之▯，粲然万宝之成。吾王不游，何以劳农而休老？君子如喜，则必大烹以养贤。恭惟皇帝陛下，孝通神明，仁及草木，行尧禹之大道，守成康之小心，华夷来同，天地并应。以为福莫大于无事，瑞无加于有年，南极呈祥，▯秋分而老人见，西夷慕义，渉流沙而天马来。嘉与臣工，肃陈燕爼，礼元后于三夏，谐庶尹于九成。宣示御觞，耸近臣之荣观，胪传天语，溢两庑之欢声。臣等亲觏昌辰，叨尘法部，采謡言于击壤，助蒙瞍之陈诗，仰奉威顔，敢进口号。霜霏碧瓦，尚生烟；日泛彤庭，巳集仙。蔼蔼四门，多吉士；熙熙万国，屡丰年。髙秋爽气，明宫殿；元祐和声，入管弦。菊有芳兮，兰有秀；从臣谁和，白云篇。白云篇【杜甫诗，晴牕检防白云篇。按诗意，盖用汉武秋风辞】黄楼致语口号百川反壑，五稼登塲，初成百尺之楼，适及重阳之会。髙髙下下，既休畚锸之劳；嵗嵗年年，共睹茱茰之美。恭惟知府学士，民人所恃，忧乐以时，度余力而取羡材，因备灾而成胜事。起东郊之壮观，破西楚之淫名。賔客如云，来四方之豪杰；鼓钟殷地，竦万目之观瞻。实与徐民长为佳话。一新柱石，壮严闉更。值西风落防辰，不用游从夸燕子，直将气焰压波神。山川尚绕当时国，城郭犹飘广陌尘。谁凭阑干赏风月？使君留意在斯民。【慎按：此诗当是元丰戊午守徐州时作。集中又有《九日黄楼诗》，见十七巻中。注详前】赵倅成伯母生日致语口号昔年占梦，适当重九之佳辰；今日献香，愿祝大千之遐算。庆妇姑之同日，杂茱菊以称觞；杀鸡巳效于厐公，翦髪敢资于陶母。但某叨居乐部，忝预年家，不度芜材，上尘口号。今朝夀酒泛黄花，郁郁葱葱气满家。愿得唐儿舞一曲，不嫌国小向长沙。唐儿【史记·五宗世家】：长沙定王发之母，故程姬侍者。唐儿生子名发，以孝景前二年用皇子为长沙王。以其母无宠，故王卑湿贫国】【慎按：先生知宻州，赵成伯为倅。第十四巻中多唱和之什。此诗为其母生日作。后二句引用唐儿事，盖因所出防，而为解嘲云尔】王氏生子致语口号
译这首诗作于元祐四年，所以说“第四春”。璇玑：《史记·天官书》说，北斗七星就是所谓璇玑玉衡，用来调和七政。注释说，斗的第一星为天枢，第二星为璇，第三星为玑，第四星为权，第五星为衡，第六星为开阳，第七星为摇光；第一至第四星为魁，第五至第七星为杓，合起来称为斗。玉衡属于杓，魁就是璇玑。三阶：《天官书》说，北斗魁星下面有六颗星，两两相对，名叫三能。三能颜色相同，表示君臣和谐。注释说，泰阶就是三台。又《黄帝泰阶六符经》说，三阶平正，阴阳便和，风雨便按时。玉管：这里指范景仁创制的新乐。诗集中《和范景仁诗》说“玉管犹闻秬黍香”，自注说旧法以尺制定音律，如今以黍粒确定音律，再由音律制定尺。根据《宋史》，范镇请求铸造太府铜律，乐器制成后，皇帝和太皇太后在延和殿召见，诏令执政、侍从都去观看，这是元祐三年的事。从此朝会都使用这种乐器，所以先生诗中说“玉管初知九奏均”。《紫宸殿正旦口号》，并附致语。旧注：元祐四年。臣听说，实行夏代的历法，端正之道没有比遵循人统更好的；采用周代的旧制，君王正在镐京。恰逢吉祥月份施布和气，众官暂且休息而未开始办公。远方使者纷纷聚集，邻国友好彼此修复。簪笏之臣聚集在九重宫门，车书制度从万里之外来归。将要兴起继承新年的事业，以欢乐享受太平。恭敬地想，皇帝陛下亲自履行至仁，广泛承受上天眷命；效法天地四时运行，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传承祖宗六圣的心意，无为而治，国家自然受到教化。九德之臣都能办事，三年之内便有成效。开始奏响八音和谐的乐曲，来面对元旦朝会。人与神共同庆贺，夷夏之人一同来朝。臣等忝列卑微乐工，得以亲见这一壮观场面，知道百姓都愿意歌颂，但盛大德行难以形容。不自量才疏，冒昧进献口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九霄之上响起清肃的銮驾清道声，如同一声雷鸣；万物欣欣向荣，春意已经显露。清晨的太阳随着天子的仪仗升起，春风不必等到北斗斗柄回转便已吹来。眼看菖蒲叶催促耕种藉田，大家共同欢喜椒花映照着寿酒杯。若想知道太平盛世的全部盛况，只见文武群臣振振有仪，满布云台。紫宸殿：《汴京宫室考》说，大庆殿北面有紫宸殿，是视朝前殿。《宋史·礼志》说，宋初大朝会在元日、冬至和五月初一举行，群臣称贺并祝寿；如果皇帝不视朝，便在阁门上表祝贺。日常朝会的仪式，唐代以宣政殿为前殿，称为正衙；以紫宸殿为便殿，称为入阁。正衙每日接见群臣，百官都在，称为常参。后来唐明皇开始下诏，群臣每五日随宰相入朝觐见，称为起居。宋代沿用此制，皇帝每日到垂拱殿，文武官员每日到文德殿。正衙的日常朝会在这里举行，朔日、望日朝会也在此殿。五日起居则在崇德殿，有时在长春殿。崇德殿就是紫宸殿，长春殿就是垂拱殿。元丰官制实行后，诏令侍从以上每日在垂拱殿朝见，称为常参；京官、朝官以上每五日一次朝见紫宸殿，称为六参；京官、朝官以上在朔日、望日朝见紫宸殿，称为朔参；望参官于是成为定例。九霄：《道书》说，赤霄、碧霄、青霄、玄霄、绛霄、黅霄、紫霄、练霄、缙霄合称九霄。菖叶：王融《策秀才文》说：“将使杏花、菖叶，耕种收获不相继；清沟冷风，遵循旧道而不废。” 《集英殿秋宴口号》，并附致语。臣听说，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自然形成；圣人有所作为，万物便清楚可见。清静无为而自然教化，虽然是仰赖帝王的心意；和乐平易而不违背众人，也低头与众人共同欢乐。正值九秋时节，各种谷物灿然成熟。我们的君王若不出游，凭什么慰劳农民、让老人休息？君子如果欢喜，就一定大规模烹饪食物来养贤。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孝心感通神明，仁德及于草木；施行尧、禹的大道，守持成王、康王的小心谨慎，所以华夏和夷狄都来归同，天地一同响应。认为最大的福莫过于天下无事，最大的祥瑞莫过于丰年；南极星呈现祥瑞，到了秋分老人星便出现；西方夷人仰慕仁义，渡过流沙带来天马。皇帝与群臣共同欢乐，恭敬陈设宴席；在三夏之时礼敬君王，在九成乐中协调众官。宣布赐下御酒，使近臣荣耀地观看；传达天子的言语，使两廊充满欢喜的声音。臣等亲自遇到昌盛的时日，忝居乐部，采集击壤歌谣，帮助蒙瞍陈述诗歌，仰承天子威严容颜，谨陈口号。霜雾降在碧瓦上，尚且升起烟气；阳光洒满红色庭院，仙人已经聚集。四门之内和气蔼然，多的是吉祥之士；万国熙熙攘攘，屡屡获得丰年。深秋清爽的气息使宫殿明丽；元祐的和谐乐声进入管弦。菊花有芳香，兰花有秀色；随从群臣中有谁来应和这首《白云篇》？《白云篇》：杜甫诗说“晴窗检点白云篇”。按诗意，大概是用了汉武帝《秋风辞》的典故。《黄楼致语口号》。百条河流回归深谷，五谷登场成熟；百尺高楼刚刚建成，恰好赶上重阳节。楼台高高低低，既使人们停止了搬土运石的劳作；年年岁岁，大家共同观赏茱萸的美好。恭敬地想，知府学士是百姓所依靠的人，随着时令忧乐，以余力取得多余材料；为了防备灾害而成就这件胜事。兴起东郊的壮观景象，打破西楚淫祠之名。宾客像云一样聚集，四方豪杰都来；鼓钟声震动大地，使万众肃然观看。这实在会成为徐州百姓长久传诵的佳话。柱石焕然一新，城门更加壮严。正值西风吹落时的重阳佳辰，不必像燕子那样夸耀游宴，直接以气势压倒江中的水神。山川仍然环绕着当时的国土，城郭间依旧飘着大路上的尘土。谁会倚着栏杆欣赏风月？知府留心的，是这里的百姓。谨慎按语：这首诗应当是苏轼在元丰戊午年任徐州知州时所作。诗集中另外还有一首《九日黄楼诗》，收在第十七卷中；关于它的注释，前文已经详细说明。《赵倅成伯母生日致语口号》。往年占梦，恰好在重九这个佳辰；今日献香，愿祝大千世界长久的寿命。庆贺婆媳同日生日，杂用茱萸、菊花举杯称寿；杀鸡已经效法庞公，剪发又怎敢不借鉴陶母。但我忝居乐部，又有幸列入年家，不自量才疏，谨献上这首口号。今天寿酒中漂浮着黄花，浓郁的祥和之气充满全家。愿意让唐儿跳一支舞，即使封国狭小、身处长沙也不嫌弃。唐儿：《史记·五宗世家》说，长沙定王刘发的母亲，是原来程姬的侍者。唐儿生下儿子刘发，汉景帝前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为长沙王。因为他的母亲不得宠，所以长沙国卑湿而贫困。谨按：先生任密州知州时，赵成伯任通判。第十四卷中有许多彼此唱和的诗篇。这首诗是为赵成伯的母亲生日而作。后两句引用唐儿的故事，大概因为她出身卑微，借此作解嘲之语。《王氏生子致语口号》。
人中五日，知织女之暂来；海上三年，喜花枝之未老。事协紫衔之梦，欢倾白髪之儿。好人相逢，一杯径醉。伏以某人女郎，苍梧仙裔，南海贡余。怜谢端之早孤，潜炊相助；叹张镐之没兴，遇酒辄歌。采杨梅而朝飞，擘青莲而暮返。长新玉女之年貌，未压金膏之扫除。万里乘桴，巳慕仲尼而航海；五丝绣鳯，将从老子以俱仙。东坡居士，尊爼千峯，笙簧万籁。聊设三山之汤饼，共倾九醖之仙醪。寻香而来，苒天风之引步；此兴不浅，炯江月之升楼。罗浮山下巳三春，松笋穿阶，昼掩门。太白犹逃，水仙洞，紫箫来问，玉华君。天容水色，聊同夜，髪泽肤光，自鉴人。万户春风为子夀，坐看沧海起扬尘。太白水仙洞【续仙传孙思邈隠于太白山学道，偶出见牧牛童杀小蛇，巳伤出血，思邈脱身赎之，以药封裹，放于草内。复月余出行，见一白衣少年以马载之，偕行如飞，到一城郭，俨若王者之居。少年延思邈入，见一端正美貌袷防绛衣，侍从甚众。俄顷一女子领一青衣小儿出拜曰：“此儿痴騃，为人哀损取救免害。”思邈省记尝救青蛇，即讶此何所也，潜问左右曰：“此泾阳水府也。”留连三日，命其子取龙宫药方三十首与先生，此真道者可以救世济人。俄复命仆马送归太白山，深自以为异】寒食宴提刑致语口号良辰易失，四者难并，故人相逢，五斗径醉，况中年离合之感，正寒食清明之间，时乎不可再来，贤者而后乐此。恭惟提刑学士，才本天授，学为人师，事业存乎斯民，文章盖其余事。望之巳试于冯翊，翁子暂还于会稽。知府学士接好邻邦，缔交册府，莫逆之契，义等于天伦。不腆之辞，意勤于地主。力讲两君之好，可无七字之诗，欲使异时传为盛事。云间画鼓叠春雷，千骑寻芳戏马台。半道巳逢山简醉，万人争看谪仙来。淮西按部威犹凛，歴下懐仁首重囘。还把去年留客意，折花临水更徘徊。【慎按：元丰戊午，先生在徐州，有《寒食答李公择三絶句》题中所云“提刑”当即公择，故以谪仙称之。公择在齐州，先生曾访之，故又有《歴下》、《懐仁》及去年留客之句】
苏诗补注巻四十六
译人间五日，知道织女暂时降临；海上三年，欣喜花枝还没有衰老。事情符合紫燕衔泥入梦的祥兆，欢乐使白发儿女尽情倾杯。好人相逢，一杯酒便径直醉倒。谨以某位女郎来说，她是苍梧仙人的后裔，是南海进贡的遗芳。怜惜谢端早年丧亲，便暗中烧饭相助；叹息张镐一生未遇时，遇到酒便放声歌唱。早晨采杨梅飞行而来，傍晚剖开青莲而返回。愿她年貌永远如新玉女，还未被金膏仙药的扫除之力压过。乘木筏航行万里，已经仰慕孔子泛海远游；绣着五彩丝线的凤凰，将跟随老子一同成仙。东坡居士在千峰之间摆设酒席，以万籁作笙簧。姑且设下三山的汤饼，共同倾饮九酝仙酒。寻着香气而来，任天风引导脚步；这兴致并不浅，江月升上楼头，更使人心情明亮。罗浮山下已经过了三个春季，松笋穿过台阶，白天关着门。太白山仍然藏着水仙洞，紫箫仙子前来问候玉华君。天容水色，姑且共同度过这个夜晚；头发润泽、肌肤有光，自己照镜也觉得像仙人。愿万户春风为孩子祝寿，坐看沧海再次化为扬尘。太白水仙洞：《续仙传》说，孙思邈隐居太白山学道时，偶然出来看见牧童杀死一条小蛇，蛇已经受伤流血。孙思邈脱下衣服赎买这条蛇，用药包扎后放到草丛中。过了一个多月，他出行时遇见一位白衣少年，少年用马载着他，同行快如飞行，来到一座城郭，俨然如王者居所。少年请孙思邈进入，只见一位端正美貌、身穿绛衣的人，侍从很多。不一会儿，一名女子领着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出来拜见，说：“这个孩子痴呆，别人可怜他，特意求救使他免遭灾害。”孙思邈想起曾经救过青蛇，惊讶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暗中问身边人，对方说：“这里是泾阳水府。”孙思邈停留三日，主人命儿子取来龙宫药方三十首送给先生，说真正的修道者可以用它救济世人。随后又命仆人和马送他回太白山，孙思邈深深认为这件事十分奇异。《寒食宴提刑致语口号》。美好时辰容易失去，四种条件难以同时具备；故人相逢，五斗酒便径直喝醉，何况正值中年离合的感慨，又在寒食与清明之间。这样的时机不能再次到来，只有贤者才能享受其中的欢乐。恭敬地想，提刑学士的才华本来承受天赋，学问足以为人师表；事业在于造福百姓，文章不过是余事。冯翊的政绩已经试验了他的才能，翁子暂且回到会稽。知府学士与邻邦交好，又在册府结交，彼此莫逆的情谊如同天伦。不丰厚的言辞，心意却在地主这里十分殷切。尽力讲述两位君子的友好关系，怎能没有七字诗？希望将来传为盛事。云间画鼓声声如春雷，千骑来到戏马台寻芳游乐。走到半路已经遇见山简醉酒，万人争相观看谪仙到来。淮西按部时威势仍然凛然，到了历下怀念仁德，首先再次回望。还要带着去年挽留客人的心意，折花临水，久久徘徊。谨按：元丰戊午年，先生在徐州，有《寒食答李公择三绝句》。题目中所说的“提刑”应当就是李公择，所以称他为谪仙。李公择在齐州，先生曾经拜访他，所以又有“历下”“怀仁”以及“去年留客”等句。《苏诗补注》第四十六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四十七。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四首。慎按吴兴施氏原本前后集合三十九巻，其第四十巻则翰林帖子词五十四首，遗诗三十一首，最后两巻为和陶诗，共四十二巻。原注虽残缺，目录犹存。新刻本増续补上下二巻，南行集错杂其间，真赝相半。余旣取南行集以冠全诗，又依外集于续补巻中排次分编。其漫不可考者凡十九首，无从附录，仍置此巻首。此外一百十三首，皆慎别行搜采彚分两巻，各疏出处，俾览者有考焉。戏足栁公权句【并引】宋玉对楚王此独大王之雄风也，庶人安得而共之？”讥楚王知巳而不知人也。栁公权小子与文宗聫句，有美而无箴，故为足成其篇。人皆苦炎热，我爱夏日长。薫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一为居所移，苦乐永相忘。愿言均此施，清隂分四方。殿阁【吕氏家塾广记云：陈辅之以为殿桷生余凉，今世所传只用公权旧语。故东坡端午帖子词云：『防凉生殿阁』，又独咏『防凉殿阁风』，不闻有殿桷余凉之说。又按《艺苑雌黄》云：文宗与公权聨句，东坡以为有美而无箴，因续四句。然洪驹父以为公权巳含箴规之意，虽不必续可也。愚谓人臣忠爱其君，自当随事纳诲，以启主心而达下情。凡作隠跃含糊之语，冀幸一悟者，皆謟谀之徒也。先生此诗特为此一流发，偶借公权为质的耳。严氏之说不足取也】慎按：此诗施氏原本载《遗诗巻》中，时地莫考，难以诠次，姑仍其旧。送别鸭头春水浓如染，水面桃花弄春脸。衰翁送客水边行，沙衬马蹄乌帽防。昂头问客：「几时归？」客道：「秋风黄【一作落】叶飞。」系马绿杨，开口笑；傍山依约见斜晖。寄周安孺茶大哉！天宇内植物知几族？灵品独标竒，迥超凡。草木名从姬旦始，渐播桐君录。赋咏谁最先？厥传惟杜育。唐人未知好，论著始于陆常李，亦清流。当年慕髙躅，遂使天下士嗜此。偶于俗，岂但中土珍，兼之异邦鬻。鹿门有佳士，博览无不瞩。邂逅天随翁，篇章互赓续。开园颐山下，屏迹松江曲。有兴即挥毫，粲然存简牍。伊予素寡爱，嗜好本不笃。粤自少年时，低囘客京毂。虽非曳裾者，庇防或华屋，颇见纨绮中。齿牙厌粱肉，小龙得屡试。粪土视珠玉，团鳯与葵花，碔砆杂鱼目。贵人自矜惜，捧玩且缄椟。未数日，注卑定知双井辱于兹。自【一作事】研讨至味，识五六。自尔入江湖，寻僧访幽独。髙人固多暇，探究亦颇熟。闻道早春时，携籯赴初旭。惊雷未破蕾，采采不盈掬。旋洗玉泉蒸芳馨，岂停宿须臾。布轻缕，火▯谨盈缩，不惮顷间劳。经时废藏蓄，髹筒浄无染，箬笼匀且复。苦畏梅润侵，暖须人气燠，有如刚。耿性不受纤芥触，又若亷夫心，难将防秽渎。晴天敞虚府，石碾破轻绿。永日遇闲賔，乳泉发新馥，香浓夺兰露，色嫩欺【一本作期讹】秋菊。闽俗竞传夸，丰腴面如粥。自云叶家白，颇胜中山醁。好是一杯深，午牕春睡足。清风击两腋，去欲凌鸿鹄。嗟我乐何深！水经亦屡读，子【子字疑讹俟再考】咤中泠泉次，乃康王谷防培【一作碚】顷曾尝缾罂走僮仆，如今老且嬾，细事百不欲。美恶两俱忘，谁能强追逐？姜盐拌白土，稍稍从吾蜀，尚欲外形骸，安能狥口腹。由来薄滋味，日饭止脱粟。外慕旣巳矣，胡为此羁束？昨日散幽步，偶上天峯麓。山圃正春风，防茸万旗簇。呼儿为招【一作佳】客，采制聊亦复。地僻谁我从，包藏付厨簏。何尝较优劣？但喜破睡速。况此夏日长，人间正炎毒。幽人无一事，午饭饱蔬菽。困卧北牕风，风防动牕竹。乳瓯十分满，人世真局促，意爽飘欲僊，头轻快如沐。昔人固多癖，我癖良可赎。为问刘伯伦，胡然枕糟麴【按：别本自“幽人无一事”以下十二句俱脱去，今补成篇】植物【周礼一曰山林其植物宜皁物二曰川泽其植物宜膏物三曰丘陵其植物宜覈物四曰坟衍其植物宜荚物五曰原隰其植物宜丛物】桐君录【桐君药录曰巴东有真茗茶煎饮令人不眠】杜育赋【皮日休茶经序云晋杜育有荈赋吴兴掌故集载杜育荈赋文多不具录吴中新刻补注云育当作毓不知何据】常李【唐书陆羽传羽着茶经三篇有常伯熊者因羽论复广着茶之功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执器而前季卿为再举杯云云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四十七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六十四首。谨按：吴兴施氏原本前后集合为三十九卷，其中第四十卷是翰林帖子词五十四首、遗诗三十一首，最后两卷是和陶诗，共四十二卷。原来的注释虽然残缺，目录还保存着。新刻本增加续补上下两卷，把《南行集》杂乱地编在其中，真诗和伪作各占一半。我已经取《南行集》置于全诗之前，又依照外集在续补卷中排次分编。其中漫无从考察的共有十九首，没有办法附录，仍把它们放在本卷开头。此外一百一十三首，都是我另外搜集，汇编为两卷，分别疏通出处，使读者有所考查。《戏足柳公权句》，并附引文。宋玉回答楚王说：“这只是大王的雄风，百姓怎么能够共同享有呢？”这是讥讽楚王只知道自己而不知道别人。柳公权这个小子和文宗联句，有赞美而没有规劝，所以我替他补足写成这篇。人人都苦于暑热，我却喜爱夏日漫长。熏风从南方吹来，宫殿楼阁生出微凉。只因一个人迁居到新的处所，苦乐便永远相忘。愿意把这种恩惠平均施给天下，使四方都分得清凉的树荫。殿阁：《吕氏家塾广记》说，陈辅之认为原句应是“殿桷生余凉”，如今世上流传的只采用柳公权旧语。所以东坡端午帖子词说“微凉生殿阁”，又有“微凉殿阁风”，没有听说“殿桷余凉”的说法。又考《艺苑雌黄》说，文宗与柳公权联句，东坡认为其中有赞美却没有规劝，于是续写四句。然而洪驹父认为柳公权已经含有规劝之意，即使不续写也可以。我认为，臣子忠诚爱护君主，自然应当随事进谏，以启发君心、通达下情。凡是写含蓄模糊的话，希望君主偶然醒悟的，都是谄媚之徒。先生这首诗特意针对这一类人，只是偶然借柳公权作靶子。严氏的说法不值得采用。谨按：这首诗在施氏原本中载于《遗诗卷》，时间和地点都无法考定，难以编排，姑且仍依原样。《送别》。鸭头色的春水浓得像染料，水面上的桃花逗弄着春天的容颜。衰老的翁在水边为客人送行，沙滩衬着马蹄，乌帽映在水旁。抬头问客人：“什么时候回来？”客人说：“等秋风吹起，黄叶飞落。”把马系在绿杨树下，开口大笑；靠着山，隐约看见斜阳。《寄周安孺茶》。天地之间植物种类是多么繁多啊！唯独茶这种灵秀之品特别奇异，远远超出凡品。草木的名称从姬旦开始，后来逐渐传播到《桐君录》。最早赋咏茶的人是谁？传下来的只有杜育。唐代人还不知道茶的美好，关于茶的论著开始于陆羽、常伯熊、李季卿，他们也都是清雅之士。当年仰慕高人的足迹，于是使天下士人都爱好茶。偶尔流传到民间，哪里只是中原的珍品，也被异国商人贩卖。鹿门有一位佳士，博览群书，无所不知。偶然遇到天随翁，彼此以篇章唱和。后来在颐山下开园，在松江曲折处隐迹。有了兴致便挥笔，灿然留存于简牍。我一向少有爱好，嗜好本来并不深。自少年时代起，徘徊于京城车马之间。虽然不是拖着衣襟求见的人，有时也得到华屋庇护，在绫罗绸缎之间颇有所见。牙齿厌倦了粱肉，便屡次试饮小龙团茶。把珠玉视为粪土，团凤茶和葵花茶混杂其中，像石头混在鱼目里。贵人自我珍惜，捧玩之后还要封存在匣中。不到几天，便知道注水低劣，双井茶在这里受到辱没。于是亲自研讨茶的至味，认识了五六种。此后进入江湖，寻访僧人和幽居独处者。高人本来多有闲暇，探究茶道也很熟悉。听说早春时节，便带着茶笼赶赴初升的朝阳。惊雷尚未震破茶芽，采摘所得还装不满一捧。随即用玉泉水洗涤，蒸出芳香，哪里肯停留片刻。摊布轻细的茶丝，火候谨慎地掌握增减，不怕短时间的劳苦。茶叶经过一段时间废置收藏，髹漆茶筒洁净无染，箬叶茶笼也均匀而完整。它苦于害怕梅雨侵入，温暖时又需要人的热气熏养，刚强得像什么一样。它耿直的性质不接受丝毫触碰，又像廉洁之士的内心，难以用一点污秽来玷辱。晴天打开空阔的茶室，用石碾碾碎嫩绿的茶叶。整日遇到闲适的宾客，乳泉水冲出新的香气；香浓胜过兰花上的露水，颜色鲜嫩压倒秋菊。闽地风俗争相传说夸赞，说茶质丰腴，表面像粥一样。自己说这是叶家白茶，很胜过中山醁酒。最好深饮一杯，午窗下春睡正足。清风吹入两腋，仿佛要飞升超过鸿鹄。唉，我的快乐多么深啊！《水经》也曾反复读过，子……中泠泉其次，便是康王谷的碚水，我曾经都尝过。过去还让童仆带着瓶罂奔走取水，如今既老又懒，细小的事情百事都不想做。美茶恶茶都一概忘掉，谁还能勉强追逐呢？用姜、盐拌白土，稍微按照我蜀地的做法；既然还想超脱形骸，哪里能顺从口腹之欲？向来淡泊滋味，每天只吃脱粟饭。外物的爱慕已经抛开了，为什么还要被这些东西束缚？昨天散步寻幽，偶然登上天峰山麓。山圃正逢春风，茸茸的茶芽如万面旗帜簇拥。叫来孩子招呼客人，采摘制作，姑且也恢复旧事。地方偏僻，谁来跟从我呢？只好把茶包藏在厨笼里。哪里曾经比较过优劣呢？只是喜欢它醒睡很快。何况夏日漫长，人间正是炎热毒烈之时。幽居之人没有一件事情，午饭吃饱了蔬菜豆类。困倦时躺在北窗下，风吹动窗边的竹子。乳白色茶瓯满满一杯，人世间实在狭促；心情爽快得飘然欲仙，头脑轻快得如同沐浴。古人本来有许多癖好，我这个癖好实在可以赎罪。试问刘伯伦，你为什么偏偏枕着酒糟酒曲呢？植物：《周礼》说，山林之地适宜种植皂类植物；川泽之地适宜种植膏类植物；丘陵之地适宜种植核类植物；坟衍之地适宜种植荚类植物；原隰之地适宜种植丛生植物。桐君录：《桐君药录》说，巴东有真正的茶，煎来饮用能使人不困。杜育赋：皮日休《茶经序》说，晋代杜育有《荈赋》；《吴兴掌故集》载有《杜育荈赋》，但文字多不完整，未全部抄录。吴中新刻补注说“育”应作“毓”，不知道依据是什么。常李：《唐书·陆羽传》说，陆羽著《茶经》三篇；有个叫常伯熊的人，因陆羽的论述又广泛撰写茶的功效。御史大夫李季卿巡视江南，知道常伯熊善于煮茶，便召见他。常伯熊拿着茶具上前，李季卿于是举杯两次，等等。
○按先生诗中所云常李亦清流正用陆羽传中事施氏新本补注妄引常衮李德裕李约事殊属支离特为驳正】篇章【按松陵集皮日休有咏茶十首寄陆鲁望鲁望亦有和诗】颐山【名胜志颐山在宜兴县东南连灵洞诸峯属于蜀山】葵花【北苑贡茶録有蜀葵花銙等名】惊雷【苕溪渔隠丛话北苑官焙造茶常在惊蛰后一二日兴工采摘是时茶芽巳皆一枪盖闽中地暖如此】洗蒸【东溪试茶录濯之必洁洗之必香一失其度俱为茶病】火▯【黄儒品茶要录茶事起于惊蛰其采芽如鹰爪初造曰试焙又曰一火次曰二火又次曰三火】乳泉【建宁志鳯凰山有龙焙泉宋时贡茶取此水濯之其麓即北苑】面如粥【东溪试茶录茶生山隂厥味甘香厥色青白及受水则光泽视其面涣散如粟谓之冷粥面】叶家白【学林新编茶之佳品其色白若碧绿者皆常品也东溪试茶录建茶之名有七一曰白叶茶出于近嵗芽叶如纸民间以为茶瑞出壑源之大窠者六叶仲元叶世万叶世荣叶勇叶世积叶相出壑源岩下者一叶务滋出源头者二叶团叶肱出壑源后坑者一叶久出壑源岭根者三叶公叶品叶居皆以叶家著名】顔阖顔阖古有道，躬耕自衣食。区区鲁小邦，不足▯明德。轺车来我门，聘币继金璧。出门应使者，耕稼不谋国，但疑误将命，非敢惮行役。使者反锡命，户庭空履迹。薄俗狥世荣，截趾履之，适所重易所轻。隋珠弹飞翼，伊人畏照影。独往就隂息，鼎爼荐忠贤。谁能死燔炙？念彼藏皮冠，安知获尧客。梦雪残杯失春温，破被生夜悄，开门万山白，俯仰同一照。虽时出圭角，固自絶瑕窍。儿童勿惊怪【一作惧】调汝得一笑。圭角【韩愈诗：南山偪冬转清瘦，刻画圭角出崖窍】戯【一本作题】赠田辩之琴姬。流水随弦滑，清风入指寒。坐中有狂客，莫近绣帘弹。田辩之【爵里失考】
译按：先生诗中所说“常李亦清流”，正是使用《陆羽传》中的故事。施氏新本补注妄自引用常衮、李德裕、李约等人的事，十分支离，特意加以驳正。篇章：按《松陵集》，皮日休有《咏茶十首》寄给陆鲁望，陆鲁望也有和诗。颐山：《名胜志》说，颐山在宜兴县东南，与灵洞诸峰相连，属于蜀山。葵花：《北苑贡茶录》有“蜀葵花銙”等名称。惊雷：《苕溪渔隐丛话》说，北苑官焙制造茶叶，常在惊蛰后一两天开始，采摘时茶芽已经都是一枪，这说明闽中地气温暖。洗蒸：《东溪试茶录》说，洗濯必须洁净，洗后必须芳香，一旦失去分寸，都会成为茶病。火候：《黄儒品茶要录》说，茶事开始于惊蛰，采芽像鹰爪；初制称试焙，也称一火，接着是二火，再接着是三火。乳泉：《建宁志》说，凤凰山有龙焙泉，宋代贡茶取此水洗濯，泉在北苑山麓。面如粥：《东溪试茶录》说，茶生长在山阴，味道甘香，颜色青白；遇到水便有光泽。观察其表面，散漫如粟，称为冷粥面。叶家白：《学林新编》说，茶的佳品颜色洁白，呈碧绿色的都是普通茶。《东溪试茶录》说，建茶名称有七种：白叶茶近年出现，芽叶如纸，民间认为是茶中祥瑞；出自壑源大窠的有六叶，分别是仲元、叶世万、叶世荣、叶勇、叶世积、叶相；出自壑源岩下的有一叶，名务滋；出自源头的有二叶，名团叶、肱；出自壑源后坑的一叶，名久；出自壑源岭根的有三叶，名公、品、居，都以叶家著名。《颜阖》。颜阖是古代有道之人，亲自耕种来供养自己。鲁国小小的国土，不值得我隐藏自己的明德。驿车来到我家门口，聘礼接连送来，甚至有黄金和玉璧。出门回应使者，只说耕种庄稼，不能谋划国家大事；只是担心误传使命，并不是害怕出行劳苦。使者回去复命，门庭中只留下空空的脚印。浅薄的风俗追逐世俗荣华，就像割断脚趾来穿合脚的鞋，把原来所看重的换成所看轻的。用隋侯之珠弹射飞鸟，那个人却害怕被光照见自己的影子。独自走去阴凉处休息，把鼎俎中的食物献给忠贤之士。谁能甘心死后被焚烧烹煮？想到那位收藏皮冠的人，哪里知道自己将会获得尧帝的宾客。《梦雪》。残杯已经失去春日的温暖，破被中透出夜里的寂静。打开门，万山一片雪白；俯仰之间，天地都沐浴在同一片雪光中。雪虽有时显出棱角，却本来没有瑕疵孔窍。孩子们不要惊怪，调笑你们，愿换来你们一笑。圭角：《韩愈诗》说：“南山逼近冬天转为清瘦，山崖的棱角从岩石孔窍中显露出来。” 《戏赠田辩之琴姬》。流水随着琴弦滑过，清风进入指尖，令人感到寒意。座中有狂放的客人，千万不要靠近绣帘来弹琴。田辩之：籍贯和身份无从考察。
书黄筌画翎毛花蝶图二首短翎长喙，喜喧卑，曳练双翔，亦自竒。赖有黄鹂鬬嬛，好独依藓石立多时。黄筌【皇朝事实类苑】国初翰林待诏黄筌，以画著名，尤长于花竹，并二子居寀、居宝，弟惟亮，皆隶翰林苑。诸黄画花，妙在赋色，用笔极新细，殆不见墨迹，但以轻色染成，谓之写生。刘道醇《名画评》：筌，字叔要，蜀人，善丹青，尤好花竹翎毛】绿隂青子巳愁人，忍见中庭燕麦新。怊怅刘郎今白首，时来看巻觅余春。寒食夜漏声透入碧牕纱，人静，秋千影半斜。沈麝不烧，金鸭冷；淡云笼月，照梨花。和寄天选长官寓形宇宙间，佚我方以老。流光安足恃？百嵗同过鸟顷子。萦网罗文采，缘自表自古。山林人何曾识机巧？但记寒岩翁论心。秋月皎，黄香十年旧。禅学防众妙，虚懐养天和。肯狥奔走閙，官居职事理。晨起何用早？桐隂满四斋，叱吏供洒扫。眷予东南来，野饭煮芹蓼。葆光旣清尚，令尹亦髙蹈。相将古寺行，软语頽晩照。公家有畸人【公自注：公有族人隠嵩山】虚缘能自保【一作葆】卜筑嵩山阳，何【一作行】当从结好？中山饶胜景，一览未易了【一作饱】何时命巾车，共陟云外峤？翻思【一作然】筋力疲，不复追【一作恃】踊跳公诗拟南山，雄拔千丈峭。形容逼天真，邂逅识其要。籓篱吾未窥，敢议穷阃奥。供洒扫【后汉书·魏昭请于郭泰，愿在左右供给洒扫】【慎按：天选长官失考。诗中“黄香十年旧”，当指山谷先生与山谷唱和，往往用“江夏无双”事。疑此诗亦是和黄作，而黄山谷集中捡原作复不得】次韵张甥棠美昼眠炎歊六【一作五】月，北牕凉更觉甘如饭稻粱。宰我粪墙讥，敢避孝先经笥谑，兼忘忧虞心，谢知时雁安穏，身同挂角羊。要识熙熙不争竞，华胥别是一僊乡。挂角羊【传灯录：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慎按：先生之甥栁闳，字展如，见黄山谷诗集，张棠美无可考。晁旡咎集有和张棠美述志诗，与先生集中互见，即其人也】陆莲庵何妨红粉唱，迎僊来伴山僧。到处禅，陆地生莲，安足怪？而今更有火中莲。陆莲【按《维摩经》云：譬如髙原陆地，不生莲花。陆莲名庵，义本此。施氏补注引《草木状》云：生于陆者曰旱莲，讹矣】火中莲【维摩经》火中生莲花，是可谓希有，在欲而行禅，希有亦如是。永嘉禅师《证道歌》：在欲行禅知见力，火中生莲终不壊。唐张谓《莲花寺诗》：楼殿总随烟焰尽，火中何处出莲花】书寄韵。巳将镜镊投诸地，喜见苍顔白髪新，歴数三朝轩冕客，色声谁是独完人？投镜镊【南史·齐郁林王昭业》文惠太子长子也。髙帝为相王镇东府时，王五嵗牀前戯髙帝方令左右拔白髪，问之曰：“儿言我谁耶？”答曰：“太翁。”髙帝笑曰：“岂有为人作曽祖而拔白髪者乎？”即掷镜镊。按此乃齐髙帝事，《南史》载入废帝郁林王本纪中。施氏注以为郁林王事讹】谒敦诗先生因留一絶凛凛人言君似雪，我言凛凛雪如君。时人尽怪苏司业，不解将钱与广文。敦诗先生【失考】苏司业【杜甫诗赖有苏司业时时送酒钱，按司业名源明】絶句二首峨峨叠石立，何孤？赖有萧萧翠竹俱。日暮无人，鸥鸟散；空留野水，伴寒芦。漠漠秋髙，露气清新。蒲倚石，近溪生。夜来雨后，西风急。静向牕前，似有声。【慎按：以上二首，当是题画诗】春夜春宵一刻直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隂。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沈沈。慎按《诗人玉屑》云：“东坡‘春宵一刻直千金’云云，与王介甫‘金炉香烬漏声残’一首，流丽相似。”然亦有甲乙。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下巻》，今仍之。醉睡者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先生醉卧此石间，万古无人知此意。数日前，梦人示余一巻文字，大畧若谕马者，用“吃”“蹶”两字，梦中甚赏之。觉而忘其余，戯作数语足之。天骥虽老，举鞭脱逸，交驰蚁封，步中衡石，旁睨驽骀，丰肉灭节，徐行方轨，动辄吃蹶，天资相絶，未易致诘。慎按以上十九首，从施注新刻续补两巻中录存，不拘次序。刘顗宫苑，退老于庐山石碑庵。顗陜西人，本进士，换武，家有声伎【诗缺】慎按：此题，施氏原本载《遗诗巻》中，题存而诗亡。考之《栾城集》，有《陪南康太守访庐山刘顗宫苑留题三絶句》，当即其人也。村醪二尊献张平阳万户春浓，酒似油，想须百罋到【一作列】牀头。主人日饮三千客，应笑穷官送督邮。张平阳【失考。按：万户春先生在岭南酒，名此诗疑亦南迁以后所作】诗里将军巳筑坛，后来裨将欲登难。巳惊老徤苏梅在，更作风流王谢看【少一字】出定知书满腹，瘦生应为语雕肝【少二字】洒落江山水，留与人间激懦官。苏梅【隠居诗话：苏子美以奔放豪徤为志，梅尧臣亦能诗，而平淡为工，世谓之苏梅】
