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贵耳集三

卷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16 段

本朝四帝亦有吉符,真宗即“来和天尊”,出杨砺之梦,载诸国史。祥符崇尚道教,建立宫观,专尚祥瑞。王钦若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余本,独孙奭不然其事。真宗久无嗣,用方士拜章帝所,有赤脚大仙辞之久,玉帝云:“当遣几个好人去相辅赞。”仁宗在禁中,未尝尚鞋,惟坐殿方尚鞋袜,下殿即去之。庆历诸贤,皆天人也。徽宗即江南李王,神宗幸秘书省,阅《江南李王图》,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继时徽宗生,所以文彩风流,过李王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江南李王见艺祖时典故。高宗,韦后生,徽宗梦钱王再三乞还两浙,梦觉,与郑后言:“朕夜来被钱王取两浙甚急。”郑后奏云:“昨夜韦后诞高宗。”及建炎渡江,今都钱塘,百有余年,岂非应乞两浙之梦乎?

《夷门志》载,宣和间,禁中有物曰“”,块然一物,无头眼手足,有毛如漆,中夜有声如雷。禁中人皆曰“来”,诸阁分皆扃户,徽庙亦避之,甚至登上金坐。移时,或往诣嫔妃榻中睡。以手抚之,亦温暖。晓则自榻滚下而去,罔知所在。或宫妃梦中有与朱温同寝者,即此也,或者云朱温之厉所化。《左传》云:“豕人立而啼。”未必诬也。

孝庙将授受于光庙,择正月使人离阙选日,讲行大典。孝庙与周益公云:“二月一日日蚀,避正殿未满旬日,有此典故,恐非新君所宜。朕自当之,俟日蚀后别择日。”外廷俱不知之。太子春坊姜特立来谒益公,云:“宫中已知人使离阙廷,便讲授受之典,寂然不闻。”益公正色答云:“朝廷大事,外廷岂可预闻?恐非春坊所当言。”自此谮言先入,益公相光庙,不数月而免。今平园有光庙御书跋语,载之甚详。

孝庙欲除张说签书枢密事,在廷诸儒力争,孝庙一日盛怒,与周益公言:“朕将用花臂膊者为枢密使。”益公答云:“臣敢为天下倡。”秘书省正字沈瀛当轮对,一奏札荐张说,反不称旨,即自免。周益公后至宰辅,沈正字止如此。识见浅深,亦足以卜前程远近。

寿皇一日过南内,有唐突人通州高楠,在望仙桥里山呼。寿皇止辇,问理会何事?奏云诉分。即时降旨送棘寺。寿皇取案牍自阅,内有一台官贻书,即时国门吴邑令赵善宣却金不受,特转一官,讼无半月而决。寿皇断狱,如此圣明。

萧鹧巴恭奉孝庙击球,每圣语许除步帅,久不降旨,孝庙亦以北人不欲处三衙。忽鹧巴醉中语侵孝庙云:“官家会乱说,许臣除步帅数次,久不降旨。”孝庙怒,送福州居住。居数月,德寿忽语孝庙云:“萧鹧巴如何不见?”孝庙举前说奏知,德寿云:“北人性直,官家不当戏之。”唤取归来,德寿赐钱五千缗,仰福帅津遣赴阙,仍旧还职。及德寿发引日,鹧巴号哭于路欲绝。北人归顺本朝,真终始而不变者也。

秦桧一日瞻高庙天颜不悦,奏云:“何事上劳圣虑?”答云:“郊祀匹帛,阙五百万支。”“散臣当为陛下任此事。”忽一日奏云:“乞禁中赐臣酒四金壶,将某日宣赐。”秦约张、韩二将来议事,自朝至午未间未得谒入,但见中使宣赐御酒来,心愈惑且惊。移时,秦与张、韩进,并不发一语,忽云:“御前赐酒,同饮一杯。”张、韩奉卮战栗不敢饮,秦先取酒饮一勺,少定缓云:“主上要与二将各假一千万缗,以奉郊祀,祭毕后拨赐。”张、韩谨奉令,奏知高庙,得旨止假五百万缗。首当是秦会之。

孝宗末年,宰相奏试馆职,圣语云:“可求二人,远方人试。”吴腊,字德夫,潭州人;项安世,字平甫,荆南人。后德夫为四川宣谕使,曦变化息,安丙新有复蜀之功,声势赫赫。德平时轻财重义,适德诞日,安致馈玉带一条,直数千缗。与幕属宴,有一客云:“安相公玉带可得观否?”德夫发匣而示之,客抚之良久,德夫取酒来,举带为客寿。安闻之,始服其量。德夫归自蜀,至归峡间泊舟,呼其主帑者,可具随行信匣数来,近得四千枚,乃与诸客言:“某入蜀之初,诸处致馈,本不欲受,恐以某绝。物受之未尝启封,行归田里,何以见亲旧?四方书来,或从婚葬见告,某未有以应之,今得策矣。”呼书吏来写掩帖,某人几掩几匣,但不必问其物,亦赌采耳。弟道夫至,首询其兄,出蜀何以伏腊计。德夫举余掩匣与之。德夫一世伟人,凡所举动,必异于人如此。

