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术诗选卷之五

译《昭君出塞图》《松居图歌》，为会稽陈元茂所作 《画梅行》：会稽王元章把墨梅赠给我，并题写在画上，我依照题意作诗酬答。《玩古行》，武川唐允文把古代图画、碑刻、金玉、彝鼎以及各种器物收藏在一室之中，命名为《玩古斋》。《桃源图歌》答唐元度赠送《草堂诗》的阳羡茶 《旅秋行》：依钱南金寄来的诗作和诗，得知他近来寄居在秀水的僧寺。题写许守中的太和丹室 《四皓图歌》《澹沧渔叟引》，为檇李萧养素所作 《张氏三味轩歌》《縠江行》：三衢的江山中，常山的两条河水从须溪、金川汇流而来，交错如縠纹，所以叫作縠江。颍上的文学掾徐景颜居住在其中，自号“縠江渔隐”。《瀼东畊歌》，为乌溪黄成章所作；他近来在颍庠分掌教务。《昭君出塞图》汉代的明妃，是我所感到羞耻的；她留下的遗迹还保存在画图之中。当时只遗憾失去了蛾眉佳人，千古以来流传的却关系到国家体面。佳人的命运薄幸，有什么值得说的？大国礼制重大，本应自我尊重。堂堂卯金刘氏，竟也采取了错误的谋略。谁说夷虏能够感怀恩德？古今有多少歌咏明妃的曲子，千言万语都不足以题尽此事。只有我的哀怨寄托在琵琶声中，近来声调转而更加烦促。你难道没有听说樊舞阳、霍票鹞【与“嫖姚”相同】那样的英略奇谋，震动了郎庙吗？十万精兵足以纵横驰骋，消灭强暴之敌不过谈笑之间。唉，这样的志愿为什么迟迟不实行？汉廷于是终于遭受匈奴的祸患。《松居图歌》，为会稽陈元茂所作 暨阳山人的读书处，隐约在蓬莱山下。他住在那里，任凭天地荒老，已经一百多年。留下了承平岁月，寒树树根盘结，古屋也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樗树、枥树用来做栋梁，柴木用来做椽子。苍龙般的古松摩天而上，云气丰润；天籁充满座席，山风清冷。山人在这里住久了，忘却清苦，淳朴的胸怀可与上古之人相比。夜里燃烧明节竹，作为读书灯；白天煮茯苓，登上宴席。海变桑田、世事迁变，谁能考察清楚？真想掉头追随伯夷、叔齐，若一夕之间封域遍布乡里。高高飞起，更去寻找青云之梯。我想寻求真道，改变凡俗之身，多次访求名山却仍未能如愿。山人如果允许我穿行云萝，我就从这幅画中寻求仿佛相似的形象。《画梅行》会稽王元章把墨梅赠给我，并题写在画上，我依照题意作诗酬答。道人画梅，墨色灿烂顷刻间便刻画完成，随后又自我叹息：“不让么凤识得我的贞洁之心，所以故意让苔花封住老树干。”空旷江面到了岁末，冰雪严寒。江上月色明亮，有人倚着栏杆。隔江的美人，相见实在艰难。谁能把她送来？只有白云之间。美人为我诉说往昔，我感动于这份孤高竟混杂在荆棘之中。春风一夜吹到寒窗，使造化也因此长久叹息。〔缺字〕我清幽绝俗，忘却尘世因缘。得到这幅画，仿佛捧取罗浮仙境，岁寒时节相对在深崖之巅。梦中的梨花如云，难道真是这样吗？《玩古行》，武川 唐允文把古代图画、碑刻、金玉、彝鼎以及各种器物收藏在一室之中，命名为《玩古斋》。唉！世道已经很久不像古代，天地元气寥落，几乎只剩一线。诸位生员每日谈论事务琐细，编纂之余还想专心研究邹鲁之学，可是三坟五典本来就没有完整保存。云门、咸池的古乐，已经寂然无声。昆岗之火，几乎烧到天上。大贝、天球等古物，如今又在何处？古人相继更替，如同流水逝去。古道凋残丧失，也像倾倒的树枝。区区器物有成有毁，岁月已经流逝，保存下来的还有多少？唐生的心神遨游千年，所见总能辨明真伪，扫除一室，玩味往昔，远远地与先哲相互切磋。树叶落尽，江天空旷，天地也显得衰老。江上相逢，自惭潦倒。世道下降，风俗浅薄，纷乱不堪。于是专心追求古道，我也闭门居处，修养并等待时机。