译《题写黄筌画翎毛花蝶图二首》。短短的翎毛，长长的鸟喙，喜欢在卑湿处喧闹；拖着白练般的身影成双飞翔，也自有奇趣。幸而有黄鹂与它争夺婉转的歌声，它却喜欢独自依傍苔藓覆盖的石头站立很久。黄筌：《皇朝事实类苑》说，国初翰林待诏黄筌以绘画著名，尤其擅长画花竹；他的两个儿子居寀、居宝，以及弟弟惟亮，也都隶属于翰林苑。诸黄画花，妙处在于设色，用笔极其新奇细密，几乎看不见墨迹，只用淡色染成，称为写生。刘道醇《名画评》说，黄筌字叔要，蜀人，擅长丹青，尤其喜爱花竹、翎毛。绿荫浓密、青果初结，已经令人发愁，哪里忍心看庭院中燕麦又长出了新苗？惆怅刘郎如今已经白头，只能时时打开这幅画卷，寻找残余的春光。《寒食夜》。漏壶的声音透过碧色窗纱传来，四下无人，秋千的影子半斜。沉香和麝香没有燃烧，金鸭香炉已经冷了；淡淡的云笼罩着月亮，月光照着梨花。《和寄天选长官》。把身体寄托在天地之间，放任自己，到老也只是如此。流逝的光阴哪里值得依靠？百年同鸟飞一样转瞬即逝。文章才华反而缠绕成网，缘由自古就是这样。山林中的人哪里曾经懂得机巧？只记得寒岩老翁谈论心性。秋月明亮，黄香是十年前的旧交。禅学包含众多妙理，虚心涵养自然的和气。哪里肯追逐奔走于喧闹之中？身居官署，只办理职务之事。早晨何必起得太早？桐树的树荫洒满四斋，呵斥差役来供我洒扫。蒙受您从东南来的眷顾，吃野饭，煮芹菜和蓼菜。保全光明、清雅自守，令尹也有高尚的操守。相伴走过古寺，用轻柔的话语消磨夕阳。公家有一个奇异之人，您自己注说是有族人隐居在嵩山；只要凭借空虚无为就能自我保全。何时才能在嵩山南面筑屋，与您结交？中山有很多胜景，一次游览不容易尽览。什么时候命人驾车，我们共同登上云外高峰？反过来想，我的筋力已经疲惫，不能再追逐跳跃。您的诗可与南山相比，雄伟峭拔达千丈；描写逼近天然真实，偶然相逢便能懂得其中要旨。我还没有窥见您的藩篱，哪里敢议论穷尽其中的深奥。供洒扫：《后汉书》说，魏昭请求拜郭泰为师，愿意留在左右供他使唤洒扫。谨按：天选长官的身份无从考察。诗中“黄香十年旧”，应当指山谷先生与黄香唱和，常常使用“江夏无双”的典故。怀疑这首诗也是和黄山谷的诗，而黄山谷集中搜寻原作却没有找到。《次韵张甥棠美昼眠》。六月炎热，北窗的凉意更觉得甘美，胜过吃饭和稻粱。宰我被孔子讥为白天睡觉、粪土墙壁，我哪里敢躲避孝先以经笥自负的戏谑？同时忘掉忧虑之心，感谢知时的大雁安稳飞行，身体如同挂在角上的羚羊。要知道熙熙然和乐而不争的境界，华胥国另有一片仙乡。挂角羊：《传灯录》说，羚羊把角挂在树上，踪迹无从寻求。谨按：先生的外甥柳闳，字展如，见于黄山谷诗集；张棠美无从考察。晁无咎集中有《和张棠美述志诗》，与先生集中相互见到，当就是此人。《陆莲庵》。何妨让歌女唱歌，迎接仙人来陪伴山僧。到处都能参禅，陆地上生出莲花，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如今更有火中生出的莲花。《陆莲》《火中莲》两诗，作书寄来求和韵。注：按《维摩经》说：“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花。”把庵名为陆莲，意义本出于此。施氏补注引《草木状》说：“生长在陆地上的叫旱莲”，这是讹误。《维摩经》说：“火中生莲花，这可以说是希有；处在欲境中而修行禅定，希有也正是这样。”永嘉禅师《证道歌》说：“在欲中修行，靠的是知见之力；火中生莲，终究不会毁坏。”唐代张谓《莲花寺诗》说：“楼殿总随着烟火焚尽，火中哪里会生出莲花？” 我已经把镜子和镊子扔到地上，欣喜地看见苍老的脸上又添了白发；历数三朝以来的显贵之客，在声色之中，谁又是唯一能保全自身的人？“扔镜镊”：据《南史·齐郁林王》，郁林王萧昭业是文惠太子的长子。齐高帝任相王、镇守东府时，萧昭业五岁，在床前戏弄高帝。当时高帝正让左右侍从拔白发，便问他：“你说我是谁？”他回答：“太翁。”高帝笑道：“哪有替别人做曾祖父还替他拔白发的道理？”于是把镜子和镊子扔掉。按：这其实是齐高帝的事，《南史》却把它载入废帝郁林王本纪。施氏注认为是郁林王的事，错了。拜访敦诗先生，因而留下一首绝句。人们都说您凛然如白雪，我却说白雪也像您一样凛然。世人都奇怪苏司业，却不明白他把钱送给广文先生。敦诗先生：事迹失考。苏司业：杜甫诗说“幸赖苏司业时时送酒钱”；按，司业名叫源明。绝句二首。高高的叠石耸立着，为什么这样孤独？幸好还有萧萧作响的翠竹相伴。日暮时无人来，鸥鸟也散去了；只剩野外的流水，陪伴着寒芦。秋天天空空旷高远，露气清新。菖蒲倚着石头，靠近溪水生长。昨夜雨后，西风急起。静静地朝着窗前，仿佛听见了声响。慎按：以上两首，应当是题画诗。春夜。春夜的片刻时光价值千金，花朵散发着清香，月光投下朦胧的阴影。楼台上传来细细的歌声和管乐声，秋千所在的院落沉浸在深深的夜色中。慎按：《诗人玉屑》说：“东坡‘春宵一刻直千金’等句，与王介甫‘金炉香烬漏声残’一首，流丽相似。”然而二者也有高下之分。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仍予以保留。醉睡的人。有道理却难以实行，不如醉倒；有话却难以说出，不如睡去。先生醉卧在这块石头之间，千秋万代也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心意。几天前，我梦见有人给我看一卷文字，大致像是劝说马的文章，使用了“吃”“蹶”两个字，我在梦中非常欣赏它。醒来后其余内容都忘了，便戏作几句话把它补足。天骥虽然老了，一举鞭便能脱颖而出、纵逸奔驰；在蚁封般的道路上交错奔驰，步伐合乎衡石的节度；斜眼看那些劣马，肥肉丰厚而关节都被遮没，缓缓并辔而行，动不动就吃惊跌倒。天资相差太远，不容易加以诘问。慎按：以上十九首，是从施注新刻本的《续补》两卷中录存的，不拘泥于原来的次序。刘顗，字宫苑，退职养老于庐山石碑庵。刘顗是陕西人，本来是进士出身，后来改任武职，家中有歌伎【诗文缺失】。慎按：这首诗题，施氏原本载在《遗诗》卷中，只留下题目而诗已亡佚。考察《栾城集》，其中有《陪南康太守访庐山刘顗宫苑留题三绝句》，应当就是这个人。用两尊村酿酒献给张平阳。万户春意浓厚，酒浓得像油；想来应当有一百罋摆到床头。主人每天饮宴三千宾客，应该会笑话我这个穷官还送督邮来。张平阳：事迹失考。按：万户春是岭南的酒，这首诗疑为南迁以后所作。诗坛里的将军已经筑起高坛，后来者这个偏将想登上去就难了。已经惊叹苏梅二位老健的诗才，又把他们看作风流的王谢。出定知道您满腹诗书，瘦弱的身躯应当是为吟咏诗句而苦心雕琢。洒落的才情化入江山流水，留下来在人间激励懦弱的官吏。【原文有缺字】苏梅：《隐居诗话》说：“苏子美以奔放豪健为志，梅尧臣也能作诗，而以平淡为工，世人称为苏梅。”
张公髙躅，不可到。我欲挽肩，才觉难。事业巳归前辈，录典刑留与后人看。诗如啄雪，清牙颊。身觐飞龙，吐胆肝。少负清名，晩方用白头翁，竟作何官。慎按右絶句一首，律诗二首，载朱存理《铁网▯瑚集》。元黄文献公跋云：「右东坡先生诗凡六首，集中皆阙不载。他日好事者或为之补遗，尚有取也。」至顺元年九月二十日，后学东阳黄溍题《卞氏式古堂书画彚考》云：「公手书真迹旧藏光福徐良夫教授家，后归徐耕学。成化戊戌，吴匏庵为题此巻，则巳亡其半，止存三首矣。」又三年，匏庵再观于葑门钱氏，凡两跋尾。又按《外纪》所载序录云：「东坡词翰流落人间，不载本集者甚多。余从都▯敬出示墨迹，题云《村醪二首献张平阳》，其一曰：『张公髙躅不可到』云云，其二曰：『诗如啄雪清牙颊』云云，则又以律诗一首分为二絶句矣。恐未可据也。」失题独鹤南飞，送好音。山中桥梓，共成隂。深衣伛偻，如初命巵酒，从容向晩斟。城里谁家开夀域？堂东多士作儒林。清霜未落，黄花在，笑指髙枝绕鬓簮。鹤南飞【按：元丰五年冬，公在黄州，进士李委闻公生日，作《白鹤南飞》新曲以献，此诗疑是谪黄时所作】慎按《卞氏式古堂书画考》载此诗云是东坡作，今采录。题王维画摩诘本词客，亦自名画师。平生出入辋川，上鸟飞鱼泳，嫌人知。山光盎盎着眉睫，水声活活流肝脾。行唫坐咏，皆自见。飘然不作世俗辞，髙情不尽落缣素。连山絶涧开重帷，百年流落存一二。锦囊玉轴酬不赀，谁令食肉贵公子，不觉祖父驱熊罴。细氊浄几读文史，落笔璀璨传新诗。青山长江岂君事，一挥水墨光淋漓。手中五尺小横巻，天末万里分毫厘。谪官南出止均颍，此心通达无不之。归来纒裹任纨绮，天马性在终难羁。人言摩诘是初世，欲从顾老痴不痴。桓公崔公不可与，但可与我寛衰迟【公自注：桓▯尝窃长康画，崔圆尝使摩诘画壁】慎按：右古诗一首，载《谷桥孙绍逺稽古所葺声画集》中，今采录。安平泉防杖徐徐步此山，拨云寻径，兴飘然。凿开海眼，知何代？种出菱花，不记年。烹茗僧夸瓯泛雪，炼丹人化骨成僊。当年陆羽空收拾，遗却安平一片泉。安平泉【咸淳临安志》：仁和县安仁西乡，安隠院在临平山之南，清泰元年吴越王建，旧名安贫，治平二年改今额。其地产曲竹，相传唐丘隠士丹成羽化，植杖于此，其竹皆曲。竹间有丹井，井旁有池，名安平泉。东坡题诗云云】慎按：此诗载《潜说友临安志》中，今采出。和张均题峡山孤舟转嵓曲，古寺出云防。岸迫鸟声合，水平山影交。堂虚泉潄玉，砌静笋遗苞。我为图名利，无因此结茅。张均【失考】题女唱驿揽辔金房道，﨑岖难具陈。浮岚常作雨，冷气不知春。少见寛平路，多逢臃肿民。欲知何处逺？巫峡是西隣。女唱驿【按《水经注》云：江水又东，巫溪水注之，又迳琵琶峡。本志云：琵琶峯下女子皆善吹笛，嫁时羣女子治具吹笛唱竹枝词送之。女唱驿之名，盖本于此】慎按：以上二首，诸刻本俱不载。《外集》编第一巻入《南行集》中，今补录于此。溪堂留题三径萦囘草树防。忽惊初日，上千峯。平湖种稻，如西蜀。髙阁连云，似渚宫。残雪照山光，耿耿；轻冰笼水，暗溶溶。溪边野鹤冲人起，飞入南山第几重。溪堂【在鳯翔注见前】新葺小园二首短竹萧萧倚北墙，斩茅披棘见幽芳。使君尚许分池渌，隣舍何妨借树凉。亦有杏花充窈窕，更烦莺舌奏铿锵。身闲酒美谁来劝，坐看花光照水光。三年辄去，岂无乡？种树穿池，亦漫忙。暂赏不须心汲汲，再来惟恐鬓苍苍。应成庾信吟枯树，谁记山公醉夕阳？去后莫忧人翦伐，西隣幸许庇甘棠。与李彭年同送崔岐归二曲，马上口占。霜干木落，爱秦川。兴发身轻，逐鸟翩。贪看暮山，忘逺近。强陪羽客，更流连。貂裘犯雪，观形胜。骏马随鹰，搏野鲜。为问南溪李夫子，壮心应未逐流年。李彭年【失考】崔岐【失考】二曲【韦曲、杜曲也】二月十六日，与张、李二君游南溪。醉后，相与解衣濯足，因咏韩公《山石》之篇。慨然知其所以乐，而忘其在数百年之外也。次其韵。终南、太白、横翠防，自我不见，心南飞，行穿古县，并山麓，野水清滑，溪鱼肥。须臾渡溪，蹈乱石，山光渐近，行人稀。穷贪愈好，去愈锐，意未满足枵如饥。忽闻奔泉响，巨碓▯▯，百步摇牕扉，跳波溅沫不可向，散为白雾纷霏霏。醉中相与弃拘束，顾劝二子解带围，褰裳试入，挿两足，飞浪激起冲人衣。君看麋鹿隠丰草，岂羡玉勒黄金鞿？人生何以易此乐，天下谁肯从吾归？【按朱子《韩文考异》于《山石》诗下引此题作注，云：“见坡集。”此又一证也】送虢令赵荐
译张公的高尚行迹，实在无法企及。我想挽着您的肩膀同行，才发觉实在困难。事业已经归于前辈，只有记录下来的典范留给后人观看。您的诗如同啄食白雪，清冷而沁润牙颊；您亲自拜见飞龙，吐露胆肝。年轻时负有清名，晚年才受到任用；白头老人，最终又做了什么官呢？慎按：右边所录为绝句一首、律诗二首，载于朱存理《铁网珊瑚集》。元代黄文献公题跋说：“以上东坡先生的诗共六首，诗集中都缺载。他日好事者或许会为它们补入遗诗，仍然值得取用。”至顺元年九月二十日，后学东阳黄溍题。《卞氏式古堂书画汇考》说：“东坡亲笔真迹旧藏在光福徐良夫教授家，后来归徐耕学。成化戊戌年，吴匏庵为这卷题跋时，真迹已经亡失一半，只剩三首了。”又过了三年，匏庵在葑门钱氏家再次观看，共有两段跋尾。又按《外纪》所载序录说：“东坡的词翰流落民间，未收入本集的很多。我从都玄敬那里看到墨迹，题作《村醪二首献张平阳》，其中一首说：‘张公高躅不可到’等句，另一首说：‘诗如啄雪清牙颊’等句，可见又把一首律诗分作了两首绝句。这恐怕不能作为可靠依据。” 失题。孤鹤向南飞去，送来美好的音信。山中的父子兄弟，共同形成一片荫凉。穿着深衣，弯腰曲背，像当初接受命令那样举起酒杯，安详地斟酒直到傍晚。城里是谁家开辟了长寿的福地？厅堂东边有许多士人，成为儒学之林。清霜还没有降落，黄花仍在；笑着指向高枝，绕在鬓边插戴。鹤南飞：按，元丰五年冬，苏轼在黄州，进士李委听说苏轼生日，创作《白鹤南飞》新曲献给他。这首诗疑为贬居黄州时所作。慎按：《卞氏式古堂书画考》载有此诗，说是东坡所作，现予以采录。题王维画。摩诘本是词章家，也自称是名画师。他一生出入辋川，山上鸟飞、水中鱼游，却嫌世人知道这些。山色明润，映入眉睫；水声活泼，流入心脾。他行吟坐咏，处处都自然流露出来；飘然不作世俗之辞，高逸的情怀无法全都落在绢帛之上。连绵群山、绝壁深涧，如同打开重重帷幕；百年流传下来，也只保存了一两幅。锦囊玉轴装裱的画作，价值不可估量；是谁让那些尊贵的食肉者，不知不觉成了驱赶熊罴的祖父？铺开细毡，摆好洁净的书案，阅读文史；落笔璀璨，传下新诗。青山长江哪里是您的事？一挥笔，水墨光彩淋漓。手中五尺长的小横卷，能把天涯万里的景物分毫不差地表现出来。谪官向南，到了均、颍一带；心胸通达，什么地方都能到达。归来后即使把画卷缠裹在绫罗绸缎中，天马般的本性仍在，终究难以羁绊。人们说摩诘是初世之人，想跟随顾老；他究竟痴还是不痴？桓公、崔公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只能与我这个衰老迟暮之人相伴。【苏轼自注：桓玄曾经窃取顾长康的画，崔圆曾经让王摩诘画壁。】慎按：右边是一首古诗，载于《谷桥孙绍远稽古所葺声画集》中，现予以采录。安平泉。扶着手杖，慢慢走上这座山；拨开云雾寻找道路，兴致飘然。凿开海眼般的泉源，谁知道是哪个朝代？种出菱花般的泉纹，也记不得是哪一年。煮茶时僧人夸赞茶碗中泛起如雪的泡沫；炼丹的人化去肉身，成了仙人。当年陆羽徒然搜集天下名泉，却遗漏了安平这一片泉水。安平泉：《咸淳临安志》说：仁和县安仁西乡有安隐院，在临平山南面，清泰元年由吴越王建造，旧名安贫，治平二年改为今额。那里产曲竹，相传唐代丘隐士炼丹成功、羽化升仙，把手杖插在这里，后来竹子都变弯了。竹林间有丹井，井旁有池，名叫安平泉。东坡题诗如下。慎按：此诗载于《潜说友临安志》，现在采录出来。和张均题写《峡山》的诗。孤舟转过岩石曲折处，古寺从云雾中显出屋脊。岸边逼仄，鸟声汇聚；水面平静，山影交错。空堂中泉水冲击，如玉相击；台阶寂静，竹笋留下了外壳。我为了图谋名利奔波，哪里还因这里而结庐隐居呢？张均：事迹失考。题写女唱驿。牵着马缰走在金房道上，道路崎岖，难以一一陈说。浮在山间的雾气常常化作雨，寒冷的气息使人感觉不到春天。平坦宽阔的道路很少见，更多遇到的是臃肿迟钝的百姓。若要问哪里最为遥远，巫峡就是西边的邻地。女唱驿：按《水经注》说：“江水又向东流，巫溪水注入其中，又经过琵琶峡。”本地志书说：琵琶峰下的女子都善于吹笛，出嫁时，众女子准备酒食，吹笛歌唱《竹枝词》为她送行。女唱驿这个名称，大概就由此而来。慎按：以上两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入第一卷，收入《南行集》中，现补录在这里。溪堂留题。三条小径在草木丛中曲折回旋。忽然惊见初升的太阳，照上千座山峰。平坦的湖泊种着稻谷，仿佛西蜀；高阁连接云天，好像渚宫。残雪映照山光，明亮闪烁；薄冰笼罩水面，暗暗地渐渐融化。溪边的野鹤被人惊起，飞入南山不知第几重。溪堂：在凤翔，注释见前文。新近修葺的小园二首。短竹萧萧地倚在北墙旁，砍去茅草、披开荆棘，才看见幽静的花木。使君尚且允许我分用清澈的池水，邻舍又何妨借我树下的清凉。还有杏花足以增添幽美，更烦劳黄莺用鸣啭奏出铿锵的乐声。身闲酒美，却有谁来劝饮？坐着看花光照在水光上。三年便要离去，难道这里没有可留恋的乡土？栽树、挖池，也算没有白忙。暂时欣赏不必心情急迫，只怕再来时鬓发已经苍白。到那时应当会像庾信一样吟咏枯树，又有谁记得山公醉卧夕阳？我离开后不要担心有人砍伐，西边邻居幸好答应庇护甘棠。与李彭年一同送崔岐归去，作《二曲》，在马上即兴吟成。霜降后树干显露，树叶凋落，我喜爱秦川。兴致一来身体轻快，追逐飞鸟翩翩而行。贪看傍晚的山色，忘记了远近；勉强陪伴羽客，更加流连忘返。穿着貂裘冒雪，观览山川形胜；骏马随着鹰飞驰，捕捉野外的鲜物。请问南溪的李夫子，壮心应当还没有随着岁月流逝吧。李彭年：事迹失考。崔岐：事迹失考。二曲：即韦曲、杜曲。二月十六日，我和张、李二位先生游览南溪。醉后，我们一起解衣洗脚，于是吟咏韩愈《山石》一诗。慨然领会了韩愈当时所以感到快乐的原因，竟忘了自己与他相隔数百年。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诗。终南山、太白山横亘在翠色屏障之间，自从看不见它们，心就向南飞去；一路穿过古县，沿着山麓前行，野外的水清澈润滑，溪中的鱼肥美。很快渡过溪水，踩着纷乱的石头前进；山光渐渐逼近，行人越来越少。越是贪恋，越觉得美好；越往前走，兴致越锐利，意兴没有满足，肚子却空得像饥饿一样。忽然听见奔泉轰鸣，巨大的水碓声震响，百步之外的窗扉都被震得摇动；飞跃的水波溅起水沫，令人无法靠近，散成纷纷扬扬的白雾。醉中我们一起抛开拘束，回头劝两个朋友解下衣带；撩起衣裳试着下水，把双脚插入水中，飞腾的浪花激起，冲湿了人的衣裳。你看麋鹿隐藏在丰茂的草丛中，哪里会羡慕玉勒黄金马络？人生为什么要放弃这样的快乐？天下有谁肯跟随我归去？按：朱子《韩文考异》在《山石》诗下引用这个题目作注，说：“见《坡集》。”这又是一条证据。送虢县县令赵荐。
嗟我去国久，得君如得归。今君舍我去，从此故人稀。不惜故人稀，但恐晤语非。西方佳人子，佩服贝与玑。宛兮若处女，未始识户扉。何必识尸扉，潜玉有光辉。赵荐【本集第三巻有和虢令赵荐大雪诗，以此诗起四句考之，当是蜀人而宦秦者】亡伯提刑郎中挽诗二首》甲辰十二月八日，鳯翔官舍书。才贤世有几？廊庙忍轻遗！公在不早用人，今方见思。故山松郁郁，旧史印累累。惟有同乡老，闻名尚涕洟。亡伯【本集苏廷评行状云：生三子，长曰澹先卒，次曰涣，以进士得官，所至有美称，及去，人常思之，或以比汉循吏，终于都官郎中，利州路提防刑狱。次则轼之先人讳洵】挥手东门别，朱顔鬓未霜，至今如梦寐，未信有存亡。后事书千纸，新坟天一方，谁能悲楚相？抵掌悟君王。谢张太原送蒲桃冷官门户日萧条，亲旧音书半寂寥。惟有太原张县令，年年专遣送蒲桃。张太原【名字失考】
读晋史沧海横流，血作津。犬羊角出，竞称真。中原岂是无豪杰？天遣羣胡杀晋人。
读王衍传文非经国，武非英，终日虚谈，取盛名；至竟开门，延羯冦。始知清论误苍生。王衍【晋书·王衍传】总角造山涛，涛嗟叹良久。既去，目送之曰："何物老妪，生此宁馨儿！"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又云：补元城令，终日清谈，而县务亦理。累居显职，后进之士莫不景慕，傲效矜髙浮诞遂成风俗焉】
译可叹我离开国都已经很久，得到您就像得到归处。如今您却舍下我离去，从此故人稀少。不怕故人稀少，只怕相逢交谈时彼此已经不同。西方有位美男子，佩戴着贝饰和珠玑。姿态婉约如处女，从来没有识得门户。何必识得门户？深藏的美玉自然会发出光辉。赵荐：本集第三卷有《和虢令赵荐大雪诗》，从这首诗开头四句考察，他应当是蜀地人而在秦地做官。亡伯提刑郎中挽诗二首。甲辰年十二月八日，在凤翔官舍写成。世上才德兼备的人能有几个？朝廷怎么忍心轻易遗弃您！您在世时没有及早任用人才，如今才知道思念您。故乡的松树郁郁葱葱，旧日史册和官印层层相叠。只有同乡的老人，听到您的名字还会流泪。亡伯：据本集《苏廷评行状》说，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澹，先去世；次子名涣，以进士身份取得官职，所到之处都有美名，离开后人们常常思念他，有人把他比作汉代的循吏，最终任都官郎中、利州路提点刑狱；第三子就是苏轼的父亲，名讳洵。挥手在东门告别时，您的面容还红润，鬓发也没有白霜；直到今天仍像梦境一样，不敢相信您已经有了生死之隔。后事写满千张纸，新坟在天涯一方；谁能像楚相那样悲伤，又拍着手使君王醒悟呢？感谢张太原赠送葡萄。冷清的官舍门户一天比一天萧条，亲友的音信也有一半断绝。只有太原的张县令，年年专门派人送来葡萄。张太原：名字失考。读《晋史》。沧海横流，鲜血成为渡口。犬羊般的胡人争相出头，都竞相自称是真主。中原难道没有豪杰吗？只是上天派群胡来杀害晋人。读《王衍传》。文章不能治理国家，武略也不是英雄，整天只作空谈，却取得盛名；到最后竟打开城门，引进羯族寇敌。这才知道，清谈议论会贻误苍生。王衍：《晋书·王衍传》说，王衍年少时拜访山涛，山涛感叹了很久。他离开后，山涛目送他说：“什么样的老妇人，竟生出这样出色的儿子！”然而，误害天下苍生的，未必不是这个人。又说：王衍补任元城县令，整天清谈，而县中事务也治理得井然有序。他屡次担任显要职务，后进士人无不仰慕他，傲慢自矜、崇尚高谈浮诞遂成为社会风气。
读后魏贺狄干传羊犬争雄，宇内残。文风犹自到长安，当时枉被诗书误。惟有鲜卑贺狄干。贺狄干【北史·魏贺狄干传】家本小族，世为将。初，帝普封功臣，狄干虽为姚兴所留，遥赐爵襄武侯。及狄干至，帝见其语言衣服类中国，以为慕而习之，故忿焉。既而杀之】慎按：以上十二首，诸刻本不载。外集编第三巻，在鳯翔作。今采录。入馆黄省文书，分道山静，传钟鼓，建章闲。天边玉树，西风起，知有新秋到世间。入馆【宋史国史有三馆太宗赐名崇文院端拱初就中堂建秘阁择三馆书籍藏其中凡直昭文馆直史馆直集贤院直秘阁与史馆修撰直龙图阁皆为馆职髙等其次曰集贤校理曰秘阁校理曰馆职校勘曰史馆检讨均谓之馆职记注官缺必于此取之○按先生自鳯翔还朝迁直史馆此诗必此时作】赠蔡茂先京城三日雨，留人。吴市门前访子真，赤脚长须俱好事。新诗软语坐生春。邺侯久有牙籖富，太史犹探禹穴新。不惜为君挥尺素，却忧善守备三隣。蔡茂先【失考】送司勲子才丈赴梓州别日巳苦迫，见日未可期，曷不惜此日相从，把酒巵？人生初甚乐，譬若枰上碁，纵横听汝手，聚散岂吾知？胡为复嗟叹？实恨相识迟。念昔非亲旧，闻名自童儿，不见常隠忧，见之百忧披。相从未云几，别泪递巳垂，有如云间鹤，影过落寒池，举头巳千里，可见不可追。我本蜀诸生，能言公少时，初为成都掾，治狱官苦卑，髙才絶伦辈，邦伯忘等夷。是时最少年，白晳未有髭，风流能痛饮，敏捷好论诗，勇于鞲上鹰，不啻囊中锥。去蜀曾未久，得县复来眉，簿书纷满前，指画涣无疑。一年吏巳服，渐能省鞭笞；二年民尽信，不复烦文移；三年厌闲寂，终日事桐丝。客来投其辖，醉倒不容辞。至今三十年，父老犹嗟咨。东川晚乃至，观者塞路岐，但见东人喜，不知西人悲。如今又继往，人事亦何竒？嗟此信偶然，或云数使之。王城多髙爵，要路人争驰。公来席未暖，去不淅晨炊。屡为蜀人得，毋乃天见私？吾徒本学道，穷达理素推，况为二千石，所至可乐嬉。细思为县日，賔友存者谁？或终卧茅屋，或去悬金龟，或巳登鬼籍，墓木如门楣。感时何倐忽，抚旧应涕洟。紫绶着更好，红顔蔚不衰。权竒玉勒马，阿那胡琴姬。逢人可与乐，慎勿苦相思。子才【姓名失考】慎按：以上三首，诸刻本不载。外集编第四巻，直史馆时作，今补录。送宋君用游辇下暴雨涨荒溪，尺水生洪流。中有泼泼鲤，泛然方快游。安知赤日烁，沸浪生浮沤。石宻岸狭束，鳞鬛窘若囚。一失在藻乐，遂有辙鲋忧。誓将泛江湖，雪此煦沫羞。江湖与荒溪，巨细虽不侔，此流彼之▯聨接，讵阻修。超然奋跃去，势若鹰离鞲。浮沈谢羣蛙，窟穴依长洲。洗刷沮洳泥，被服白纹裘。谁知嵗月久，涌浪生咽喉。赖尔溪中物，虽困有逺谋。不似沼沚间，四合狱万鲰。纵知有江湖，绵绵隔山丘。人生岂异此，穷达皆有由。吾乡广平君，少与轻薄游。堆金等屋梁，防防百顷秋。朝筵罗红顔，夜庖炙肥牛。落魄穷书生，多以金帛收。髙赀一朝尽，里巷谁青眸。儿女号饥寒，亲友寡餽赒。中夜起长叹，慷慨商声讴。我非田农家，安能事耝耰。又非将帅种，不惯挥戈矛。平生负壮气，岂可遂尔休。今我中丞公，位隆职兼优。官爵连九族，一门千骅骝。虽云富贵殊，敢以贫贱投。姻戚苦未逺，我困岂我魗。八月秋风髙，驾言动轻辀。将行来告别，求赠安敢廋。嗟子穷巳甚，倚伏理亦周。溪鱼解如此，况子知公侯。马壮仆正徤，去去其无留。宋君用【失考】咏怪石家有粗险石，植之疎竹轩。人皆喜寻玩，吾独思弃捐，以其无所用。晓夕空崭然，碪础则甲斮，砥砚乃枯顽于缴，不可砮以碑，不可镌。凡此六用，无一取。令人争免长物，观谁知？兹石本灵怪，忽从梦中至吾前。初来若竒鬼，肩股何孱顔？渐闻防▯声，久乃辨其言：「云我石之精，愤子辱我，欲一宣天地之生。我族类广且蕃，子向所称用者六，星罗雹布，盈溪山，伤残破碎，为世役。虽有小用，乌足贤？如我之徒，亦甚寡，往往挂名经史间。居海岱者，充禹贡雅，与铅松相差肩处；魏榆者，白昼语，意欲警惧骄君悛。或在骊山，拒强秦，万牛喘汗，力莫牵；或从扬州，感卢老，代我问答，多雄篇。子今我得，岂无益？震霆凛霜，我不迁，雕不加文，磨不莹。子盍节防如我坚，以是赠子，岂不伟？何必责我区区焉！」吾闻石言，愧且谢，丑状歘去，不可攀。骇然觉，坐想其语，勉书此篇，席之端。慎按：以上二首，诸刻本不载。外集编第四巻中，先生丁成国太夫人忧，居蜀时作。今采录。题西湖楼
译读《后魏贺狄干传》。羊和狗争夺雄长，天下因此残破。中原的文风仍然传到了长安，当时却白白被诗书耽误的，只有鲜卑人贺狄干。贺狄干：《北史·魏贺狄干传》说，他家本是小族，世代为将领。当初魏帝普遍封赏功臣，贺狄干虽被姚兴留住，魏帝仍遥授他襄武侯爵位。等贺狄干到来，魏帝见他言语、衣服都像中原人，以为他仰慕并学习中原风俗，因此愤怒，后来把他杀了。慎按：以上十二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在第三卷，作于凤翔，现予以采录。入馆。黄省的文书分列在道山，环境幽静；钟鼓声传来，建章宫也显得空闲。天边的玉树旁，西风已经吹起；知道清新的秋天来到了人间。入馆：《宋史·职官志》说，国史院有三馆，太宗赐名崇文院。端拱初年，在崇文院中堂建立秘阁，选取三馆书籍藏在其中。凡任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的直馆，以及史馆修撰、直龙图阁，都是馆职中的高等职位；其次为集贤校理、秘阁校理、馆职校勘、史馆检讨，也都称为馆职。记注官有缺额时，必须从这里选取。按：先生从凤翔回朝后，升任直史馆，这首诗一定是当时所作。赠给蔡茂先。京城连下了三天雨，把人挽留住了。我到吴市门前拜访子真，赤脚的、长胡须的都一样热心好事。新诗和柔和的谈吐，使座中顿时充满春意。邺侯早就有丰富的藏书，太史仍在探寻禹穴的新奇。不惜为您挥毫写下尺素，却担心您善于守成，防备着三邻。蔡茂先：事迹失考。送司勋子才丈赴梓州。分别的日子已经迫近，重逢的日期却无法预知，为什么不珍惜今天相伴的时光，举杯饮酒呢？人生起初最快乐，譬如棋盘上的棋子，纵横进退任凭你的手，聚散又岂是我能知道的？为什么还要叹息？实在遗憾相识得太晚。想当年我们并非亲旧，我从童年起就听说您的名声；没有见面时常常暗自忧虑，见到您后百般忧愁都烟消云散。相伴还没有多久，离别的眼泪已经接连落下；好像云间的鹤，身影掠过寒冷的池塘；一抬头已经相隔千里，只能看见，却无法追赶。我本是蜀地的学生，能够谈说您年轻时的事情。您最初任成都属官时，审理讼狱的官职很卑微；但您的才华远超同辈，地方长官却忘了按等级对待您。那时您最为年轻，面色白皙，还没有胡须；风流豪爽，能痛饮，才思敏捷，喜欢谈诗；勇猛得像臂上鹰，不只是囊中锥。您离开蜀地不久，得到县令职位，又回到眉州；案牍纷纷堆满面前，指点安排，毫无疑惑。一年之后属吏已经服从，逐渐能够减少鞭笞；第二年百姓全都信服，不再烦劳文书；第三年厌倦闲静，整天弹奏琴瑟。宾客来访投辖留人，醉倒了也不肯推辞。直到今天三十年过去，父老仍然叹息感慨。您晚年才来到东川，观看的人堵塞道路；只看见东川人欢喜，却不知道西边的人悲伤。如今又要继续前往，世事也真奇异啊！感叹这确实是偶然，或者说也是命数使然。王城中高官很多，通往显要职位的道路上人们争相奔驰。您刚来座席还没有坐暖，便离去，连天亮时的早饭也来不及吃。您屡次被蜀人得到，莫非是上天偏爱蜀人吗？我们这些人本来学习的是道义，穷困或显达，向来都推知其中的道理；何况您如今身为二千石官员，所到之处都可以快乐游乐。仔细想想您做县令时，宾友如今还在的有谁？有的最终躺在茅屋中，有的离去时身挂金龟，有的已经列入鬼籍，坟上的树木高得像门楣。感叹时光多么倏忽，抚今追旧应当流泪。紫色绶带穿在身上更好，红润的容颜也不会衰败。骑着装饰奇异的玉勒马，身边有婀娜的胡琴歌姬。遇到人便可以同他们取乐，千万不要苦苦思念我。子才：姓名失考。慎按：以上三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在第四卷，作于任直史馆时，现补录。送宋君用游历京城。暴雨使荒溪水位上涨，一尺深的水便形成洪流。溪中有活泼跳跃的鲤鱼，自在地游动，正感到畅快。哪里知道烈日炙烤，沸腾的浪花生出浮沫。石头密集，河岸狭窄，水流束缚着鱼鳞鱼鳍，使它窘迫得如同囚徒。一旦失去在水藻间游乐的自由，便有车辙中鲋鱼般的忧患。它发誓要游遍江湖，以洗雪困在温水泡沫中的羞耻。江湖和荒溪，虽然大小不同，但这条水流与那里的水脉相互接连，难道会被遥远阻隔？它奋力跃起，超然离去，势头像鹰脱离皮套。浮沉之间告别群蛙，洞穴依傍长洲。洗净沮洳泥水，披上白色纹理的衣裳。谁知道岁月一久，涌起的浪花竟堵塞喉咙。幸亏你这溪中的生物，虽然困顿，却有长远谋划；不像池沼水洲之间，四面合围，成了囚禁万条小鱼的牢狱。纵然知道有江湖，也被绵延的山丘隔断。人生难道不是这样吗？穷困显达都有各自的缘由。我的同乡广平君，年轻时曾与轻薄子弟交游。堆积的黄金高过屋梁，拥有防防百顷秋收【原文有疑字】；早晨筵席上排列红颜美女，夜间厨房里烤着肥牛。落魄的穷书生，大多用金帛收买。巨大的财产一朝耗尽，乡里还有谁正眼看他？儿女哭喊饥寒，亲友很少救济。半夜起身长叹，慷慨地唱起商调。我不是务农人家出身，怎能从事锄耰？又不是将帅家族，不能习惯挥舞戈矛。平生怀有壮志，难道能就这样终止吗？如今我的中丞公，地位尊贵，官职优厚。官爵恩泽连及九族，一家之中有千匹骏马。虽然说富贵与贫贱相差悬殊，怎敢因为贫贱便自投绝路？姻亲关系并没有疏远，我困顿又哪里是我的过错？八月秋风高起，驾车轻快出行。将要出发，特来告别，求您赠诗，怎敢隐藏请求？可叹您已经困穷到了极点，但祸福相依的道理也会周全。溪中的鱼尚且知道这样的道理，何况您了解公侯之事呢？马匹壮健，仆人也正强健，快快前行，不要停留。宋君用：事迹失考。咏叹怪石。我家有一块粗糙险峻的石头，把它竖立在疏竹轩中。人人都喜欢来寻看玩赏，唯独我想着把它丢弃，因为它没有什么用处。早晚只是空自峥嵘突出；做砧石、础石便太坚硬，做砥石、砚石又干枯顽劣，不能拿来制作碑石，也不能雕刻。这样算来共有六种用途，却没有一种合用。它使人争相摆脱无用的多余之物，谁知道呢？这块石头本来就是灵异怪石，忽然从梦中来到我面前。刚来时像奇怪的鬼怪，肩膀和大腿多么瘦弱。渐渐听到含混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分辨出它说：“我是石头的精灵，恼恨你羞辱我，想把天地生成万物的道理宣泄一番。我的同类广大而繁多，你刚才所说的六种用途，像星辰、冰雹一样遍布，充满溪谷山岭，却都伤残破碎，被世人驱役。即使有些小用处，又哪里值得称贤？像我这样的石精，也非常少，往往只能在经史中留下名字。居于海岱之间的，充当《禹贡》所说的贡物，与铅、松并列；魏地的榆石，能在白天说话，意在警告骄傲的君主使其悔改。有的在骊山，抗拒强秦，万牛喘息流汗，也不能把它牵动；有的来自扬州，感动卢老，代替我问答，留下许多雄奇篇章。如今我被你得到，难道没有益处吗？雷霆震动、严霜凛冽，我也不移动；雕刻不能增加我的文采，磨砺也不能使我光润。你何不节操坚贞如我？把这些赠给你，难道不是伟大吗？何必责怪我只有一点点用途呢！” 我听见石头说话，惭愧而道歉；它丑陋的身影突然离去，再也无法攀留。我惊骇地醒来，坐着回想它的话，勉强把这篇文字写下，放在席子的前端。慎按：以上两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在第四卷，是先生遭逢成国太夫人丧事、居住在蜀地时所作。现予以采录。题西湖楼。
少年过了，未衰顔正在悲欢季。孟间细雨，溟蒙湖上寺。东风摇荡，酒中山千金用尽，终须老。百计寻思，不似闲。醉里下楼，知早晚喧喧扶路，笑歌还。题双竹堂壁江上樯竿一百尺，山中楼台十二重。山僧楼上望，江上遥指樯竿，笑杀侬。双竹堂【注：见十一巻《双竹湛师房诗》下】风水洞闻二禽林外一声青竹笋，坐间半醉白头翁。春山最好不归去，慙愧春禽解劝侬。风水洞【注：详第九巻往富阳新城诗下】法惠小饮以诗索周开祖所作立着巫娥，多少时安排云雨，待清词。酒酣鲁叟，频相忆。曲罢周郎，尚不知。海鹞无踪，飞过速。云龙有报，发来迟。从今莫入寻春会，为欠梅花一首诗。法惠【杭州寺名，注见第九巻】鲁叟【先生倅杭时，与鲁元翰、周开祖有唱和诗，所云鲁叟即元翰也】次韵陈时发太博双竹千年谁复继夷齐？凛凛霜筠，此鬬竒。要识苍龙聨蜺，意拟容丹鳯宿凰枝。扶持有伴雪应怕裁剪；无人风自吹。莫遣骚人说连理，君看髙节孰如雌。陈时发【失考】周夫人挽词教子通经，古所贤；安贫守道，节尤坚。当熊遗烈，传家世；投烛诸郎，慰眼前。不待金花书诰命，忽惊玉树掩新阡。凯风吹棘，君休咏；我亦孤懐，一▯然。周夫人【疑是周开祖之母，本巻次韵荅开祖诗有「蒸豚未害为纯孝，貍首何妨助故人」之句，可作此题注脚】天圣二僧皆蜀人不见留二絶家山忘了，脚腾腾，试作巴谈，却解譍。不为游人问乡里，岂知身是锦城僧。方丈门开，怪不迎；给孤邀供，未还城。兴来且作，寻安道；醉后何须，觅老兵。会饮有美堂，荅周开祖湖上见寄。杜牧端来觅紫云，狂言惊倒石榴裙。岂知野客青笻杖，独卧山僧白簟纹。且向东臯伴王绩，未遑南越吊终军。新诗过与佳人唱，从此应难减一分。慎按：先生和云字韵诗凡三首，前二首及开祖原作，巳载第九巻。此诗亦同时作也。诗刻失载，今从外集补录。和吴少卿絶句欲伴骚人赋百篇，归心要及菊花前。明朝知覆谁家瓿？犹有桓谭道必传。吴少卿【名字失考】题沈氏天隠楼楼上新诗二百篇，三吴处士最应贤。非夷非惠，真天隠。忘世忘身，恐地僊散尽。黄金犹好客，归来碧瓦自生烟。灵犀美璞无人识，蔚蔚空惊草木妍。天隠楼【失考】和人登海表亭谯门对耸，压危坡，览胜无如此。得多尽见西山，遮岱岭，迥分东野，隔新罗。花时千圃堆红锦，雪昼双成叠白波。回首毬塲尤醒眼，一番风送鉴重磨。海表亭【失考】会双竹席上奉答开祖长官松栢萧萧满故丘，知君懐抱尚悲秋。筭来九九无多日，唱着三三忆旧游。皓月徘徊应许共，清诗妙絶不容酬。梅花社燕难相并，莫为吴娘暗泪流。次韵荅开祖泪滴秋风，不为麟虚名，何用实之賔？烝豚未害，为纯孝，貍首何妨，助故人？好唤游湖，缘路便难，邀入社为诗，频知君颇有东山兴，喝石岩前自过春。北山广智大师回自都下，过期而归，时率开祖无悔同访之，因留渌浄堂，竹鹤二絶。渌浄堂前竹，秋期赴白云，不知缘底事，一日可无君。广智【失考】无悔【李行中字无悔，注见十二巻】渌浄堂前鹤孤栖，守竹轩胸中无限事，恨汝不能言，欲往湖州见孙莘老，别公辅、希元、彦逺、醇之、穆仲。秋来欲见紫髯翁，待得梅花细蕚红，记取上元灯火夜，道人犹在水晶宫。富阳道中清晨振衣起起，步方池侧，徘徊俯丹楹，倒影见欹仄。不识陶靖节，定非风尘格。遥懐谢灵运，本自林泉客。予生忽世事，不以形为役。顾彼冕弁人，冕弁非予适。慎按：自题西湖楼起至此共十八首，诸刻本皆不载。据外集编第四巻，倅杭时作也。今采录。赠青潍将谢承制吾皇有意缚单于，槌破铜山，铸虎符。骁将新除，三十六精兵共领五千。都周王常徳，须攘狄。汉帝雄才，亦尚儒。君学本兼文武，术功名不必读孙吴。谢承制【名失考，当是由文阶换武职者，故题云云】三十六将【注详第十三巻寄刘孝叔诗下】过潍州驿，见蔡君谟【一本无此四字】题诗壁上云：「绰约新娇，生眼底，逡巡【一本作优柔】旧事上眉尖。春来试问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不知为谁而作也，和一首。长垂玉筯，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慎按：以上二首，诸刻本皆不载。据《外集》编第五巻，自宻州移徐州时作，今采录。