译本朝四位皇帝也各有吉祥的符应。真宗对应“来和天尊”,这是从杨砺的梦中得到的,载入各国史书。祥符年间崇尚道教,修建宫观,专门崇尚祥瑞。王钦若进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九本,丁谓进献芝草三万七千多本,只有孙奭不认为这些事情可信。真宗长久没有子嗣,便让方士到天帝所在之处拜章祈祷;有一位赤脚大仙久久推辞不肯前来,玉帝说:“应当派几个好人去辅佐帮助他。”仁宗在宫禁之中从来不穿鞋,只有坐在殿上时才穿鞋袜,下殿后立即脱掉。庆历年间的诸位贤臣,都是上天所生的人。徽宗就是江南李王转世;神宗临幸秘书省,阅览《江南李王图》,看见其中人物端庄雅正,反复叹息惊异。后来徽宗出生,所以他的文采风流超过李王百倍。徽宗被北方军队俘获北行时,女真人使用了江南李王见艺祖时的典故。高宗出生时,韦后生下了他;徽宗曾梦见钱王多次请求归还两浙,梦醒后对郑后说:“我昨夜被钱王催逼着归还两浙。”郑后奏报说:“昨夜韦后诞下了高宗。”到建炎年间渡过长江,如今都城在钱塘,已有一百多年了,难道不是应验了钱王请求归还两浙的梦吗?《夷门志》记载,宣和年间,宫禁中有一种东西,名称缺字,形状是一个团块,没有头、眼睛、手和脚,长着像漆一样黑的毛。半夜里会发出如雷的声音。宫禁中的人都说“来了”,各宫阁分别关紧门户,徽宗也躲避它,甚至登上金座。过了一会儿,它有时会到嫔妃的床榻中睡觉。用手抚摸它,也感到温暖。天亮时,它便自己从床榻上滚下来离去,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有的宫妃梦见自己与朱温同寝,说的就是这个东西;也有人说它是朱温的厉鬼所化。《左传》说:“猪站立起来像人一样啼叫。”这件事未必是诬妄。孝庙将把帝位传给光庙时,选择正月派人出宫挑选日期,筹划举行大典。孝庙对周益公说:“二月初一日发生日食,避开正殿还不到十天,便举行这样的典礼,恐怕不适合新君。我亲自承担这件事,等日食以后另选日期。”外廷对此全都不知道。太子春坊姜特立来拜访周益公,说:“宫中已经知道使者离开宫阙,便筹划举行授受大典,却寂静无声,什么也没有听到。”周益公严肃地回答:“朝廷大事,外廷怎么可以预先听闻?恐怕不是春坊官所应当说的话。”从此谗言先传入宫中,周益公辅佐光庙任宰相,不到几个月便被罢免。如今平园中有光庙御书的跋语,记载得很详细。孝庙想任命张说为签书枢密院事,朝廷上的诸位儒臣极力争辩。孝庙有一天大怒,对周益公说:“我将任用那个有花臂膊的人做枢密使。”周益公回答:“臣愿意替天下人倡导此事。”秘书省正字沈瀛正值轮流奏对,便上奏札推荐张说,反而不合圣意,于是自行免职。周益公后来做到宰辅,沈正字却止步于此。见识有深有浅,也足以预卜前程的远近。寿皇有一天经过南内,通州人高楠冒犯礼仪,在望仙桥里山呼。寿皇停下车辇,问他要申理什么事情。高楠奏说是来诉讼分争,寿皇当即下旨把他送到大理寺。寿皇亲自取过案牍阅读,其中有一名台官的书信;当即命国门吴邑令赵善宣退还金钱而不接受,特别升转一官。诉讼不到半个月便判决了。寿皇断狱,就是这样圣明。萧鹧巴恭敬地侍奉孝庙击球,孝庙曾答应封他为步军帅,但很久没有下旨;孝庙也因为他是北方人,不愿让他处在三衙的职位上。忽然萧鹧巴醉中出言冒犯孝庙,说:“官家总是乱说,答应臣任步帅好几次,却久久不下旨。”孝庙发怒,把他送到福州居住。住了几个月,德寿忽然对孝庙说:“怎么不见萧鹧巴了?”孝庙把先前的话奏告,德寿说:“北方人的性情直率,官家不应戏弄他。”于是召他回来,德寿赏赐钱五千缗,命福帅资助他前往宫阙,仍恢复原职。到德寿出殡那天,萧鹧巴在路上号哭,几乎悲痛欲绝。北方人归顺本朝,真正是始终不变的人。秦桧有一天觐见高宗,见高宗面色不悦,便奏问:“是什么事情使圣上劳心忧虑?”高宗回答:“郊祀所用的匹帛,还缺五百万匹。”秦桧说:“臣愿替陛下承担这件事。”忽然有一天他奏说:“请宫中赐臣御酒四金壶,安排在某日宣赐。”秦桧约张、韩二位将军前来议事,从早朝直到午时仍未能进见,只见中使前来宣赐御酒,心里更加疑惑惊惧。过了一会儿,秦桧和张、韩二人进来,却都不说一句话。秦桧忽然说:“这是御前赐酒,一同喝一杯。”张、韩二人捧着酒杯战战兢兢,不敢饮用。秦桧先取酒喝了一勺,稍稍镇定后缓缓说:“皇上要分别借给二位将军一千万缗,用来供奉郊祀,祭祀结束后再拨还。”张、韩二人恭敬接受命令,奏告高宗,得到旨意只借五百万缗。首先承担这件事的就是秦会之。孝宗末年,宰相奏请考试馆职,孝宗说:“可以求取两个人,考试时取远方人。”吴腊,字德夫,是潭州人;项安世,字平甫,是荆南人。后来德夫任四川宣谕使,吴曦的变乱平息;安丙刚刚建立收复蜀地的功劳,声势显赫。德夫平素轻视钱财、看重义气。正逢德夫生日,安丙送来一条玉带,价值数千缗。德夫和幕属宴饮,有一位客人说:“安相公的玉带可以拿出来看看吗?”德夫打开匣子给他看,客人抚摸了很久。德夫取酒来,举起玉带为客人祝寿。安丙听说后,才佩服他的气量。德夫从蜀地回来,到了归峡一带停船,叫来掌管财物的人,说:“可以准备随行的信匣几只吗?”近来得到四千枚,于是对各位客人说:“我刚进入蜀地时,各处送来馈赠,我本来不想接受,又怕因此断绝关系。这些东西收下后从未开封,如今回到乡里,拿什么去见亲友?四方有人来信,有的告知婚丧之事,我没有东西可以答谢,如今有办法了。”他叫来书吏写掩帖,注明某人几封、某匣几只,但不必询问其中是什么东西,也只是碰运气罢了。弟弟道夫来到,首先询问哥哥离开蜀地后如何安排馈赠。德夫便把剩下的掩匣举起来给他。德夫是一代伟人,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这样不同于常人。