只要能以此慰藉枯槁之心，从今以后便可以看见羲皇时代的心境。岁末彼此相看，希望能够保全守护这种志趣。《桃源图歌》陶公从前写作《桃源记》，说人世间有桃源；若不是因为渔人追逐桃花，世间哪里会知道这个地方？再次寻找旧路，却迷失了它的踪迹，天意把这绝境封闭起来，无从通达。偶然因为天台刘晨、阮肇的故事，才说这里有神仙宫殿。这两件事流传下来，本来截然不同，后世却相沿而不加分别。昌黎先生为它作了一番品评，怀疑其中的讹误，姑且作为谈笑中的决断。谁把它用绢素画成了图？高唐神女的想象终究模糊不清。山陵迁移、山谷变换，反复如翻掌；这里却依旧安定，仿佛唐虞时代。如今百姓万物都被视作土芥，即使有力量，也难以寻到种桃树的人。白发的吴地老人泪流满把，怎能使桃源遍布天下呢？答唐元度赠送《草堂诗》的阳羡茶 你难道没有听说浣花老翁杜甫隔着春水，整日清吟，连神鬼都为之哭泣；他不求录事的草堂资财，只求送给先生太仓米。又难道没有听说玉川子卢仝住在洛城破屋里，门外太阳已经升高还没有起身，忽然传来谏议大夫送来月团茶，便想把蓬莱当作仙境。两位先生的高兴都出于天机，千古流传的清风雅韵使人称颂。天下文章家都崇尚茶歌，名教也依靠诗史来相承。青溪野人住在书屋中，年末山空，思念知己；梅花独自陪伴客中寒冷的毡席，闭门终年读览古书。晋昌才子是个好事的人，每当与我谈论文章，心胸便欣喜而萧散；他的学问包容江湖，丰厚而有源流。昨天早晨他来到我荒僻冷落的住处，爽朗地送来这两种美好礼物。我听说建安经历兵火之后，纸价加倍昂贵，书版也毁坏了；又听说北苑道路艰险，青箬包装的茶受到阻隔，千里之外难以送达。哪里料到这些物品能融入心神，简直不亚于筐篚中盛满的美玉。呼唤童子洗净茶鼎，煮上石泉水；展开诗卷高声歌唱，发出宫商之声；枯槁的肠胃得到涤荡，仿佛生出阳春；昏老的眼睛重新明亮，光彩照耀窗前。我一生追慕少陵翁，千年之外与他的精神相交，终于领会了其中的旨趣。我向来有嗜茶的癖好，论知茶滋味，陆羽还可以勉强相比。近年潦倒，绝少遇到知音；一旦因为您，又重新屈指数说。山中的白云不能拿来相赠，我用什么殷勤之物来报答您投桃报李的深情呢？相约月夜前来敲门，煮茶谈诗，洗涤心灵和耳目。《旅秋行》，依钱南金寄来的诗作和答，得知他近来寄居在秀水僧寺。红叶在高风中飘落，寒雨随之而下。秋声从芦苇洲渚间响起。三江流水逝去，使人淡然忘归。独自在外的客子羁旅之心，纷乱如丝。此时你客居在江边，天晚路远，东西方向都迷失了。万顷鸥鸟飞翔的水面，清景极其绝妙；雁门到了十月，愁云低垂。收到你的亲笔信，恍如梦中。知道你正与山僧亲近相处吗？或许你在东林结社，种植莲花；或许像南郭子綦那样养生，终究隐居于尘世之外。回忆从前与你同住时，花前有美酒，灯前有诗篇；清风明月之间，见到了玄度。岁月无情，错误的谋划太多。江湖遍地，知心的人很少。十年共同坐在风尘之中，从前乌黑的头发已经变成飞白。惯于用世俗的眼光看待青白，也已经明白得失如同塞翁失马。晚年终究要回到垂钓游赏之处，与你在黄叶路上搭建茅屋。时时从书册中面对古人，天天涉足田园，自然形成乐趣。人生百年，什么时候才能清闲？我们长久以来都在浮沉之中。唉！长安已经日渐遥远，不要辜负江南的烟雨青山。题许守中的太和丹室