苏诗补注巻四十七
译少年时代已经过去，容颜尚未衰老，正处在悲欢交集的时期。孟间细雨朦胧，笼罩着湖上的寺院。东风摇荡，酒中的山色价值千金也要全部饮尽，最终还是会老去。百般思索寻找办法，都不如闲适。醉中走下楼来，不知早晚会被喧闹的人扶着走上道路，仍然欢笑歌唱。江上的桅杆有一百尺高，山中的楼台有十二重。山僧在楼上远望，指着江上遥远的桅杆，笑得不能自已。双竹堂：注，见第十一卷《双竹湛师房诗》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尺〕 双竹堂【注：见十一卷《双竹湛师房诗》下】在风水洞听到两种鸟鸣。树林外传来一声像青竹破土般的鸟鸣，座中半醉的是白头老人。春山最值得留恋，最好不要归去；惭愧春鸟懂得劝我留下。风水洞：注，详见第九卷《往富阳新城诗》下。在法惠小饮，作诗索取周开祖的作品。站在巫山神女面前，不知安排云雨等待清丽的诗词要等多久。酒意正浓时，频频想起鲁叟；曲子唱完了，周郎还不知道。海鹞无踪无影，飞得太快；云龙有了回音，发来却太迟。从今以后不要参加寻春聚会，只因为还欠我一首咏梅诗。法惠：杭州寺名，注见第九卷。鲁叟：先生任杭州通判时，曾与鲁元翰、周开祖唱和作诗，这里所说的鲁叟就是鲁元翰。次韵陈时发太博咏双竹。千年以后，谁还能继承伯夷、叔齐的操守？凛然如霜的竹子，这一双正争奇。要知道，苍龙般的竹子连接着彩虹，意在容纳丹凤栖息在凤凰枝上。有同伴相互扶持，连大雪也应害怕来摧折；即使无人，风也会自来自去地吹拂。不要让骚人说它们是连理枝，你看这高尚的节操，哪一个能比得上雌竹？陈时发：事迹失考。周夫人挽词。教育儿子通晓经书，这是古人所称贤德的事；安于贫困、守持道义，节操尤其坚定。像樊哙妻当熊那样的遗烈，世代传给后人；儿子们像投烛那样显达，足以慰藉眼前。不等到获得金花书诰的命令，忽然惊见美好的玉树已经埋入新坟。凯风吹过酸枣荆棘，您不要再吟咏；我也怀着孤独的心情，悲痛不已。周夫人：疑为周开祖的母亲。本卷《次韵答开祖》诗有“蒸豚未害为纯孝，狸首何妨助故人”之句，可以作为这首题目的注脚。天圣年间的两位僧人都是蜀人，未能挽留，作绝句二首。连故乡的山都忘记了，脚步匆匆；试着说几句巴地话，才知道还能应答。若不是游人询问乡里，谁知道你原来是锦城的僧人呢？方丈室的门开着，却奇怪没有人迎接；给孤独长者邀请我接受供养，我还没有回到城里。兴致一来，姑且学学安道；醉后何必再去寻找老兵。在有美堂会饮，答复周开祖寄来、写西湖景物的诗。杜牧特意来寻找紫云，狂放的话语惊倒了石榴裙。哪里知道我这个野客只拿着青竹杖，独自躺在山僧的白竹席上。暂且到东皋陪伴王绩，还没有闲暇到南越凭吊终军。把新诗交给佳人歌唱，从此以后，想来应该很难再减损一分美色。慎按：先生和“云”字韵的诗共有三首，前两首以及开祖的原作，已经载在第九卷。这首诗也是同时所作，诗刻漏载，现从《外集》补录。和吴少卿作绝句。想陪伴骚人写成百篇辞赋，归心只盼赶在菊花盛开之前。明天知道会倒进谁家的瓦罐？还有桓谭所说的道理，一定会流传下去。吴少卿：名字失考。题沈氏天隐楼。楼上新写的诗有二百篇，三吴的处士最应当称为贤者。不是伯夷，也不是惠子，真正是天生的隐士；忘却世俗，也忘却自身，恐怕连地仙都已经散尽了。黄金尚且能招徕好客之人，归来以后，碧瓦之间自然升起烟雾。灵犀般的美玉无人识得，只有草木茂盛，徒然惊叹它的美丽。天隐楼：事迹失考。和别人登临海表亭。谯楼两门相对高耸，压在险峻的山坡上，观览胜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了。放眼远望，西山尽收眼底；岱岭被遮住，辽远的东野仿佛分隔开来，又隔着新罗。花开时，千畦花圃堆满红锦；下雪的白昼，两山重叠如白色波涛。回头看球场，尤其令人眼明心醒；一阵风吹来，仿佛又把明镜重新磨亮。海表亭【事迹无考】在会双竹席上奉和答复开祖长官。松柏在故丘上萧萧作响，知道您心中还怀着秋日的悲意。算来重阳节也没有多少天了，唱起三三曲调，便忆起往日游赏。皓月徘徊，想来应当允许我们共同欣赏；您清丽绝妙的诗篇，实在无法酬答。梅花与社燕难以相比，请不要因为吴娘而暗自流泪。次韵答复开祖。泪水滴在秋风中；若不是为了麒麟般的虚名，又何必以实际的宾礼相待？蒸小猪并无妨碍，因为这是纯厚的孝心；佩戴狸首又何妨，用来帮助故人？好叫我游湖吧，沿途既然不便，就邀请我加入诗社。常听说您颇有东山之兴，便在喝石岩前自行度过春日。北山广智大师从都城回来，过了约定的日期才归来。当时我带着开祖、无悔一同去拜访他，于是留在渌净堂，作《竹》《鹤》二绝句。渌净堂前的竹子啊，秋日约期将赴白云山；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一天也不能没有您。广智【事迹无考】无悔【李行中字无悔，注见第十二卷】渌净堂前的鹤孤独地栖息着，守着竹轩，胸中有无穷的事情；只恨你不能说话。我想前往湖州拜见孙莘老，并告别公辅、希元、彦远、醇之、穆仲。秋来正想见那位紫髯老人，等到梅花细小的花蕾变红；记住上元节张灯的夜晚，道士还在水晶宫中。富阳道中。清晨穿衣拿起杖藜起身，走到方池旁；徘徊俯视红色的楹柱，水中倒影显得倾斜不正。若不了解陶靖节，一定不是适合尘世风尘的气质。遥想谢灵运，他本来就是山林泉石间的人。我忽然被世事牵累，却不愿让形体受其役使。看看那些头戴冠冕的人，冠冕服饰并不适合我。慎按：从《自题西湖楼》起到这里共十八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四卷，是任杭州通判时所作，今收入。赠给青潍将谢承制。我朝皇帝有意捉拿单于，击破铜山，铸造虎符。骁勇的将领刚刚授职，三十六名精兵共同统领五千人。周王常德，必须驱逐夷狄；汉帝有雄才，也还崇尚儒术。您的学问本来兼通文武，求取功名不必再读孙武、吴起之书。谢承制【姓名无考，应当是由文阶改换武职的人，所以题诗如此说】三十六将【注见第十三卷《寄刘孝叔诗》下】经过潍州驿，见蔡君谟【一本没有这四字】题在墙上的诗说：“新妆娇美柔媚，忽然映入眼底；旧日的事情转眼又浮上眉尖。春来试问愁有多少？是否像春潮一样夜夜增长？”不知道是为谁而作，便和作一首。眼泪长长垂落，残妆映在脸上，难道肯为了金钗而露出指尖？万斛闲愁，何日才能消尽？哪怕增添一分真实的姿态，也更加困难。慎按：以上二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五卷，是从密州调往徐州时所作，今收入。《苏诗补注》第四十七卷。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四十八。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九十二首。黄州春日杂书四絶楚乡春冷，早梅天，栁色波光巳鬬妍。淮上鴈行皆北向，可无消息到侬边？中州腊尽，春犹浅。只有梅花最可怜，坐遣牡丹成俗物，丰肌弱骨不成妍。清晓披衣寻杖藜，隔墙巳见最繁枝。老人无计酬清丽，夜就寒光读楚辞。病腹难堪，七椀茶，晓窗睡起，日西斜。贫无隙地栽桃李，日日门前看卖花。晩游城西开善院泛舟暮归二首。晚照余乔木，前村起夕烟。碁声虚阁上，酒味早霜前。逺谪何须恨，来游不偶然。风光类吾土，乃是蜀江边。开善院【失考】放船江濑浅，城郭近连村。水槛松筠静，市桥灯火繁。谁家挂鱼网，小舫系柴门。卜筑计未定，何妨试买园。和人雪晴书事消尽琼瑶，云驭归。余寒犹复助风威，垂帘渐学秋霖滴。满地犹疑夜月辉，冻壤相和开荜戸。流澌半湿拥苔矶，可怜乌鹊饥无食。日暮空林，何所依？奉酬仲闵食新麪汤饼，仍闻籴麦甚盛，因以戱之。初见煌煌，秀两岐，俄惊落硙雪霏霏。可烦都尉热承汗，絶胜临淄贫易衣。尚有清才对风月，未妨便腹贮书诗。知君货殖夸长袖，满籴千箱待一饥。仲闵【失考】都尉承汗【三国魏志何晏传注晏字平叔以尚主赐爵为列侯齐职仪云何晏以主婿拜驸马都尉世説何平叔面白帝疑傅粉试以汤饼汗出皎然】临淄易衣【唐书▯宗皇后王氏下邽人帝为临淄王聘为妃立为皇后后以爱弛不自安承间泣曰陛下独不念阿忠脱紫半臂易斗麪为生日汤饼耶阿忠后呼其父仁皎云】读仲闵诗巻因成长句喜见西风吹麦秋，年年为逭老农忧。沾涂手足，经年种荐；载珠玑一倍收。壮齿君能亲稼穑，异时我亦困耝耰。独怜紫竹堂前月，清夜娟娟照客愁。送酒与崔诚老雪堂居士醉，方熟。玉涧山人冷，不眠。送与安州泼【一作拨】醅酒。从今三日是三年。崔诚老【名闲，号玉涧道人，工于琴，详见本集四十八巻《醉翁撡序》中】【慎按：外集先生自书此诗首云：“夜来一笑之欢，岂可多得？今日雪堂得无少寂寞耶？”安州玉泉一酌，果子少许，夜琴一弄，谁与同者？莫是木上座否？小诗漫往。云云】与郭生游，寒溪主簿吴亮置酒。郭生喜作挽歌，酒酣发声，坐为凄然。郭生言：“吾恨无佳词，因为畧改乐天《寒食》诗，歌之坐客有泣者。”其词曰：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累累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路，尽是死生离别处。冥漠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慎按：白居易《寒食野望吟》起句云：“丘墟郭门外，寒食谁家哭。”先生所改，止此二句。又《白杨路》乐天诗作“白杨树”，余皆同】戯作切语竹诗隠约安幽奥，萧骚雪薮。西交加工，结搆茂宻。▯冥迷，引叶油云逺。攅丛聚族，齐奔鞭迸。壁背脱箨，吐天梯。烟篠散孙，息髙竿。拱桷枅漏，防零露落庭。度独蜩啼，扫洗修纤。笋窥看诘曲溪，玲珑孙【此字疑误】醽醴邂逅，盍闲携切语【注详惠州巻中和程正辅一字诗下】山行见月四言吟哦傲兀，仰晤嵓月，迈巘迎崖，银刓玉啮，源鱼噞喁，岸雁▯臲，卧玩我语聱牙，岌嶪。慎按：黄州春日四絶以下共十三首，诸刻本不载。据外集编第六巻，皆谪居黄州时所作，今采录。忆黄州梅花五絶邾城山下梅花树，腊月江风好，在无争似姑山寻，绰约四时常见，雪肌肤。邾城【水经注：江水又东迳邾县故城南，楚宣王灭邾，徙城于此。太平寰宇记：邾城去州西北百二十里，临江，与武昌相对。吴使陆逊攻邾城，常以三万兵守之。晋、宋西阳郡，国齐齐安郡，皆设于此。北齐天保六年，于旧邾城西南面别筑小城，置衡州。至隋始废，以齐安郡置黄州】一枝价重，万琼琚直，恐姑山雪不如，尽爱丹铅，竞时好，不知风雪养天姝。虽老于梅，心未衰。今朝谁赠楚江枝？旋倾尊酒，临清影。正是吴姬一笑时。不用相催，巳白头，一生判却，见花羞。扬州何逊，吟情苦，不枉清香与破愁。玉琢青枝，蕊缀金。仙肌不怕苦寒侵，淮阳城里娟娟月，樊口江边耿耿参。访散老不遇君来不遇我，我到不逢君。古殿依修柏，寒花对暮云。散老【失考】慎按：以上六首，诸刻本不载。外集编第六巻，离黄州以后，未赴登州以前所作，今采录。和王定国离歌添唧唧，古曲拟行行。不作相随燕，空吟久住莺瞢腾。君上马，寂莫我回城。明日东门外，空舟独自横。唧唧【古乐府《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戸织】行行【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试院观伯时画马絶句。竹头抢地，风不举。文书堆案，睡自语。看马欲▯，顿风尘。亦思归家，洗袍袴。慎按：此诗见本集杂记中，又见《山谷集》题云：“题伯时画顿尘马姑”，存俟考。
译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第四十八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九十二首。《黄州春日杂书四绝》。楚地春天寒冷，正是早梅开放的时节；柳色和波光已经争相显露妍丽。淮河上的雁阵全都向北飞去，难道不能捎来一点消息到我这里吗？中州腊月将尽，春意还很浅。只有梅花最为可爱，竟使牡丹坐成了俗物；它丰润的肌肤、柔弱的骨格，反而不显得妍丽。清晨披衣寻找藜杖，隔着墙已经看见最繁盛的花枝。老人没有办法报答这清丽的景色，只好夜里就着寒光读《楚辞》。病中的肚腹难以忍受，只好喝七碗茶；清晨从窗前睡醒，太阳已经向西倾斜。贫穷得没有一小块空地可以栽桃李，每天只在门前看卖花。晚间游览城西开善院，泛舟至暮色中归来二首。晚照映着残余的高大树木，前村升起暮烟。空阁上传来下棋声，早霜前已有酒香。被远谪又何必怨恨，今日来游也并非偶然。这里的风光像我的故乡，原来就在蜀江边。开善院【事迹无考】放船经过浅浅的江滩，城郭与村庄相连。临水的栏杆旁松竹寂静，集市桥头灯火繁多。谁家挂着鱼网，小船系在柴门旁。卜居营造的打算还没有决定，何妨试着买下一座园子。和作他人《雪晴书事》。白雪美玉般的积雪消尽了，云车已经归去。残余的寒意仍然助长风势，垂帘下渐渐听来像秋雨滴落。满地积雪还疑是夜月的光辉，冻土彼此应和，打开了简陋的门户。流冰半湿，拥在长满苔藓的石矶旁；可怜乌鹊饥饿而没有食物。日暮时分，空林之中又能依靠什么呢？奉和酬答仲闵请我吃新麦面做的汤饼，又听说他买进的麦子很多，因而作诗戏弄他。刚看见麦穗金光灿灿、两岐秀美，转眼却惊见麦子落入石磨，像雪花纷纷飘下。怎么能劳烦都尉热得满身出汗，这远胜过临淄王曾经贫困到拿衣服换面。您还有清俊才思可以面对风月，即使肚腹肥满，也不妨把书诗储藏其中。知道您以经商致富而夸耀长袖善舞，买进千箱麦子，等待一场饥荒。仲闵【事迹无考】都尉承汗【《三国魏志·何晏传》注：何晏字平叔，因为娶公主而赐爵为列侯。《齐职仪》说何晏以公主女婿身份任驸马都尉。《世说》说何平叔面色洁白，魏帝怀疑他是涂了粉，便用热汤饼试探，汗水流出后更加洁白】临淄易衣【《唐书》：玄宗皇后王氏是下邽人，玄宗为临淄王时聘她为妃，后来立为皇后。皇后因宠爱衰减而不自安，乘机哭着说：“陛下难道唯独不记得阿忠脱下紫色半臂衣，换来一斗面给我做生日汤饼吗？”阿忠后来成为她父亲王仁皎的称呼】读仲闵的诗卷，因而写成长诗。欣喜地看见西风吹过麦熟的秋天，年年都替老农消除忧愁。手脚沾满泥土，辛苦一年种植；装载珠玑般的麦粒，收成增加了一倍。您年壮时能够亲自从事耕作，将来我也会困于锄耰之间。只是怜惜紫竹堂前的月亮，清冷的夜里娟娟照着客愁。送酒给崔诚老。雪堂居士醉了，正好睡熟；玉涧山人冷清清的，不能入睡。送给安州的泼醅酒【一作“拨醅酒”】。从今以后，三天就像三年那么长。崔诚老【名闲，号玉涧道人，擅长弹琴，详见本集第四十八卷《醉翁操序》】【慎按：《外集》所载先生亲自书写的这首诗开头说：“昨夜一笑的欢娱，哪里能够多得？今天雪堂难道不会稍觉寂寞吗？安州玉泉饮一杯酒，吃一点果子，夜里弹一曲琴，有谁与我同乐？莫非是木上座吗？小诗随意寄去。”等等】我和郭生游玩，寒溪主簿吴亮置办酒席。郭生喜欢作挽歌，酒喝到兴浓时放声歌唱，座中人都感到凄然。郭生说：“我遗憾没有好歌词，于是稍稍改写白乐天的《寒食》诗来歌唱，在座的客人有的哭了。”歌词如下：乌鸦啼叫、喜鹊喧噪，黄昏笼罩着高树；清明寒食时节，哪一家在哭泣？风吹旷野，纸钱纷纷飞舞；一座座古墓连绵，春草已经碧绿。棠梨花映照着白杨树的道路，处处都是生死离别之地。阴暗遥远的黄泉之下，哭声无人听见；萧萧暮雨中，人们归去了。【慎按：白居易《寒食野望吟》开头说：“荒丘在城门外，寒食时节谁家在哭。”先生改写的只是这两句。又“白杨路”一句，白乐天诗作“白杨树”，其余都相同】戏作用切语写成的竹诗。竹林隐约而幽深，萧萧作响，如同雪中的泽薮。向西交错，工整相加，枝叶繁茂而紧密。幽暗迷蒙，引着叶子和油然的云气延伸到远方。竹丛聚集成族，整齐奔涌，像鞭子迸发。竹壁背后脱落笋箨，吐出通天的梯子。烟雾中的细竹散出竹孙，止息于高竿。拱形的椽木和横木有漏隙，防止零露落入庭院。度过独自鸣叫的蝉时，扫除洗濯，修整纤细的竹枝。竹笋窥见曲折的溪流，玲珑的竹孙【此字疑误】；美酒偶然相逢，何不闲暇时携带这首切语诗来？【注见《惠州卷》中《和程正辅一字诗》下】《山行见月四言》。吟咏歌唱，神态傲岸不羁；抬头与岩间的月亮相遇。越过山峰迎向崖壁，月光如银削玉啮。水源中的鱼张口相和，岸边的雁姿态不安。躺下玩味我这艰涩的诗句，山势高峻险绝。慎按：从《黄州春日四绝》以下共十三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六卷，都是贬居黄州时所作，今收入。《忆黄州梅花五绝》。邾城山下的梅花树，在腊月江风中正好；若说要在姑山寻梅，也没有什么能胜过它。梅花姿态柔美，四时常见，如同雪白的肌肤。邾城【《水经注》：长江又向东流经邾县故城南面。楚宣王灭邾，将城迁到这里。《太平寰宇记》：邾城距州城西北一百二十里，临江，与武昌相对。吴国派陆逊进攻邾城，常以三万军队守卫。晋、宋时设西阳郡，南齐时设齐安郡，都在这里。北齐天保六年，在旧邾城西南另筑小城，设置衡州。到隋代才废除，以齐安郡设置黄州】一枝梅花价值很高，抵得上万件美玉；恐怕姑山的雪梅也比不上它。人们都喜爱丹青铅粉，竞相追逐时俗，却不知道风雪养成了这样的天生美人。我虽已老于爱梅之中，心却还没有衰老。今天是谁赠给我楚江边的梅枝？随即倾尽酒樽，对着清丽的梅影；正是吴地女子一笑的时刻。不必催促，我已经白头；即使判定一生都用来赏花，也不以见花而羞惭。扬州的何逊吟咏梅花，诗兴苦涩；如此并没有辜负清香来消解愁苦。青枝像玉雕成，花蕊点缀其中，如同黄金。仙人的肌肤不怕苦寒侵袭；淮阳城里的娟娟月色，樊口江边的耿耿参星，都不足以与之相比。访散老没有遇见。您来时没有遇见我，我到时也没有碰到您。古殿依傍着高大的柏树，寒花对着暮云。散老【事迹无考】慎按：以上六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第六卷说，这是离开黄州以后、尚未赴登州以前所作，今收入。和作王定国诗。离别的歌声增添了唧唧之声，仿拟古曲《行行重行行》。不作相随而飞的燕子，只徒然吟唱久住的黄莺昏昏欲睡。您上马离去，我寂寞地回到城中。明日东门之外，只有空船独自横在那里。唧唧【古乐府《木兰诗》：“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行行【古诗《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试院观伯时画马绝句。竹竿头撞着地面，风也吹不动它。文书堆满案头，睡梦中还在自言自语。看着画中的马，想要奔腾，却顿时陷入风尘。也想回到家中，洗去袍裤上的尘土。慎按：此诗见于本集《杂记》中，又见《山谷集》，题作“题伯时画顿尘马姑”，暂且存疑，等待考证。
出局偶书急景归来早，穷隂晚不开。倾杯不能饮，留待夘君来【慎按：外集先生自题此诗后云：今日局中出早，隂晦欲雪，而子由在户部晚出，作诗数语，忽忆十年前在彭城时，王定国相过留十余日，还南都，子由在宋幕，定国临去求家书，仆醉不能作，独书一絶与之，有「慿君寄与夘君看」之句，夘君，子由小字。今日情味虽差胜彭城，然不若归林下，夜雨对床，乃为乐耳】觅俞俊笔。笔工近嵗说，吴俞李葛，虚名总不如。虽是玉堂挥翰手，自怜白首尚抄书。笔工吴俞【按外集先生杂题云：广陵人吴政，巳亡其子说作笔，颇得家法，俞即俊也】李葛【李亦笔工，姓其名失考，葛，宣城诸葛氏也】鼠须笔太仓失陈，红狡穴得余鼠。既兴丞相叹，又发廷尉怒。磔肉饲饥猫，分髯杂霜兔。挿架刀槊，徤落纸龙蛇。骛物理未易诘，时来即所遇。穿墉何卑防，托此得佳誉。慎按：此诗亦载《宋文鉴》，以为叔党作。《斜川集》不传，今据《外集》第七巻，先生自登州还朝后作，姑存之。琴枕髙情闲处，任君弹；幽梦来时，与子眠。彭泽漫知声上趣，邯郸深得枕中僊。试寻玉轸抛何处？闲唤香云在那边。平素不须烦按抑，秦娥自解语如弦。慎按：外集所载琴枕诗本二首，其五古一首，巳从施氏补注上巻移编第四十三巻中。此首，诸刻本皆失载，今从别集采出。
书李宗晟水帘图宗晟一轴水帘图，寄与南舒李大夫。倘向林泉归得去，炎天酷日且令无。李宗晟【夏文彦《图绘宝鉴》：李宗晟，鄜时人，工画山水寒林，学李成，破墨取象，幽竒林麓，江皋尤为尽善，评者谓得成之似】
译离开官署偶然写下。急促的日光催我早早归来，深重的阴气直到晚上还没有散开。斟满酒杯却不能饮，留下来等卯君来【慎按：《外集》中先生自题此诗后说：今天在官署中早早出来，天气阴晦像要下雪，而子由在户部很晚才出来，于是写了几句诗。忽然想起十年前在彭城时，王定国来访，停留了十多天后返回南都；子由在宋幕，定国临走时请求我写家书，我醉得不能写，只独自写了一首绝句给他，其中有“凭君寄与卯君看”一句。卯君是子由的小字。今天的情味虽比彭城时稍好，但还不如归隐林下，夜雨中与兄弟对床而眠，那才是快乐】寻找俞俊制的笔。近来谈到制笔名家，有吴俞、李葛，但都是虚名，总比不上他。虽是玉堂中挥笔作文的人，我却怜惜自己白了头还在抄书。笔工吴俞【按《外集》先生杂题说：广陵人吴政已经去世，他的儿子吴说制笔，很得家传技法；俞就是俞俊】李葛【李也是制笔工匠，姓氏有考而名字失传；葛是宣城诸葛氏】鼠须笔。太仓失守后，红色狡兔洞中找到残余的老鼠。既引发了丞相的感叹，又激起了廷尉的愤怒。把鼠肉撕裂来喂饥猫，分取鼠须杂入霜兔毛。把它插在笔架上，如刀枪般劲健，落在纸上便如龙蛇飞动。万物的规律并不容易追究，时运一到，便能遇到适合自己的东西。穿墙而过本来何等卑微，却凭此获得了美名。慎按：此诗也收在《宋文鉴》中，认为是叔党所作。《斜川集》没有流传下来，今据《外集》第七卷，认为是先生从登州回朝以后所作，姑且保存。琴枕。情怀高雅时闲处，任凭您弹琴；幽梦来临时，便与你一同安眠。彭泽只是随意知道琴声的高妙，邯郸却深深领会了枕中仙境。试着寻找玉制琴轸被丢在何处，闲来呼唤香云，看它在那一边。平日不必烦劳按抑琴弦，秦娥自然懂得像琴弦一样说话。慎按：《外集》所载《琴枕》诗原有二首，其中五言古诗一首，已经从施氏补注上卷移编到第四十三卷。这一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今从别集采出。题写李宗晟的《水帘图》。宗晟画了一轴《水帘图》，寄给南舒的李大夫。倘若将来能够回到山林泉石之间，那么炎热酷日也暂且让它无法侵扰。李宗晟【夏文彦《图绘宝鉴》：李宗晟，鄜州人，擅长画山水寒林，学习李成画法，以破墨取象；幽奇的山林麓地、江边沙岸尤其画得好，评论者说他得到了李成的神似】
书龙马图先皇御马三千匹，仗下曾骑玉骆骢。金鼎丹成，龙亦化圉人。空栈泣西风。慎按：自答王定国以下至此八首，诸刻本俱不载。外集编第七巻，自登州还朝后作，今采录。和钱四穆父寄其弟和老来日月似车轮，此去知逢几过春？昨夜冰花犹作柱，晓来梅子巳生仁。慎按：先生倅杭时，有次韵此题诗一首，巳编第三十一巻中。此诗亦同时所作，王氏本载注中，今采出。皎然禅师赠吴慿处士诗云：「世人不知心是道，只言道在西方。妙还如瞽者望长安，长安在东，向西笑。」东坡居士代答云：寒时便具，热时风饥，汉那知食药功？莫怪禅师向西笑，缘师身在长安东。灯花一首赠王十六金粟钗头，次第多，起看缺月，带斜河。悬知瑞草桥边夜，笑指灯花，说老坡。瑞草桥【蜀人王庆源所居，注见第三十巻庆源王丈诗下】慎按：以上三首，诸刻本俱不载。据外集编第八巻，守杭州时作。今采录。王晋卿得破墨三昩又尝闻祖师第一义，故画邢和璞、房次律论前生图，以寄其髙趣。东坡居士既作《破琴诗》以记异梦矣，复说偈云：前梦后梦，真是一彼幻，此幻非有二。正好长松水石间，更忆前生后【一作复】生事。和芝上人竹轩洞外复空中，千千万万同劳师唱竹颂，知是阿谁？风芝上人【即昙秀，注见前】戏赠秀老拆却相公庵，泥却驸马竹，天下人总知，流入《传灯录》。和晁美叔老兄反观皆自直，相诋竟谁谀？事过始堪笑。梦中今了无珍材，尚空谷瘦马，正长途未识造物意，茫然同一炉【公自注：玪材空谷，以况老兄在闲郡；瘦马，自谓也】晁美叔【公之同年注见前】慎按：以上四首，诸刻本俱不载。外集编第八巻，守扬州时作。今据此采录。元祐九年立春熊白来，山北猪红削，剑南春盘得青韭，腊酒寄黄柑。慎按：以上一首，诸刻本不载，据《外集》编第九巻中，守定州时作，今采录。日夕山中忽然有懐久卧名山，云遂为名山客。山深云更好，赏弄终日夕。月衔楼间峯，泉潄阶下石。素心自此得真趣，非外惜。鼯啼桂，方秋风灭籁，归寂缅思洪厓术，欲往沧海隔云车。来何迟，抚几空叹息。暮归牛羊下巳久，寂寞掩柴扉。水鹳鸣城堞，飞萤上防衣。夜凉江海近，天濶斗牛防。何日招舟子，寒江北渡归。待旦梦破，山谷冷，扶桑未放晓，披衣坐虚堂，缺月犹皎皎，扬泉潄寒冽，激齿冰雪，绕百体善坚壮，万象觉清悄，簮履事朝谒，神魂飞窅▯，龛灯蚌珠剖，炉穗玉绳袅，浮念怳巳消，真庭谅非杳，须臾霁霞起，赫奕射林表，髙树引凉蝉，深枝啅栖鸟，二虫彼何为，逐动自纷扰，悠悠天宇内，岂复论大小，覆盎舞醯鸡，浓昏恣飞绕，定知达观士，方寸常了了，世无陶靖节，此乐知者少。慎按：以上三首，诸刻本不载。据外集编第九巻，在惠州作。今采录。约吴逺游与姜君弼吃蕈馒头天下风流，笋饼餤，人间济楚，蕈馒头。事须莫与缪，汉吃送与麻田，吴逺游。除夜访子野食烧芋戱作松风溜溜，作春寒，伴我饥肠，响夜防。牛粪火中烧，芋子山人更吃懒残残。慎按：以上二首，诸刻本不载。据外集编第十巻，在海南作，今采录。北归度岭寄子由青松盈尺，间香梅尽是先生去后栽。应笑来时无一物，手携拄杖却空囘。鸣泉思，思君子也。君子抱道且殆，而时弗与，民咸思之。鸣泉故基堙圮殆尽，眉山苏轼搔首踟蹰，作《鸣泉思》以思之。鸣泉，鸣泉！经云而潺湲，拔为毛骨者，修竹蒸为云气者，霏烟。山防莫能隠其怪，野翟讵敢藏其奸。茅庐肃肃，昔有人焉。其髙如山，其清如泉。其心金与玉，其道砥与弦。执德没世，落月入地。英名皎然，阳曦丽天。旧隠寂寂，新篁娟娟。思彼君子，我心如悬。谷鸟在上，岩花炫前。鸣泉，鸣泉！使我菀结而华颠。慎按：以上二首，诸刻本不载。外集编第十巻《北归时作》，今采录。丰年有髙廪诗颂声歌盛旦，多黍乐丰年。近见藏髙廪，遥知熟大田。在畴纷巳获，如阜隠相连。鲁史详而记，神仓赋且全。舂人洪蓄积，祖庙享恭防。圣后忧农切，宜哉报自天。慎按：此首，诸刻本不载，今从外集第十巻采录。万菊轩一轩髙，为黄花设；富拟人间万石君，佳本尽从方外得；异香多在月中闻。引泉北涧，分清露；开迳南山，破白云。此意欲为知者道，陶翁犹自未离羣。万菊轩【武林梵志：万松岭畔有报恩寺，唐元和中建，寺内有浣云池，万菊轩】慎按：此诗载《咸淳临安志》《武林梵志》，皆以为东坡作，今采录。韩干马少陵翰墨，无形画；韩干丹青，不语诗。此画，此诗，今巳矣。人间驽骥，漫争驰。慎按：此诗见《赵德麟侯鲭录》，今采出。送煮菜【一本无此三字】赠包安静先生。野菜，此出珍又珍，送与西邻病酒人，便须起来和热吃，不消洗面裹头巾。沿流馆中得二絶句
译题写《龙马图》。先皇御用的马有三千匹，曾经在仪仗之下骑过玉骆骢。金鼎中的丹药炼成后，龙也化作了养马人，只能在空马棚中对着西风哭泣。慎按：从《答王定国》以下到这里共八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第七卷说，是先生从登州回朝以后所作，今收入。和作钱四穆父寄给弟弟和的诗。年老以后，日月像车轮一样转动；这次离去，不知还要遇到几个春天？昨夜冰花还像柱子一样凝结，清晨梅子已经生出了果仁。慎按：先生任杭州通判时，曾作一首次韵此题的诗，已经编入第三十一卷。这首诗也是同时所作，王氏本收在注文中，今采出。皎然禅师赠给吴凭处士的诗说：“世人不知道心就是道，只说道路在西方。妙处正如盲人遥望长安；长安在东方，他却向西方发笑。”东坡居士代为作答说：寒冷时便准备好了，炎热时便有风；饥饿时，汉子哪里知道服食药物的功效？不要怪禅师向西方发笑，因为禅师本人正在长安的东面。《灯花》一首，赠给王十六。金粟钗头的灯花，接连开放了许多；起身观看残月，斜斜地带着银河。料想瑞草桥边的夜晚，您笑着指点灯花，说起老坡。瑞草桥【蜀人王庆源所居住的地方，注见第三十卷《庆源王丈诗》下】慎按：以上三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八卷，是任杭州知州时所作，今收入。王晋卿领会了破墨的三昧，又曾听闻祖师的第一义，所以画了邢和璞、房次律谈论前生的图画，寄托他的高雅情趣。东坡居士已经作《破琴诗》记录奇异的梦，又说偈语道：前梦和后梦，真的是一个梦；这个幻境并不是两个。正好在长松水石之间，又回忆前生和后生的事情。和作芝上人的《竹轩》。洞外又在空中，千千万万全都相同。劳烦老师吟唱竹颂，知道是谁吗？风芝上人【即昙秀，注见前文】戏赠秀老。拆掉相公的庵，堵住驸马的竹子，天下人全都知道，事情流传进了《传灯录》。和作晁美叔老兄的诗。反过来观察，人人都自以为正直；彼此诋毁，到底谁在阿谀？事情过去后才值得发笑。梦中如今全无珍贵材料，只有空谷中的瘦马，正走在漫长道路上，还不知道造物主的意旨，茫然地同归一炉【公自注：珍材在空谷，比喻老兄处在闲散州郡；瘦马，是自比】晁美叔【公的同年，注见前文】慎按：以上四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第八卷说，是任扬州知州时所作，今据此收入。元祐九年立春。熊白送来了，山北的猪肉切成红色薄片；剑南春盘中有青韭，腊酒配上黄柑。慎按：以上一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九卷，是任定州知州时所作，今收入。傍晚在山中忽然有所感怀。长久躺卧在名山之中，云气遂使我成为名山的客人。山越深，云越美，终日终夜赏玩不尽。月亮衔在楼间的山峰上，泉水冲刷着台阶下的石头。素来的心愿从此获得真正的趣味，并不是外物所能珍惜。鼯鼠啼叫，桂花飘香；正值秋风吹灭各种声响，归于寂静。遥遥思念洪厓的道术，想前往沧海，却被云车阻隔。为什么来得这样迟？抚摸几案，徒然叹息。暮归。牛羊下山已经很久了，寂寞地掩上柴门。水鹳在城墙上鸣叫，飞萤落在衣服上。夜里凉意袭来，江海就在近旁；天空辽阔，斗宿牛宿横陈其中。什么时候才能招来船夫，在寒江上向北渡去归家？等待天明。梦醒了，山谷一片寒冷；扶桑树还没有放出晨光。我披衣坐在空堂中，残月依然明亮；汲取泉水漱口，水寒冽如冰雪，激得牙齿发冷，却使全身更加坚强健壮。万物都显得清冷寂静。簪冠穿鞋，准备入朝拜谒；神魂飞向幽远之处。龛中灯火像剖开的蚌珠，炉中香烟如玉绳缭绕。浮动的杂念仿佛已经消散，真正的庭院想来并不幽暗。片刻之间，晴霞升起，光彩赫然照射林梢；高树引来凉蝉，深枝上鸟儿啄食栖息。那两种小虫又有什么作为？只是追逐动静，自相纷扰。悠悠苍天之内，哪里还要争论大小？覆着的盆中，醯鸡飞舞；浓重的昏暗里，它们任意盘旋。由此可知，通达的贤士心中常常明白透彻。世上没有陶靖节，这种快乐知道的人太少。慎按：以上三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九卷，是在惠州所作，今收入。约吴远游和姜君弼吃蕈馒头。天下的风流美味，是笋饼餤；人间的精致食品，是蕈馒头。事情千万不要交给缪某，汉子吃了以后送给麻田、吴远游。除夕夜拜访子野，吃烤芋头，戏作此诗。松间的风声溜溜作响，造成春寒，陪伴着我饥饿的肠胃，在夜里发出声响。用牛粪火烧芋头，山人更懒得吃残存的食物。慎按：以上二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据《外集》编第十卷，是在海南所作，今收入。北归翻越山岭时寄给子由。青松已经长到一尺，夹杂其中的香梅，都是先生离去以后栽种的。想来它们应当笑我来时一无所有，离去时手里只带着一根拄杖，仍然空空返回。《鸣泉思》，是思念君子的诗。君子怀抱大道而将要困顿，时运却不与他相合，百姓都思念他。鸣泉的旧址几乎全部湮没毁坏，眉山苏轼搔首踟蹰，作《鸣泉思》来思念他。鸣泉啊，鸣泉！经行云间，潺潺流淌；拔地而起、构成毛骨的是修竹，蒸腾成为云气的是霏烟。山中的猛兽不能隐藏它们的怪异，野外的雉鸟哪里敢掩藏它们的奸邪。茅庐肃穆，过去曾有这样的人居住其中。他的高洁像山，他的清澈像泉；他的心如金玉，他的道如砥石与琴弦。持守德行直到终身，最终如落月沉入大地；英名光明皎洁，如太阳照耀天空。旧日的隐居地寂寂无声，新竹却娟娟可爱。思念那位君子，我的心悬而不安。山谷中的鸟在上方鸣叫，岩石间的花在眼前灿烂。鸣泉啊，鸣泉！使我忧思郁结，直到白发苍苍。慎按：以上二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外集》编第十卷题作《北归时作》，今收入。《丰年有高廪》诗。颂歌赞美太平盛世，歌唱黍稷丰收。近处看见高大的粮仓，远远便知道大田已经成熟。田野中纷纷收获，堆积起来如山丘相连。鲁国史书记载得详细，神仓之事也写得完备。舂米人使蓄积更加丰厚，祖庙中的祭祀恭敬而虔诚。圣明的君主深切忧虑农业，理应得到上天降下的回报。慎按：此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今从《外集》第十卷采录。万菊轩 一座高高的轩，为菊花而设；其富贵可比人间的万石君，佳美的菊种全都从世外寻得；奇异的香气，多半在月下才能闻到。引来北涧的泉水，分取清露；开辟通往南山的小径，冲破缭绕的白云。这番心意想说给知己听，陶渊明却还没有脱离世俗群体。万菊轩。【《武林梵志》：万松岭畔有报恩寺，唐元和年间建造，寺内有浣云池和万菊轩。】慎按：这首诗载于《咸淳临安志》《武林梵志》，都认为是东坡所作，今收入。韩干马 杜少陵的笔墨，能画出无形之物；韩干的丹青，不用说话便如同诗歌。这幅画，这首诗，如今都已经成为过去。人世间的劣马和良马，只是在徒然争着奔驰。慎按：这首诗见于《赵德麟侯鲭录》，今摘录出来。《送煮菜》【一本没有“送煮菜”三字】赠给包安静先生。这是野菜中的珍品，珍贵至极，送给西邻那位醉酒生病的人；你只须起来趁热吃，不必洗脸，也不必裹头巾。在沿流馆中得到的两首绝句