刘岑,字季高,官至侍郎。高宗时召从臣,未达时贫甚,用选官图为下饭,饥时以水沃饭,一掷举一匙,如此苦淡。常云:“不曾为小人事,下棋时未能不为小人也。”能知人缓急,在朝凡受人所托事,了无书,但与来介云:“传语官人,说事已了,不及作书。若得书,则事未了。”诸朋友多以不得书为喜。帅维扬日,有一旧同官之子,以父未葬为请。季高戚然兴念,扣之买山几何,砻甃几何,缁黄不须问。其子历历具陈。“此某之责,吾友且留相伴。”密使一亲信人,斋数百缗往其家,买山办其终事。两月亲信人回,始与其说丧已举矣,子无虑,方遣其归。季高与人说:“观子之气太爽,得钱必不从亲为重,此一事不了,终为吾辈累,不若留此而毕其事,先友之志酬矣。”吁!季高真急义人也。今之视座主之子孙,邈若路人,况同官之子乎?

荆公在钟山读书,有一长老曰:“先辈必做宰相,但不可念旧,恶改坏祖宗格法。”荆公云:“一第未就,奚暇问作宰相,并坏祖宗格法,僧戏言也。”老僧云:“曾坐禅入定,见秦王入寺来,知先辈秦王后身也。”

武后亦女中之秦政也,有三数事不可泯没。造一十八字,埊为地,为臣,曌为照,圀为国。郑渔仲云:“皆有所祖。《篆文纂》中埊字,出《战国策》。《孔子庙堂记》,欧阳询书,有大周额,价十倍于无额。释氏《华严经序》:‘天册金轮皇帝御制。’即武后也。”

京下忽阙见钱,市间颇皇皇。忽一日,秦会之呼一镊工栉发,以五千当二钱犒之,谕云:“此钱数日间有旨不使,早用了。”镊工亲得钧旨,遂与外人言之。不三日间,京下见钱顿出。此宰制天下之小术也。