译至人以水火炼制空鼎，鼎中的东西没有形影；它包容融合造化，发出春天般的温暖，感应乾坤的征兆，归于内在的景象。后来的学者传承失真，有几个人能认识天地的根本？勉强把旁门左道当作大道，甲对乙错，徒然争执纷纭。山人从哪里得到这种秘诀？烹煮砂铅制成良药，坐收元气纳入刀圭，起身治疗沉重的疾病，简直像玩笑一样。归来后燕居在一室之中，神光终日不灭，春意融融。可怜下界混浊昏暗，哪里比得上背离尘世、超越鸿蒙？九还七返，幽深得难以测度；想要前往追随它，却被溟渤阻隔，怎能凌风振翅飞翔？我叩头拜问安期生，请赐给我五石之药，用寒琼来换掉凡俗之骨。《四皓图歌》长春道士姓许，博雅好奇，独自苦心钻研；他手持六尺长的商山图，要求我为它作诗。展开古图，仿佛看见四位老人。秦汉时代已经久远，谁能真正知道当年的事迹？渐渐变得模糊不明，世人的传说只是纷乱纷纭。我听说前代君王建立邦国，立储之事向来告诫不可轻易改变。卯金刘氏想把忧患留给四海，难道在这种时候忍心忘掉羽翼之臣？这次行动实在是为了苍生，世变接连发生，难道是天意吗？只要纲常一旦端正，便可维持四百年，谁说这些人最终只是逃避尘世？山中的紫芝如今还有没有？荒草苍茫，已经埋没了丘墟；惊涛像暴雪一样，遮暗了通向天际的道路。祖龙留下的余孽凭什么复苏？哪里比得上继承你们的远大谋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正四百年〕 《澹沧渔叟引》，为檇李萧养素所作。澹沧溪与鸳湖相接，其中渔船小得像一片叶子。渔郎在溪边持竿垂钓，早晚歌唱呼喊，嬉弄烟霞月色。沧海空旷辽阔，风常常寒冷；红尘退避，天空也显得宽广。胸襟志趣不只是在楚泽之间，出仕或隐居仿佛都想凌驾严滩之上。一夜之间猛烈的风吹来暴雪，千山鸟迹断绝，人踪消失。忽然漂泊到箕山、颍水之间，洗耳于长流之水，显得更加清绝。人生百年都有尽头，荣辱都无法到达渔樵人家。天吴、海若若要恶作剧，任凭命运安排，终究平静无声。江南处处都有青山，江上的故人头发已经改变。还好鸥鸟仍认识这只孤舟，不相信彼此相看竟已换了沧海桑田。武陵桃源只在天地之间，可惜晋代士人徒然返回。若在桃花旧路上偶然相逢，便谢绝世俗交往，毫不厚颜求合。《张氏三味轩歌》自古以来的贤达之士，处在衰乱时代，往往保全自身，远离名利。典午司马氏时期骨肉相残，纷纷争斗。东曹先生转身离去，成就了归隐的打算。一个秋夜，秋风吹遍三吴。吴中的水乡正美，有莼菜和菰菜；四腮鲈鱼和八珍美味，更加鲜美悠长。千里之外闻命便驾车前往，忘却了奔驰的劳苦。一时寄托兴致，没有留下遗憾；百世流芳，世间留下清正的议论。微小的事物因为人而得到名声，直到今天仍有三种美味，余风余韵流传不绝。东曹先生离去至今已经千年，昆山、吴地仍散居着许多贤人。时常带着这三种东西，凭吊遗迹；清风和高峻的节操依然存在。九月秋深，天空肃穆。三高祠前，秋风吹落树叶。斟酒高歌，唱起送迎之曲。吴淞水碧，吴山青绿。《縠江行》：三衢的江山中，常山的两条河水从须溪、金川汇流而来，交错如縠纹，所以叫作縠江。颍上的文学掾徐景颜居住在其中，自号“縠江渔隐”。我听说西安的水好像罗纹江，山形胜景彼此吐纳；两条河汇流，水势不分清浊美恶，风云在其中奔涌。那里有幽居之人，高大的树木映照着横木为门的居所；他超然高世而倔强，甘心隐沦。先秦文字不下数千卷，早晚诵读，仿佛面对羲皇、黄帝。兴致来时，他出门放出一叶孤舟，持一根钓竿坐在清澈粼粼的水边，正像渭水边的姜太公。荣誉声名充满天地，烟波间却徒然传布着名声；高尚节操巍峨高耸，清风洒落，远绝俗尘。千年以后，这种气概更加振作；在梦中与古人神交，心意亲近。古今成败尽在掌握之中，安坐一室便能穷尽无边的道理。十年戎马使中原昏暗，城郭如此放纵，竟变得纷乱无章；我们以师道自任，难道忍心让这条道路受阻而不能伸展？慷慨地挥袖起身，忽然看见祭祀礼器已经陈列。何况这里是颍水岸边，礼义一向受到尊崇；欧阳修、苏轼的遗迹远未泯灭，至今父老仍保存着遗风。您如今生意盎然，薻、芹等水草和树木都很茂盛，天米廪也仿佛伸手可取；某座山丘、某片水边荒草荆棘丛生，猿猴惊叫、仙鹤哀鸣，谁来与它为邻？您难道没有看见鹿门谷口，村野间鸡犬相闻，百姓笑语，春风温暖；年年碧草萋萋，哀悼着王孙。《瀼东畊歌》，为乌溪黄成章所作。