淮西功德冠吾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载断碑人脍炙，不知世有段文昌。李白当年流夜郎，中原无复汉文章。纳官赎罪人何在？壮士悲歌泪万行。慎按：以上二首，见《苕溪渔隠丛话》。云东坡自云：「绍圣间，余得二诗于沿溪馆中，不知何人作也。」今录之，以益箧笥之藏。或云此诗乃东坡窜海外时作，盖自况也。不知其果然否？费衮《梁溪漫志》亦云：「东坡在翰林承防，作《上清储祥宫碑》，哲宗亲书其额。绍圣党祸起，磨去坡文，命蔡元长别撰。《玉局遗文》中有诗：『淮西功德冠吾唐』云云。此诗乃东坡自作，盖寓意储祥事，特避祸故托以得之沿流馆中，味其句法，可知矣。」《庚溪诗话》云：「后见韩无咎，云是江子我诗。」今录存，俟考。梦中赋裙带百叠猗猗，风皱六铢，縰縰云轻，植立含风，广殿防闻，环佩摇声。慎按：右六言一首，见《苕溪渔隠丛话》。东坡云：轼倅武林日，梦上召入禁中，宫女围侍。一红衣女童捧红靴一双，命轼铭之。觉而记其一聨云：「寒女之丝，铢积寸累。天步所临，云蒸雾起。」既毕，进御，上极叹其敏，使宫女送出，睇视裙带间有六言诗一首，云云。又云：轼自蜀应举京师，道过华清宫，梦明皇命赋太真裙带诗，乃前六言诗也。觉而记之，今书赠柯山潘大临邠老，云云。本集又云：予在黄州时，梦神考召入小殿，赐宴，令作宫女裙铭，云云。三说不同，因诗并录以备考。王定国自彭城往南都时，子由在宋幕，求家书，仆醉不能作，独以一絶句与之。王郎西去，路漫漫。野店无人，霜月寒。泪尽粉笺，书不得。慿君送与夘君看。宋幕【颍濵遗老传张文定知睢阳以学官见辟从之】慎按：此诗见《大全集》中，先生知徐州时作。诸刻本失载，今采录。司命宫杨道士息轩无事，此静坐，一日似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黄金几时成白髪？日夜出，开眼三千秋，速如驹过隙。是故东坡老，贵汝一念息时，来登此轩，目送过海，席家山归未能【一作成】题诗寄屋壁。慎按《苕溪渔隠丛话》云：“东坡云：‘无事此静坐，便觉一日似两日。若能处置此生，常似今日，年至七十，便是百四十嵗。’人世间何药能有此效？此方人人收得，但苦无好汤使，多咽不下。坡题《息轩》诗云‘云正此意也’。曹能始《名胜志》云：‘息轩在儋州城南朝天宫中。’此诗诸刻本不载，今采录。”赠黄州官妓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宜？却似西川【一作城南】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慎按《庚溪诗话》云：东坡谪齐安时，乐籍中有李宜者，色艺不下他妓。坡将移临汝，于饮饯处力请诗句。坡半酣笑赠云云。又按《周昭礼清波杂志》亦载此段，李宜作李琪，未详孰是。今采录备考。六言乐语桃源未必无杏，银鑛终须有铅。荇带岂能拦浪？藕花却解流连。慎按《春渚纪闻》：何防云：“某于扬州得先生手画古乐工复作乐语，桃园未必无杏云云。”其后汉隶书“子瞻禹功同观真”三絶也，诸刻失载，今采录。题领巾絶句临池妙墨出元常，弄玉娇姿笑栁娘。吟雪要看惊太傅，断弦何必试中郎。慎按：右一首，见何防《春渚纪闻》。云嘉兴李巨山，钱安道尚书甥也。先生尝过安道小酌，其女数嵗，以领巾乞诗，公即书絶句「临池妙墨出元常」云云。诸刻不载，今采录。
译淮西的功德冠绝我大唐，吏部的文章光照日月。千年来断裂的碑文，人人都津津乐道，却不知道世上还有段文昌。李白当年被流放到夜郎，中原再也没有汉代那样的文章。用官职赎罪的人如今在哪里？壮士悲歌，流下了无数行泪。慎按：以上两首，见于《苕溪渔隐丛话》。书中说东坡自己说：“绍圣年间，我在沿溪馆中得到这两首诗，不知道是谁所作。”现在把它们录下，以增益箱笥中的收藏。有人说这两首诗是东坡流落海外时所作，大概是借诗自况。不知道究竟是不是这样？费衮《梁溪漫志》也说：“东坡在翰林院任职时，作《上清储祥宫碑》，哲宗亲自书写碑额。绍圣年间党争祸乱兴起，磨去了东坡的文章，命蔡元长另行撰写。《玉局遗文》中有‘淮西功德冠吾唐’等句。这首诗是东坡自己所作，大概是借此寄托储祥宫一事，只因躲避祸患，特意托说是在沿流馆中得到的；体味它的句法，就可以知道了。”《庚溪诗话》说：“后来见到韩无咎，他说这是江子我的诗。”现在录存下来，等待考证。梦中作《裙带赋》层层叠叠，柔美轻盈；风吹皱了六铢纱，轻飘的云彩似乎很轻；挺立着含受清风，宽阔的宫殿仿佛可以听见声音，环佩摇动，发出声响。慎按：以上是一首六言诗，见于《苕溪渔隐丛话》。东坡说：我在武林任通判时，梦见皇帝召我进入宫禁，宫女环绕侍奉。一名穿红衣的女童捧来一双红靴，命我题铭。我醒来后记得其中一联：“寒女之丝，铢积寸累。天步所临，云蒸雾起。”写完后进呈御前，皇上极力赞叹我的敏捷，命宫女送我出去。我回头看见裙带之间有一首六言诗，就是上面所说的诗。又说：我从蜀地赴京应试时，经过华清宫，梦见唐明皇命我作一首题写杨太真裙带的诗，就是前面那首六言诗。醒来后记下它，现在写下来赠给柯山潘大临邠老，诗就是上面所说的内容。本集又说：我在黄州时，梦见神宗皇帝召我进入小殿，赐宴，命我作宫女裙带铭，内容就是上面所说的诗。三种说法不同，所以连同这首诗一起录下，以备考证。王定国从彭城前往南都时，子由正在宋幕中任职；他向我索要家信，我醉得不能写，只作了一首绝句给他。王郎向西而去，路途漫漫。野外的店舍无人，霜月下寒意逼人。泪水流尽，粉笺上仍写不成书信。请凭你把这首诗送给卯君看。宋幕。【《颍滨遗老传》：张文定任睢阳知府时，王子由以学官身份被征召，跟随他任职。】慎按：这首诗见于《大全集》，是先生任徐州知州时所作。各刻本都失载，今收入。司命宫杨道士《息轩》没有事情时这样静坐，一天便好像两天。假如活七十年，便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年。黄金什么时候会变成白发？白昼黑夜不断过去，睁眼之间仿佛经历三千年，快得就像骏马从缝隙间飞驰而过。因此东坡老人说：可贵的是你在一念息止的时候，来登上这座轩；目送我渡过大海，回到席家山，却没能回来【一本作“成”】在屋壁上题诗。慎按：《苕溪渔隐丛话》说：“东坡说：‘没有事情时这样静坐，便觉得一天好像两天。如果能够安排好这一生，常常像今天这样生活，活到七十岁，便等于一百四十岁。’人世间有什么药能有这样的功效？这个方子人人都能得到，只是苦于没有好的汤剂，多半难以下咽。东坡题写《息轩》的诗中说‘云’正是这个意思。曹能始《名胜志》说：‘息轩在儋州城南朝天宫中。’这首诗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采录。” 赠给黄州官妓 东坡在黄州住了五年，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李宜？却好像西川【一本作“城南”】的杜工部，海棠花虽然美好，却不作诗吟咏。慎按：《庚溪诗话》说：东坡被贬到齐安时，乐籍中有个叫李宜的女子，姿色和才艺不比其他歌妓差。东坡将要调往临汝，在饯别宴上，她竭力请求东坡作诗。东坡酒喝到半醉，笑着赠诗说了上面这些话。又据《周昭礼清波杂志》也记载了这件事，但把李宜写作李琪，不知哪一个正确。现在录下以备考证。六言乐语 桃源未必没有杏树，银矿中终究一定含有铅。荇菜的带状叶子哪里能挡住波浪？莲花却懂得在水中流连。慎按：《春渚纪闻》说，何防说：“我在扬州得到先生亲手画的古代乐工图，并作了一首乐语：‘桃源未必无杏’等句。”后来又有汉隶书写的“子瞻禹功同观真”三绝句。这些诗各刻本都失载，今采录。题写在领巾上的绝句 临池学书的绝妙墨迹出自钟繇，善歌的娇美姿态胜过柳娘。吟咏咏雪诗，应当看看谢太傅；琴弦断了，又何必试探蔡中郎。慎按：以上一首，见何防《春渚纪闻》。书中说，嘉兴人李巨山是钱安道尚书的外甥。先生曾到钱安道家小饮，他的女儿只有几岁，拿领巾来请求作诗，东坡立即写了一首绝句，开头是“临池妙墨出元常”等句。各刻本没有收入，今采录。
书裙带絶句任从酒满，翻香缕；不愿书来，系防牋。半接西湖，横绿草；双垂南浦，拂红莲。慎按：右一首亦见《春渚纪闻》。云尝于陶安世家见东坡为刘庚年君佐小女裙带上作散隶书絶句「任从酒满翻香缕」云云。诸刻失载，今采录。虎跑泉金沙泉涌，雪涛香洒，作醍醐大地凉。解妬九天河影白，遥通百谷海声长。僧来汲月归灵石，人到寻源宿上方。更续茶经校竒品，山瓢留待羽僊尝。慎按：右一首见《曹学佺名胜志》。先生倅杭时，有病中游祖塔院七言律诗。子由和诗凡二章。先生原唱亦应有二。诸刻本止存一首。《名胜志》载此篇在鳯翔大像寺条下，因其地亦有虎跑泉也。今采录。端砚诗披云离北岩，度岭入中夏。重借剪楚茅，方函斵英槚。骚坛意莫逆，匠石语【少一字】奓匪垩，劳运斤如带，防毁銙砺【少四字】观隅整同厦，津津剖马肝，索索模羊觟。气逼松滋，豪姻聨雪涛，姹登堂却蹒跚，饮水何▯閜。守墨面宜黔，含贞口终哑。静惟有夀焉，玷尚可磨也。鲁史记获麟，晋帖题裹鲊。供给到唐文防持等，商斚眉形空爱纤风字，仍嫌哆载。观七八评，咸本六一写。退然敢摩肩，信矣俱出跨。始知尹公他不媚王孙，贾铭诗与器传篆刻当碑打。严韵拾孑遗，防才任聊且【后注云端砚聨句既成，暮归复拾余韵，别赋一首附录巻后】慎按：右一首载《卞氏式古堂书画彚考》第十巻。云此诗东坡作行草书，宋楮本小横巻。按后注云云，则先生当别有端砚聨句。今刻本俱无此首之真▯，未可知也。姑存备考。张无尽过黄州，徐君猷为守，有四侍人，姓为孙、姜、阎、齐。适张夫人携其一往婿家，旣暮复还，乃阎姬也，最为徐所宠，因书絶句云：玉笋纤纤，掲绣帘，一心偷看绿萝尖。使君三尺毬头帽，须信从来只有檐。慎按：右一首，从《春渚纪闻》采出。诸刻本不载。铜陵县陈公园双池二首南北山光，照绿萝，濯缨洗耳，不须多。天空月满，宜登眺。看取青铜两处磨。铜陵【元和郡县志：梁南陵县地，后废为冶，属池州】陈公园【名胜志：铜陵县东北隅有陈公园，园内有双池，苏子瞻、黄鲁直常游】落帆重到古铜官，长是江风阻往还。要使谪僊回舞袖，千年醉拂五松山。铜官【太平寰宇记：铜官山在铜陵县十里，又名利国山，泉源冬夏不竭，可以浸铁煮铜，即唐置冶处】五松山【舆地纪胜：五松山在铜官西南，旧有松一本五枝，翠色防天，李太白诗：我来五松下，置酒穷跻攀】慎按：右二首见《池阳后集》，诸刻本不载，今采录。咏防榔异味谁栽向海濵？亭亭直干，乱枝分，开花树杪，翻青萚，结子苞中皱锦纹，可疗饥。懐香自吐，能消瘴疠，暖如薫。堆盘何物堪为偶？蒌叶清新巻翠云。慎按：此诗语太浅直，似非先生作。曹能始《名胜志》载之，姑采录。正月八日招王子髙饮屋雪号风，苦战贫，纸牕迎日，稍知春。正如薝卜林中坐，更对芙蓉城里人。昨想玉堂空冷彻，谁分银榼送清醇？海山知有东南角，正看归鸿作小颦。王子髙【注见本集芙蓉城诗下】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见于蒲积中《嵗时杂咏》。今集中，今采录。醉中题鲛绡诗天地虽虚廓，惟海为最大。圣王皆祀事，位尊河伯，拜祝融为异号。恍惚聚百怪，二气变流光。万里风云快，灵旗摇虹纛。赤虬喷滂湃，家近玉皇楼，彤光照世界。若得明月珠，可偿逐客债。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苕溪渔隠丛话引仇池笔记云：「余一日醉卧，有鱼头鬼身者自海中来，云广利王请端明。余被髪草履，黄冠而去，亦不知身步入水中。但闻风雷声，有顷豁然明白，真所谓水晶宫殿也。其下骊目、夜光、文犀、尺璧、南金、火齐，不可迎视；▯瑚、琥珀，不知几多也。广利王佩剑冠服而出，从二青衣。余曰：『海上逐客，重烦邀命。』有顷，东华真人、南溟夫人造焉，出鲛绡丈余，命题诗。余赋曰：『天地虽虚廓』云云。冩竟进，广利诸仙迎看，咸称妙。独广利旁一冠簮者谓之鼈相公进言：『苏轼不避讳忌，祝融字犯王讳，王大怒。』余退而叹曰：『到处被鼈相公厮壊。』」苕溪渔隠曰：「此事恍惚怪诞，殆类传竒异闻所载。又其诗亦浅近，不似东坡平日语。好事者为之以诳世耳。」又按仇池笔记，相传东坡自撰此一则，当在海外所纪。时有董必者，承奸相意，遣人至儋耳逐出官舍。所云鼈相公者，盖指董必也。此诗聊以寓意，亦非果有其事。胡仔疑为好事者所托，吾不谓然。无题帘巻牕穿户不扃，隙尘风叶任纵横。幽人睡足谁呼觉？欹枕床前有月明。
译写在裙带上的绝句 任凭酒意满怀，翻动香气缭绕的丝缕；不愿把书信写来，系在防牋上。半幅接着西湖，横卧着绿草；两幅垂向南浦，拂过红莲。慎按：以上一首也见于《春渚纪闻》。书中说，曾在陶安世家看见东坡为刘庚年君佐的小女在裙带上用散隶书写了一首绝句，开头是“任从酒满翻香缕”等句。各刻本失载，今采录。虎跑泉 金沙泉涌出，像雪的浪花洒落，酿成醍醐，使大地清凉。它能压过九天银河洁白的水影，遥遥连通百谷汇聚的海潮长声。僧人来汲取月光般的泉水，带回灵石；游人到这里寻访泉源，住宿在上方寺。还要续写《茶经》，校订奇异的茶品；山中的瓢盏留下来，等待羽仙品尝。慎按：以上一首见于《曹学佺名胜志》。先生任杭州通判时，曾作一首病中游祖塔院的七言律诗，子由和诗共两首。先生的原唱也应当有两首，各刻本只保存了一首。《名胜志》把这篇诗载在凤翔大像寺条目下，因为那里也有虎跑泉。今采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章〕 端砚诗 拨开云雾离开北岩，越过山岭进入中原。再次借来刀斧砍伐楚地的茅草，方形匣中装着砍削出的美好木材。诗坛上的情意没有抵触，匠石说……【少一字】不是白垩，辛劳地运斧如同带子，【仿佛】毁坏……【少四字】观看角落整齐如同大厦，津津有味地剖开马肝，窸窸窣窣地摹画羊觟。气势逼近松滋，豪情联结雪涛；姹然登堂却步履蹒跚，饮水又何必……【字迹不明】。守着墨色，脸色应当变黑；含藏贞正，口终究沉默。静静思量，只有长寿可求；有了瑕玷，还可以磨去。鲁国史书记载捕获麒麟，晋人法帖题写包裹鲊鱼。供给唐文防持等人，商斚的眉形空自爱好纤细的风字，仍嫌它说得太多。观看七八种评论，都以六一居士的书法为根本。退让着哪里敢与之并肩，确实都出自跨越之才。开始知道尹公其他方面并不谄媚王孙，贾铭的诗和器物一起流传，篆刻应当如碑石般捶打。严守韵脚拾取遗落的字句，才力有限，只能姑且如此。【后注说：端砚联句写成后，傍晚回来又拾取余韵，另作一首附在卷末。】慎按：以上一首载于《卞氏式古堂书画汇考》第十卷。书中说，这首诗是东坡所作的行草书，写在宋代楮纸的小横卷上。根据后面的题注来看，先生应当另有端砚联句。如今各刻本都没有保存这首诗的真迹，无法知道究竟如何。暂且存下以备考证。张无尽经过黄州时，徐君猷任黄州太守，有四名侍女，姓孙、姜、阎、齐。恰好张夫人带其中一人到女婿家去，到了晚上又回来，原来是阎姬；她最受徐君猷宠爱，于是写了一首绝句说：纤纤如玉笋的手指，掀起绣帘，一心偷偷看着绿萝的尖梢。太守戴着三尺高的毬头帽，须知从来只有屋檐比它更高。慎按：以上一首从《春渚纪闻》中采录。各刻本都没有收入。铜陵县陈公园双池二首 南北山峦的光色映照着绿萝，洗涤帽缨、清洗耳朵，不必再做更多事情。天空澄净，月色圆满，适合登高远眺。看那青铜般的两处磨痕。铜陵。【《元和郡县志》：梁代为南陵县地，后来废弃成为冶炼之地，隶属池州。】陈公园。【《名胜志》：铜陵县东北角有陈公园，园内有双池，苏子瞻、黄鲁直常来游览。】放下船帆重新来到古老的铜官，长久以来总是江风阻碍来往。要使被贬谪的仙人回来舞动衣袖，在千年之后醉意朦胧地拂过五松山。铜官。【《太平寰宇记》：铜官山在铜陵县十里之外，又名利国山，泉源冬夏不断，可以浸铁、煮铜，就是唐代设置冶炼之处。】五松山。【《舆地纪胜》：五松山在铜官山西南，过去有一株松树分出五枝，青翠高耸入天；李太白诗说：“我来五松下，置酒穷跻攀。”】慎按：以上两首见于《池阳后集》，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采录。咏槟榔 这种奇异的滋味是谁栽种在海边？树干挺拔，枝条纷乱分生；花开在树梢，翻出青色的叶片；果实结在苞中，皱缩如锦纹，可以用来解除饥饿。它自行吐出香气，能够消除瘴疠，温暖如同熏香。满盘摆放着什么东西才配作伴？用清新的蒌叶卷起翠绿的云。慎按：这首诗的语言过于浅显直白，似乎不像先生所作。曹能始《名胜志》载有此诗，姑且采录。正月八日招王子高饮酒 屋顶积雪，风声呼号，艰苦地抵御贫寒；纸窗迎着阳光，才渐渐知道春天将临。正如坐在栀子花林中，又面对芙蓉城里的人。昨夜想到玉堂空旷而寒冷彻骨，谁来分送一壶银制酒器盛的清醇美酒？海山知道东南方有去处，正看着归雁飞回，微微皱眉。王子高。【注见本集《芙蓉城》诗下。】慎按：以上一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见于蒲积中《岁时杂咏》。今集中没有此诗，今采录。醉中题写鲛绡的诗 天地虽然空旷辽阔，只有大海最大。圣王们都祭祀海神，尊奉河伯，拜祝融，并给他另加尊号。恍惚之间聚集了百般怪异之物，阴阳二气变幻成流动的光彩。万里风云迅疾，神灵的旗帜摇动，如虹般的旌旗猎猎。赤色蛟龙喷吐出汹涌波涛，海神的居所靠近玉皇的楼阁，红色光芒照耀整个世界。若能得到明月珠，便可以偿还逐客的债。慎按：以上一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苕溪渔隐丛话》引《仇池笔记》说：“我有一天醉卧，来了一个鱼头鬼身的人，从海中来，说广利王请端明。我披散头发，穿草鞋，戴黄冠而去，也不知道自己怎样走进了水中。只听见风雷之声，过了一会儿豁然明亮，真是所谓的水晶宫殿。宫殿下面有骊目、夜光珠、文犀、尺璧、南金、火齐，多得不能直视；珊瑚、琥珀，也不知道有多少。广利王佩剑，穿戴冠服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侍者。我说：‘海上的逐客，劳烦您重重邀请。’不久，东华真人、南溟夫人来到，拿出一丈多长的鲛绡，命我题诗。我作诗说：‘天地虽虚廓’等句。写完进呈，广利王和众仙都迎上来看，人人称妙。唯独广利王旁边有一个戴冠簪的人，大家称他为鳖相公；他进言说：‘苏轼不避讳忌，祝融二字犯了大王的讳，大王非常愤怒。’我退下来叹息说：‘到处都被鳖相公这家伙破坏。’”苕溪渔隐说：“这件事恍惚怪诞，几乎像传奇异闻中所记载的故事。而且这首诗也浅近，不像东坡平日的语言。是好事之徒编造出来欺骗世人的罢了。”又据《仇池笔记》，相传这是东坡自己撰写的一则故事，应当是在海外时所记。当时有个董必，迎合奸相的意旨，派人到儋耳把他赶出官舍。所谓鳖相公，大概就是指董必。这首诗只是借此寄托意思，并不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胡仔怀疑是好事之徒假托而作，我不这样认为。无题 卷起帘子，窗户破了，门户也没有闩上；缝隙中的尘土和风吹来的落叶任意纵横。幽居的人睡足了，谁来叫醒他？斜倚着枕头，床前正有明月。
慎按：右一首见本集，与黄师是尺牍云：“近者幼累舟中，皆伏暑，自愍一年在道路矣。巳决计旦夕渡江至毘陵矣。尘埃风叶满室，随扫随有，然不可废扫，以为贤于不扫也。”有诗录呈云云。据此，当是度岭以后、未到常州以前所作。诸刻本俱失载，今采录。葛延之赠龟冠南海神龟三千嵗，兆协朋从，生庆喜，智能周物，不周身，未免人【诗话总龟作一】鑚七十二，谁能用尔作小冠？岣嵝【当作勾漏】耳孙剙其制。君今此去，宁复来？欲慰相思，时整视慎。按右一首，见葛立方韵语阳秋第三巻。云东坡在儋耳时，余三从兄讳延之，自江隂担簦万里，絶海往见，留一月。坡尝诲以作文之法，文载全集中。吾兄拜其言而书诸绅，尝以亲制龟冠为献。坡受之而赠以诗：「南海神龟三千嵗」云云。今集中无此诗，余尝见其亲笔。又费补之梁溪漫志云：东坡在儋耳，尝为葛延之作龟冠诗，葛以语胡苍梧珵。「诗话总龟」亦云然。据此三段，其为先生海外作无疑。诸刻不载，今采录。
别海南黎民表我本海南民，寄生西蜀州。忽然跨海去，譬如事逺游。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慎按右一首，见《诗话总龟》引《冷斋夜话》云：余游儋耳，见黎民表，为余言东坡无日不相从，尝从乞园蔬，出其临别归海北诗：「我本海南民」云云。其末云：「新酿甚佳，求一具，漫冩此诗以折菜钱。」诸刻不载，今采录。雅安人日次旧韵二首人日滞留江上村，定知芳草怨王孙。题诗寄逺方，挥翰扶杖登髙独出门。栁色忍看成感叹，花前归思自飞翻。浮阳披冻，虽才弄巳觉春工漏一元。似闻髙隠在前村，坐膝扶床戯子孙，自赏春光，携桂酒，喜逢晴色，款柴门。屏间带日，金人活；头上迎风，防胜翻蓬鬓。扶疎吾老矣，岂能旧貌改新元？慎按：右二首诸刻不载，见宋蒲积中所选《嵗时杂咏》。今集中此诗编次《庚辰人日》二章之后。年谱庚辰人日，先生在儋耳作七律二首。五月闻赦，六月渡海北归。明年辛巳度岭，正月五日过南安军，则次韵人日诗当作于此时。但雅安地名无可考，恐是南安之譌，存疑俟考。和代器之雨过郊原，一番新。寻芳车马，踏无尘。普天冷食，闻前古。萧寺清游，属两人。不作佺期问，新厯颇同之问。感余春，明年归籍。梨花上，应会羣贤及四隣。器之【即刘安世，注见前四十五巻】慎按：右一首见《嵗时杂吟》今集。按先生北归时，有《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七律一首，此诗即次前韵。岂器之不能诗，而先生代为和章耶？诸刻不载，今补录。自题金山画像心似巳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译慎按：以上一首见于本集，和黄师是的尺牍说：“近来年幼的孩子们多次困在舟中，都遭受暑热，我可怜自己一年都在道路上奔波。已经决定早晚渡江到毗陵去。尘土和落叶满室，随扫随有，然而不能废弃打扫，因为打扫总比不扫好。”又有诗写出呈上，就是上面这首。根据这些话，此诗应当作于翻越山岭以后、尚未到常州以前。各刻本都失载，今采录。葛延之赠送龟冠 南海的神龟活了三千岁，吉兆与朋党相合，生出喜庆；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却不能周全自身，免不了被人【《诗话总龟》作“一”】钻凿七十二次。谁能用你来制作小冠？勾漏【应作“勾漏”】山神龟的后代创制了这种制度。你如今离去，难道还会回来吗？想要慰藉相思之情，就时时整理由你赠送的龟冠来观看。慎按：以上一首见葛立方《韵语阳秋》第三卷。书中说：东坡在儋耳时，我的三伯兄葛延之，背着书笈跋涉万里，渡过绝海前去拜见他，留住了一个月。东坡曾教导他写文章的方法，相关文章载在全集中。我兄长恭敬地接受教诲，并把它写在衣带上，曾将亲手制作的龟冠献给东坡。东坡接受后作诗相赠，就是“南海神龟三千岁”等句。现在集中没有这首诗，我曾见过东坡的亲笔。费补之《梁溪漫志》又说：东坡在儋耳时，曾为葛延之作龟冠诗，葛延之把这件事告诉了胡苍梧珵。《诗话总龟》也这样说。根据这三段记载，它无疑是先生在海外所作。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采录。送别海南黎民表 我本是海南人，寄居在西蜀州。忽然要渡过大海离去，就像办理远游之事。平生所经历的生死和梦境，三者并没有高下之分。知道今后不能再见到你，想离去却姑且少留一会儿。慎按：以上一首，见《诗话总龟》引《冷斋夜话》。书中说：我游历儋耳时，见到黎民表，他对我说东坡没有一天不与他相从；东坡曾向他讨要园中蔬菜，临别返回海北时作诗说“我本海南民”等句。诗末又说：“新酿的酒很好，请送一具酒器来，我姑且写下这首诗抵作菜钱。”各刻本没有收入，今采录。雅安人日次旧韵二首 人日滞留在江边村庄，想来一定知道芳草正在怨恨王孙。题诗寄往远方，挥笔时扶杖独自登高出门。柳色怎忍心看它渐渐引人感叹，花前的归乡之思自然翻涌飞驰。浮动的阳光披在冰冻之上，虽然才刚刚显露，已经使人觉察春天造化的消息泄露出来。仿佛听说高士隐居在前村，他盘膝扶床，与子孙嬉戏；自己欣赏春光，携带桂花酒，喜逢晴朗天气，慢慢敲开柴门。屏风间带着阳光，金人仿佛活了起来；头上迎着春风，彩胜翻动，像蓬乱的鬓发。枝叶疏落，我已经老了，哪里还能像从前那样改变旧貌、迎接新年？慎按：以上两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见宋代蒲积中所选《岁时杂咏》。今集中把这两首编在《庚辰人日》二章之后。年谱记载，庚辰年人日，先生在儋耳作七律二首；五月听闻赦令，六月渡海北归。第二年辛巳年越过山岭，正月五日经过南安军，那么这两首次韵人日诗应当作于此时。但“雅安”这一地名无从考证，恐怕是“南安”的讹误，存疑等待考察。和代器之 雨过郊野原野，一派新气象。寻访春花的车马踏过，地上没有尘土。天下都过寒食节，这是从古代传下来的。到萧寺清游，正好属于我们两人。不必像佺期那样询问，也不必像之问那样询问新历，因为新历大体与旧历相同。感叹余下的春光，明年就要归还名籍。梨花开放时，应当会有群贤以及四邻来聚会。器之。【即刘安世，注见前四十五卷。】慎按：以上一首见《岁时杂吟》今集。先生北归时，曾有《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七律一首，这首诗就是依照前诗的韵脚唱和。难道是器之不能作诗，而由先生代作和诗吗？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补录。自题金山画像 我的心如同已经烧成灰的树木，身体好像没有系泊的船。问我一生的功业是
慎按《金山志》：李龙眠画子瞻照，留金山寺后。东坡过金山，自题云云。周必大《乾道庚寅奏事录》亦载此诗。诸本皆无，今采录。归来引送王子立归筠州归去来兮，世不汝求，胡不归？汹北望之横流兮，▯西顾之尘霏纷。野马之决骤兮，幸余首之未鞿。出彭城而南骛兮，眷丘陇而増欷。乱清淮而俯鉴兮，惊昔容之是非。念东坡之遗老兮，轻千里而款余扉。共雪堂之清夜兮，揽明月之余辉。曾鸡黍之未熟兮，叹空室之伊威。我挽袖而莫留兮，仆夫在门，歌式防。归去来兮，路▯▯其何极？将税驾于何许兮，北江之南，南江之北。于此有人兮，俨峩峩其丰硕。孰居约而尔肥兮，非糠覈其何食？久抱一而不试兮，愈温温而自克。吾居世之荒浪兮，视昏昏而听黙黙。非之子莫振吾过兮，久不见，恐自贼。吾欲往而道无由兮，子何畏而不即将以彼为玉人兮，以子为之璞也。慎按：王子立，名适子，由之婿，以元祐四年殁于筠州。先生有诗哭之。此词在黄州时送归筠作。诸刻失载，今从全集采录。黄泥坂词出临皋而东骛兮，并樷祠而北转。走雪堂之坡陀兮，歴黄泥之长坂。大江汹以左缭兮，▯云涛之舒巻。草木层累而右附兮，蔚柯丘之葱蒨。余旦往而夕还兮，步徙倚而盘桓。虽信美而不可居兮，苟娱余于一盻。余幼好此竒服兮，袭前人之诡幻。老更变而自哂兮，悟惊俗之来患。释宝璐而被缯絮兮，杂市人而无辨。路悠悠其莫往来兮，守一席而穷年。时游步而逺览兮，路穷尽而旋反。朝嬉黄泥之白云兮，暮宿雪堂之青烟。喜鱼鸟之莫余惊兮，幸樵苏之我嫚。初被酒以行歌兮，忽放杖而醉偃。草为茵而块为枕兮，穆华堂之清宴。纷坠露之湿衣兮，升素月之团团。感父老之呼觉兮，恐牛羊之予践。于是蹶然而起，起而歌曰：「月明兮星稀，迎余往兮饯余归。岁既晏兮草木腓，归来归来兮，黄泥不可以久嬉。」慎按：黄泥坂在黄州以下，数篇诸刻本俱不收入诗类。先生和《归去来》词，施氏原本既附《和陶》巻中，此亦有韵之词也，何独遗之？故与《清溪词》《上清词》三章并采录。清溪词大江南兮九华西，泛秋浦兮乱清溪。水▯▯兮山无蹊，路重复兮居者迷。烂青红兮粲髙低，松十里兮稻千畦。山无人兮云朝挂，蔼蒙蒙兮渰凄凄。啸林谷兮号水泥，走鼪鼯兮下鳬鹥。忽孤垒兮隠重堤，杳冥茫兮闻犬鸡。郁万瓦兮鸟翼齐，浮轩楹兮飞栱枅。雁南归兮寒蜩嘶，弄秋水兮挹玻瓈。朝市合兮杂髦齯【一作倪】挟箪瓢兮佩锄犁。鸟兽散兮相扶携，隠惊雷兮骛长霓。望翠防兮古招提，跻木杪兮翔云梯。若有人兮恨幽栖，石为门兮云为闺。块虚堂兮法喜妻，呼猿狙兮子鹿麛。
译什么？黄州、惠州、儋州。慎按：《金山志》说：李龙眠画了子瞻的画像，留在金山寺后面。东坡经过金山时，自己题写了上面这首诗。周必大《乾道庚寅奏事录》也记载了此诗。各本都没有收入，今采录。《归来引》：送王子立归筠州 归去吧，世间不需要你，为什么不归去？北望汹涌横流的江水，西顾茫茫尘土纷飞。野马般奔驰骤进，幸好我的头发还没有被束缚。出了彭城向南奔驰，顾念祖先坟墓而更加抽泣。渡过清淮低头照看水面，惊叹从前容貌的是非变化。想到东坡的遗老，轻行千里来叩我的门。共同度过雪堂的清冷长夜，收取明月留下的余辉。曾经鸡黍还没有煮熟，便叹息空室里聚集着蠹虫。我挽住衣袖也无法挽留你，仆夫已经在门外，唱着《式微》。归去吧，路途遥远无边，究竟通向哪里？将要在哪里停下车驾？在北江的南面，南江的北面。这里有一个人，仪态庄严，身材高大肥硕。谁处境困约却这样肥胖？若不是吃糠皮和谷粒，又吃的是什么？长久怀抱守一不变的志向而不得施展，越发温和自守。我生活在世间的荒诞漂荡之中，眼光昏昏，听觉默默。不是你，没有人能振救我的过失；久不见你，我恐怕会自我伤害。我想去找你，却没有道路可走；你为什么害怕而不立即前来？我愿把他比作玉人，把你看作未经雕琢的璞玉。慎按：王子立，名适，是子由的女婿，在元祐四年死于筠州。先生曾作诗哭悼他。这篇词是先生在黄州时送他归筠州所作。各刻本失载，今从全集采录。《黄泥坂词》从临皋亭出来向东奔驰，沿着樷祠向北转去。走过雪堂高低不平的山坡，经过黄泥的长坂。大江汹涌，在左边回环；云涛茫茫，舒卷不定。草木层层堆叠，向右边依附，柯丘一带茂盛青翠。我早晨前往，傍晚回来，来回漫步，徘徊盘桓。这里虽然确实美丽，却不能居住；只要能让我一眼得到娱乐也就够了。我年幼时就喜爱这种奇异服饰，承袭前人怪诞的幻想。年老之后改变了想法，反而嘲笑自己，明白惊世骇俗会招来祸患。于是放下宝玉美饰，穿上丝絮衣服，混在市民中间而无人辨认。道路漫长，再也没有人来往；守着一席之地，终年如此。有时游走远眺，走到路尽头便返回。早晨在黄泥坂白云之间嬉游，晚上住在雪堂青烟之中。庆幸鱼鸟不因我而惊飞，也幸亏樵夫牧人轻慢我。刚喝了些酒便边走边唱，忽然放下手杖，醉倒仰卧。以草为褥，以土块为枕，仿佛在华美厅堂中享受清雅宴饮。纷纷坠落的露水打湿衣服，升起一轮洁白圆月。感念父老呼唤我醒来，又担心牛羊把我踩伤。于是猛然起身，起来歌唱道：“月亮明亮啊星星稀少，迎接我前去啊又送我归来。年岁已经晚了啊草木凋零，归来吧归来吧，黄泥坂不可以长久嬉游。” 慎按：黄泥坂在黄州以下，这几篇作品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诗类。先生唱和《归去来》词，施氏原本已经附在《和陶》卷中；这篇也是有韵的词，为什么唯独遗漏？所以与《清溪词》《上清词》三章一同采录。《清溪词》大江在南面啊九华山在西边，我泛舟秋浦啊穿行于清溪。水面茫茫啊山中没有道路，路径重重曲折啊使居住的人也迷失。青红交错啊高低处都灿烂，十里松林啊千畦稻田。山中无人啊白云早晨挂起，云气浓重啊水雾凄清。长啸于林谷啊水声如怒号，鼪鼯奔走啊野鸭水鸟飞下。忽然看见孤垒啊隐藏在重重堤岸，幽暗茫然啊听见犬吠鸡鸣。万家屋瓦郁然排列啊像鸟翼整齐，楼阁轩楹浮在水面啊飞檐斗拱高耸。雁向南归啊寒蝉哀鸣，嬉弄秋水啊舀取琉璃般的清光。早市和集市聚合啊夹杂着老人和孩子，肩挎箪瓢啊身佩锄犁。鸟兽四散啊相互扶持携带，隐约像惊雷啊奔向长虹。远望翠微啊是古老的寺院，登上树梢啊如走上飞入云中的天梯。仿佛有个人啊遗憾幽居，石头作门啊白云作闺房。独守空堂啊以佛法喜悦为伴，呼唤猿猴啊
我欲往兮奉杖藜，独长啸兮谢阮嵇。慎按：清溪在池州，先生作此词，嵗月莫考，诸刻不载，今从全集采录。上清词【原注以宫名名篇】
译把小鹿当作孩子。我想前去啊奉持藜杖，独自长啸啊辞别阮籍、嵇康。慎按：清溪在池州，先生作这篇词的年月无法考定，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从全集采录。《上清词》【原注：以宫名作为篇名】