建炎之初,敌势未宁,讲和之使来,必烦百官郊迎其书。在廷失色,秦相恬不为意,尽遣省部吏人迎之。朝见使人,必要褥位,此非臣子之礼。秦相待之甚当,是日朝见,殿廷之内,皆以紫幕铺满,北人无辞而退。

澹庵有《荐贤录》,首章谓上欲求诗人,遂荐十五人,以王庭珪为首,晦翁亦以能诗荐。此时伊洛之学,未甚专门也。

太学有鼓占云:“无火灾,不出宰相。”开禧陈自强相,端平郑清之拜相,丙申火,焚太学棂星门,鼓占不验矣。又有鼓占云:“此非宴游之地,乃是多文之所。”学中燕未尝来巢,蚊独多他处。

《中庸》、《大学》二书,朱文公或问解说,学士书生以为理学之祖,或者云出于汉儒之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与《易》之《系辞》云“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句法何异?《子路问强》一章,恐非子思之言。如“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仲尼曰:子思,孙也。岂有孙可称乃祖之名之字乎?《大学》在明德,在新民,致知格物,治国平天下,倒大功用。后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文汉儒之言杂入也。

大灵豆,华山陈抟有灵豆,服一粒四十九日不饥,筋力如故,颜色若婴儿,世罕得服之者。

华山陈真人而隐于睡,小则亘月,大则几年,方一觉。冯翊羽士寇朝一事处士,得睡之大略,还全神观,唯睡而已。小童刘垂范往寇,其徒以睡告。刘坐寝外,闻鼻鼾之声,雄美可听,曰:“寇先生睡有乐,乃华胥调。”“既有曲谱,记如何?”刘以浓墨涂满纸,题曰《混沌谱》。

张乖崖自成都召还,华山寄陈抟诗云:“世人大底重官荣,见我西归夹道迎。应被华山高士笑,天真丧尽得浮生。”

种放往见陈希夷,希夷曰:“君当富贵,名闻天下。”又希夷尝为卜葬地于豹林谷下,不定穴。既葬,希夷见之云:“地固佳,而稍后,世当出名将。”其侄世衡,果为名将。

《谈苑》云:陈抟,字图南,唐谯郡人,不第,隐武当山,辟谷炼气。后居华山云台观,闭门高卧,经月方醒。太宗召之,雍熙初赐号“希夷先生”。

《邵氏闻见录》:抟,长兴中进士,有大志,隐武当山。常乘白骡,从恶少年数百,欲入汴州,中涂闻艺祖登极,大笑曰:“天下定矣。”遂入华山居焉。

钱若水谒陈抟求相,约曰过半月来。至期,陈邀入山斋。山中一老僧拥衲附火,钱揖之,僧开目而已。默坐久之,陈问僧曰:“如何?”僧摇头曰:“无此等骨。”陈语若水曰:“吾见子神观清粹,谓可学神仙。余见之未精,不敢奉许,决之老僧。渠云子无仙骨,但可作贵公卿,亦急流勇退。”僧即麻衣道者。

真宗忽问陈抟国祚灵长之数,陈奏云:“过唐不及汉,纸钱使不得。”已先知纸钱之谶。

太宗谕陈抟往见诸王,至寿王邸即回云:“寿王门下皆将相。”张耆、夏守赟、杨崇勋,皆登枢府。

《左传》云:“取郜大鼎,纳于太庙,非礼也。”《谷梁传》云:“名从主人,物从中国,故曰郜大鼎也。”《公羊传》云:“器从名,地从主人。”