近来在颍庠分掌教务。天宝、干元年间天下乱离之日，东川、西川气象萧瑟；中原很快又恢复了九重城，瀼水一带仍保存着万家房舍。杜陵野老杜甫悲叹自己无家可归，白发苍苍，漂泊在锦水之滨。进入幕府，怎能忍受故人死亡；回乡务农，又不禁叹息京城遥远。这位老人的高节已经不可复得，后辈却仍然怀念并追寻他的遗迹。蜀山万里多么茫茫，诗史流传千年仍清清楚楚。我有像瀼东一样的山丘沟壑，春耕秋收却还有谁与我相同？浣花草堂仿佛就在眼前，早晚想见前贤的风范。十年间无论出仕还是退处，学业更加勤勉；即使被放逐，反而增长了意气。闲暇时从容吟咏舞雩之歌，凄凉时也洒下新亭之泪。人生百年怎能长久不变，出门行役谁不思念故乡？一旦拄杖着屐赋诗归去，故园草木也会焕发光彩。《蚁术诗选》卷四 《蚁术诗选》卷五 元代云间邵复孺著 明代新都汪稷校订 七言排律 汪太守寿宴，与各位老人分韵作诗，分得“兰”字。寄给孤山和靖祠堂的掌祠叶君 曹安雅翁新建瀼东庄 汪太守寿宴，与各位老人分韵作诗，分得“兰”字。九仙山下梅花开得早，生意斋前竹子耐寒。书架上藏书很多，呈现琬琰般的光彩；窗前抄写经书，环境幽静，长久如琅玕。白日清闲，风吹满庭，谈论玄理时拂尘相随；春日温暖，庭院里生出佩兰。老者坐胡床，兴致十分闲逸；郎君作彩衣娱亲，欢乐有余。对弈从不疲倦，仙人般的棋柯灿然；醉后纵情草书，任凭墨池干涸。门外尘世的气氛全都退避，壶中岁月尽可从容停留。已经听说北阙将征召黄霸，却不允许谢安在东山终老。南极的景星明亮，长夜之中鹤书将从五彩祥云之端降下。寄给孤山和靖祠堂的掌祠叶君

译听说您高居之处远绝尘世，十里湖光碧波粼粼。从前东阁的梅花多么美好，近日西山的爽气又焕然一新。学士港春色幽美，先生墓上的石碑高峻。共同欣喜当代文风兴盛，不让咸平年间的胜迹湮没。建造几间屋舍，陈设祭祀礼器；种下千株花木，开辟荆榛。政治清明之时，把您的高节写入史册；吉日里备上生刍，屈请士绅前来。掌祠者年少而神采焕发，谈笑闲逸；常常驾画船载客往来。新亭风景想来令人回首，故国江山也使人悲怆。穿一双木屐吟诗踏雪，带三百枚铜钱醉意中踏春。家童把鹤放上青天，道士在绿水边笼鹅。清雅宴席有时弹奏锦瑟，高歌时常高揭乌巾。江城握手相逢时隆冬将尽，客舍谈心，古意真挚。自从北风吹走船旆，已经几次在南浦等待离人。欣喜地从归雁那里曾得到消息，笑着指向盟鸥，想要询问渡口。谷口的犁锄仍被世事淹没，山阴的饮酒咏诗也屡屡拖延。自己的生涯相信已经断在沟中，意气却深切期待成为席上的珍宝。怎能挥鞭追赶騕褭，尚且还能挥笔面对麒麟。黄昏中的疏影应当安然无恙，白雪阳春不要徒然仿效蹙眉。绛帐讲经终究会有约定，青藜照坐，必定能够彼此亲近。西泠渡口再度系船，打算在第二桥东边选择邻居。《曹安雅翁新建瀼东庄》在清溪旁作小隐，岁月已经很多；旧家高树老去，笼罩在风烟之中。云气寒冷时高卧在昆山屋中，雨意温暖时深入瀼水田间耕作。洛社的衣冠之士没有俗习，善和的书籍也有人传承。飘萧的白发长达三千丈，在清明时代寄托傲岸之情已有六十年。著述足以充作野史，退居以后从不再留恋尘世因缘。春天来到栗里，穿着两双吟诗的木屐；秋天进入吴淞，乘一叶钓鱼船。茶碗使人如同通仙，挥尘便置身尘外；酒瓢留客，剪灯夜谈。早已熟悉时论，与坚白之论相同；自许风情合于《太玄》。一双白璧光芒炯炯，朱弦三叹，舞姿翩跹。庭院深处玉树般的孙辈枝叶茂长，篱笆周围黄花盛开，晚年节操更加美好。气味本来就像瓜圃中的瓜蔓相同，岁寒时仍可比作竹林七贤。想来出仕与退处之人同处一世，幸好都沐浴在鸿蒙太极的光辉中。《蚁术诗选》卷五 《蚁术诗选》卷六 元代云间邵复孺著 明代新都汪稷校订 七言八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