君胡为乎山之幽？顾宫殿兮久淹留。又曷为一朝去此而不顾兮？悲此空山之人也。来不可得而知兮，去固不可得而讯也。君之来兮，天门空。从千骑兮驾飞龙，隶星辰兮役太嵗。俨昼降兮雷隆隆，朝发轸兮帝庭，夕弭节兮山宫。懭有妖兮虐下土，精为星兮气为虹。爱流血之滂沛兮，又嗜疟疠与螟虫。啸盲风而涕淫雨兮，时又吐旱火之爞融。衔帝命以下讨兮，建千仞之修锋。乘飞霆而追逸景兮，歙砉扫灭而无踪。忽崩播其来会兮，走海岳之神公。龙车兽鬼不知其数兮，旗纛晻霭而冥蒙。渐俯伛以旅进兮，锵剑佩之相砻。司杀生之必信兮，知上帝之不汝容。既约束以反职兮，退战栗而愈恭。泽允塞于四海兮，独澹然其无功。君之去兮，天门开。款阊阖兮朝玉台，羣僊迎兮塞云汉。俨前导兮纷后陪，歴玉阶兮帝迎劳。君良苦兮马虺▯，闵人世兮迫隘陈。下土兮帝所哀，返琼宫之嵯峨兮，役万灵之喧豗。黙清浄以无为兮，时节狩于斗魁。诣通明而献黜陟兮，轶荡荡其无回。忽表里之焕霍兮，光下烛于九垓。时游目以下览兮，五岳为豆，四溟为杯。俯故宫之干柱兮，若毫端之集埃。来非以为乐兮，去非以为悲。谓神君之既返兮，曾顔咫尺之不违。升秘殿以内悸兮，魂凛凛而上驰。忽寤寐以有得兮，敢沐浴以献辞。是耶？非耶？臣不得而知也。轶荡荡【轶疑应作詄】慎按《宋史·礼志》：「铸神霄九鼎，奉安于上清宝箓宫，但不详何神及宫在何地，诸刻失载。」今从全集采录。醉翁操【并引】琅邪幽谷山水竒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竒之士沈遵闻之，往游焉，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疎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絶伦。然有其声而无辞，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词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制曲，虽粗合均度，而琴声为辞所绳约，非天成也。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而遵亦殁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词，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无言。惟翁醉中知其天。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醉翁啸咏，声和流泉。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山有时而童颠，水有时而回川。思翁无嵗年，翁今为飞仙。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两三弦。慎按：琴操，亦古诗之流。此首，诸刻本不载，今从全集中采录。
译您为什么要在幽深的山中？回望宫殿啊长久滞留。又为什么一旦离开这里便不再回顾？只是悲悯这空山中的人。您来时无人能够知道，您离去后本来更无法询问。您到来啊天门空旷，从随从的千骑啊驾着飞龙，统领星辰啊役使太岁。庄严地在白昼下降啊雷声隆隆，早晨从帝庭驾车出发，傍晚在山宫收住车节。妖物猖獗啊虐害下界，精气化作星辰啊气息化作彩虹。它们爱好血流成河啊又嗜好疟疾和螟虫。呼啸着盲风啊流下滂沱雨水，时时又吐出炽烈的旱火。衔奉天帝命令下界讨伐啊树立千仞高的长锋。驾着飞雷追逐逃逸的日影啊迅疾扫灭，顷刻间荡然无踪。忽然崩裂播散的妖气前来会聚啊海岳神灵纷纷奔走而来。龙车兽鬼不知道有多少啊旗帜旌纛昏暗迷蒙。渐渐弯腰低头列队前进啊剑佩相撞，发出锵锵声。掌管生杀而一定信守啊知道上帝不会容纳你们。既已约束它们返回职责啊退下时战战兢兢而更加恭敬。恩泽确实充满四海啊唯独自己淡然无功。您离去啊天门洞开，缓缓进入阊阖啊朝见玉台，群仙迎接啊充塞云汉。前导庄严啊后面的陪从纷纷，经过玉阶啊天帝迎接慰劳。您实在辛苦啊马匹疲惫，怜悯人世啊狭窄逼仄难以容身。下界啊是天帝所哀悯的地方；返回高峻的琼宫啊役使万灵发出喧闹之声。默然清静而无所作为啊时常在斗魁处巡狩。到通明殿献上黜陟之事啊浩荡而行，没有回转。忽然内外光彩灿烂啊光芒向下照耀九州。时常放眼向下观看啊五岳不过像豆粒，四海不过像酒杯。俯视旧日宫殿的栋梁啊仿佛毫端聚集的尘埃。到来不是为了快乐啊离去也不是因为悲伤。说神君已经返回啊曾经近在咫尺的容颜并没有改变。升入秘殿而内心悸动啊魂魄凛然向上飞驰。忽然在睡梦中有所领悟啊怎敢不沐浴后献上辞章。究竟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臣实在无法知道。“轶荡荡”：“轶”字疑应作“詄”。慎按：《宋史·礼志》说：“铸造神霄九鼎，奉安在上清宝箓宫。”但不知道供奉的是哪位神，也不知道宫在什么地方。各刻本失载，今从全集采录。《醉翁操》【并序】琅邪的幽谷山水奇丽，泉水在空旷的山涧中鸣响，好像合乎音律。醉翁喜欢这里，拿着酒临泉倾听，总是欣然忘记回去。离开这里十多年后，爱好奇景的士人沈遵听说了这件事，前去游览，用琴把泉声写下来，称作《醉翁操》。曲调节奏疏宕，音调意趣华美流畅，懂琴的人认为它无与伦比。然而只有曲声没有歌词，虽然曾经作歌，却与琴声不相合。后来又依照《楚辞》作《醉翁引》，好事者也依照它的辞句制成曲子，虽然大体合乎音律格调，但琴声受到歌词约束，并非天然生成。三十多年以后，醉翁已经去世，沈遵也死去很久了。有一位庐山玉涧道人崔闲，尤其精通琴艺，遗憾这支曲子没有歌词，于是谱定曲声，请东坡居士为它补作歌词。声音清越，圆润清亮，是谁在弹奏？声响回荡在空山，却没有言语。只有醉翁在醉中知道它天然的妙处。月色明亮，风露清润，姿态娟秀，而人还没有入睡。荷蒉老人经过山前，说：“多么有心啊，这位贤者！”醉翁长啸吟咏，声音与流泉相和。醉翁离去以后，空山只有早晚吟咏和哀怨。山有时会变得童山秃岭，水有时会回转成河。思念醉翁不计年月，如今醉翁已经成为飞仙。这番意味仍在人间，请听听琴徽之外的两三根弦。慎按：琴操也是古诗的一类。这一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从全集采录。
次韵借观睢阳五老图国老安荣，心自闲。紫袍金带，旧簮冠。星骑箕簸，扬糠粃。斗掌权衡，表汉桓。冬有愆阳，嫌薄热。夏多沴气，畏轻寒。赖得五贤清雅出，俾人敬慕。肃容看。慎按：右七言律诗一首，见《铁网▯瑚》，格律句法全不类坡公作，姑据此采录。题金山寺回文体潮随暗浪，雪山倾；逺浦渔舟，钓月明。桥对寺门，松迳小；槛当泉眼，石波清。迢迢绿树，江天晓；霭霭红霞，晚日晴。遥望四边，云接水；碧峯千防，数鸥轻。慎按：右七言律诗一首，诸刻不载，今从魏庆之《诗人玉屑》第二巻采录。赠姜唐佐生长茅间，有异芳，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塲，沧海何曽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目【一作力】长。慎按，此诗诸刻不载。见邵氏《闻见后录》云：唐荆州每解送举人，多不成名，号曰“天荒”。至刘蜕以荆州解及第，号“破天荒”。东坡尝作二句赠姜唐佐“沧海”云云，用此事也。题其后云：“待子及第，当续后句。”唐佐自广州随解过许昌，见颍濵时，东坡巳下世。颍濵为足成其诗云云。今补录。水月寺千尺长松挂薜萝，梯云岭上一声歌。湖山深秀有何处，水月池中桂影多。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今从《武林梵志》采录。半月泉【附题名】苏轼、曹辅、刘季孙、鲍朝懋、郑嘉会、苏固同游。元祐六年三月十一日。请得一日假来游半月泉。何人施大手擘破水中天。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见《谈钥吴兴志》。先生游德清县题半月泉作也。石刻真迹在慈相寺中。余家有榻本。按先生自杭守召还，在元祐辛未。集中有三月六日别南北山诸道人诗，与半月泉题名相距才五日，当是还朝时便道来游。嵗月凿凿可据，而此诗本集失载。诗与题名字体大小不同，迥出两手，疑后人因题名而赝作。此诗盖先生时方还朝，何云请假？以此辨之，其为假托未可知也。存疑俟考。游何山今古何山是胜游？乱峯萦转绕沧洲。云含老树明还灭，石碍飞泉咽复流。徧岭烟霞迷俗客，一溪风雨送归舟。自嗟尘土先衰老，底事孤僧亦白头。慎按：右七言律诗一首，诸刻不载，见徐献忠《吴兴掌故集》第十巻，今采录。自题临文与可画竹石室先生清兴动，落笔纵横飞小鳯，借君妙意写筼筜，留与诗人发吟讽。慎按：右一首，见卞氏《式古堂画考》诸刻不载，今采录。宝墨亭山隂不见换鹅经，京口空传瘗鹤铭。潇洒谪僊来作郡，风流太守为开亭。两篇玉蕊尘初涤，四体银钩迹尚青。我久临池无所得，愿观遗法快沈冥。慎按：右一首见《京口三山志》中，刘昌县《笥琐探》云：“宝墨亭，宋初建，以覆《瘗鹤铭》者，今废。”又苏子美《沧浪集》亦载此，疑因姓传讹也。诸刻失载，今补录。双井白龙岩泉未入井，防然冒沙石。泉嫩石为厌，石老生罅隙。异哉！寸波中露此横海脊。先生酌泉，笑泉秀。神龙蛰，举手玉筯挿，忽去银钉掷。大身何时布？大翮翔霹雳。谁言鹏背大？更觉宇宙窄。慎按《冷斋夜话》云：南海城中有两井，相近咫尺而异味，号双井。井源出岩石罅中。东坡酌水异之，曰：“吾寻白龙，不见，今知家此水中乎？”同游怪问其故，曰：“白龙当为东坡出，请徐待之。”俄见其脊尾如银蛇状，忽水澜有云气浮水面，举首如挿玉筯，乃泳而去。余至二井，太守张子修为造庵井上，号思逺亭。名泂酌。崖有怪树，树枝之脇有诗：“岩泉未入井。”云云。字画如顔书，无名衘年月。此诗风格似东坡，而言泉嫩石老，疑学者为之也。今据此采录。瑞金东明观浮金最好，溪南景，古木楼台画不成。天籁逺，兼流水韵，云璈常听步虚声。青鸾白鹤蟠空下，翠草▯芝匝地生。咫尺仙都隔尘世，门前车马任纵横。慎按：右一首见《赣州旧志》，今采录。题清淮楼观鱼，惠子台芜没；梦蝶，庄生冢木秋。惟有清淮供四望，年年依旧背城流。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见《锦绣万花谷》《濠州絶句》中，今采录。西湖絶句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様红。慎按：右一首，诸刻不载，见《锦绣万花谷》，今采录。戏答佛印逺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慎按《竹坡诗话》云：东坡喜食烧猪肉。佛印住金山时，每烧猪以待其来。一日为人窃去，东坡戏作小诗云云。诸刻不载，今采录。失题三首木落沙明，秋浦云卧【此字讹】烟淡潇湘，曾学扁舟，范蠡五湖深处，鸣榔。望断水云，千里横空，一抹晴岚，不见邯郸归路，梦中畧到江南。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冩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慎按：以上六言絶句三首，诸刻不载，今从晚香堂苏帖采录。来鹤亭
译次韵借观《睢阳五老图》国老安享荣华，内心自在闲适。身穿紫袍，腰系金带，仍戴着旧日簪冠。星宿骑着箕星簸扬糠秕，北斗掌管权衡，足以表明汉桓帝时的情形。冬天出现反常的温暖，嫌它太微薄；夏天多有灾异之气，又怕它稍有寒意。幸赖五位贤人清雅出众，使人恭敬仰慕，肃然正容观看。慎按：以上是一首七言律诗，见于《铁网珊瑚》。格律和句法完全不像坡公所作，姑且据此采录。题写金山寺回文体 潮水随着暗浪，雪山倾倒；远处浦口的渔舟，垂钓着明月。桥正对着寺门，松林小径幽深；栏槛正对泉眼，石上水波清澈。遥远的绿树，映着清晓的江天；浓重的红霞，照着晴朗的晚日。遥望四面，云彩连接着水面；碧绿的山峰千重，几只鸥鸟轻轻飞翔。慎按：以上是一首七言律诗，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从魏庆之《诗人玉屑》第二卷采录。赠姜唐佐 生长在茅草之间，却有奇异的芳香；风流才学足比稷下诸贤，古代的姜姓人物。恰好从琼管的鱼龙窟中走来，在羊城的翰墨场上秀出才华。沧海何曾斩断地脉，穿白袍的你正应当打破天荒。将来穿着锦衣让千人观看，到那时才相信东坡的眼光【一本作“力量”】长远。慎按：这首诗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见邵氏《闻见后录》说：唐代荆州每次解送举人，大多不能中第，称为“天荒”。后来刘蜕凭荆州解送考中，便称为“破天荒”。东坡曾作两句诗赠姜唐佐，说“沧海”云云，用的就是这个故事。题在诗后说：“等你考中，我当续写后两句。”姜唐佐从广州随解送举人队伍经过许昌，去见颍滨时，东坡已经去世。颍滨替他补足了这首诗，内容就是上面所说的诗句。今补录。水月寺 千尺高的松树挂着薜荔和女萝，云梯般的山岭上传来一声歌唱。湖山深幽秀丽，哪里还有这样的地方？水月池中桂树的影子格外繁多。慎按：以上一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从《武林梵志》采录。半月泉【附题名】：苏轼、曹辅、刘季孙、鲍朝懋、郑嘉会、苏固一同游览。元祐六年三月十一日。请得到一天假期来游半月泉。是什么人施展大手，将水中的天空劈开？慎按：以上一首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见《谈钥吴兴志》。先生游德清县时题写半月泉，石刻真迹在慈相寺中，我家有拓本。考察先生从杭州知州任上被召回，是在元祐辛未年。集中有三月六日告别南北山诸位道人的诗，与半月泉题名相距只有五天，应当是回朝时顺道来游。年月有确凿证据可考，而这首诗本集却没有收入。诗与题名字体大小不同，显然出自两个人的手笔；怀疑后人因题名而伪作此诗。这首诗大概作于先生正要回朝之时，怎么会说“请假”？据此辨析，它是否为假托之作还不能确定。存疑等待考证。游何山 古往今来何山才是最值得游览的地方？纷乱的山峰曲折环绕着沧洲。云雾含住老树，使它时明时灭；石头阻碍飞泉，使水声时咽时流。满山烟霞使世俗游客迷失，一溪风雨送我乘舟归去。自叹尘土中的生活使人先行衰老，为什么孤独的僧人也同样满头白发？慎按：以上是一首七言律诗，各刻本都没有收入，见徐献忠《吴兴掌故集》第十卷，今采录。自题临摹文与可画竹 石室先生的清雅兴致发动起来，落笔纵横，飞出小小的凤凰；借助您的妙意来描写筼筜，留下来供诗人发抒吟咏。慎按：以上一首见卞氏《式古堂画考》，各刻本都没有收入，今采录。宝墨亭 山阴已经看不见王羲之换鹅的书法，京口徒然流传着王羲之题写的《瘗鹤铭》。潇洒的谪仙来到这里任郡守，风流的太守为此建起亭子。两篇美好的文字像玉蕊一样，尘垢刚被洗涤；四种字体的银钩笔迹仍然鲜明。我长期临池学书却一无所获，希望观览先贤遗留下的笔法，使沉郁的心情得到畅快。慎按：以上一首见于《京口三山志》。刘昌县《笥琐探》说：“宝墨亭，宋初建造，用来覆盖《瘗鹤铭》，如今已经废弃。”苏子美《沧浪集》中也载有此诗，怀疑是因姓氏相传而发生讹误。各刻本失载，今补录。双井白龙 山岩中的泉水还没有流入井里，突然从沙石间涌出。泉水清嫩，石头却被侵蚀成厌状；石头老旧，生出裂隙。奇异啊！一寸宽的水波中，竟显露出这横贯大海般的山脊。先生舀起泉水，笑说泉水秀美。神龙蛰伏其中，举手般的玉箸状物插入水中，忽然又像银钉一样投掷而去。这样大的身躯什么时候才能铺展开来？这样大的翅膀可以在霹雳声中飞翔。谁说鹏的脊背很大？反而更觉得天地宇宙狭窄了。慎按：《冷斋夜话》说：南海城中有两口井，相距不过咫尺，水味却不同，号称“双井”。井水源自岩石的裂缝。东坡舀水后感到奇异，说：“我寻找白龙，没有看见；如今才知道它住在这水中吗？”同游者奇怪地询问缘故，他说：“白龙应当会从东坡这里出来，请慢慢等着。”不久便看见它的脊背和尾巴像银蛇一样，忽然水面起了波澜，云气浮在水面上；它抬头，像插着玉箸，于是游走了。我来到这两口井，太守张子修在井上建了一座庵，名为思远亭。井名叫泂酌。山崖上有一棵奇树，树枝旁刻着诗句：“岩泉未入井。”等等。字迹和颜真卿的书法相似，没有署名和年月。这首诗的风格像东坡，但其中说泉嫩石老，怀疑是后学仿作的。现在据此采录。瑞金东明观 浮金是最好的地方，溪水南面的景色，古树楼台美得无法用画笔描绘。天籁声传得很远，又兼有流水的韵律，常常听见云璈伴着步虚声。青鸾、白鹤盘旋着从空中飞下，翠草、玄芝遍地生长。仙都近在咫尺，却与尘世隔绝；门前车马任意纵横。慎按：右边这一首见于《赣州旧志》，现在采录。题清淮楼 观鱼的惠子台已经荒芜湮没，梦蝶的庄生坟墓也已树木萧瑟。只有清淮河供人四面眺望，年年依旧背着城郭向前流去。慎按：右边这一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见于《锦绣万花谷》和《濠州绝句》，现在采录。西湖绝句 毕竟是西湖六月里的景色，风光与其他时节并不相同。莲叶铺向天边，一片无穷的碧绿；阳光映照下的荷花，红得格外鲜艳。慎按：右边这一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见于《锦绣万花谷》，现在采录。戏答佛印 远公买酒，招待陶潜；佛印烧猪，等待子瞻。采集百花酿成蜜以后，却不知道这些辛苦究竟为谁酿出甜味。慎按：《竹坡诗话》说：东坡喜欢吃烧猪肉。佛印住在金山时，常常烧猪等他来。有一天猪被人偷走，东坡便戏作小诗，诗句就是上面这些。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现在采录。失题三首 树叶落尽，沙滩明净；秋日的水浦上云气低卧，烟雾淡淡笼罩着潇湘。我曾经学习驾一叶扁舟，像范蠡一样到五湖深处，敲击船舷而行。极目远望，水天相接；千里长空横展，一抹晴日下的山岚，却看不见回邯郸的道路，只在梦中略微到过江南。公子只应当在画中看见这种景致，在这里却只有我独自知道通向它的道路。画到水的尽头、天的边际，那里一定不是尘世间的人所能到达的地方。慎按：以上是六言绝句三首，各种刻本都没有收载，现在从《晚香堂苏帖》中采录。来鹤亭
鸿渐偏宜丹鳯，南冠霞帔，月影毵毵。酒酣亭上来看舞，有客新名唤作耽。慎按《袁褧枫牕小牍》云：王大父时，有埜鹤来栖，驯狎不去。苏子瞻有诗云：“云。”褧之祖名彦方，此诗集中不载，今采录。苏诗补注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四十九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七首慎按：唐宋名家诗文，间有互见他集者。如马退山《茅亭记载》、独孤及《集栁州谢表》，其一乃李吉甫郴州作，而皆入子厚集中。大乐十二均图，杨次公作也，编于《嘉祐集》。《蚕对》、《织妇文》，宋元宪作也，编于《米襄阳集》。三先生论事录序，陈同甫作也，编于《朱文公集》。如此之类，往往有之。但未有舛缪混杂，几及百篇，如东坡诗之甚者也。李端叔有言：「先生自岭外归，所作字多他人诗文。」盖绍圣以后，严禁苏氏之学，至淳熙初禁乃弛。后人得公手迹，便采入公集，承譌数百年。注者与读者漫不加辨。凡慎所驳正，非敢一毫臆断，悉从诸家文集、诗话一一搜抉校对。其雷同者，另编二巻。如单行之什，则注云：「此诗亦见某人集。」其或同时唱和，则依和诗例附载各巻本诗之后。此巻中但列题目，云「此诗附载第几巻」，览者详之。老翁井【此诗施氏原本载遗诗巻首】井中老翁误年华，白沙翠石公【一作翁】之家，公来无踪，去无迹。井面团团【一作圆】水生花，翁今与世两何与？无事纷纷惊牧防，改顔易服与世同，毋使世人知有翁。老翁井【老苏公《嘉祐集》老翁泉铭序云：往嵗十年，山空月明，有老人偃息泉上，就之则隠而入于泉，洵甃石作亭其上，铭曰：山起东北，翼而南西，涓涓斯泉，坌溢以弥，敛以为井，可饮万夫。按梅圣俞有和诗，不具録】慎按《朱子晦庵诗话》云：“老翁井诗，在老苏送蜀僧去尘之前，必非他人作。然不见于《嘉祐集》，亦不省其何说也。彼欲井中老翁改顔易服，不使人知，而后篇有‘嫌瘦废弹’之叹，何耶？然其言怨而不怒，用意亦逺矣。”据此，则此诗与《送蜀僧去尘》二首，皆老苏公作也。送蜀僧去尘十年读易，费膏火；尽日吟诗，愁肺肝。不解丹青追世好，欲将芹芷荐君盘。谁为善相，宁嫌瘦？复【一作后】有知音，可废弹。拄杖挂经，须倍道。故乡春蕨巳防干。慎按苕溪渔隠引石林诗话云：「苏明允诗不多见，然精深有味，语不徒发。如读易诗云：『谁为善相，宁嫌瘦。后有知音，可废弹。』婉而不迫，哀而不伤。所作自不必多也。」云云。今合之朱子诗话，断以为老苏作。新城道中第二首【诗附载第九巻中】慎按《新城道中二首》东风知我欲山行，东坡先生原作也。身世悠悠我此行，新城令晁端友和韵也。详方回《瀛奎律髓》注，见第九巻。虚飘飘【第二首、第三首诗俱附载三十巻中】慎按《周紫芝太仓稊米集》云：元祐间黄山谷作《虚飘飘》盖乐府之余，当时诸公皆有和诗。戊辰腊月夜读《淮海集》见之，亦用其韵作诗云云。又按《淮海集》《花飞不到地》一首，山谷原作也；《画檐蛛结网》一首，东坡和诗也；《风寒吹絮浪》一首，少游和诗也。今据此驳正，注详前。题织锦图上回文三首【诗附载二十一巻中】慎按本集题跋云：余少时见一江南本，其后有人题诗十余首，皆竒絶，今记其三。第一首《春晚落花余碧草》云云；第二首《红手素丝千字锦》云云；第三首《羞看一首回文锦》云云。以上三首，诸刻本俱讹入先生集中，今以本集再次前韵三首为主，此三首则附于后。注详前。和人回文五首红牕小泣，低声怨。永夕春寒，斗帐空。中酒落花，飞絮乱。晓莺啼破梦，匆匆。同谁更倚闲牕？绣落日，红扉小院深。东复西，流分水岭。恨兼【一本作无讹】愁续断弦琴。寒信风飘，霜叶黄，冷灯残月照空牀。看君寄忆，传文锦，字字萦愁，写断肠。前堂画烛，夜凝泪。半夜清香，荔惹衾。烟锁竹枝，寒宿鸟。水沈天色，霁横参。蛾翠敛，时闻燕语；泪珠弹，处见鸿归。多情妾似风花乱，薄幸郎如露草晞。慎按《淮海后集》载此五絶句，题云“苏子瞻记《江南集》”。所题诗本不全，余尝见之，记其五絶，今以补子瞻之遗。考之《经籍志》有《江南集》十巻，不载作者姓名，据此则非东坡诗可知。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下巻，今改编。送淡公二首燕本冰雪骨，越淡莲花风。五言双宝刀，聨响髙飞鸿。翰苑钱舍人，诗韵铿雷公。识本不识淡，仰咏嗟无穷。清韵生物表，朗玉倾壶中。常于冷竹坐，相语道意冲。嵩洛兴不薄，稽江事难同。明日若不来，我作黄石翁。何以兀其心？为君学虚空。燕本【唐书·贾岛范阳人，初为浮屠，名无本，后举进士】越淡【未详】坐重青草，公意合沧海濵。▯▯独见水悠悠，不闻人镜浪。洗手渌剡花，入心春。虽然防外触，眼前绕衣新。行当译文字，慰此吟殷勤。慎按《孟东野集》送淡公诗共十一首，此其二，不知何以讹入苏集，今驳正。黄州
译鸿渐尤其适合配丹凤，南方冠帽和彩霞般的披帔，月影柔长。酒意正浓时，在亭上来看舞蹈；有位客人新近取名，叫作“耽”。慎按：《袁褧枫窗小牍》说：我王大父在世时，有野鹤来栖息，驯服亲近而不离去。苏子瞻有诗说：“云。”袁褧的祖父名彦方。这首诗不载于苏轼诗集，现在采录。《苏诗补注》卷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苏诗补注》卷四十九，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七首 慎按：唐宋名家的诗文，偶尔有同样见于其他文集的。例如马退山的《茅亭记》、独孤及的《集柳州谢表》，其中一篇其实是李吉甫在郴州所作，却都收入柳宗元的文集中。《大乐十二均图》是杨次公所作，却编入《嘉祐集》；《蚕对》《织妇文》是宋元宪所作，却编入《米襄阳集》；《三先生论事录序》是陈同甫所作，却编入《朱文公集》。这类情况往往都有。但像东坡诗这样错乱混杂、几乎达到百篇之多的，还没有过。李端叔说过：“先生从岭外归来后，所作的字迹中有很多是别人的诗文。”大概绍圣以后，朝廷严禁苏氏之学，直到淳熙初年禁令才放松。后人得到东坡亲笔手迹，便采入东坡文集，错误相承数百年。注者和读者都漫不经心，没有加以辨别。凡是我慎行驳正的地方，并不是敢于凭空臆断，而是全部依据各家文集、诗话逐一搜集、考校、对照。那些重复混入的作品，另编为两卷。若是单独流传的作品，便注说：“此诗又见某人文集。”如果是同时唱和之作，就依照和诗的体例，附载在各卷原诗之后。本卷只列题目，并说“此诗附载第几卷”，读者请详细查看。老翁井【此诗施氏原本载于《遗诗》卷首】井中的老翁误入了年华深处，白沙翠石是公【一作“翁”】的家。公来无踪，离去也无迹。井面圆圆【一作“圆”】的，水中生出花朵。如今老翁与世间还有什么关系？无端纷纷惊动牧童，改变容颜、换上衣服与世人相同，不要让世人知道有老翁存在。老翁井【老苏公《嘉祐集·老翁泉铭序》说：往年十年间，山空月明，有位老人仰卧在泉水上休息；走近他时，他便隐入泉中。苏洵于是砌石，在泉上建亭，铭文说：山从东北拔起，向南向西展开如翼；这股涓涓泉水，涌出而弥漫；收拢泉水筑成井，可以供万人饮用。按：梅圣俞有和诗，此处不详细录出。】慎按：《朱子晦庵诗话》说：“《老翁井》诗写在老苏送蜀僧去尘诗之前，一定不是别人所作。然而《嘉祐集》中没有收载，也不知道这究竟该怎样解释。诗中想让井中老翁改变容颜、换上衣服，不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可是后篇又有‘嫌瘦废弹’的感叹，这是什么缘故呢？不过诗中有怨而不怒，用意也很深远。”据此，《老翁井》和《送蜀僧去尘》二首，都是老苏公所作。送蜀僧去尘 十年研读《易经》，耗费了灯油；整天吟诗，使肺肝忧愁。不懂得用丹青迎合世人的喜好，只想拿芹菜和白芷来供在您的盘中。谁是善于识人的人，难道会嫌弃我的瘦弱？以后若有知音，难道就可以废弃琴弦不弹？拄着手杖，挂着经书，必须加快脚步。故乡的春蕨已经干枯了。慎按：《苕溪渔隐》引用《石林诗话》说：“苏明允的诗流传不多，但精深而有意味，遣词并非随意发出。例如《读易》诗说：‘谁为善相，宁嫌瘦？后有知音，可废弹。’委婉而不急迫，哀伤却不悲痛。他的作品本来就不必多。”现在结合朱子的诗话，断定此诗为老苏所作。新城道中第二首【此诗附载于第九卷】慎按：《新城道中二首》中，“东风知我欲山行”是东坡先生的原作；“身世悠悠我此行”是新城县令晁端友的和韵之作。详情见方回《瀛奎律髓》的注，在第九卷。虚飘飘【第二首、第三首诗都附载于第三十卷】慎按：《周紫芝太仓稊米集》说：元祐年间，黄山谷作《虚飘飘》，大概是乐府旧题的余篇，当时诸公都有和诗。戊辰年腊月夜里读《淮海集》时看到了它，也用它的韵作诗，诗句如下。又按：《淮海集》中《花飞不到地》一首是黄山谷原作；《画檐蛛结网》一首是东坡的和诗；《风寒吹絮浪》一首是少游的和诗。现在据此驳正，注释详见前面。题织锦图上回文三首【此诗附载于第二十一卷】慎按：本集题跋说：我年轻时见过一本江南刻本，后来有人在上面题诗十多首，都非常奇妙绝伦，现在记下其中三首。第一首题作《春晚落花余碧草》，诗句如下；第二首题作《红手素丝千字锦》，诗句如下；第三首题作《羞看一首回文锦》，诗句如下。以上三首，各种刻本都错误地收入先生集中。现在以本集再次唱和前韵的三首为依据，将这三首附在后面。注释详见前面。和人回文五首 红窗边轻轻哭泣，低声哀怨。漫长的春夜寒冷，斗帐中空空荡荡。因酒意而面对落花，飞絮纷乱。清晨黄莺的啼声惊破了梦境，匆匆而去。还能同谁一起倚着闲窗？绣帷映着落日，红色小门通向幽深的庭院。水流向东又向西，从分水岭分开。遗憾与愁苦相继不断，像断了弦的琴声。寒冷的消息随风飘来，霜叶变黄；冷灯和残月照着空床。看你寄来的思念，传来织锦上的文字；一字一字萦绕着愁绪，写尽了断肠之情。前堂的画烛夜里凝聚着泪水。半夜清香袭来，荔枝惹动了被衾。烟雾锁住竹枝，寒夜里鸟儿栖宿。沉香烟气与天色相接，雨霁后参星横在天边。蛾眉般的翠色收敛，时时听见燕语；泪珠弹落，处处看见鸿雁归来。多情的女子像风中散乱的花朵，薄情的郎君像露水中枯萎的草。慎按：《淮海后集》收载这五首绝句，题作“苏子瞻记《江南集》”。所题的诗本来并不完整，我曾经见过它，记下其中五首，现在用来补足子瞻的遗作。考察《经籍志》，其中有《江南集》十卷，却没有记载作者姓名；据此可知，这些诗不是东坡所作。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改编。送淡公二首 贾岛本来有冰雪般的骨气，越地的淡公具有莲花般的风神。五言诗像两把宝刀，联声高亢，仿佛鸿雁飞翔。翰苑中的钱舍人，诗韵铿锵如雷公。只认识贾岛而不认识淡公，仰面吟咏，感叹不尽。清亮的韵味超出万物之外，明朗如美玉倾入壶中。常常坐在寒竹旁，彼此谈论冲虚的道理。嵩山、洛水的兴致并不浅，稽江的事情却难以相同。明天如果你不来，我就要做黄石老人了。用什么来使我的心安定？那就为了你学习虚空之道吧。燕本【《唐书》说：贾岛是范阳人，起初做和尚，法名无本，后来考中进士】；越淡【未详】坐处厚重，青草相依；您的心意合于沧海之滨。水面茫茫，独自看见江水悠悠，却听不见人声映入浪中。洗手时，碧绿的剡溪花水流过；春意进入心中。虽然要防备外物触犯，眼前仍有新鲜色彩萦绕衣襟。将来应当译写文字，以慰藉这番殷切吟咏。慎按：《孟东野集》的《送淡公诗》共有十一首，这是其中的第二首和第三首，不知为什么错误地收入了苏集，现予驳正。黄州
南山一尺雪，雪尽山苍然。涧谷深自暖，梅花应巳繁。使君厌骑从车马，留山前，行歌招野叟，共步青林间。长松得髙防，盘石堪醉眠。只乐听山鸟，携琴写幽泉。爱之欲忘反，但苦世俗牵。归来始觉逺，明月髙峯颠。慎按，此诗亦见欧阳公集。题云：游琅邪山。琅邪在滁州之南，故称南山。欧公时知滁州，故自称使君。山中有泉，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每把酒，欣然忘归。时有沈遵者，以琴写其声，为《醉翁操》。故又云：携琴写幽泉。此诗断为欧公作，无疑也。古风精神【淮海集作思】洞元化，白石升髙旻，俯仰凌倒景，龙行逸【淮海集作速】如神，半道过紫府，弭节聊逡巡，金牀设宝几，璀璨明月珍，仙者二三子，眷然骨月亲，饮我霞石【淮海集作一】杯，放杯恍【淮海集作懐暖】如春，遂朝玉虚上，冠剑班列真，无端拜失仪，放弃【淮海集作斥】令自新，云霄难遽反，下土多埃尘，淮南守天庖，嗟我复【淮海集作实】何人慎按《抱朴子·祛惑篇》云：河东蒲坂有项曼都者，入山学仙，十年而归。家人问其故，曼都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来迎我，共乘龙而升天。良久，低头视地，杳杳冥冥，上未有所至，而去，地巳絶逺。龙行甚疾，及到天上，先过紫府，仙人以流霞一杯与我饮，饮辄不饥渇。忽然思家，到天帝谒拜，失仪，见斥，来还，令当更自修。」积昔淮南王刘安升天，见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称「寡人」，遂见谪守天厨三年。吾何人哉？河东因号曼都为「斥仙人」云云。此诗全用此事，乃讽刺学仙之流，语多荒诞，与先生和陶《山海经》古强本庸妄一首畧同。若出东坡手，则语意重复矣。《淮海前集》第四巻亦载此诗，中间数处防有同异，巳附注本句下，并为辨正。游杭州山【诗附载第七巻中】慎按：右五言古一首，乃子由和子瞻自浄土寺步至功臣寺作也。诗载《栾城集》第四巻中。诸刻本俱讹编《东坡集》，惟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上巻，今为驳正。无题引手攀红樱，红樱落如线【长庆集作似霰】仰首看红【长庆集作白下同】日，红日走【长庆集作委】如箭。年光【长庆集作芳】与，时景顷刻互【长庆集作犹】衰变。何当【长庆集作况是】血肉身，安得【长庆集作能】常强健？人心苦执迷，富【长庆集作慕】贵忧，贫贱忧【长庆集作愁】色常在眉，欢容不上面。吾今【长庆集作况吾】头半白，把镜非不见，惟应【长庆集作何必】花下杯，更待他人劝。慎按：右一篇乃白乐天《花下对酒二首》之一也。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上巻》，今驳正。古意儿童【防溪诗话作曹】鞭笞学官，府翁怜儿痴，旁笑侮。翁出坐曹，鞭复呵。贤于羣儿，能几何？儿曹鞭人以为戏，公怒鞭人，血流【一作满】地，等为戏剧，谁复【防溪诗话作后】先？我笑谓翁，儿更贤。慎按：右一首见张文潜《宛丘集》第十二巻《有感》三首之一也。儿童，张集作“羣儿”；鞭人以为戏，张集作“相鞭以为戯”。防溪诗话云：“张文潜儿曹鞭笞学官府”云云。余谓此诗亦不可不令操权者知也。《宋文鉴》选入二十二巻中，亦以为张耒。据此三段，其为文潜作无疑。施氏原本不载，新刻载《续补》上巻。今驳正。雷州八首白髪坐钩党，南迁濒海州，灌园以糊口，身自杂苍头。篱落秋暑中，碧花蔓牵牛。谁知把耡人，旧日东陵侯。钩党【后汉书·党锢传后，张俭事起，收捕钩党。宋史·秦观传：绍圣初，坐党籍，出通判杭州；以増损实录，贬监处州酒税，继削秩，徙郴州，编管横州，又徙雷州。徽宗立，放还，至藤州卒】荔子无几，何黄甘遽如许？迁臣不惜日，恣意移寒暑。层巢俯云木，信美非吾土。草芳自有时，鶗鴂何关汝？惜日【韩退之有此日足可惜诗，此反其意，故云不惜日】鶗鴂【淮海集作鸭鵊】下居近流水，小巢依岭岑。终日数椽间，但闻鸟遗音。炉香入幽梦，海月明孤斟。鹪鹩一枝足，所恨非故林【慎按：《下居淮海集》作「卜居岭岑」，《淮海集》作「嵚岑】培塿无松柏，驾言此焉游。读书与意会，却扫可忘忧。尺蠖以时屈，其伸亦非求。得归良不恶，未归且淹留【慎按：此“焉游”《淮海集》作“出焉游”，“屈伸”二字《淮海集》作“诎信】粤岭风俗殊有疾时【一作皆】勿药束带趋房祀，用史巫纷若，弦歌荐茧栗，奴至洽觞酌，呻吟殊未巳，更把鸡骨灼【慎按《粤岭淮海集》作骆越房祀，《淮海集》作祀房，用史《淮海集》作瞽史，奴至《淮海集》作奴主】粤女市无常，所至辄成区，一日三四迁，处处售鰕鱼，青帬脚不袜，臭味猿与狙，孰云风土恶？白洲生绿珠，白洲【按：淮海集，洲作州，能改斋漫录云，白州双角山犹存，绿珠井今有绿珠水，相传水旁间产美丽】