译刘岑,字季高,官至侍郎。高宗时召见从臣,他尚未显达时非常贫穷,甚至用选官图下饭,饥饿时便用水浇饭,一次只夹起一匙,就是这样过着清苦淡泊的生活。他常说:“从来没有做过小人的事情,只是下棋时不能不走小人的棋。”他能体察人的急难,在朝廷任职时凡是接受别人托办的事情,绝不写信,只对来请托的人说:“请转告那位官人,说事情已经办完,来不及写信。如果收到了信,就说明事情还没有办完。”所以朋友们多半因收不到他的信而高兴。他任维扬帅时,有一位旧同僚的儿子因为父亲尚未安葬来求助。季高悲伤地动了恻隐之心,询问买山地要多少钱,墓穴砌筑要多少钱,僧道费用则不必问。那孩子一一说明。季高说:“这是我的责任,朋友你暂且留下陪伴。”暗中派一个亲信带数百缗钱到他家,买墓地,办理丧葬的全部事情。两个月后亲信回来,才告诉他丧事已经办完了,孩子不必忧虑,这才派亲信回来。季高对人说:“看那孩子的气色过于轻浮爽利,得到钱后一定不会把亲人的事情放在首位。这件事若不办完,终究会成为我们这一辈人的累赘,不如留下他把事情办完,也算酬答了先友的遗志。”唉!季高真是急人之难、重义的人。如今的人看待座主的子孙,远得像路人,更何况同僚的儿子呢?荆公在钟山读书时,有位长老说:“前辈将来一定会做宰相,只是不能留恋旧制,厌恶改变和破坏祖宗的格法。”荆公说:“我连一次科举还没有考中,哪里有闲暇去考虑做宰相,更不用说破坏祖宗的格法了。这是僧人的戏言。”老和尚说:“我曾经坐禅入定,看见秦王进入寺中,因此知道前辈就是秦王的后身。” 武后也是女子中的秦始皇,她有几件事不可埋没。她创造了十八个字:把“地”写作“埊”,把“臣”写作“”,把“照”写作“曌”,把“国”写作“圀”。郑渔仲说:“这些字都有出处。《篆文纂》中有‘埊’字,出自《战国策》。《孔子庙堂记》是欧阳询所写,题有‘大周’二字的匾额,价值比没有匾额的高十倍。释氏《华严经序》中说:‘天册金轮皇帝御制。’说的就是武后。” 京城一带忽然缺少现钱,市场上很是惊慌。有一天,秦会之叫来一个镊工给他梳头,拿五千钱当作二钱赏给他,并吩咐说:“过几天将有诏旨,不许再使用这种钱,赶快花掉。”镊工亲自听到这道旨意,便把它告诉了外人。不到三天,京城的钱便突然大量出现了。这就是操纵天下的一种小手段。建炎初年,敌军势力尚未平定,议和使者到来时,必定烦劳百官到郊外迎接他们的文书。朝廷内外都大惊失色,秦相却安然不以为意,只派省部的吏员去迎接。朝见使者时,按规矩必须铺设褥席,这不是臣子应有的礼节。秦相接待他们非常得体;这一天朝见时,殿廷里面全都铺满了紫色帷幕,北方使者无话可说,只好退去。澹庵有一部《荐贤录》,开头一章说皇上想访求诗人,于是推荐了十五个人,把王庭珪列为第一,晦翁也因能作诗而被推荐。当时伊洛之学还没有成为专门的学派。太学有关于鼓的占语说:“没有火灾,就不会有宰相。”开禧年间陈自强任相,端平年间郑清之拜相;丙申年发生火灾,烧毁了太学的棂星门,这条鼓占便不灵验了。又有鼓占说:“这里不是宴饮游乐的地方,而是文辞很多的所在。”太学中燕子从未前来筑巢,唯独蚊子比别处多。《中庸》《大学》两部书,是朱文公以问答形式作的解说,学士和读书人把它们看作理学的祖本;也有人说,其中有些话出自汉儒。《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与《易经·系辞》所说的“生生之谓易,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句法有什么不同?《子路问强》这一章,恐怕不是子思的话。又如“孔子的四种道,我孔丘一项也没有做到”。仲尼说,子思是自己的孙子。哪里有孙子可以直称祖父的名和字呢?《大学》说“在明明德,在亲民”,又说“致知格物、治国平天下”,把功用的次序颠倒了。后面又说“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这段文字是汉儒的话杂糅进去的。有一种大灵豆,华山的陈抟有它。服下一粒,四十九天不感到饥饿,筋力和原来一样,面色像婴儿一样;世上很少有人能得到并服用它。华山陈真人隐居在睡眠之中,睡得短则整整一个月,长则几年,才醒来一次。冯翊的羽士寇朝一侍奉这位处士,得到睡眠的大概方法,只是完整地保养精神,专门睡觉而已。有个小童刘垂范去拜访寇朝一,他的弟子说师父正在睡觉。刘垂范坐在寝室外,听见鼻鼾声雄浑悦耳,便说:“寇先生睡得有乐趣,这是华胥国的曲调。”又说:“既然有曲谱,怎么记录呢?”刘垂范用浓墨把纸涂满,题名为《混沌谱》。张乖崖从成都被召回,寄给华山陈抟一首诗说:“世人大多看重官位荣耀,见我西归便夹道迎接。应该会被华山高士耻笑,我已经丧尽天真,只得到这浮世的生活。” 种放去拜见陈希夷,陈希夷说:“你将来应当富贵,名声传遍天下。”陈希夷又曾替他在豹林谷下占卜安葬之地,但没有确定墓穴。下葬以后,陈希夷看见墓地说:“这地方本来很好,只是稍微迟了一些,将来世上会出名将。”他的侄子种世衡后来果然成为名将。《谈苑》说:陈抟,字图南,是唐代谯郡人,科举没有考中,隐居在武当山,辟谷炼气。后来住在华山云台观,闭门高卧,经过一个月才醒来。太宗召见他,雍熙初年赐号“希夷先生”。《邵氏闻见录》说:陈抟在长兴年间考中进士,有远大志向,隐居武当山。他常骑着白骡,带着几百个恶少,想进入汴州;途中听说艺祖登基,便大笑说:“天下安定了。”于是进入华山居住。钱若水拜访陈抟,请求为自己占卜相命,约定半个月后再来。到了约定日期,陈抟请他进入山中书斋。山中有一位老僧裹着僧衣靠火而坐,钱若水向他作揖,老僧只是睁开眼睛。两人默坐了很久,陈抟问老僧:“怎么样?”老僧摇头说:“没有这样的骨相。”陈抟对钱若水说:“我看你的神采清秀纯粹,原以为你可以学道成仙。我看得还不够精确,不敢答应你,所以请老僧决定。他说你没有仙骨,但可以做显贵的公卿,而且应当在得势时及时退身。”这位老僧就是麻衣道者。真宗忽然问陈抟国运能够延续多久,陈抟奏答说:“超过唐朝而赶不上汉朝,纸钱用不着。”他已经预先知道了有关纸钱的谶语。太宗让陈抟去拜见诸王,他到了寿王府便返回,说:“寿王门下都是将相。”张耆、夏守赟、杨崇勋后来都登上了枢密院的职位。《左传》说:“夺取郜国的大鼎,把它放入太庙,这是不合礼的。”《谷梁传》说:“名称依从物品的主人,物品依从中原,所以称作郜大鼎。”《公羊传》说:“器物依从名称,土地依从它的主人。”