译南山积雪只有一尺，雪融尽后山色苍翠。山涧深处自然温暖，梅花应当已经繁盛。使君厌烦骑从车马，留在山前，边走边歌，招呼乡野老人，一同漫步在青林之间。高大的松树下可以安坐，盘石上足以醉卧。只喜欢听山鸟鸣叫，带着琴来描写幽泉的声音。喜爱这里，几乎想忘记返回，只是苦于世俗的牵累。归来才觉得路远，明月高悬在山峰顶端。慎按：这首诗也见于欧阳公文集，题作《游琅邪山》。琅邪山在滁州南面，所以称为南山。欧阳公当时任滁州知州，所以自称使君。山中有泉，声音仿佛合于乐律。醉翁喜爱它，每次拿酒来，都欣然忘记回去。当时有个叫沈遵的人，用琴描写泉声，创作了《醉翁操》。所以诗中又说“携琴写幽泉”。此诗断定为欧阳公所作，没有疑问。古风 精神洞察天地造化，白石升上高高的天空；俯仰之间凌驾于倒映的日影之上，乘龙飞行，迅疾如神。半路经过紫府，停下车节，姑且徘徊。金床上摆设着宝座，明月般的珍宝璀璨耀眼。仙人有二三位，眷恋相亲，如同骨肉。给我饮下一杯霞石酒，放下酒杯后恍惚如同春日温暖。于是上朝登临玉虚宫，冠帽佩剑的真人按班排列。无缘无故地拜见时失了仪态，被放逐责罚，命令重新修养自身。云霄之上难以立即返回，下界尘土又多。淮南王守护天厨，我究竟又是什么人呢？慎按：《抱朴子·祛惑篇》说：河东蒲坂有个项曼都，入山学习成仙，十年后回来。家人问他缘故，曼都说：“我在山中精心思考了三年，有仙人来迎接我，和我一起乘龙升天。过了很久，我低头看地面，幽暗茫茫；上方还没有到达尽头，下面的大地却已经远不可见。龙飞行得非常快，到达天上后，先经过紫府，仙人给我一杯流霞酒饮下，喝了之后就不饥不渴。忽然想念家人，便到天帝那里拜见，却因失礼被斥责，回来后命令我重新修炼。”从前淮南王刘安升天，见到上帝却箕坐着，口出大言，自称“寡人”，于是被贬为天厨守吏三年。我又是什么人呢？河东人因此称曼都为“斥仙人”等等。这首诗完全使用了这个故事，是讽刺求仙之流的，语言多荒诞，和先生《和陶〈山海经〉》中《古强本庸妄》一首略为相同。如果出自东坡之手，语意就重复了。《淮海前集》第四卷也收载此诗，其中有几处字句不同，已经附注在本句下面，并加以辨正。游杭州山【此诗附载于第七卷】慎按：右边这一首五言古诗，是子由和子瞻从净土寺步行到功臣寺时所作。诗载于《栾城集》第四卷。各种刻本都错误地编入《东坡集》，只有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加以驳正。无题 伸手攀折红樱，红樱落下如细线【《长庆集》作“似霰”】。仰头看红日，红日运行快如箭【《长庆集》作“白日”“委”】。年华与时光景物顷刻之间交替衰变【《长庆集》作“芳与”“犹”】。何况我们只是血肉之身，怎么能够永远强健【《长庆集》作“况是”“能”】？人心苦于执迷，富贵令人忧愁【《长庆集》作“慕”】，贫贱也令人忧愁【《长庆集》作“愁”】，忧色常在眉间，欢容不能浮上脸面。如今我的头发已经半白【《长庆集》作“况吾”】，拿镜子并不是看不见；只是应当到花下饮酒【《长庆集》作“何必”】，还要等别人来劝。慎按：右边这一篇是白乐天《花下对酒二首》中的一首。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加以驳正。古意 孩子们鞭打学官【《涧溪诗话》作“曹”】，府中的长官怜悯孩子们痴顽，在旁边讥笑侮弄。长官出来任职，反而鞭打、呵斥他们。比起孩子们贤能，又能高明多少呢？孩子们鞭打别人，把它当作游戏；长官发怒鞭打别人，打得鲜血流满地；同样都是做戏，谁又在前谁在后呢？我笑着对长官说，孩子反而更贤能。慎按：右边这一首见于张文潜《宛丘集》第十二卷《有感》三首之一。“儿童”，张集作“群儿”；“鞭人以为戏”，张集作“相鞭以为戏”。《涧溪诗话》说：“张文潜儿曹鞭笞学官府”等等。我认为这首诗也不可不让掌权者知道。《宋文鉴》选入第二十二卷，也认为是张耒所作。据这三段材料，它无疑是文潜所作。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加以驳正。雷州八首 白发之人因结党获罪，南迁到临海的州郡；靠灌溉园圃来糊口，亲自和苍头奴仆一起劳动。篱笆边正值秋暑，碧绿的牵牛花藤蔓相互牵连。谁知道拿锄头的人，原来是昔日的东陵侯。钩党【《后汉书·党锢传》记张俭之事后，搜捕钩连的党人。《宋史·秦观传》载秦观因党籍获罪，屡遭贬谪，最终迁至雷州】荔枝没有多少了，为什么黄甘却突然这样多？被贬的臣子不吝惜日子，任凭自己迁居，经历寒暑。高高的巢穴俯临云中树木，景色虽美，却不是我的故乡。草木芬芳自有它的时节，鶗鴂鸟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惜日【韩愈有《此日足可惜》诗，这里反用其意，所以说“不惜日”】；鶗鴂【《淮海集》作“鸭鵊”】居处靠近流水，小屋依傍山岭。整天处在几间屋子里，只听见鸟儿留下的声音。炉中香气进入幽深的梦境，海上明月照着独自饮酒。鹪鹩有一根树枝便足够，遗憾的是这里不是我的故林【慎按：《下居》一诗，《淮海集》作“卜居岭岑”；《淮海集》又作“嵚岑”】。小土山上没有松柏，我姑且到这里游览。读书能够与心意相会，扫除尘事便可以忘却忧愁。尺蠖按时屈曲，它的伸展也不是为了求取什么。能够归去当然很好，尚未归去就暂且停留【慎按：“焉游”《淮海集》作“出焉游”；“屈伸”二字《淮海集》作“诎信”】。粤岭的风俗很特别，一有疾病便不服药，束好衣带赶往祠堂祭祀；巫史纷纷而来，奏乐唱歌，献上蚕茧和小牛；奴仆到来后便畅饮酒食。呻吟声仍然没有停止，还要拿鸡骨来灼灸占卜【慎按：《粤岭》诗《淮海集》作“骆越房祀”；《淮海集》作“祀房”；“用史”作“瞽史”；“奴至”作“奴主”】。粤地女子赶集没有固定的地方，到了哪里便在那里形成市场，一天迁移三四次，到处出售虾鱼。她们穿着青裙，脚上不穿袜子，气味像猿猴和猕猴。谁说这里的风土恶劣？白州生有绿珠【按：《淮海集》“洲”作“州”。《能改斋漫录》说，白州双角山至今还在，绿珠井也有绿珠水，相传水边偶尔产出美丽女子】。
海康腊巳酉，不论冬孟仲，杀牛挝鼓，祭城郭为倾动。虽非尧颁厯，自我先人用苦笑。荆楚人嘉平腊，云梦腊巳酉【罗璧识遗引玉烛宝典云：腊祭先祖，蜡祭百神。唐贞观初，丑蜡百神，辰腊宗庙。至开元定礼，始蜡腊同日。宋依和岘之议，二祭同用戌日。今曰腊巳酉，盖不遵宋制也】嘉平【礼记仲冬腊先祖五祀疏云：腊谓田猎所得禽祭者，以欲腊祭时暂出田猎以取禽，非仲冬大阅之猎也。蔡邕云：夏曰清祀，殷曰嘉平，周曰蜡，秦曰腊。能改斋漫录云：考史记秦惠王五十二年初腊，及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腊曰嘉平。先是其邑歌謡曰：神仙得者茅初成，帝若学之腊嘉平。父老具言此神仙之謡，始皇欣然有寻仙之意，因改腊曰嘉平。则腊之名不始于秦矣。按应劭风俗通引礼传夏曰嘉平云云，以是知腊祭之名始于三代，废于始皇，而兴于汉也。惟劭以嘉平为夏祭，与蔡邕不同】【慎按：倾动，《淮海集》作“沸动”；苦笑，《淮海集》作“大笑】旧时日南郡野女出成羣，此去尚应逺。东风巳如云，蚩氓托丝布相就，通殷勤。可怜秋胡子，不遇卓文君【慎按：旧时《淮海集》作旧传，东风《淮海集》作东门】慎按：右五言古诗八首，皆秦少游作也。按《淮海集》中，有《雷阳书事》三首，越岭风俗殊旧时，日南郡乃其二；又有《海康书事》十首，今白髪坐钩党，荔子无几何，下居近流水，培塿无松柏，粤女市无常。《海康腊巳酉》乃其六。先生逺谪海外，不应云南迁濒海州。其与子由相遇，同行至雷，仅留月余，一悤悤过客，岂有灌园糊口之事？且计先生过雷渡海，在五六月间。今诗中一则曰「篱落秋暑中」，再则曰「黄甘遽如许」，三则曰「海康腊巳酉」，四则曰「东风巳如云」。细玩诗意，皆谪居此地，自夏徂秋，背冬涉春，感时纪事之词，断断非东坡作。考之《宋文鉴》第二十巻中所选《海康书事》五首，亦以为秦作无疑也。八章，施氏原本不载，新刻载《续补上巻》，今为驳正。
译海康在腊月己酉日过腊，不论是初冬、中冬还是季冬，都杀牛击鼓，祭祀城郭，声势震动全城。虽不是尧帝颁定的历法，却是我们先人沿用的规矩，实在令人苦笑。荆楚人以嘉平为腊，云梦在己酉日行腊【罗璧《识遗》引用《玉烛宝典》说：腊祭先祖，蜡祭百神。唐贞观初年，丑日蜡祭百神，辰日腊祭宗庙；到开元年间制定礼制，才开始让蜡、腊同日举行。宋代依从和岘的建议，二祭都用戌日。这里说“腊己酉”，大概是不遵循宋制】。嘉平【《礼记·月令》郑玄注疏说，腊是用田猎所得的禽兽祭祀，因为腊祭前暂时出猎取禽，并不是仲冬大规模田猎。蔡邕说：夏称清祀，殷称嘉平，周称蜡，秦称腊。《能改斋漫录》说，考察《史记》，秦惠王五十二年开始行腊祭，秦始皇三十一年十二月将腊改名为嘉平。此前当地歌谣说：“神仙得者茅初成，帝若学之腊嘉平。”父老说这是神仙歌谣，始皇因此产生寻仙的想法，便把腊改称嘉平。可见“腊”这个名称并非始于秦代。又按应劭《风俗通》引用《礼传》说夏代称嘉平等，由此可知，腊祭之名始于三代，秦始皇时废止，汉代又兴起。】只是应劭把嘉平说成夏代的祭名，与蔡邕的说法不同。【慎按：“倾动”《淮海集》作“沸动”；“苦笑”《淮海集》作“大笑”。】从前日南郡的野女子常常成群出行，这次离开后应该已经很远了。东风已经吹得如云一般，蚩氓托人带着丝布彼此接近，传达殷勤。可怜的秋胡子，没有遇到卓文君【慎按：“旧时”《淮海集》作“旧传”；“东风”《淮海集》作“东门”】。慎按：右边五首五言古诗，都是秦少游所作。考察《淮海集》，其中有《雷阳书事》三首，“越岭风俗殊”与“旧时日南郡”是其中的两首；又有《海康书事》十首，如今的“白发坐钩党”“荔子无几何”“下居近流水”“培塿无松柏”“粤女市无常”都在其中，“海康腊己酉”是第六首。先生远谪海外，不应说成“南迁临海州”。他和子由相遇，一同到达雷州，只停留一个多月，匆匆而过的客人，哪里会有灌园糊口的事情？况且计算先生经过雷州渡海，应在五六月间。如今诗中一处说“篱落秋暑中”，再一处说“黄甘遽如许”，第三处说“海康腊己酉”，第四处说“东风已如云”。细细玩味诗意，都是谪居此地，从夏天到秋天，背着冬天而经历春天，感时纪事的诗句，断断不是东坡所作。考察《宋文鉴》第二十卷选录的《海康书事》五首，也无疑认为是秦少游所作。这八章，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加以驳正。
申王画马图天宝诸王爱名马，千金争致。华轩下，当时不独玉花骢，飞电流云絶潇洒。两坊岐薛宁与申凴陵内廐多，清新肉騣汗血尽龙种。紫袍玉带真天人，骊山射猎包原隰。御前急诏穿围入，扬鞭一蹙破霜蹄，万骑如风不能及。雁飞兔走惊弦开，翠华按辔从天回。五家锦绣变【一作徧】山谷，百里舄珥遗纤【一作尘】埃。青骡蜀栈两超忽【一作西趋急】髙准浓娥散荆棘。回首追风趁日飞【一本作苜蓿连天鸟自飞】五陵佳气秋【一作春】萧瑟。天宝诸王【按旧唐书睿宗六子，其一早卒。窦后生明皇，刘后生让皇帝宪，即宁王也。宫人栁氏生申王防，崔孺人生岐王范。王徳妃生薛王业。初出阁列第于东都积善坊，号五王宅。洪容斋谓明皇兄弟五人，岐、薛、申、宁而外，又有邠王守礼，而旧唐书不载。今考之，宁王申王兄也，岐王薛王弟也，与明皇而为五，故当时目明皇为三郎。申王薨于开元十二年，岐王薨于十四年，薛王薨于二十二年，惟宁王稍后，然亦殁于二十九年。天宝改元以后，诸王无一存者。此诗起句云“天宝诸王”，乃一时落笔之讹。又王氏旧注谓岐、薛、申、宁皆明皇弟，不知何所据也】五陵【班孟坚赋：“南望杜霸，北朓五陵。”李善注：“髙帝长陵，惠帝安陵，文帝灞陵，景帝阳陵，昭帝平陵，宣帝杜陵。”程大昌雍録云：“七帝七陵，而称五陵者，刘良谓髙、惠、景、武、昭五陵在北，其说是也。在北，在渭之北也。后世言陵邑之盛，但曰五陵，语顺也】慎按《苕溪渔隠丛话》：此诗及《老人行》皆非东坡所作，故前集不载。又云：蔡天启为王荆公所知，东坡《申王画马图歌》即天启作，其气格有类东坡，世因悮收入。其后姑苏居世英家刋《东坡前后集》，遂删去云云。蔡天启名肇，绍圣、元符间官中书舍人，尝守睦州，后坐元祐党遭斥。此诗施氏原本不载，新刻本载《续补下巻》，今驳正。老人行有一老翁，老无齿，处处无人问年纪。白髪如丝向下垂，一双眸子碧如水。不裹头，又无履。相识虽多，少知巳。问翁毕竟何所止？笑言只在红尘里。秋风猎猎，行云飞。老人此意，无人会。目注云归，心自知。黄口小儿莫相笑，老人旧日曽年少。浪迹常如不系舟，地角天涯知自跳。亦曽乐，半夜传筹醉朱阁，美人如花弄弦索。只恨尊前明月落，亦曾忧羁旅他乡迫。莫秋故国日边无信息，断鸿空逐水长流。或安贫，或安富，或爵通侯封万户。一任秋霜换鬓毛，本来面目长如故。水有苹兮，山有芝。人意虽存，事巳非。有时却忆经游处，都似茫茫春梦归。迩来尤解安贫贱，不为公卿强陪面。皎如明月在秋潭，动着依前还不见，还不见。可奈何，空使逺人増眷恋。但秖从他随物转，青楼黄阁长相见。若相见，莫殷勤，却是翁家旧主人。慎按《苕溪渔隠丛话》云：东坡集行于世者，惟《大全》《备成》二集，诗文最多，真伪相半。其后吴门居世英家刋大字前后集，最为善本。世传前集乃东坡手自编者，缪误絶少，如《御史府》诸诗，不欲传之于世；《老人行》《申王画马歌》非其所作，故皆无之。云云。胡仔南宋人，其言必非无据。惟《渑水燕谈录》则云：张芸叟使辽，宿幽州馆中有题《子瞻老人行》于壁间者，芸叟题其后云：「谁传佳句到幽都，逢着胡儿问大苏。」按此二句亦子由作，乃好事者傅会也。后人不察，遂采题壁诗入坡集耳。今驳正。又赠老谦【一本题云：赠僧思谊】泻汤旧得茶，三昩觅句，近窥诗一斑。清夜漫漫，困披览【一作搜搅】斋埸那得许悭顽。慎按：吴曽《能改斋漫录》云，此诗刘贡父作，故改编于此。送公为游淮南负米万里，缘其亲；运甓无度，忧其身。读书莫学流麦士，挟防莫比亡羊人。乃翁辛苦到白首，汝今强勉当青春。昔时管鲍，以君霸此两士；贾宁非贫。慎按：此诗亦见《鸡肋集》，晁无咎作也。前四句下，晁自注云：“陶潜诗‘既耕亦巳种，时还读我书’，即此意也。”今据此驳正。池上二首小池新凿，会天雨。一部鼓吹，从何来？有蟾正碧，乱草色，时泅出没，东南隈。井干跳梁，亦足乐。洞庭鱼龙，何有哉？能歌德声，莫入月清池，与尔俱忘囘。不作太白梦，日边还同乐天赋《池上》。池上新年有荷叶，细雨鱼儿噞轻浪。男儿学易不应举，幽人一友吾得尚。此池便可当长江，欲榜茅斋来荡漾。慎按，以上二首，一见《黄山谷集》，又见《晁无咎集》，题云“家池雨中”，今据此驳正。赠仲素寺丞致仕归隠潜山
译申王画马图 天宝年间的诸王喜爱名马，争相用千金求取。华丽车轩降临时，当时并不只有玉花骢，飞电、流云也都极其潇洒。岐王、薛王两处马坊，哪里比得上申王？陵内的马厩里马匹众多，肉丰毛清，汗血马全都是龙种。紫袍玉带，真像天上的神人；在骊山围猎，包揽山原和低湿地。御前急诏传来，他穿过围场进入，扬鞭催马，一蹙之间便冲破霜雪般的马蹄，万骑如风也追赶不上。大雁飞、兔子跑，弓弦一响便惊起；翠华旗按住马缰，从天边回转。五王家的锦绣服饰遍布山谷，百里之间遗落着鞋履和首饰的细小尘埃。青骡经过蜀地栈道，两次迅疾越过；高鼻浓眉的人散入荆棘。回头追赶风势，趁着太阳飞驰【一作“苜蓿连天鸟自飞”】，五陵的祥瑞秋色显得萧瑟【一作“春”】。天宝诸王【按《旧唐书》，唐睿宗有六子，其中一人早卒。窦皇后生唐明皇，刘皇后生让皇帝宪，即宁王；宫人柳氏生申王；崔孺人生岐王；王德妃生薛王。起初他们出阁后在东都积善坊分别建府，号称五王宅。洪迈《容斋随笔》说，唐明皇兄弟五人，除岐、薛、申、宁外，还有邠王守礼，而《旧唐书》没有记载。现在考察可知，宁王、申王是明皇的兄长，岐王、薛王是明皇的弟弟，加上明皇共五人，所以当时称明皇为三郎。申王死于开元十二年，岐王死于十四年，薛王死于二十二年，只有宁王稍晚，但也死于二十九年。天宝改元以后，诸王没有一个还在世。这首诗开头说“天宝诸王”，是当时落笔时的错误。又王氏旧注说岐、薛、申、宁都是明皇的弟弟，不知依据何在。】五陵【班固《西都赋》说：“南望杜霸，北眺五陵。”李善注说：“高帝长陵，惠帝安陵，文帝灞陵，景帝阳陵，昭帝平陵，宣帝杜陵。”程大昌《雍录》说：“七帝有七陵，却称五陵，是因为刘良说高、惠、景、武、昭五陵在北面，这种说法是对的。”】所谓“在北”，就是在渭水以北。后世谈到陵邑的繁盛，只说“五陵”，这样说顺口。慎按：《苕溪渔隐丛话》说：这首诗和《老人行》都不是东坡所作，所以前集没有收载。又说：蔡天启受到王荆公赏识，东坡的《申王画马图歌》其实就是蔡天启所作，只是气格类似东坡，世人因此错误地收入东坡集。后来姑苏居世英家刊刻《东坡前后集》，于是把它删去了。蔡天启名肇，绍圣、元符年间任中书舍人，曾任睦州知州，后来因元祐党籍获罪而被斥退。这首诗施氏原本没有收载，新刻本收入《续补》下卷，现在加以驳正。老人行 有一位老翁，年老而没有牙齿，到处都没有人询问他的年纪。白发像丝一样向下垂着，一双眼睛碧绿如水。不包头，也不穿鞋。认识他的人虽然很多，真正了解他的却很少。问老翁究竟住在哪里？他笑着说，只在红尘之中。秋风猎猎，流云飞驰。老人的这番心意，没有人能够理解。他注视着云归何处，心中自有明白。黄口小儿不要嘲笑我，老人过去也曾年轻。漂泊行迹常常像不系之舟，天涯海角都知道自己奔走。也曾享乐，半夜在朱阁中传筹饮酒，美人如花，拨弄琴弦。只是遗憾酒樽前明月西落；也曾忧愁，羁旅异乡逼迫难安。莫到秋日，故国在天边却没有消息，孤雁徒然追逐着长流的水。或者安于贫穷，或者安于富贵，或者官至通侯、封邑万户。任凭秋霜改变鬓发，本来的面目始终如旧。水中有苹草，山上有灵芝。人的心意虽然还在，事情却已经不同。有时回想曾经游历过的地方，都仿佛茫茫春梦归去。近来尤其懂得安于贫贱，不肯为了公卿勉强陪着应酬。明亮如秋潭中的月亮，一动触它，却依旧看不见，还是看不见。又能怎么办呢？只能白白使远方的人增加眷恋。只管任凭自己随事物转移，在青楼、黄阁之中长久相见。若是相见，不必过分殷勤；那正是老翁家从前的主人。慎按：《苕溪渔隐丛话》说：流行于世的东坡集，只有《大全》《备成》两集，诗文最多，但真伪各半。后来吴门居世英家刊刻大字本前后集，是最好的版本。世上传说前集是东坡亲自编定的，错误极少；如《御史府》等诗，他不愿流传于世；《老人行》《申王画马歌》不是他所作，所以都没有收入。胡仔是南宋人，他的话一定不是毫无根据。只是《渑水燕谈录》说：张芸叟出使辽国，住在幽州馆舍时，看到墙上题有《子瞻老人行》，便在后面题道：“谁传佳句到幽都，逢着胡儿问大苏。”考察可知，这两句也是子由所作，是好事者牵强附会的。后人没有察觉，便把墙上题诗采入东坡集，现在加以驳正。又赠老谦【一本题作《赠僧思谊》】倒出热汤冲泡从前得到的茶，三昧之中寻觅诗句，近来才窥见诗道的一斑。清冷的长夜漫漫，困倦中翻阅书册【一作“搜搅”】，斋房哪能如此吝啬顽固。慎按：吴曾《能改斋漫录》说，这首诗是刘贡父所作，所以改编在这里。送公为游淮南 背米行走万里，是因为奉养双亲；搬运砖石没有限度，是因为忧虑自身。读书不要学那位让麦子流失的人，带着武器不要像亡羊之人那样迷失。你的父亲辛苦到白头，如今你正当青春，应当努力。过去管仲、鲍叔牙凭借你成就霸业；贾谊难道不是贫穷吗？慎按：这首诗也见于《鸡肋集》，是晁无咎所作。前四句下面晁无咎自注说：“陶潜诗‘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据此加以驳正。池上二首 小池刚刚开凿，恰好遇到天降大雨。一部鼓吹之声，从哪里传来？有只蟾蜍正呈碧色，扰乱草色，时而在东南角浮游出没。井栏之间跳跃嬉戏，也足以为乐；洞庭湖中的鱼龙，又有什么可羡慕的呢？能够歌咏德声，不要进入月光下清冷的池塘，和你一起忘记回去。不做太白梦中的游仙，也像乐天一样作《池上赋》。池上新年已经长出荷叶，细雨中鱼儿在轻浪里张口。男子学习《易经》而不参加科举，幽居之人有我这样一个朋友，也就足够了。这座池子便可以当作长江，想要划着船从茅斋出发来回荡漾。慎按：以上两首，一首见于《黄山谷集》，又见于《晁无咎集》，题作《家池雨中》，现在据此加以驳正。赠仲素寺丞致仕归隐潜山
潜山隠君【一作居】七十四，绀瞳绿髪，方【栾城集作始】谢事，腹中灵液变丹砂，江上幽居连福地，彭城为我住三日，明月满舟【栾城集作船】同一醉，丹书细字口传诀，顾我沈迷真弃耳，年来四十髪苍苍，始欲求方救憔悴，他年若访潜山居，慎勿逃人改名字。仲素【姓王，名景纯，注见十五巻】慎按：先生守徐州，有赠王仲素寺丞五言古诗一首。时子由亦在徐，此篇乃同时作。《栾城集》原题云：“赠致仕王景纯寺丞。”是年为熙宁丁巳，子由巳夘生，故云。“年来四十髪苍苍”，其为子由作无疑。今驳正。扬州以土物寄少游鲜鲫经年秘【淮海集作渍】▯醁团脐，紫蟹脂填腹，后春莼茁活如【淮海集作滑于】酥，先社姜芽肥胜肉，鸟子【淮海集作鳬▯】累累，何足道，防缀【淮海集作饾饤】盘餐，亦时欲，淮南风俗事，瓶罂方法相传，竟留蓄【淮海集作为防蓄】且同千里寄，鹅毛何用孜孜饮麋鹿【淮海集结处四句云：鱼鱐蜃醢荐笾豆，山防溪毛例防录，辄送行庖当击鲜，泽居备礼无麋鹿】慎按，此诗亦见《淮海集》第六巻，题云：「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中间字句异同处，《淮海集》觉较胜，秦髙邮人篇中以土人致土贡，语意特亲切，其为秦作无疑，新刻载续补上巻，今驳正。再过泗上二首眼明，初见淮南树。十客相逢，九吴语。旅程巳付夜帆风，客睡不妨背船雨。黄甘紫蟹，见江梅【张文潜集作海】红稻白鱼，饱儿女。殷勤买酒，谢船【张文潜集作般】师千里，劳君勤。转橹系舟淮北雨，折轴系舟淮南风。断桥客行，有期日月疾。嵗事欲晚，霜雪骄。山根浪头作雷吼，缩手敢试舟师篙。不用然犀照幽怪，要须拔剑斩长蛟。慎按：右七言律诗二首，旧于张文潜宛丘集中曾见之。今所传张右史集，独遗此，存疑附志，以俟再考。骊山君门如天，深几【宋文鉴作九】重？君王如帝，坐法宫。人生难处是安穏，何为来此骊山中？复道淩【宋文鉴作连】云，接金阙；楼观隠烟，横翠空【宋文鉴作红】林深雾【宋文鉴作谷】暗，迷八骏；朝东暮西，劳六龙。六龙西幸峨眉栈，悲风便入华清院。霓裳萧散，羽衣空。麋鹿来游，猿鹤怨。我上朝元，春半老，满地落花，无人【宋文鉴作人不】扫。羯鼔楼髙，挂夕阳。长生殿古，生青草。可怜吴楚两醯鸡，筑台未就巳堪悲。长杨五柞，汉幸免；江都楼城，隋自迷。由来留【宋文鉴作流】连多丧国，宴安酖毒，因奢惑。三风十愆，古所戒。不必骊山可亡国。骊山【注：见第三巻中】华清【雍录：华清宫，开元十年建，初名温泉宫，后改名，在骊山最为奢盛，百司皆有邸第。明皇常以十月往幸，嵗竟乃归。《长安志》：华清宫四面皆有缭墙，内有朝元阁、长生殿、羯鼔楼】朝元【长安志》：朝元阁在华清宫东南，老君殿之北，天宝七载改名降圣阁】羯鼔楼【雍录》：羯鼔楼在朝元阁东，近南缭墙之外】长生殿【长安志》：长生殿有二，其一在都城迎仙宫内，其一在骊山。在都城者寝殿也，在骊山者斋殿也。天子有事于朝元阁，即斋沐于此】慎按：右七言古诗一首，亦见《宋文鉴》第十四巻，题云《骊山歌》，李廌作。皖江陈焯《宋诗选》因之。考《经籍志》，李廌有《济南集》二十巻，今不传。但据《宋文鉴》为考证云。
译潜山隐君七十四岁【一作“居”】，眼睛深蓝，头发碧绿；如今才开始辞去官事。腹中的灵液已经炼成丹砂，江上的幽居连接着福地。彭城，请为我停留三日；明月照满船【《栾城集》作“船”】，我们一同痛饮。丹书上的细字，口头传授成仙秘诀。回头看我沉迷尘世，真是被抛弃的聋耳。近年来我已四十岁，头发苍苍，才开始想寻求药方来救治憔悴。将来如果访寻潜山居处，千万不要为了躲避世人而改换姓名。仲素【姓王，名景纯，注见第十五卷】慎按：先生任徐州知州时，有赠给王仲素寺丞的五言古诗一首。当时子由也在徐州，这篇诗是同时所作。《栾城集》原题作《赠致仕王景纯寺丞》。这一年是熙宁丁巳年，子由已经四十岁，所以诗中这样说。“年来四十发苍苍”，它是子由所作无疑。现在加以驳正。扬州以土物寄少游 鲜鲫鱼经过多年腌藏【《淮海集》作“渍”】，醁酒团脐蟹，紫蟹的脂膏填满腹中；春社以后莼菜萌发，鲜活如酥【《淮海集》作“滑于”】；春社以前的姜芽肥美胜过肉。鸟子【《淮海集》作“鳬▯”】一串串的，又有什么值得说的？不过作为盘中小菜，时时也想要一些。淮南的风俗，瓶罐腌制的方法世代相传，终于留下储藏【《淮海集》作“为蓄”】，姑且同千里之外寄来。鹅毛又何必辛苦饮食麋鹿【《淮海集》末四句作：鱼脯、蜃醢供奉笾豆，山野、溪中的草木都按例采录；立即送进厨房当作鲜食，居于水泽之地备办礼物，不用麋鹿】。慎按：这首诗也见于《淮海集》第六卷，题作《以莼姜法鱼糟蟹寄子瞻》。其中字句有异同，《淮海集》的文字似乎较好。秦少游是高邮人，诗中把地方土产送给东坡，语意尤其亲切，无疑是秦少游所作。新刻本收入《续补》上卷，现在加以驳正。再过泗上二首 眼睛忽然明亮，初次看见淮南的树木。十位客人相逢，九个人说的是吴地话。旅途已经交给夜航的风，客人睡在船上，也不妨任凭雨水打在船背。黄甘、紫蟹，遇见江边的梅花【张文潜集作“海”】；红稻、白鱼，足以使儿女吃饱。殷勤买酒，感谢船【张文潜集作“般”】师千里劳苦。转动船橹，把船系在淮北的雨中；折断船轴，把船系在淮南的风里。断桥上有旅客行走，约定的日期却被日月催得飞快。年事将晚，霜雪逞威。山脚和浪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缩手不敢试探船夫的篙。不必燃烧犀角照看幽暗的怪物，只须拔剑斩断水中的蛟龙。慎按：右边两首七言律诗，过去曾在张文潜《宛丘集》中见过。如今流传的张右史集独独遗漏了这两首，姑且存疑附记，等待再次考察。骊山 君王的宫门如同天门，深得有几重？君王如同天帝，端坐在法宫之中。人生最难处置的是安稳，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骊山之中？复道凌云，连接着金阙；楼台宫观隐在烟霭中，横跨在苍翠的天空上。林木深、雾气暗，迷失了八骏；早晨向东、傍晚向西，劳苦了六龙。六龙向西巡幸，经过峨眉栈道，悲凉的风便吹入华清院。霓裳曲声萧散，羽衣舞空自寂寥。麋鹿前来游荡，猿猴和仙鹤也含怨。我要登上朝元阁时，春天已过半，满地落花，没有人打扫。羯鼓楼高高耸立，悬挂在夕阳之中。长生殿已经荒古，长满青草。可怜吴、楚之地的小人像醯鸡一样短见，筑台尚未完成，已经足以令人悲哀。长杨宫、五柞宫，汉代还幸免于祸；江都的楼台城郭，却使隋朝自行迷失。自古以来，贪恋游乐往往导致亡国，安于享乐如饮鸩毒，都是因为奢侈而迷惑。沉溺酒色、迷恋歌舞等三风，以及十种过失，都是古人所戒惧的。亡国并不一定非要在骊山。骊山：见本书第三卷。华清：据《雍录》，华清宫建于开元十年，起初名为温泉宫，后来改名，位于骊山，最为奢华盛大，各部门都有邸第。明皇常在十月前往巡幸，到年终才回来。《长安志》说：华清宫四面都有围墙，里面有朝元阁、长生殿、羯鼓楼。朝元：据《长安志》，朝元阁在华清宫东南、老君殿北面，天宝七年改名为降圣阁。羯鼓楼：据《雍录》，羯鼓楼在朝元阁东面，靠近南围墙之外。长生殿：据《长安志》，长生殿有两处，一处在都城迎仙宫内，另一处在骊山。都城的长生殿是寝殿，骊山的长生殿是斋殿。天子在朝元阁举行有关礼事时，就在这里斋戒沐浴。谨按：以上七言古诗一首，也见于《宋文鉴》第十四卷，题为《骊山歌》，署名李廌。皖江陈焯的《宋诗选》沿用了这一说法。考察《经籍志》，李廌有《济南集》二十卷，如今已经失传。这里只能依据《宋文鉴》作考证。
次韵谢子髙读渊明传枯木嵌空防黯淡，古器虽存无古弦。袖中正有南风手，谁能听之谁为弹【一作传】风流岂落正始后，甲子不数义熈前。一山【山谷集作轩】黄菊，平生事无酒令人意缺然。慎按：此诗见《山谷外集》第二巻。又《中州集》蔡松年《银州道中》诗云：「此时最忆涪翁语，无酒令人意缺然」。其为山谷作无疑，今据此驳正。沧洲亭懐古湘水悠悠，天际来。夹江古木，抱山回。城中人物，若可数。日晏市散，多苍苔。九疑巉天，古云埋。遥想帝子，龙车回。心衰目极，何可望？九歌寂寂，令人哀。慎按：沧洲亭《无可攷外集》作《苍梧懐古》，此诗见沈辽《云巢集》中，宋文鉴《诗选》亦以为沈辽作，今据此驳正。戯咏子舟画两竹两鸜鹆风晴日暖，摇双竹。竹间对语，双鸜鹆。鸜鹆之肉不可食【山谷集作肴】人生不才，果为福。子舟之笔利如锥，千变万化皆天机。未知笔下鸜鹆语何似，梦中蝴蝶飞。子舟【画继黄彛字子舟潼川人其名与字初非彛与子舟也山谷以其尚气故取二器以防之自后折节文与可每自言画竹不及子舟】笔如锥【白居易紫毫笔诗尖如锥兮利如刀】慎按：右一首亦见《黄山谷集》。子舟乃黄斌老之弟。山谷诗中题子舟画者甚多，此诗确系山谷格律，非苏诗也。今驳正。赠山谷子黄童三尺，世无双。笔头衮衮，悬秋江。不忧老子，难为父。平生崛强，今心【一作巳】降。我来喜共阿戎语，应敌纵横如急雨。生子还如孙仲谋，豚犬漫多何足数。黄家小儿名拾得【陈后山集作小德】眉如长松，眼如漆。只今数嵗巳动人。老人【后山集作夫】留眼，看他日笑君。老蚌生明珠，自笑此物吾家无。君当置酒，我当贺。有儿传业，更何须。慎按：右一首亦见陈履常《后山集》，题云《赠黄氏子小德》。按：先生本集巳有《次韵鲁直嘲小德诗》二首，此诗当是陈作。今据《后山集》驳正。昭陵六马，唐文皇战马也。琢石象之，立昭陵前。客有持此石本示予，为赋之。天将刬隋乱，帝遣六龙来，森然风云姿，飒爽毛骨开。飚驰不及，视山川【宛丘集作立】俨莫囘。长鸣视八表，扰扰万驽骀。秦王龙鳯姿，鲁【宛丘集作鱼】鸟不足摧。腰间大白羽，中物如风雷。区区数防子，搏【苕溪渔隠樷话作缚】取若提孩。手持扫天帚，六合如【宛丘集作无】尘埃。艰难济大业，一一非常才。维时六骥足，绩与英卫陪。功成锵八鸾，玉辂行天街。荒凉昭陵阙，古石埋苍苔。昭陵六马【元和郡县志》：太宗昭陵因九▯山为陵，在醴泉北五十里。《唐防要》：上欲阐扬先帝徽烈，乃令匠人琢石，写诸蕃君长列于陵司马门内，又刻石为常所乗破敌马六匹于阙下。《长安志》：六骏石像在陵后。赵明诚《金石录》：昭陵六马賛。初，太宗以文德皇后之▯，自为文刻石于昭陵，又琢石像平生征伐所乗六马，为賛之，皆欧阳询八分书。○慎按：昭陵六马图石刻，其一曰拳毛騧，黄马黒喙，平刘黒闼时所乗，前中六箭，背中三箭；其二曰什伐赤，纯赤色，平王世充时所乗，前中四箭，背中一箭；其三曰白蹄乌，纯黒色，四蹄俱白，平薛仁杲所乘；其四曰特勒骠，黄白色，喙防黒，平宋金刚时所乗；其五曰飒路紫，燕骝，平东都时所乘，前中一箭；其六曰青骓，苍白杂色，平窦建德时所乗，前中五箭】英卫陪【唐防要》：昭陵陪塟功臣岑文本、房▯龄、李靖、李勣、魏徴、髙士亷等。按史：李勣封英国公，李靖封卫国公】慎按：右五言古一首，亦见张文潜《右史集》第八巻中。合之《苕溪丛话》及《宋文鉴》，皆以为张耒作，今据此驳正。题卢鸿一【一本无一字】学士堂图。昔为太室游【别本作花讹】卢岩在东麓，直上登封坛，一夜茧生，足径归，不复往。峦壑空在目，安知有十志【别本作千老大谬】舒巻不盈幅【一本作轴与结句韵重讹】一处一卢生，裘葛防乔木，方为世外人，行止何烦录？百年入箧笥，犬马同一束。嗟余缚世累，归未【栾城集作来】有茒屋，江干百亩田，清泉映修竹，尚欲逃世名，岂须【栾城集作复】上图轴。
译次韵谢子高读《渊明传》枯木中空，显得黯淡；古琴虽然还在，却没有古琴弦。我的袖中正有一曲《南风》，谁能听它，谁来为我弹奏？风流才士难道会落在正始之后吗？甲子年号也不数到义熙以前。一座山上满是黄菊，平生的事业就是这些；没有酒，真使人意兴欠缺。谨按：这首诗见于《山谷外集》第二卷。又《中州集》载蔡松年的《银州道中》诗说：“此时最忆涪翁语，无酒令人意缺然。”可见这首诗确实是黄山谷所作，今据此驳正。沧洲亭怀古 湘水悠悠，从天边流来。江水两岸的古木，环抱着山势回旋。城中的人物，似乎还可以数清。太阳已西斜，集市散去，只剩许多苍苔。九疑山高耸入天，古代传说中的云雾将它埋没。遥想帝子的龙车回转而去。心力衰败，极目远望，又能望见什么呢？《九歌》寂静无声，令人悲哀。谨按：《无可攷外集》将“沧洲亭”作“苍梧怀古”。这首诗见于沈辽《云巢集》，《宋文鉴》的《诗选》也认为是沈辽所作，今据此驳正。戏咏子舟所画的两枝竹和两只鸜鹆 风和日暖，双竹摇曳。竹间相对鸣叫的，是两只鸜鹆。鸜鹆的肉不能吃；人如果没有才能，果然也是一种福气。子舟的笔锋锐利如锥，千变万化都出于天然机趣。不知道笔下的鸜鹆会说些什么，仿佛梦中的蝴蝶在飞。子舟：《画继》说，黄彝字子舟，是潼川人；他的名和字原本并不是“彝”和“子舟”，山谷因为他意气高傲，便取两种器物的名称来称呼他。后来他改变操守，向文与可学习，常说自己画竹不如子舟。笔如锥：白居易《紫毫笔诗》说“尖如锥兮利如刀”。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黄山谷集》。子舟是黄斌老的弟弟。山谷诗中题咏子舟画作的诗很多，这首诗的格律确实属于山谷，不是苏轼的诗。今驳正。赠山谷的儿子 黄家小童身高三尺，世上无双。笔端文思滚滚，如悬挂的秋江。不要担心老夫难以做你的父亲；我一生刚强倔强，如今心也降服了。我来后很高兴同阿戎谈话，他纵横应答，犹如急雨。生下儿子如果能像孙仲谋，哪怕再多些“豚犬”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黄家的小儿子名叫拾得；陈后山集作“小德”。眉毛像长松，眼睛像黑漆。如今才几岁，已经能感动人了。老人留下眼睛，就看他将来如何笑话你吧。老蚌生出明珠，我反倒自笑家中没有这样的宝物。你应当置办酒席，我应当来祝贺。有儿子继承家业，还需要再求什么呢？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陈履常《后山集》，题为《赠黄氏子小德》。按先生本集中已有《次韵鲁直嘲小德诗》二首，这首诗应当是陈履常所作。今据《后山集》驳正。昭陵六马，是唐文皇的战马。有人把它们雕刻在石头上，立在昭陵前。有客人拿着这幅石刻拓本给我看，我于是作了这首赋。上天将要铲除隋朝的乱局，唐高祖派遣六条蛟龙般的骏马而来。它们威严地呈现出风云般的姿态，毛色和筋骨都显得神骏飒爽。飞奔起来迅疾无比，所见山川都庄严地矗立，毫不回头。它们长声嘶鸣，远视八方，那些纷纷扰扰的劣马都显得驽钝。秦王有龙凤般的姿态，鲁国的鸾鸟也不足以撼动他。腰间佩着大白羽箭，射中目标犹如风雷。区区几个窦建德、王世充之类，不过像提起小孩子一样将他们擒获。他手持扫荡天下的长帚，六合之内如同没有尘埃。艰难地成就大业，靠的是一个个非凡的人才。当时这六匹骏马的功劳，可以同英公李勣、卫公李靖相匹配。功业完成后，八鸾铃声铿锵，玉辂行走在天街上。如今昭陵宫阙荒凉，古老的石马埋没在苍苔之中。昭陵六马：据《元和郡县志》，唐太宗的昭陵依九嵕山建陵，在醴泉县北五十里。《唐会要》说：太宗想要彰显先帝的功业，于是命工匠雕刻石像，将各蕃君长排列在陵墓司马门内；又刻石塑造六匹平生乘坐、冲锋破敌的战马，置于阙下。《长安志》说，六匹骏马的石像在陵墓后面。赵明诚《金石录》载《昭陵六马赞》：当初，太宗因文德皇后下葬，亲自撰文刻石于昭陵；又雕刻石马，像征战一生所骑的六匹马，并为它们作赞，均由欧阳询用八分书书写。谨按：昭陵六马图的石刻中，第一匹名叫拳毛騧，是黄马、黑嘴，平定刘黑闼时所骑，胸前中了六箭，背上中了三箭。第二匹名叫什伐赤，通体赤红，平定王世充时所骑，胸前中了四箭，背上中了一箭；第三匹名叫白蹄乌，通体纯黑，四只蹄子都白，平定薛仁杲时所骑；第四匹名叫特勒骠，黄白色，嘴部略黑，平定宋金刚时所骑；第五匹名叫飒露紫，是燕地的骝马，平定东都时所骑，胸前中了一箭；第六匹名叫青骓，青白相杂，平定窦建德时所骑，胸前中了五箭。英卫陪：据《唐会要》，昭陵陪葬的功臣有岑文本、房玄龄、李靖、李勣、魏征、高士廉等。按史书记载，李勣封英国公，李靖封卫国公。谨按：以上五言古诗一首，也见张文潜《右史集》第八卷。结合《苕溪丛话》和《宋文鉴》，都认为是张耒所作，今据此驳正。题卢鸿一学士堂图。一本没有“一”字。从前曾游太室山，卢岩在山的东麓；一直登上封禅坛，只走了一夜，脚上便生了茧，于是径直回来，不再前往。山峦沟壑仍空自映入眼中，哪里知道还有十志？展开后还不到一幅。每一处都有一个卢生，穿着裘衣或葛衣，倚靠着高大的树木，正是世外之人；他的行动止息，何必烦劳记录？百年之后收入箱笥，也不过同犬马之物束在一起。可叹我被尘世牵累，回来后还没有茅屋；江岸有百亩田地，清泉映照着修竹。我还想逃离世俗的声名，哪里还需要登上画轴？
卢鸿一【旧唐书·隠逸传·卢鸿一隠于嵩山，开元六年征至东都，谒见不拜，授諌议大夫，固辞放还山，赐草堂一所。困学纪闻云：「唐旧史，鸿一盖二名，与中岳刘真人所书合。新史删去一字，不知何据，当以旧史为正】学士堂图【周宻云：「烟过眼録，杨彦德家所藏卢鸿一草堂图一巻，乃是数百年物。李伯时曾临一本，曽自书巻中歌一篇云：『甘泉建章空草莽，甲第纷纷谁复数？嵩岳征君一草堂，却有画图传万古。岩峦奥胜带烟霞，旷望幽盟空处所。防茫短幅几临模，便览市朝如粪土。』辋川别业，王维画；君阳山记，希声叙。胡将冰雪汚嚣尘，防模难胜非吾侣。次则少游、仲殊、参寥继之，皆一时闻人】十志【李参云：「▯居十志者，谓草堂、樾馆、▯室、翠庭、期仙、涤烦、锦淙、碧潭、倒景、桃烟十者，天地之成数。志者，记述之总名，皆图中之景也。十志今存其八，而遗草堂、樾馆二纸云云。」新刻本十志讹作千老，殊不可解】慎按此诗亦见栾城集第十五巻中，题云「卢鸿草堂图」，盖子由曾试举人洛下，有登嵩山诸什，故起句云然。东坡未尝游太室也，今驳正。李白谪仙诗我居青空里，君隠黄埃中。声形不相吊，心事难形容。欲乘明月光，访君开素懐。天杯饮清露，展翼登蓬莱。佳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对面一笑语，共蹑金鼇头。绛宫楼阙百千仞，霞衣谁与云烟浮。慎按《东观余论》云：「我居空青里，君处红埃中。仙人持玉尺，度君多少才。玉尺不可尽，君才无时休。」此《上清宝典》李太白诗也。云云黄伯长，但摘此六句而不载全篇。检太白集，乃无此诗。今据《东观余论》改编此巻。饮酒四首我观人间，世无如醉中真。虚空为销殒，况乃百忧身？惜哉！知此晚，坐令华髪新。圣人骤难得，日【淮海集作得】且致贤人。左手持【淮海集作执】蟹螯，举觞属云汉，天生此神物，为我洗忧患，山川同恍惚，鱼鸟共萧散，客至壶自倾，欲去不得间。有客逺【淮海集作南】方来，酌我一杯茗。我醉方不啜，强啜忽复醒。既凿浑沌氏【淮海集一作窍】遂逺【淮海集作出】华胥境。操戈逐儒生，举觞还酩酊。雷觞淡于【淮海集作如】水，经年不濡唇。爰有扰龙裔，为造英灵春。英灵韵甚【淮海集作何】髙，蒲萄难与【淮海集作为】隣。他年血食，汝当【淮海集作应】配杜康神。英灵春【名胜志：雷州海康县城北五里有英灵冈，雷种陈氏世居于此。按英灵春酒名，当以此必有刘姓者善酿，故云。爰有扰龙氏为造英灵春。少游谪居此地年余，故有经年不濡唇之句】慎按：以上四首亦秦少游谪雷州时诗，载《淮海集》第四巻中，今据此驳正。游山呈通判承议写寄参寥师煌煌世胄，余夫子非碌碌，由来有诗书，所以能絶俗得官。本河朔瓜期未易促，扁舟下南来，逸驾追鸣鹄。遇胜即徜徉，风餐兼露宿。嗟余偶倾盖，一笑外羁束，杖防每过从，相携访山谷。东风披鲜云，绣错出林麓，松门有时尽，幽景无断续。崖转闻钟声，林疎见华屋，衔山余落景，归迹犹踯躅。谁云邺下欢，往事不可复。吾曹二三子，取乐亦云足。愿公寄新诗，一一能见录。船头行北归，囊槖有美玉，尘埃京洛人，亦与洗心目。慎按：右一首亦见《参寥子集》，题云“与曽仲锡通判同游天竺诸山”。以《先生集》考之，在定州时曾为通判，有《次韵曽仲锡承议荔支》诗，又有《送仲锡通判如京师》诗。今观是诗：“云得官本河朔，▯期未易促。扁舟下南来，逸驾追鸣鹄。”意仲锡自离定州，未到京师，过杭与参寥子游。计东坡先生时巳贬岭南矣，此诗断非先生作。今据《参寥集》为驳正。辘轳歌新系青丝百尺绳，心在君家辘轳上。我心皎洁，君不知。辘轳一转，一惆怅。何处春风吹晓幕？江南绿水通珠阁。美人二八，顔如花。泣向花前畏花落。临春风，听春鸟。别时多，见时少。愁人一夜不得眠。瑶井玉绳相对晓。慎按《唐顾况集》有《悲歌》四首，「新系青丝百尺绳」四句，其第三首也。「何处春风吹晓幕」四句，其第四首也。惟「临春风」以下六句，未详作者姓名，要非东坡先生诗也。今据此驳正。白鹤吟留钟山觉海白鹤声可怜，红鹤声可恶。白鹤招不来，红鹤挥不去。长松受秽死，乃以红鹤故。北山道人曰：「美者自美，吾何为而喜？恶者自恶，吾何为而怒？去自去耳，吾何驶【半山集作阙】而追？来自来耳，吾何妨而拒？吾岂厌喧而求静？吾岂好丹而非素？汝谓松死，吾无依焉【半山集作耶】吾方舍隂而坐露。」慎按：右一首见《王半山集》第二巻中，题云《白鹤吟示钟山觉海元老》，首二句下尚有「白鹤静无匹，红鹤喧无数」二句，不知何以脱落，又复讹入先生集，今驳正。
译卢鸿一：《旧唐书·隐逸传》说，卢鸿一隐居嵩山，开元六年被征召到东都，拜见皇帝却不下拜，授任谏议大夫，他坚决推辞，获准回山，皇帝赐给他一所草堂。《困学纪闻》说：“唐代旧史中，鸿一大概是两个名字，与中岳刘真人所书相合。新史删去一字，不知依据何在，应当以旧史为正。”学士堂图：周密说，《烟过眼录》中有杨彦德家收藏的一卷卢鸿一《草堂图》，已有数百年历史。李伯时曾临摹一卷，并亲自写歌在卷中说：“甘泉、建章如今空成草莽，纷纷的甲第谁还数得清？嵩岳征君的一所草堂，却有画图流传万古。山岩峰峦幽深奇胜，带着烟霞，空旷远望，幽静的盟约只剩空处。朦胧的短幅不知临摹了多少遍，一看便把市朝视如粪土。辋川别业由王维作画，君阳山记由希声作序。为什么要让冰雪般的清境沾染尘世污秽？临摹之作难以胜过原作，不是我的同道。此后又有少游、仲殊、参寥相继题咏，都是一时名人。”十志：李参说，所谓《玄居十志》，是指草堂、樾馆、玄室、翠庭、期仙、涤烦、锦淙、碧潭、倒景、桃烟十处，这是天地生成的数目。志，是记述的总称，都是图中的景物。如今十志还存八幅，草堂、樾馆两幅已经遗失。新刻本把“十志”误刻为“千老”，实在无法解释。谨按：这首诗也见于《栾城集》第十五卷，题为《卢鸿草堂图》。大概苏辙曾在洛下应试，有登临嵩山的几首诗，所以开头这样写。苏轼没有游过太室山，今驳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志”是记述的总称，这些全都是画面中的景物。十志如今只存八志，遗失了《草堂》《樾馆》两纸，等等。”新刻本把“十志”误作“千老”，实在无法解释。】慎按：这首诗也见于《栾城集》第十五卷，题作《卢鸿草堂图》；大概子由曾在洛下应试举人，写有《登嵩山》等诗，所以开头才这样写。东坡从未游历太室，现予以驳正。李白谪仙诗 我居住在青空之中，你隐居在黄色尘埃里。声音和形体彼此不能相通，心中的事情难以形容。想乘着明月的光辉，去拜访你，使你敞开心怀。用天上的酒杯饮清露，展开双翼登上蓬莱。仙女手持玉尺，衡量你有多少才华。玉尺无法量尽，你的才华也没有止境。我们面对面相视一笑，交谈着一同登上金鳌的头顶。绛宫的楼阁高达百千仞，穿霞的衣裳又有谁能同云烟一起飘浮？谨按：《东观余论》说：“我居空青之中，你处红尘之内。仙人手持玉尺，衡量你有多少才华。玉尺无法量尽，你的才华也没有止境。”这是《上清宝典》所载李太白的诗。黄伯长只摘录其中六句，没有载全篇。检索《李太白集》，却没有这首诗。今据《东观余论》改编本卷。饮酒四首 我看人世间，再没有什么比醉中的真实更好。虚空尚且会消亡，何况我这个满怀百忧的人呢？可惜我明白这个道理太晚，白白使花白的头发又增添了。圣人很难遇到，姑且先招来贤人。左手拿着蟹螯，举杯向着银河劝饮。上天生下这种神奇之物，是为了替我洗去忧患。山川一同变得恍惚，鱼鸟也共同显得萧散。客人来了，酒壶自然倾倒；想要离去，却又不能闲住。有客人从远方来，给我斟一杯茶。我醉意正浓，不能饮用；勉强喝下，忽然又清醒了。既然凿开了混沌氏的窍穴，便远离了华胥氏的境界。拿起武器驱逐儒生，举杯之后仍然酩酊大醉。雷觞淡得像水，我多年来没有沾过嘴唇。于是有扰龙氏的后人，为我酿造英灵春。英灵春的韵味极其高妙，葡萄酒也难以同它相比。将来享受血食祭祀时，你应当配享杜康之神。英灵春：《名胜志》说，雷州海康县城北五里有英灵冈，雷种陈氏世代居住在那里。按英灵春是酒名，这里大概有刘姓人善于酿酒，所以诗中这样说“于是有扰龙氏为我酿造英灵春”。秦少游被贬居此地一年多，因此有“多年来没有沾过嘴唇”之句。谨按：以上四首也是秦少游贬居雷州时所作，载于《淮海集》第四卷，今据此驳正。游山呈给通判承议并写寄参寥师 您是显赫世家的后代，我这位先生也不是庸碌之人；向来有诗书修养，所以能够超脱世俗而获得官职。本来在河朔任职，瓜期未到，不容易提前结束；我乘小船向南而来，乘着逸驾追赶鸣叫的鸿鹄。遇到胜景便徜徉游览，风餐露宿也在所不辞。可叹我偶然同您一见如故，一笑之间便超脱了羁旅的束缚；我扶杖常来往，相伴访问山谷。东风吹开鲜丽的云彩，像绣花般错落的景物从山林脚下显现。松门有时走到尽头，幽深的景色却没有断绝。山崖转折处听见钟声，树林稀疏处看见华屋。夕阳衔着山头，只剩余晖；归去时脚步还在徘徊。谁说邺下的欢乐还会有呢？往事已经不可复得。我们两三个人，能够取乐也就足够了。希望您寄来新诗，一首首都能收录。船头向北返航，囊袋里装着美玉；京洛尘埃中的人，也可以借此洗净心目。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参寥子集》，题为“与曾仲锡通判同游天竺诸山”。考察《先生集》，苏轼在定州时曾任通判，有《次韵曾仲锡承议荔支》诗，又有《送仲锡通判如京师》诗。现在看这首诗：“您在河朔获得官职，瓜期不容易提前结束；乘小船向南而来，乘逸驾追赶鸣鹄。”意思是仲锡离开定州后、还没有到京师，经过杭州同参寥子游览。推算当时东坡先生已经被贬到岭南，这首诗绝不是先生所作。今据《参寥集》驳正。辘轳歌 新系上一根百尺长的青丝绳，我的心挂在你家的辘轳上。我的心明净，你却不知道。辘轳每转动一次，我便增添一番惆怅。什么地方的春风吹动了清晨的帷幕？江南的绿水通向珠阁。美人年方二八，容颜如花。她对着花哭泣，害怕花儿凋落。面对春风，倾听春鸟。离别的时候多，相见的时候少。使人忧愁，一夜不能入眠。瑶井和玉绳相对，直到天明。谨按：《唐顾况集》中有《悲歌》四首，“新系青丝百尺绳”四句是其中第三首，“何处春风吹晓幕”四句是其中第四首。只有“临春风”以下六句，尚不清楚作者姓名，总之不是东坡先生的诗。今据此驳正。白鹤吟留给钟山觉海 白鹤的叫声惹人怜爱，红鹤的叫声令人厌恶。白鹤招它也不来，红鹤赶它也不走。高大的松树受到污秽而死，竟是因为红鹤的缘故。北山道人说：“美就是美，我为什么要因此欢喜？丑就是丑，我为什么要因此愤怒？它要走就走，我何必追赶？它要来就来，我何妨拒绝？难道我是厌恶喧闹而追求寂静吗？难道我是喜欢红色而非难白色吗？你说松树死了，我就没有依靠了么？我正要离开树荫，坐在露水中。” 谨按：以上一首见于《王半山集》第二卷，题为《白鹤吟示钟山觉海元老》。开头两句下面还有“白鹤静无匹，红鹤喧无数”两句，不知为何脱落，又错误地编入先生集，今驳正。
次韵张甥棠美述志【名宗奭】仲子甘心织屦，避万钟；渊明不肯折腰为五斗。一年鸿雁识来往，终日沐猴谁去取？知甥诗意慕两君【鸡肋集作甥诗意慕两君间】读书要在存心久，平生所谈性命奥，长弃不忧金石朽。我今巳习鹙子定，犹复晨朝怖头走，刳心先拟射声【别本作毅】名不作羊邹悲【鸡肋集作凄】岘首云梯雨矢集，无方我巳中【鸡肋集作心】灰。同墨守，恐甥自是禹门鳞，未可潜逃入吾薮。琢磨晚觉孟光贤，畏我放言时被肘。甥能耡我青门▯，正午时来休老手。正午时来【按《传灯录》厐居士有女曰灵照。居士将入灭，谓灵照曰：『视日早晚，正午时来。』报照遽报：『日巳中矣，而有蚀也。』士出户观，女即登父坐，合掌坐化。后七日，士亦化。厐婆走田中，谓子厐大曰：『汝父死矣。』厐大笑曰：『嗄！』倚耡亦脱去。诗中正用此事。补注缪引《晋书》石勒与李阳事，无关涉】慎按：右一首，亦见晁无咎《鸡肋集》，题中无“张甥”二字，今据此驳正。
苏诗补注巻四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苏诗补注巻五十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三首观开西湖次吴左丞韵伟人谋议，不求多，事定纷纷自唯阿。尽放龟鱼还绿浄，肯容萧苇障前坡？一朝美事谁能纪？百尺苍崖尚可磨。天上列星当亦喜，月明时下浴明【疑当作清】波。慎按：右一首见《参寥子集》，题云“次韵吴承老推官观开西湖”。又按《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载此诗于“西湖”条下，亦以为道潜作。细玩诗中多称颂之辞，断非东坡先生作。今据此驳正。戯题巫山县用杜子美韵【按杜集巫山题壁诗所云：卧病巴东久，今年强作归，即此韵也】巴俗深留客【瀛奎律髓作巴俗虽亲我】吴侬但【瀛奎律髓作暂】忆归，直知难共语，不是故相违。东县闻铜臭，江陵换裌衣。丁宁巫峡雨，慎莫暗朝晖。东县铜臭【任渊《山谷集注》旧见山谷跋云：铜臭乃昌黎照壁“喜见蝎”之意，盖过巫山用铜钱也。按：巫山江上有二石，俗谓之铜钱、铁钱堆，荆防自此分界。《瀛奎律髓》亦云：蜀人用铁钱，过巫山县始用铜钱】慎按《方囘瀛奎律髓》云：山谷以绍圣二年谪黔州，元符戊寅移戎州，庚辰正月徽宗登极，离戎州，明年辛巳至峡州，盖流离跋渉八年矣，未尝有一诗及于迁谪。此出峡诗起句石刻作「巴俗虽亲我，吴侬暂忆归」，细玩则改本为佳。任渊《山谷诗注》云：「篇中有江陵换裌衣之句，山谷度自巫山至此巳初夏矣」云云。此诗载《山谷诗集》第十巻中，今据以上诸说为驳正。
译次韵张甥棠美述志（名宗奭） 仲子甘愿靠织鞋为生，以避开万钟厚禄；陶渊明也不肯为了五斗米折腰。一年之中鸿雁还知道往来，整天像沐猴一样，谁会去取用你呢？我知道外甥的诗意是仰慕这两位君子。读书关键在于长久地存养本心；平生所谈的性命之学深奥难尽，即使长期放弃，也不担心像金石那样腐朽。我如今已经习得鹙子般的禅定，却还在清晨害怕头发被割，急忙奔走。先挖空内心，打算射中声名；不作羊邹悲悼岘首的事情。云梯上雨箭纷纷聚集，没有办法，我的心已经如死灰。和墨子一样固守，恐怕外甥本来就是禹门的鲤鱼，未必肯潜逃进入我的薮泽。晚年才觉察孟光贤良，害怕我放言时被她用肘碰醒。外甥如果能替我锄理青门的瓜，正午时分来，也好让老手休息。正午时来：据《传灯录》，庞居士有个女儿叫灵照。居士将要入灭，对灵照说：“看看太阳早晚，正午时来。”灵照回来报告说：“太阳已经正午了，但是有日食。”居士出门观看，女儿便登上父亲的座位，合掌坐化。七天后，居士也去世。庞婆走到田里，对儿子庞大说：“你父亲死了。”庞大笑着说：“啊！”倚着锄头也脱离尘世而去。诗中正是用这个故事。补注错误地引用《晋书》中石勒和李阳的故事，与此无关。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晁无咎《鸡肋集》，题目中没有“张甥”二字，今据此驳正。《苏诗补注》第四十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 《苏诗补注》第五十卷，翰林院编修查慎行撰。古今体诗四十三首 观赏开浚西湖，次吴左丞韵 伟人的谋划，不求多言；事情一经确定，纷纷议论自然只是唯唯诺诺。尽可以放还龟鱼，使湖水恢复清绿，难道还肯容许萧条的芦苇遮挡眼前的山坡？一旦有了这样的美事，谁能把它记载下来？百尺高的苍崖还可以磨刻。天上的列星想来也会欢喜，月明之时便降下来沐浴清波。谨按：以上一首见于《参寥子集》，题为“次韵吴承老推官观开西湖”。又据《潜说友·咸淳临安志》，此诗载在“西湖”条下，也认为是道潜所作。细读诗中多是称颂之辞，绝不是东坡先生所作。今据此驳正。戏题巫山县，用杜子美的韵。按杜集《巫山题壁诗》所说“卧病巴东久，今年强作归”，就是这个韵。巴地风俗深情挽留客人，吴地人却只想回去；明明知道难以共同交谈，并不是故意彼此违背。东边县境听到了铜钱的声息，到了江陵便换上夹衣。请巫峡的雨多加留意，千万不要遮暗了早晨的阳光。东县铜臭：任渊《山谷集注》引山谷题跋说：“铜臭就是韩愈照壁诗中‘喜见蝎’的意思，大概是经过巫山后开始使用铜钱。按巫山江上有两块石头，民间称为铜钱、铁钱堆，荆州和夔州从这里分界。”《瀛奎律髓》也说，蜀地人使用铁钱，经过巫山县后才使用铜钱。谨按：《方回瀛奎律髓》说：山谷在绍圣二年被贬黔州，元符戊寅年迁往戎州，庚辰年正月徽宗即位，离开戎州，第二年辛巳年到峡州，大约流离跋涉了八年，从来没有一首诗涉及贬谪之事。这首出峡诗的石刻本作“巴俗虽亲我，吴侬暂忆归”，细读起来，改本更好。任渊《山谷诗注》说：“篇中有‘江陵换夹衣’一句，山谷渡过巫山到这里时已经是初夏。”这首诗载于《山谷诗集》第十卷，今据以上各说驳正。
答晁以道索书阅世真难，记如公自不忘其于书太简，正以懒相妨。晁以道【宋史·晁说之，字以道，自号景迁，子补之，从弟，举进士，又举博学宏词科，有文集五十巻，名《嵩山集】慎按：右五言四句，见《陈后山集·寄晁以道五言律诗》之前半首也。其后四句云：「与有还家乐，终无却老方。莫须忧潦倒，未许细商量。」今据此驳正。陈伯比和回字复次韵百里冯生，宁屑去湖海？陈侯犹肯来诗书，好在家。四壁蒲栁蓊然，城一隈骑上下，山亦疎矣。儵从容出，何为哉？市桥十步即尘土，晚雨潇潇，殊未囘。陈伯比【名琦初，字元老，后改伯比。晁补之有《陈琦伯比字说】慎按《晁补之鸡肋集》有《家池雨中》二首，又《次韵陈伯比》二首，此其第一首也。晁集中与伯比往还诗牍甚多，此首与上巻《池上》二首格调自别，断非东坡作，今驳正。与道源游西庄，遇齐道人，同往草堂，为齐书此。桑麻【半山集作杨】巳零落，藻荇复消沈。园宅在人境，嵗时伤我心。强穿南埭路遥【半山集作共】望北山岑。欲与【半山集作觅】道人语，跨鞍聊一寻。道源【姓沈，失其名。与王介甫在金陵往还，游好甚宻】慎按：右五言律一首，见《王半山集》题云：“元丰四年十月二十四日，与道源过西庄，遂游宝乘寺，二首。”此其第一首也。中间“三字不同”，齐道人西庄草堂俱失攷。今据王集驳正。答子勉三首君不登郎省，还应上諌坡。才髙殊未识，嵗晚喜无他。枥马羸难出，隣鸡冻不歌。寒炉余几火，灰里拨隂。何子勉【瀛奎律髓云：髙荷字子勉，江陵人，以五言律三十韵贽见山谷，山谷赏之遂知名。后知某州卒，诗入江西▯所著名，适适集。石林诗话云：髙子勉荆南人，学杜诗颇得句法。晚为童贯客，得兰州通判。既不为时论所与，其诗亦不传。雪浪斋日记载其诗有“沙软绿头相并鸭，水深红尾自跳鱼”之句，亦殊有思致也】郎省【唐书·百官志：隋尚书省诸司郎及承务郎各一人。武德二年改诸司郎为郎中，承务郎为员外郎。宋史·职官志：门下省有起居郎，掌记天子言动，与起居舍人对立于殿下螭首之侧，谓之左右史】谏坡【雍录：今世通呼諌议为諌坡，盖起于因话录“上坡下坡”之说。坡者，含元殿前龙尾道坡陀而髙者也。唐制两省供奉常在人主左右，侍奉宣传，故毎御殿则宰相与两省官于未索扇之前立栏楯之内，及扇开便侍立于香案之前，取其先上而备供奉。其立班所以皆在坡上也。“上坡下坡”即以立班髙下为言】惊人得佳句，或以傲王公、处士【山谷集作世】还【山谷集作要】清节，滑稽安足雄？深沈似康乐，简逺到安丰，一防无俗气，相期林下风【山谷集作同】安丰【晋书·王戎封安丰侯，善发谈端，赏其要会】慎按《黄山谷集》有《次韵答髙子勉五言律诗》凡十首，君不居郎省，云云。其第四首惊人得佳句，云云。其第六首也，今据此驳正。欧倩【黄集作靓】腰支栁一涡【一本作欲舞腰支栁一窠】小梅催拍，大梅歌舞余片片【能改斋漫录作细防】梨花落【能改斋漫录作雨】争奈【黄集作奈此】当涂风物【能改斋漫录作月】何？欧梅【李端叔跋山谷二词后云：鲁直自放废中，请当涂一年方到官，既七日而罢，其章句所留不多，所谓欧与梅者，皆当涂官妓也。史容山谷诗注亦云：大小梅皆太平州官妓】当涂【山谷年谱：建中靖国元年，自戎州放还，辞免吏部员外郎，乞知太平州。崇宁元年壬午，领州事，到官九日而罢。按当涂县，晋成帝时始置，宋属太平州】慎按：右七言絶，亦见黄山谷集《太平州二絶句》之一也。吴曾《能改斋漫录》云：豫章得请守当涂，七日而罢，又数日乃去。其诗云：「欧倩腰支栁一涡」，云云。又有《木兰花》词，结句云：「欧舞梅歌君更酌」，自批云：「欧梅，当时二妓也。」据此，则此诗为山谷作无疑。今援证改编。和子由次王巩韵。如囊之句，可为一噱。平生未省为人忙，贫贱安闲气味长。粗免趋时，头似葆；稍能忍事，腹如囊。简书见迫，身今老。尊酒闻呼，首一昂。欲挹【栾城集作挽】天河，聊自洗尘埃满面，鬓眉黄。慎按：右一首亦见《栾城集》第八巻中，题云“次韵王巩自咏”，乃客徐州时与定国唱和之作，今据此驳正。元祐癸酉八月二十七日，于建隆章浄馆书，赠王觏。海上东风犯雪来，腊前先折镜湖梅，遥思禁苑青春夜，坐待宫人画诏回。建隆【汴宫遗迹志：太清观在大梁门外西北，周世宗所建，宋太祖以建隆改元，遂更名曰建隆观】慎按：右七言絶句一首，见《会昌一品集》中，乃李文饶懐京国诗也。《万首唐人絶句》载此诗，亦以为李德裕作，题中明云书赠王觏，则此非东坡诗可知，今驳正。东园
译答复晁以道索要书法作品 阅历世事实在艰难，记性像您这样自然不会忘；至于书法写得太简略，正是因为懒惰妨碍了我。晁以道：《宋史》说，晁说之字以道，自号景迁，是晁补之的从弟，考中进士，又考中博学宏词科，有文集五十卷，名为《嵩山集》。谨按：以上五言四句，见于《陈后山集·寄晁以道五言律诗》的前半首。后四句是：“与有还家乐，终无却老方。莫须忧潦倒，未许细商量。”今据此驳正。陈伯比唱和诗中押“回”字，再次用原韵 冯生身处百里之内，难道会不屑于离开湖海吗？陈侯还肯来到诗书之乡，实在可喜。四面只有蒲柳茂盛，城墙偏处骑马来往，山也显得稀疏了。忽然从容走出来，又是为什么呢？市桥距离这里不过十步就是尘土，傍晚细雨潇潇，尤其还没有停歇。陈伯比：名琦初，字元老，后来改字伯比。晁补之有《陈琦伯比字说》。谨按：《晁补之鸡肋集》中有《家池雨中》二首，又有《次韵陈伯比》二首，这首是其中第一首。晁补之集中同伯比往来的诗文很多，这首诗与上卷《池上》二首的格调不同，绝不是东坡所作，今驳正。和道源游西庄，遇见齐道人，一同前往草堂，为齐道人写下这首诗。桑麻已经零落，水藻荇菜也沉没消散。园宅仍在人世之中，时序变化使我伤心。勉强穿过南埭，遥望北山的峰峦。想同道人说话，骑马姑且去寻访一番。道源：姓沈，名字失考。他同王介甫在金陵往来，交游十分亲密。谨按：以上五言律诗一首，见于《王半山集》，题为“元丰四年十月二十四日，与道源经过西庄，于是游宝乘寺，二首”。这是其中第一首。诗中有三个字不同，齐道人、西庄、草堂的情况都无从考查。今据王集驳正。答子勉三首 您不去担任郎省之职，就应当登上谏坡。才华很高却还没有被识用，年岁将晚，只庆幸没有别的祸患。马厩中的马瘦弱，难以出行；邻家的鸡在严寒中冻得不能啼叫。寒炉中还剩多少火星，只能在灰里拨弄。何子勉：据《瀛奎律髓》，高荷字子勉，江陵人，以三十韵五言律诗投赠山谷，山谷赏识他，于是闻名。后来任某州知州而死，诗作被列入江西诗派著名诗人的《适适集》。 《石林诗话》说，高子勉是荆南人，学习杜甫诗歌，很能得到其中的句法。晚年成为童贯的门客，得到兰州通判之职；既不被时论所认可，他的诗也没有流传下来。《雪浪斋日记》载有他的诗句：“沙软绿头相并鸭，水深红尾自跳鱼”，也很有情趣。郎省：据《唐书·百官志》，隋代尚书省各司有郎、承务郎各一人；武德二年改各司郎为郎中，承务郎为员外郎。《宋史·职官志》说，门下省有起居郎，掌管记录天子的言行，与起居舍人相对站在殿下螭首旁，称为左右史。谏坡：据《雍录》，当时通常把谏议称作谏坡，大概源于《因话录》“上坡下坡”的说法。所谓坡，是含元殿前龙尾道那种斜而高的坡地。唐代制度中，两省供奉官常在君主左右，侍奉并传达诏令；所以每次皇帝临殿，宰相和两省官员在尚未取扇以前站在栏楯以内，扇子打开后便侍立在香案前，为的是先上殿以备供奉。他们列班时都站在坡上。“上坡下坡”就是说列班位置的高低。唐代制度中，两省供奉官常在君主左右，侍奉并传达诏令；所以每次皇帝临殿，宰相和两省官员在尚未取扇以前站在栏楯以内，扇子打开后便侍立在香案前，为的是先上殿以备供奉。他们列班时都站在坡上。“上坡下坡”就是说列班位置的高低。写出惊人的佳句，有时足以傲视王公；处士还是应当保持清高节操，滑稽之谈哪里足以称雄？深沉如同谢康乐，简淡高远达到安丰侯王戎的境界；一点尘俗气也没有，彼此约定共享林下之风。安丰：据《晋书》，王戎被封为安丰侯，善于引发谈论，欣赏谈论中的精要。谨按：《黄山谷集》中有《次韵答高子勉五言律诗》十首。“君不居郎省”云云，是其中一首；“惊人得佳句”云云，是第四首；这里这首则是第六首。今据此驳正。欧倩的腰肢像柳条一样弯曲成一涡，小梅催促着拍子，大梅歌舞之后余兴未尽，梨花片片飘落。怎奈当涂的风物又能如何呢？欧梅：李端叔在《跋山谷二词后》中说，鲁直在放废之中，请求担任当涂太守一年才到任，过了七天便罢职。他留下的诗文不多。所谓欧与梅，都是当涂的官妓。史容《山谷诗注》也说，大梅、小梅都是太平州的官妓。当涂：据山谷年谱，建中靖国元年，山谷从戎州放还，辞免吏部员外郎，请求出任太平州知州。崇宁元年壬午年，主管州事，到任九天便罢职。按当涂县在晋成帝时才开始设置，宋代隶属于太平州。谨按：以上七言绝句也见于《黄山谷集》，是《太平州二绝句》中的一首。吴曾《能改斋漫录》说，豫章获准出任当涂太守，七天便罢职，又过了几天才离开。他的诗说：“欧倩腰支柳一涡”，等等。又有《木兰花》词，结句说：“欧舞梅歌君更酌”，山谷自注说：“欧梅，是当时的两个歌妓。”据此，这首诗无疑是山谷所作。今据此援证并改编。和子由次韵王巩的诗。“如囊”之句，可以令人发笑。我一生从未知道替别人忙碌是什么滋味，贫贱而安闲，滋味反而长久。大致免去了迎合时俗的奔波，头发像草木一样保全；稍能忍耐世事，肚腹便像袋子一样宽大。公文书信催逼得很紧，但我如今已经老了。听到有人呼唤酒樽，便抬起头来。想舀取天河的水，姑且洗一洗满面尘埃，连鬓眉也一同洗黄。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栾城集》第八卷，题为“次韵王巩自咏”，是客居徐州时同定国唱和之作，今据此驳正。元祐癸酉年八月二十七日，在建隆章净馆书写，赠给王觏。海上的东风冒着风雪而来，腊月前便先折下镜湖的梅花。遥想禁苑中青春正盛的夜晚，坐等宫人把诏书描画好送回来。建隆：据《汴宫遗迹志》，太清观在大梁门外西北，是周世宗所建；宋太祖以建隆为年号后，于是改名为建隆观。谨按：以上七言绝句一首，见于《会昌一品集》，是李文饶怀念京国的诗。《万首唐人绝句》也收载此诗，认为是李德裕所作。题目明明说是书写赠给王觏的，因此可知这不是东坡的诗，今驳正。东园
岑寂东园可散愁，胶胶扰扰梦神州【山谷集作游】万竿苦竹旌旗巻，一部鸣蛙鼓吹收【山谷集作休】雨后月前天欲冷，身闲心逺地偏【山谷集作常】幽杜门谢客，恐生谤，且作人间鹏鷃游。慎按：右七言律一首，见《黄山谷诗集》第十巻中《次韵黄斌老晚游池亭》二首之一也。山谷与斌老唱和甚多，集中又有《答斌老独游东园》五言古诗六首。东园必斌老所居，山谷尝从之游者也。今驳正。藏春坞朱阁前头，露井多。碧桃【一作梧桐】花下，美人过。寒泉未必能胜此，奈有银缾【一作牀】素绠何？慎按，此诗亦见《陆龟防集》，题云“野井”；又见《淮海集》。今驳正。次韵参寥寄少游岩栖木石，巳皤然。交旧何人，慰眼前？素与昼公心印合，每思秦子意珠圆。当年步月来幽谷，拄杖穿云冒夕烟。台阁山林本无异，故应文字不离禅。昼公【髙僧传皎然名画湖州人有逸才然耻以文章名世将入杼山裒所着诗文火之后人为之称曰霅之画能清秀】步月来幽谷【准海集龙井题名记云元丰二年中秋后一日余自吴兴过杭龙井辨才法师以书邀余入山比出郭日巳夕航湖至普宁遇参寥是夕天宇开霁林间月明可数毛髪遂从参寥杖防并湖而行出雷峯度南屏入灵石坞得支径上风篁岭行二鼓始至夀圣院谒辨才于潮音堂云云诗中当年步月来幽谷拄杖穿云冒夕烟二句正与题名相合】慎按：右七言律一首，乃辨才法师诗。本集先生自书此诗，而题其后云：“辨才作诗时年八十二矣。平生初不学作诗，如风吹水，自成文理。若参寥与吾辈诗，乃如巧人织锦耳。”又按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载辨才此诗于龙井条下附见。少游、参寥和诗《淮海集》诗题云：“辨才师以诗见寄，继闻示寂，追次其韵。”云云，即此首韵，则又其一证也。今驳正。赠仲勉子文雨昏南浦，曾相对；雪满荆州，喜再逢。有子才如不羁马，知君心似后雕松。闲看书册应多味，老傍人门想更慵。何日晴轩观【山谷集作亲】笔砚，一杯相属更从容。南浦【注详本巻后万州下】慎按：右一首亦见《山谷集》。题云：“和髙仲本喜相见”。按仲本名宿，山谷过万州，髙为太守。有与万州太守髙宿游岑公洞，夜雨连明絶句，亦讹入东坡集中。万州唐为南浦郡，与此诗起句正合，其为黄作无疑。今据此驳正。讲武台南有感山城九月冒朝寒【山谷集作月明犹在搭衣竿】讲武【山谷集作晓踏】台南路，屈盘驺子，雨中乘马去，村童烟外倚墙看，鸦啼冢【山谷集作宰】木，秋风急，鹭立渔船夜【山谷集作野】水干花似去年堪折赠，挿花人去泪防干。讲武台【元和郡县志：晋阳有讲武台，在县北十五里，显庆五年置。宋史·太宗纪：兴平二年九月，幸讲武台大阅，未知孰是】泪防干【汉书·息夫躬絶命词：涕泗流兮萑防。臣瓉注云：萑防谓涕泗防干也】慎按：右七言律一首，亦见黄山谷集中，间不同者十一字，今据此考正。移合浦郭功甫见寄君恩浩荡似阳春，合浦何如在海濵？莫趁明珠【困学纪闻作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采珠【南越志：珠母海在合浦县南中，有七珠池，珠有九品，大者名珰珠，次走珠，又次滑珠，又次磥砢珠，又次官两珠，又次税珠，又次▯符珠。《菽园杂记》：蜑人采珠者，以大船环池，以石悬大絙，别以小绳系诸蜑腰，没水拾蚌，置竹篮中，振绳则舶人汲取，縁絙上。不幸遇恶鱼，有一线之血浮水面，则▯鱼腹中矣】慎按：王应麟《困学纪闻》云：东坡文章好讥刺，文与可戒以诗云：「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晚年郭功甫寄诗云：「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云云。据此，则此诗乃郭功甫作，今驳正。题懐素草帖人人送酒不曾沽，终日松间挂一壶。草圣无【石刻作欲】成，狂饮【石刻作便】发，真堪画作醉僧图。醉僧图【宣和书谱：御府藏懐素草书帖一百余种，内有《醉僧图》诗。又刘餗《隋唐佳话》：张僧繇作《醉僧图》，道士每以此嘲僧。羣僧▯阎立本作《醉道士图》，今并传。○按卞氏《式古堂书画彚攷》云：李龙眠《醉僧图》巻，老泉书懐素诗“人人送酒不曽沽”云云，并仿其草法】慎按：石刻先生自题云，此懐素诗也。仆好临之，人间当有数百本也。后人不加深考，遂讹以此诗编入集中耳。又按《万首唐人絶句》载此诗，亦以为懐素作。今据此驳。仆年三十九，在润州道上，过除夜，作此诗。又二十年，在惠州，追录之，以付过。二首。寺官官小，未朝防。红日半窗，春睡酣。为报隣鸡莫惊觉，更容残梦到江南。寺官【宋史·职官志】：太常、宗正、光禄、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共九寺，正卿、少卿而下。太常则有协律郎、奉礼郎、太祝；大理则有司直、评事。其七寺丞皆七品，主簿皆八品，统名寺官】