楚有材,晋实用之。子仪之乱,析公奔晋,晋人置诸戎车之殿以为谋主。绕角之役,楚师宵溃,楚失华夏,析公之为也。雍子奔晋,晋人与之鄙,彭城之役,楚遇于靡角,楚师宵溃,楚失东夷,雍子之为也。子灵奔晋,晋人与之邢,通吴叛楚,至今为患,子灵之为也。贲皇奔晋,晋人与之苗,鄢陵之役,楚师大败,楚失诸侯,贲皇之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注曰:“言楚亡臣多在晋。”

表著,叔向曰:“朝有著定,会有表,文有襘,带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视不过结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定十五年,邾子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夏,公薨,仲尼曰:“赐不幸言而中。”

石言于晋,师旷曰:“石不能言,或冯焉。”晋方筑虒祈之宫,叔向曰:“是宫也,诸侯必叛,君必有咎。”唐开元龙池《圣德颂》石自鸣。《春秋传》:“怨讟动于民,有非言之物而言。”广明元年,华岳庙玄宗御制碑,隐然有声闻数里。刘曜时,石言于峡。永嘉五年,石言于平阳,怀帝蒙尘。建兴五年,愍帝蒙尘,石言于平阳。宣和间,艮岳成,朱勔进太湖石,有大者数千人辇不动。徽考云:“此石必要官爵。”遂封为大将军,赐金带,横于石上,石始辇动,何异石言也。

雨雹罪藏冰,缪矣!此申丰答季武子之问。

叔向曰:“有《谗鼎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服虔曰:“疾谗之鼎,明堂位曰崇鼎。”一云:“谗者地名,铸于甘谗之地。”

吴子札聘于郑,见子产如旧相识,与之缟带,子产献纻衣焉。注云:“吴地贵缟,郑地贵纻。”

宋公杀世子座传,惠墙伊戾告太子将为乱,与楚客盟。公囚太子,太子曰:“唯佐也能免我,召而使请,日中不来,吾知死矣。”按,僖公五年,晋献杀世子申生,一百九年,杀世子二,晋、宋之君皆暗。秦用赵高,杀扶苏。汉信江充,戾园亦缢。汉安帝信江充,废顺帝。唐宗以武后杀三世子。明皇听李林甫,杀太子瑛。文宗信刘楚材,太子永暴薨。昭六年,宋寺人柳怨华合比,乃坎用牲,埋书而告公曰:“合比纳亡人华臣,盟于北郭。”公初信戾而杀世子,后信柳而逐大臣,宋之寺人,能用牲为盟书以诬人,为可畏也。

《传》曰:“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国之地一同。”注云:“一圻方千里,一同方百里。”

《春秋》云:“宋华合比出奔卫。”按,秦任赵高,杀世子扶苏,诛大臣蒙恬、李斯辈,秦亡。汉元帝任恭显,杀萧望之、张猛。安帝任江京、樊丰,谮废顺帝。桓帝任单超、徐璜等,杀李云、杜众,权归宦官,致党锢之祸。灵帝以张让为父,赵忠为母,任侯览、王甫、曹节、段珪,杀太后,诛李膺、陈蕃,黄巾大起。至小黄门蹇硕作元帅,袁绍乘中外之愤,尽诛阉人,汉亦亡矣。宋魏以降,不可具书。唐眀皇任高力士,虽将相亦厚结之。肃、代以后,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吐突承瓘、窦文场、王守澄,牒陈洪志、仇士良、田令孜、刘季述之辈,毒乱宗社,擢发不足以续其罪。续字必有来处。