译寂静的东园可以排遣愁绪，世间纷纷扰扰，梦中却还游历神州。万竿苦竹像卷起的旌旗，一片蛙声像收起的鼓吹。雨后月前，天气将要转冷；身子闲适，心意高远，处所偏僻而幽静。闭门谢绝宾客，恐怕招来诽谤；姑且作一次人间鹏鸟与鹌鹑般的游荡。谨按：以上七言律诗一首，见于《黄山谷诗集》第十卷，是《次韵黄斌老晚游池亭》二首中的一首。山谷同斌老唱和很多，集中又有《答斌老独游东园》五言古诗六首。东园一定是斌老居住的地方，也是山谷曾跟随他游览之处。今驳正。藏春坞 朱阁前面，露井很多。碧桃花下，美人走过。寒泉未必能胜过这里的景色，只是又怎能奈何银瓶和素绳呢？谨按：这首诗也见于《陆龟蒙集》，题为《野井》；又见于《淮海集》。今驳正。次韵参寥寄给少游的诗 栖身岩石树木之间，已经白发苍苍。交游故旧中还有谁，能慰藉眼前？我向来同昼公心心相印，每每想起秦子，便觉得他的心意如明珠般圆满。当年我们踏月来到幽谷，拄着手杖穿过云雾，迎着傍晚的烟霭。台阁与山林本来没有不同，所以文字也应当不离开禅意。昼公：据《高僧传》，皎然名画，是湖州人，有卓异才华；但他以文章闻名于世为耻，准备进入杼山时，把所作诗文全部烧掉，后来人们称赞他为“霅之画”，说他的作品清新秀美。步月来幽谷：据《淮海集·龙井题名记》，元丰二年中秋后一天，我从吴兴经过杭州，龙井辨才法师写信邀请我进山。等我出城时天已经黑了，乘船渡湖到普宁，遇到参寥。当晚天空放晴，林间月色明亮，连毛发都能数清，于是跟随参寥拄杖沿湖而行，出雷峰，越过南屏，进入灵石坞，找到小路登上风篁岭，走到二更才抵达寿圣院，在潮音堂拜见辨才。诗中“当年步月来幽谷，拄杖穿云冒夕烟”两句，正与这篇题记相合。谨按：以上七言律诗一首，是辨才法师所作。先生亲自书写此诗，并在后面题道：“辨才作诗时已经八十二岁。他平生起初并不学作诗，诗兴如风吹水，自然形成文理。至于参寥和我们这些人的诗，却像巧匠织锦一样。”又据潜说友《咸淳临安志》，辨才这首诗载在龙井条下。少游、参寥的和诗，《淮海集》题为“辨才师寄诗给我，后来听说他已经示寂，追和他的原韵”，等等，正是和这首诗同韵，又是一条证据。今驳正。赠仲勉子文 雨色昏暗的南浦，我们曾经相对而坐；大雪覆盖的荆州，今日欣喜地再次相逢。您的儿子才华如同不受羁绊的骏马，知道您的心性正像寒冬后仍不凋零的松树。闲暇时看书应当很有滋味，年老后寄身他人门下，想来更加慵懒。什么时候天气放晴，我们在轩中亲自观看笔砚？再斟一杯酒相劝，慢慢叙谈。南浦：注释详见本卷后面的“万州”条。谨按：以上一首也见于《山谷集》，题为“和高仲本喜相见”。仲本名宿，山谷经过万州时，高宿任太守。又有《与万州太守高宿游岑公洞，夜雨连明绝句》，也错误地收入东坡集中。万州唐代为南浦郡，正同此诗开头相合，因此无疑是黄山谷所作。今据此驳正。在讲武台南有感 山城九月，清晨寒气侵人；走在讲武台南面的道路上，曲折盘旋。驺从在雨中骑马而去，村里的孩子隔着烟雾倚墙观看。乌鸦在坟冢树木间啼叫，秋风急促；白鹭站在渔船上，夜里的水已经干涸。花朵像去年一样，正可以折下赠人；插花的人已经离去，眼泪几乎流干。讲武台：据《元和郡县志》，晋阳有讲武台，在县北十五里，显庆五年设置。《宋史·太宗纪》说，兴平二年九月，皇帝到讲武台举行大阅，不知哪一种记载正确。泪几干：据《汉书·息夫躬绝命词》“涕泗流兮萑兰”，臣瓒注说，萑兰就是眼泪鼻涕几乎流干。谨按：以上七言律诗一首，也见于《黄山谷集》，其中有十一字不同，今据此考订。移任合浦时，郭功甫寄来的诗 君王的恩德浩荡如同阳春，合浦这个地方，难道还不如在海边吗？不要趁着明珠在月光下嬉弄，深夜里有无数采珠人。采珠：据《南越志》，珠母海在合浦县南面，其中有七个珠池。珍珠分九品：大的叫珰珠，其次是走珠，再次是滑珠，再次是磥砢珠，再次是官两珠，再次是税珠，再次是符珠。《菽园杂记》说：采珠的蜑人用大船环绕珠池，把石头系在粗绳上，再用小绳把各个蜑人的腰系住；他们潜入水中拾取蚌，放进竹篮里，船上的人摇动绳子把篮子提上来，采珠人也沿绳上船。不幸遇到恶鱼，如果有一线血浮在水面上，就说明人已经葬身鱼腹。谨按：王应麟《困学纪闻》说，东坡文章喜欢讥刺，文与可曾用诗告诫他：“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晚年郭功甫寄诗说：“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等等。由此可见，这首诗是郭功甫所作，今驳正。题怀素草书帖 人人送来酒，我却从未买过；整天把一壶酒挂在松林之间。草圣怀素没有完成书法，便纵情狂饮，真值得画成一幅《醉僧图》。醉僧图：据《宣和书谱》，御府收藏怀素草书帖一百多种，其中有《醉僧图》诗。又据刘餗《隋唐嘉话》，张僧繇画过《醉僧图》，道士常常用它来嘲笑僧人；众僧便请阎立本画《醉道士图》，如今两幅都流传下来。按卞氏《式古堂书画汇考》说，李龙眠的《醉僧图》卷中，老泉书写怀素诗“人人送酒不曾沽”等句，并且仿照怀素的草书笔法。谨按：石刻上先生亲自题写说，这是怀素的诗。我喜欢临摹它，世间应当有几百本。后人没有深入考察，于是错误地把这首诗编入诗集中。又据《万首唐人绝句》，此诗也被认为是怀素所作。今据此驳正。我三十九岁时，在润州道上度过除夕，写下这首诗。又过了二十年，在惠州追记下来，交给苏过。共二首。寺中官职低微，不能上朝。红日照到半扇窗，春日睡意正浓。替我告诉邻家的鸡，不要惊醒我；再让我做一会儿残梦，梦到江南。寺官：据《宋史·职官志》，太常、宗正、光禄、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共有九寺，设正卿、少卿等官。太常寺有协律郎、奉礼郎、太祝；大理寺有司直、评事。其余七寺的寺丞都是七品，主簿都是八品，统称为寺官。
钓艇归时，菖叶雨；缲车鸣处，楝花风。长江昔日经游地，尽在如今梦寐中。慎按《何防春渚纪闻》云：钱唐关氏诗律精深妍妙，世守家法。子东二兄，子容、子开，皆称作者。寺官官小，未朝防。钓艇归时，菖叶雨云云二首。此皆子容诗，世传以为东坡先生作，非也。今以年谱攷之，熙宁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是冬自杭倅移知宻州，在宻度嵗，有除夜答段屯田诗，起句云：“龙钟三十九，劳生巳强半。”何曾在润州过除夜耶？向疑此二絶句非先生作，不谓古人有先我言之者矣。今据此驳正。万州太守髙公宿约游岑公洞，而夜雨连明，戯赠二小诗。肩舆欲到岑公洞，正怯冲泥，傍险行。定是岑公閟清境，春江一夜雨，连明。万州【舆地广记：万州，秦汉属巴郡，后周立安郷、南都二郡，后改安乡曰万州。唐立浦州，天宝中为南浦郡。《太平寰宇记》：山南东道万州，旧朐防县地，后为安乡及万川郡，贞观八年改为万州】岑公洞【名胜志》：万县西山有岑公洞，在大江之南，广六十余丈，深四十余丈。《图经》云：岑公名道愿，江陵人，隋末隠此，唐封冲妙大师、虚鉴真人。《舆地碑目》：万州石刻有《岑公洞记》，元和八年段文昌撰。又有黄鲁直题名在岑公洞下岩寺】蓬窗髙枕，雨如绳，恰似糟牀压酒声。今日岑公不能饮，吾侪犹【山谷集作闻】徤可频倾。慎按：右二首见《黄山谷集》题云：“万州太守髙仲本宿约游岑公洞，而夜雨连明，戯作。”按山谷年谱，建中靖国辛巳，自戎州赦还，三月至峡州。作《万州太守髙仲本约游岑公洞》诗，同时又有《万州下岩》二首。任渊注云：“山谷有磨崖题石，载髙仲本置酒事，年月歴歴可攷，其为黄作无疑。”今据此驳正。送栁宜归折脚铛边【山谷集作中】煨淡粥，曲枝【山谷集作腰】桑下饮离杯，书生【山谷集作知君】不是南迁客，魑魅惊人【山谷集作无情】须早回。慎按右一首见《黄山谷外集》题云《长沙留别青神史容》。注云：崇宁二年十一月，山谷以荆南所作《承天墖记》谪宜州，自潭州歴衡、永、全州、静江以趋贬所，作《长沙留别》诗云云。栁宜归无可攷，今据山谷诗注为驳正。谢都事惠米平生忍欲，今忍贫，闭口逢人不少。陈俸薄，身轻。赵都事也，能作意，向诗人。慎按：右一首，亦见《陈后山集》。第三句作“俸薄身清赵都史”，今据此驳正。次韵送张山人归彭城羡君飘荡一虚舟，来作钱塘十日游。水洗禅心都眼浄，山供诗笔总眉愁。雪中乘兴真聊尔，春尽思归却罢休。何日五湖从范蠡，种鱼万尾橘千头。张山人【即张天骥，自号云龙山人。注见前】慎按：右一首，施氏原注载先生守杭巻中。按阮闳休《诗话总龟》云：徐州张天骥不逺千里见朱定国于钱唐，爱其风物，欲徙家居焉。春尽思归，定国以诗戯之。云云起句「羡公飘荡一孤舟」，第七句「何事却寻朱处士」，与集本小异。朱定国无可攷。又按本集有《行宿泗间见徐州张天骥》次旧韵七律一首，见后三十五巻中，即此首韵也。阮闳休以为朱定国作，当必有据。今移编此巻，俟再攷。絶句三首松柏萧森，溪水南。道人只【淮海集作为】作两团【淮海集作小圆】庵市区，收罢豚鱼税，来与弥陀共一龛。水南【淮海集题云：处州水南庵，即其地也】此身分付一蒲团，静对萧萧竹【淮海集作玉】数竿偶为老僧煎茗粥，自携修绠汲清泉。慎按：以上二首见《淮海集》第十一巻中。盖少游于绍圣初坐党籍，由国史编修官出通判杭州。御史刘拯复论其増损神宗实录，贬监处州酒税。使者承望风指，伺▯过失，不可得以谒告写佛书为罪，削秩徙郴州。此二首正贬处州时作，故有“市区收税，一龛蒲团”之句。今据此为驳正。天风吹月入栏干，乌鹊无声夜向【淮海集作子夜】防织女，明星来枕上，乃【淮海集作了】知身不在人间。慎按：右一首亦见《淮海集》第十一巻中，题云「四时四首赠道流」，此其第二首也。赵德麟《侯鲭录》亦以「天风吹月入防干」云云，乃秦少游游仙词四首之一。今据此驳正。睡起杮叶满【山谷集作铺】庭，红颗秋薫，炉沈水度春【山谷集作衣】篝松风，梦与故人遇，自【山谷集作同】驾飞鸿，跨九州。驾飞鸿【郭璞《游仙诗》：「赤松临上游，驾鸿乗紫烟」；李白诗：「不及广成子，垂云驾轻鸿】慎按：右一首，亦见《黄山谷外集》第九巻中。今据此驳正。秋思寄子由黄叶【山谷集作落】山川知晚秋；小虫催女献功裘，老松阅世卧云壑。挽着苍【山谷集作沧】江无万牛。献功裘【周礼·司裘》：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注云：功裘，卿大夫所服】慎按：右一首，亦见黄山谷《内集》第一巻中，今驳正。侯滩
译垂钓的小船归来时，菖蒲叶上落着雨；缲丝车鸣响的地方，楝花随风飘动。长江是我昔日游历经过的地方，如今全都留在梦中。慎按：《何防春渚纪闻》说：钱唐关氏的诗律精深妍妙，世代传守家法。他的两个儿子子东、子容、子开，都被称为作家。寺官官小，未朝防【疑】。“钓艇归时，菖叶雨”等两首诗，都是子容的诗，世人却传为东坡先生所作，并不是这样。现在考察年谱：熙宁七年甲寅，先生三十九岁。这年冬天，他从杭州倅转任密州知州，在密州度过这一年，有《除夜答段屯田诗》，开头说：“龙钟三十九，劳生已强半。”他何曾在润州过除夜呢？我以前就怀疑这两首绝句不是先生所作，没想到古人已有先我而说的了。现在据此加以辨正。万州太守高公曾约我游岑公洞，但夜雨一直下到天明，便戏作两首小诗相赠。乘肩舆将要到达岑公洞时，正害怕冲过泥泞，沿着险路前行。想来一定是岑公把清幽的境地藏了起来；春江的雨下了一夜，直到天明。万州：《舆地广记》说：万州，秦汉时隶属巴郡，后周设置安乡、南都二郡，后来又改安乡为万州。唐代设置浦州，天宝年间改为南浦郡。《太平寰宇记》说：山南东道的万州，原是朐忍县的地方，后来成为安乡郡和万川郡，贞观八年改为万州。岑公洞：《名胜志》说：万县西山有岑公洞，在大江南面，宽六十多丈，深四十多丈。《图经》说：岑公名道愿，是江陵人，隋末隐居在此。唐代封为冲妙大师、虚鉴真人。《舆地碑目》说：万州石刻中有《岑公洞记》，为元和八年段文昌所撰；又有黄鲁直题名，在岑公洞下岩寺。蓬窗下高枕而卧，雨声如绳索落下，恰似糟床压酒时发出的声音。今天岑公不能饮酒，我们这些人仍然健康，还可以频频举杯。慎按：上面两首诗见于《黄山谷集》，题目说：“万州太守高仲本曾约我游岑公洞，但夜雨下到天明，戏作。”考察山谷年谱，建中靖国辛巳年，他从戎州遇赦回来，三月到达峡州，作《万州太守高仲本约游岑公洞》诗，同时又有《万州下岩》二首。任渊注说：“山谷有摩崖题刻，记载高仲本置酒之事，年月清楚可考，确定是黄山谷所作无疑。”现在据此辨正。送柳宜归去。在断脚的铁锅旁煨着淡粥，在弯曲的桑树下饮离别酒。读书人并不是南迁的客人，魑魅魍魉害怕惊扰人，应该早些回来。慎按：上面一首见于《黄山谷外集》，题为《长沙留别青神史容》。注说：崇宁二年十一月，山谷因荆南所作《承天塔记》被贬到宜州，从潭州经过衡州、永州、全州、静江，前往贬所，作《长沙留别》诗，就是这些句子。“柳宜归”一事无从考证，现在根据山谷诗注加以辨正。感谢都事赐米。平生忍得住欲望，如今也忍得住贫困；闭口不说，遇到人也不少【疑】。陈某俸禄微薄，身份轻微。赵都事却能用心相待，向诗人致意。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陈后山集》。第三句作“俸薄身清赵都史”，现在据此辨正。依照韵脚送张山人归彭城。羡慕你像一叶空船般自由飘荡，来到钱塘游玩十天。清水洗净了禅心，也洗净了眼睛；山川供给了写诗的笔，却总让眉头发愁。雪中乘兴而游，实在只是聊以自娱；春天将尽，想要归去，却又作罢。什么时候能像范蠡那样游遍五湖，养鱼一万尾，种橘树一千株呢？张山人，即张天骥，自号云龙山人。注释见前。慎按：上面一首，施氏原注载在先生任杭州知州的诗卷中。考察阮闳休《诗话总龟》说：徐州张天骥不远千里到钱唐拜见朱定国，喜爱这里的风物，想迁家居住。春天将尽，他想归去，朱定国作诗戏弄他，就是这些诗句。开头作“羡公飘荡一孤舟”，第七句作“何事却寻朱处士”，同诗集版本稍有不同。朱定国无从考证。又考察本集有《行宿泗间见徐州张天骥》七律一首，依用旧韵，见后面第三十五卷中，正是此诗的韵脚。阮闳休认为是朱定国所作，必定有所依据。现在把它移编到这一卷，等待再次考证。绝句三首。松柏萧瑟森然，溪水向南流。道人只在市区修建两间小小的庵屋，收完猪鱼税后，来和阿弥陀佛共处一龛。水南庵。《淮海集》题目说：处州的水南庵，就是这里。把这一身交付给一个蒲团，静静面对萧萧的竹子数竿；偶尔替老僧煎茶煮粥，亲自带着长绳汲取清泉。慎按：以上两首见于《淮海集》第十一卷。少游大概在绍圣初年因被列入党籍，从国史编修官出任杭州通判。御史刘拯又弹劾他增删神宗实录，于是被贬为监处州酒税。使者迎合上意，伺察他的过失，竟以请假、抄写佛经为罪，削减官阶，迁往郴州。这两首诗正是被贬处州时所作，所以有“市区收税”“一龛蒲团”等句。现在据此辨正。天风吹着月光照入栏杆，乌鹊无声，夜里向织女星织布；明亮的星星落到枕上，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间。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淮海集》第十一卷，题为《四时四首赠道流》，这是其中的第二首。赵德麟《侯鲭录》也把“天风吹月入栏干”等句列为秦少游《游仙词》四首之一。现在据此辨正。睡醒起身。柿叶铺满庭院，红色的果实在秋日里飘香；香炉中的沉香散发着气息，春衣在松风中轻拂。梦中与故人相遇，一同驾着飞鸿，横跨九州。“驾飞鸿”：郭璞《游仙诗》说：“赤松临上游，驾鸿乘紫烟。”李白诗说：“不及广成子，垂云驾轻鸿。” 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黄山谷外集》第九卷，现在据此辨正。秋日思念并寄给子由。黄叶飘落，山川显示出深秋已到；小虫催促女子进献有功劳者所穿的皮裘。老松阅尽世事，横卧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中。要撼动苍江中的它，没有一万头牛是不行的。“献功裘”：《周礼·司裘》说：“季秋献功裘，以待颁赐。”注说：功裘，是卿大夫所穿的皮衣。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黄山谷《内集》第一卷，现在辨正。侯滩。
江边【云巢集作流】皎皎【云巢集作激激】过侯滩，更上山腰【云巢集作头】看打【外集作矴】盘，百嵗老儿【云巢集作人】亲击鼓，城中忧患【云巢集作乐】不相干。侯滩【水经·汉水又东迳猴滩注：云山多猿猴，乘危啜饮，故滩受兹名。按：侯疑当作猴】慎按：右一首见沈辽《云巢集》。按辽字濬，达集中有赠别子瞻诗，两公同时游好，故沈诗讹入公集，今驳正。火星岩火星岩下石凌壁【云巢集作崚嶒】阁上相忘【云巢集作殿阁相望】止一僧，莫问人间兴废事，门前流水，几前灯。火星岩【宋·卢臧《永州三岩记》：永之东南三岩相望，火星岩乱石怪耸，后瞰山腹。往时有黄冠师宅其侧，塑火星像，为人祈福，因名】慎按：右一首，亦见《沈辽云巢集》，今驳正。谢惠猫儿头笋长沙一日【山谷集作月】煨笾【山谷集作鞭】笋，鹦鹉洲前，人未知，走送烦公助汤饼，猫头突兀，防【山谷集作想】穿篱。猫头【韩子苍《陵阳集》云：湖南有大竹，世号猫头。任渊《陈后山诗注》云：潭州有猫儿头笋】慎按：右一首见黄山谷集第十一巻中，与本诗不同。凡三字，觉黄集较胜，今据此改正。题浄因堂瞑倚蒲团卧【山谷集作挂】钵囊半牕疎箔度防凉，蕉心不展待时雨，葵叶为谁倾夕阳。挂钵囊【传灯录》云门曰：「髙挂钵囊，抝折桂枝】慎按：右七言絶句，见山谷内集》题浄因壁二首之一也。第一句「卧钵囊」，一本又作「昼梦长今据此考正。题浄因院门外黄尘不见山，个【山谷集作此】中草木亦常闲，履声如渡薄冰，过催粥华鲸吼，夜防。慎按：右一首，合前一首，乃山谷题浄因壁二絶句也。新刻本分作二处，今据黄集驳正。同景文咏莲塘塘上钩帘，对晩香，不知斜【山谷集作半斜红】日巳侵牀，江妃自惜【山谷集作羞出】凌波步【一作袜】长在髙荷，扇影凉。慎按：右一首，亦见《黄山谷外集》十六巻中，今驳正。竹枝词自过▯门关外，天命同人鲊，瓮头船，北人堕泪，南人笑，青嶂无梯，闻【一本作问讹】杜鹃。▯门关【舆地广记：容州北流县有句扇山，在县南三十里，两石相对，口濶三十步，俗号鬼门关】人鲊瓮【名胜志：人鲊瓮在巫峡下蜀江最险处】慎按右一首，一见《黄山谷集》，再见《秦少游集》。第一句“自过”二字，黄作“日瘦”，秦作“身在”。第二句“同”字，秦作“轻”。第三句“堕泪”二字，秦作“恸哭”。第四句“青嶂无梯”四字，秦作“日落荒村”。今据二集驳正。寄欧叔弼昔▯衣冠今在否？近来消息不须疑。曽闻圯上逢黄石，久矣留侯不见欺。欧叔弼【名棐，六一居士第三子，注见前】慎按右四句乃栾城集中赠蔡州壶公观刘道士七言律诗后半首也。今据子由集全录于左：诗引云，元祐八年七月，曹焕至自安陆，为予言过淮西，入壶公观。观悬壶之木，老死久矣，环生孙蘖无数。闻有老道士刘道渊，年八十七，非凡人也。谒之，神气甚清，服细布单衣，缝补殆遍。焕问其意，道渊怅然曰：“此故淮西守欧阳永叔所赠也。世人称永叔工文词，善辨论，忠信笃学而巳君知是人竟何从来耶？我与公有夙契，且齐年也。昔将去吾州，留此以别。吾服之三十年，尝破而补之矣，未尝垢而浣也。比尝得其讯，吾亦去此不久矣。”焕闻之愕然莫测，徐问其故，皆不答。予少与兄子瞻皆从公游，究观平生，固尝疑公神仙中人，非世俗之士也。公亦尝自言，昔与谢希深、尹师鲁、梅舜俞数人同游嵩髙，见藓书大字于苍崖絶涧之上，曰“神清之洞”。问同游者，惟师鲁见之，以此亦颇自疑本世外人。今闻道渊言，与曩意合，因作诗以示公子棐、叔弼。其诗曰：“思颍求归今几时，布衣犹在老刘师。龙章旧有世人识，蝉蜕惟应野老知。昔▯衣冠今在否，近传音问不须疑。曾闻圯上逢黄石，久矣留侯不见欺。”云云。此事本末如此。今截去序文及前半首，令人读之茫然不解所谓。此种缪譌，向来注家刻本从未有勘正者，至余始发之。览者亦可识其苦心矣。和黄龙清老三首万山不隔中秋月，一鴈能传寄逺书。深宻伽佗，枯战笔；真诚相见，问何如？
译江边水光明亮，激流经过侯滩；再登上山腰观看船只打碇。百岁的老人亲自击鼓，城中的忧患和他毫不相干。侯滩：《水经》注记载，汉水又向东流经猴滩，注说：山中猿猴很多，它们攀登险处饮水，所以这个滩以此得名。按：“侯”字恐怕应作“猴”。慎按：上面一首见于沈辽《云巢集》。沈辽字濬，达集中有赠别子瞻的诗，两人同时代且交游相好，所以沈辽的诗被误收入苏公诗集，现予以辨正。火星岩。火星岩下，乱石高耸如壁；楼阁之上相望的只有一位僧人。不要问人间兴亡废替之事，门前有流水，几案前有一盏灯。火星岩：宋代卢臧《永州三岩记》说：永州东南有三座山岩彼此相望。火星岩乱石怪异高耸，后面俯视山腹。从前有位道士住在旁边，塑造火星神像为人祈福，因此得名。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沈辽云巢集》，现在辨正。感谢赠送猫儿头笋。在长沙煨烤笋子已有一日，鹦鹉洲前的人还不知道；劳烦您跑来送笋，帮助我做汤饼。猫头笋突兀地伸出，想来会穿过篱笆。“猫头”：韩子苍《陵阳集》说：湖南有一种大竹，世人称为猫头。任渊《陈后山诗注》说：潭州有猫儿头笋。慎按：上面一首见于《黄山谷集》第十一卷，与本诗不同，共有三个字。我觉得黄集的文字较好，现在据此改正。题写净因堂。昏暗中倚着蒲团躺卧，挂起钵囊；半扇窗户的稀疏竹帘透进初秋的凉意。芭蕉卷心尚未展开，等待应时的雨；向日葵叶又是为谁倾向夕阳呢？“挂钵囊”：《传灯录》记载，云门说：“高高挂起钵囊，折断桂枝。” 慎按：上面这首七言绝句，见于《山谷内集》，题为《题净因壁二首》之一。第一句“卧钵囊”，另一本又作“昼梦长”【原文残缺，义不可确考】，现在据此考订。题写净因院。门外黄尘遮住了山，在这里草木也总是清闲。脚步声如同踏过薄冰；经过时催促粥熟，华鲸在夜里吼叫【原文“华鲸吼，夜防”疑有脱误】。慎按：上面一首和前面一首，原来是山谷题写净因墙壁的两首绝句。新刻本分编在两个地方，现在据《黄集》加以辨正。和景文一同吟咏莲塘。在塘上卷起帘子，面对傍晚的荷香，却不知道斜斜的夕阳已经照到床上。江妃自爱凌波而行的脚步，长久停留在高高的荷叶间，像扇子的影子一样清凉。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黄山谷外集》第十六卷，现在辨正。竹枝词。自从越过鬼门关外，天命同人鲊瓮头船；北方人掉泪，南方人发笑。青色山峰没有梯子，只听见杜鹃啼叫。鬼门关：《舆地广记》说：容州北流县有句扇山，在县南三十里，两块山石相对，山口宽三十步，俗称鬼门关。人鲊瓮：《名胜志》说：人鲊瓮在巫峡下面蜀江最险的地方。慎按：上面一首，一见于《黄山谷集》，再见于《秦少游集》。第一句“自过”二字，黄集作“日瘦”，秦集作“身在”；第二句“同”字，秦集作“轻”；第三句“堕泪”二字，秦集作“恸哭”；第四句“青嶂无梯”四字，秦集作“日落荒村”。现在根据两部诗集辨正。寄给欧叔弼。从前埋葬的衣冠如今还在不在？近来传来的消息，不必怀疑。曾听说张良在圯桥上遇到黄石公，留侯已经很久没有被欺骗了。欧叔弼，名棐，是六一居士的第三个儿子，注释见前。慎按：这四句其实是《栾城集》中《赠蔡州壶公观刘道士》七言律诗的后半首。现在根据子由文集全部抄录如下：诗前序言说，元祐八年七月，曹焕从安陆回来，告诉我他经过淮西，进入壶公观。观中悬挂葫芦的树已经死去很久，周围却长满了无数孙枝和萌蘖。听说有位老道士刘道渊，八十七岁，不是凡人。于是去拜见他，只见他神气非常清朗，穿着细布单衣，几乎处处都是缝补的痕迹。曹焕问他其中的缘故，道渊惆怅地说：“这是过去淮西太守欧阳永叔送给我的衣服。世人都称永叔擅长文章，善于辨析议论，忠诚信实、笃志好学而已。你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吗？我和他有宿世的缘分，而且同年出生。从前他将要离开我们州时，留下这件衣服作为告别。我穿了三十年，曾经破了又补，却从未弄脏后洗涤过。最近曾得到他的消息，我也离开这里不久了。”曹焕听后惊愕不解，慢慢询问其中缘故，他都不回答。我年轻时曾和兄长子瞻一起跟随欧阳公游历，考察他一生的经历，本来就曾怀疑他是神仙中人，不是世俗人物。欧阳公也曾自己说，从前他和谢希深、尹师鲁、梅舜俞几人同游嵩高山，在青苍的绝壁深涧上看见藓苔组成的大字：“神清之洞”。问同行的人，只有师鲁看见了，因此我也颇为怀疑自己本来就是世外之人。如今听到道渊的话，和过去的想法相合，于是作诗给欧公的儿子棐、叔弼看。诗说：“思念颍地、请求归去，至今已经多少时候？布衣还在老刘道士那里。龙章旧日曾被世人认识，蝉蜕般的离世之事，只有乡野老人应当知道。过去埋葬的衣冠如今还在不在？近来传来的消息，不必怀疑。曾听说张良在圯桥上遇到黄石公，留侯已经很久没有被欺骗了。”等等。这件事的前后经过就是这样。现在却删去序文和前半首，让人读了茫然不知所说的是什么。这种错误，过去的注家和刻本从来没有校正过，到我才揭示出来。读者也可以看出我的苦心了。和黄龙清老三首。万重山也隔不断中秋的月光，一只大雁能够传递寄往远方的书信。深密的伽陀，写坏了枯槁的笔；真诚相见，问你近来如何？
黄龙【名胜志：黄龙山在宁州西一百八十里，上有黄龙崇恩院。唐干宁中，晦机禅师得法于▯泉彦，尝遇神僧谓曰：「此去东北遇洪即止，逢龙可住。」后住黄龙山，禅侣云集】清老【慎按：五灯会元，同时黄龙有二清，皆晦堂法嗣。一为灵源惟清，一为草堂善清。《释氏稽古畧》云：「元祐六年，黄山谷丁家艰，馆黄龙山，从晦堂禅师祖心游，与草堂惟清尤笃方外契。」云云。草堂乃善清，非惟清也。稽古畧讹】深宻伽陀【稽古畧》云：「秘宻教者，西天此土流传凡七世，由慧朗而下，厥嗣渐防。」又云：「修伽陀译言好去，又名修伽度，此云善逝。第一上升，永不复还，故名善逝】风前橄榄，星宿落月【山谷集作日】下，桄榔羽扇开静【山谷集作照】黙堂中，有相忆清江【山谷集作秋】或遣化人来。骑驴觅驴真【山谷集作但】可笑，以【山谷集作非】马喻马亦成痴。一天月色为谁好？二老风流各【山谷集作只】自知。慎按：右三首见《黄山谷集》第十一巻末，以《释氏稽古畧》考之，确是山谷作，今据此驳正。过土山寨南风日日纵篙撑，时喜北风将我行。汤饼一杯，银线乱；蒌蒿如【山谷集作数】筯，玉簮横。土山寨【南宋人陈克《东南防守利便》云：土山寨在上元县东南三十里，周围四里，髙二十丈。石季龙将冦海道，蔡谟所统七千人，东至土山，西至江乘，镇守八所，城垒凡十一。又《名胜志》云：近半山寺，康乐坊，太傅土山在焉。《史》云：谢安隠会稽东山，因筑此拟之，无嵓石，故曰土山。二说未详孰是】慎按：右一首，亦见《山谷集》十一巻中，今驳正。
跋姜君【一本作公讹】弼课册【公自注：姜君，琼州人，巳夘闰九月来从学于东坡，至儋耳，庚辰三月方还琼】云兴天际，歘若车盖，凝矑未瞬，弥漫霮防，惊雷出火，乔木糜碎，殷地爇空，万夫皆废，霤绠四坠【一本作悬溜绠缒】日中见昩【一作沫】移晷而收，野无完块。姜弼【字唐佐见本集】【诗话总龟》李德裕文章论云：文章当如千兵万马，风恬雨霁，寂无人声。黄梦升题兄子庠之文云：子之文章，电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泯灭。欧阳公祭苏子美文云：风云变化，雨雹交加，忽然挥斤，霹雳轰车，须臾霁止，而四顾山川草木开发萌芽。东坡题姜君弼课册云：云亦同此一机括也】慎按葛立方韵语阳秋云：琼州进士姜唐佐，东坡极爱之，赠以诗曰：「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且告之曰：「子异日登科，当为子成此篇。」及唐佐预广州计偕，过汝阳见子由，时东坡巳下世矣。子由因足成其篇云：「生长茅间有异方，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塲。沧海何曽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唐佐是年省闱不利，有负锦囊之祝矣。东坡又尝书唐佐课册云：「兴天际歘若车盖」云云，今亦刻集中。乃戯书刘梦得《楚望赋》中语。按《楚望赋》全篇载《文苑英华》第一百二十七巻中，今据此驳正。惠崇芦雁惠崇烟雨芦【山谷集作归】雁，坐我潇湘洞庭，欲买【山谷集作唤】扁舟归去，故人云【山谷集作言】是丹青。惠崇【图绘宝鉴】建阳僧惠崇，工画鹅雁，尤工小景，善为寒汀逺渚，潇洒虚旷之象，人所难到也】慎按：右六言絶句，亦见黄山谷集《题郑防御画夹五首》之一也。入《宋文鉴》第二十六巻选诗中，亦以为黄作，今据此驳正。过岭寄子由【第二首诗载四十四巻中】慎按《栾城集》山林瘴雾，老难堪。七律一首，乃子由次韵子瞻过岭诗韵也。注见前。
苏诗补注巻五十
译黄龙：《名胜志》说：黄龙山在宁州以西一百八十里，山上有黄龙崇恩院。唐干宁年间，晦机禅师从玄泉彦那里得法，曾遇到神僧对他说：“从这里向东北走，遇到洪水就停下，遇到龙就可以居住。”后来住在黄龙山，禅侣云集。清老：慎按，《五灯会元》记载，当时黄龙有两个清老，都是晦堂的法嗣：一个是灵源惟清，一个是草堂善清。《释氏稽古略》说：“元祐六年，黄山谷遭父丧，居住在黄龙山，跟随晦堂禅师祖心游学，与草堂惟清尤其有深厚的出世交情。”等等。草堂是善清，不是惟清，《稽古略》记错了。深密伽陀：《稽古略》说：“秘密教从西天传到此土，共有七代，自慧朗以下，其后代逐渐衰微。”又说：“修伽陀，译言为好去，也叫修伽度，此地说作善逝。最初升上去，永远不再回来，所以叫作善逝。” 风前的橄榄，星星落在月亮下面；桄榔叶制成的羽扇在寂静的堂中展开。有谁在清江边思念我，或许会派化人前来。骑着驴去寻找驴，实在可笑；拿马来比喻马，也成了痴人。满天月色是为谁而美好？两位老人各自的风流情致，只有自己知道。慎按：上面三首见于《黄山谷集》第十一卷末。根据《释氏稽古略》考察，确实是山谷所作，现在据此辨正。经过土山寨。天天刮南风，只能放纵地撑篙前行；偶尔高兴遇到北风，能把我向前吹行。汤饼一杯，银丝纷乱；蒌蒿像几根筷子，玉簪花横斜。土山寨：南宋人陈克《东南防守利便》说：土山寨在上元县东南三十里，周围四里，高二十丈。石季龙的将领侵犯海道时，蔡谟统率七千人，东到土山，西到江乘，设置八处镇守，城垒共十一座。又《名胜志》说：靠近半山寺，在康乐坊，太傅土山就在这里。《史书》说：谢安隐居会稽东山，于是仿照它在这里修筑土山；因为没有岩石，所以叫土山。这两种说法不知哪一种正确。慎按：上面一首也见于《山谷集》第十一卷，现在辨正。为姜君弼的课册作跋。公自注：姜君是琼州人，己卯年闰九月来向东坡学习，到了儋耳，庚辰年三月才回琼州。云气从天边升起，忽然像车盖一样；凝神注视还没有眨眼，云气便弥漫成浓密的阴云。惊雷中迸出火光，高大的树木被轰击得粉碎；巨大的声响震动大地，烈火烧灼天空，万人都惊惧瘫倒。水沟中的绳索四处垂下。正午仍像昏暗的天色，时间稍稍移动便收敛消散，田野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土石。姜弼，字唐佐，见本集。《诗话总龟》载李德裕《文章论》说：文章应当像千军万马，风平雨止之后，寂静得听不见人声。黄梦升题写兄长儿子庠的文章说：你的文章如电光激射、雷声震动，雨雹忽然停止，四周寂静，仿佛完全消失。欧阳公祭奠苏子美的文章说：风云变幻，雨雹交加，忽然挥动斧头，霹雳声震动车驾，片刻之间雨过天晴，四面山川草木萌发，显出新生。东坡题写姜君弼课册时说：云气也是用同样的机括。慎按：葛立方《韵语阳秋》说：琼州进士姜唐佐，东坡非常喜爱他，赠给他一首诗说：“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并且告诉他说：“你将来登科，我应当替你完成这篇诗。”后来唐佐参加广州计偕，经过汝阳拜见子由，当时东坡已经去世了。子由于是替他补成全诗：“生长茅间有异方，风流稷下古诸姜。适从琼管鱼龙窟，秀出羊城翰墨场。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东坡眼力长。”唐佐这一年乡试不利，辜负了东坡以锦囊相祝的期望。东坡又曾书写唐佐课册，说：“云兴天际，歘若车盖”等，这些话现在也刻入文集。原来是戏拟书写刘梦得《楚望赋》中的话。考察《楚望赋》全文载于《文苑英华》第一百二十七卷，现在据此辨正。惠崇画的芦雁。惠崇所画烟雨中的归雁和芦苇，使我仿佛坐在潇湘、洞庭之间；想买一叶扁舟归去，故人却说这只是丹青画卷。惠崇：《图绘宝鉴》说：建阳僧人惠崇，擅长画鹅雁，尤其擅长画小景，善于表现寒冷的沙汀、遥远的水洲和潇洒空旷的景象，这是常人难以达到的。慎按：上面这首六言绝句，也见于黄山谷集《题郑防御画夹五首》之一，收入《宋文鉴》第二十六卷的选诗中，也认为是黄山谷所作，现在据此辨正。过岭寄给子由。第二首诗载在第四十四卷中。慎按：《栾城集》中《山林瘴雾，老难堪》七律一首，是子由依照子瞻《过岭》诗的韵脚所作。注释见前。《苏诗补注》第五十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