庄叔以《周易》筮之,遇明夷之谦。明夷,日也。日之数故有十时,亦当十位,自王而下,其二为公,其三为卿。注云:“日中当王,食时当公,平旦为卿,鸡鸣为士,夜半为皂,人定为舆,黄昏为隶,日入为僚,晡时为仆,日昳为台。日之数十,自甲至癸,日中盛明,故以为王。”

晋梦黄能曰:“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能,入于羽渊。”注作熊。贾逵曰:“熊,兽也。”《说文》:“似豕,山居冬蛰。”《释鱼》云:“鳖三足曰能。”《汲冢琐语》云:“平公梦见赤熊。”《国语》曰“梦黄熊”。

郑裨灶曰:“妃以五成。”注云:“陈,颛顼之后,故为水属。火畏水,故为之妃。火,心星也,水得妃而兴,陈则楚襄妃,合也。五行各相配合,得五而成五,及鹑火,火盛水衰。”

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距。介者,捣芥子播其羽也,或曰以胶沙播之,为介鸡。郑氏云:“介,甲也,为鸡着甲。”庄子云:“纪渻子为王养鸡,及十日,复望之,似木鸡。”唐明皇好斗鸡,贫者或弄木鸡。帝生酉岁,斗者兵象。

周索戎索。索,法也。《书》序云:“九丘八索。”即此索也。

定四年,分鲁公以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繁弱,弓也。

译楚国有才能的人,晋国实际上利用了他们。子仪之乱时,析公逃奔晋国,晋人把他安置在戎车之殿,让他担任谋主。绕角之战,楚军夜间溃败,楚国失去华夏地区,这是析公造成的。雍子逃奔晋国,晋人把鄙地给他;彭城之战,楚军在靡角与晋军相遇,楚军夜间溃败,楚国失去东夷地区,这是雍子造成的。子灵逃奔晋国,晋人把邢地给他;他使吴国通好并背叛楚国,直到今天仍成为祸患,这是子灵造成的。贲皇逃奔晋国,晋人把苗地给他;鄢陵之战,楚军大败,楚国失去诸侯,这是贲皇造成的。子木说:“这些事情确实都是这样。”注文说:“这是说楚国逃亡的臣子大多在晋国。” 关于朝廷的标志和会盟的旌表,叔向说:“朝廷中有标志来确定位置,会盟中有旌表,礼仪文书中有襘,衣带上有结。会盟和朝见时所说的话,必须让处在表著位置的人听见,这是为了彰明办事的次序。目光不能越过结和襘之间,这是为了导引容貌仪态。”鲁定公十五年,邾子来朝见,子贡观察他的举止。邾子拿玉璧举得很高,容貌向上仰;鲁公接玉时位置很低,容貌向下俯。子贡说:“从礼法来看,这两位国君都将有死亡。举得高而仰视,是骄傲;位置低而俯视,是衰替。骄傲接近祸乱,衰替接近疾病;鲁君是主人,他恐怕会先亡吧?”夏天,鲁公去世,仲尼说:“赐不幸而言中了。” 晋国发生石头说话的事,师旷说:“石头不能说话,或许是有东西附着在它上面。”晋国正在修建虒祈之宫,叔向说:“这座宫殿建成后,诸侯一定会背叛,国君一定会遭受灾祸。”唐开元年间,龙池的《圣德颂》碑石自行发出声音。《春秋传》说:“民间的怨恨和诽谤被激发出来,于是有本来不应说话的东西开口说话。”广明元年,华岳庙玄宗御制碑隐隐有声,声音传到数里之外。刘曜时,峡中有石头说话。永嘉五年,平阳有石头说话,怀帝蒙尘。建兴五年,愍帝蒙尘,平阳又有石头说话。宣和年间,艮岳建成,朱勔进献太湖石,其中有一块大的要数千人用车来拉也拉不动。徽宗说:“这块石头一定需要官爵。”于是封它为大将军,赐给它金带,横放在石头上,石头才开始被拉动,这和石头说话有什么不同呢?把雨雹归罪于藏冰,是错误的!这是申丰回答季武子的问题。叔向说:“有一篇《谗鼎铭》说:‘天还没亮就大显其明,后世仍然懈怠;何况每天都不悔改,怎么能够长久呢?’”服虔说:“这是憎恨谗言的鼎,《明堂位》中称作崇鼎。”另一种说法是:“谗是地名,这鼎铸造于甘谗之地。” 吴国的公子季札出使郑国,见到子产时如同遇见旧相识,便送给子产一条白绢带;子产则献给他一件苎麻衣。注文说:“吴地以白绢为贵,郑地以苎麻为贵。” 《宋公杀世子座传》说,惠墙伊戾告诉宋平公,太子将要作乱,并且已经同楚国使者结盟。宋公囚禁太子,太子说:“只有佐才能救我。把他召来,让他替我请命;如果到中午还不来,我就知道自己必死了。”考察这件事,僖公五年,晋献公杀死世子申生;一百零九年后,又有两个国君杀死世子,晋、宋两国的君主都昏暗不明。秦国听信赵高,杀死扶苏;汉朝听信江充,戾园也上吊而死;汉安帝听信江充,废黜顺帝;唐宗因为武后而杀死三个世子;明皇听信李林甫,杀死太子瑛;文宗听信刘楚材,太子永突然暴病而死。鲁昭公六年,宋国寺人柳怨恨华合比,于是挖坑杀牲,埋下盟书,并告诉宋公说:“华合比收纳逃亡者华臣,在北郭结盟。”宋公先听信伊戾而杀世子,后来又听信柳而驱逐大臣。宋国的寺人竟能用牲畜举行盟誓、借盟书诬陷他人,实在令人畏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九年〕 《传》说:“从前天子的土地是一圻,诸侯列国的土地是一同。”注文说:“一圻方圆千里,一同方圆百里。” 《春秋》说:“宋国的华合比逃奔卫国。”考察历代情况,秦国任用赵高,杀死世子扶苏,诛杀大臣蒙恬、李斯等人,秦朝便灭亡了。汉元帝任用恭、显,杀死萧望之、张猛。汉安帝任用江京、樊丰,诬陷并废黜顺帝。汉桓帝任用单超、徐璜等人,杀死李云、杜众,使权力归于宦官,造成党锢之祸。灵帝把张让当作父亲,把赵忠当作母亲,任用侯览、王甫、曹节、段珪,杀死太后,诛杀李膺、陈蕃,黄巾军大举兴起。后来小黄门蹇硕做了元帅,袁绍乘着朝廷内外的愤怒,把宦官全部诛杀,汉朝也灭亡了。宋、魏以来的情况,不能一一写尽。唐明皇任用高力士,即使将相也厚意结交他。肃宗、代宗以后,李辅国、程元振、鱼朝恩、吐突承瓘、窦文场、王守澄,以及陈洪志、仇士良、田令孜、刘季述之类的人,毒害扰乱宗庙社稷,把他们的头发全拔光也不足以接续其罪恶。“续”字一定有出处。庄叔用《周易》占筮,得到明夷变谦卦。明夷象征太阳。太阳的数目本来是十,所以也对应十个等级;从君王往下排,第二等是公,第三等是卿。注文说:“日中时对应君王,食时对应公,平旦对应卿,鸡鸣对应士,夜半对应皂,人定对应舆,黄昏对应隶,日入对应僚,晡时对应仆,日昳对应台。太阳之数为十,从甲到癸;日中时阳光最盛最明,所以以它代表君王。” 晋国有人梦见黄能,说:“从前尧在羽山诛杀鲧,鲧的神魂化作黄能,进入羽渊。”注文把“能”写作“熊”。贾逵说:“熊是兽。”《说文》说:“能像猪,居住在山中,冬天蛰伏。”《释鱼》说:“鳖有三只脚的叫能。”《汲冢琐语》说:“平公梦见红熊。”《国语》则说“梦见黄熊”。郑国的裨灶说:“妃以五而成。”注文说:“陈国是颛顼的后代,所以属于水。火畏惧水,因此以水为妃。火是心星,水得到妃便兴盛;陈国则是楚国的襄妃,二者相合。五行各自相配,得到五便成就五;到了鹑火之时,火旺而水衰。” 季氏给鸡做了介,郈氏又替它做了金属鸡距。所谓介,就是捣碎芥子撒在鸡羽上;也有人说是用胶和沙撒在鸡身上,做成介鸡。郑氏说:“介就是铠甲,给鸡穿上铠甲。”《庄子》说:“纪渻子替王养鸡,到了第十天,再去看它,已经像木鸡一样。”唐明皇喜欢斗鸡,贫穷的人有时制作木鸡来供玩赏。皇帝生于酉年,斗鸡象征战争。周朝采用戎人的法制。“索”就是法。《尚书序》说:“九丘八索。”这里的“索”就是这个意思。鲁定公四年,周王把夏后氏的璜分给鲁公,又把封父的繁弱赐给他。繁弱是一张弓。

朱晦翁、王伯昭《琴说》:琴大弦散,声中黄钟,二太簇,三仲吕,四林钟,五南吕,六黄钟,七太簇清。若按中徽,其所中之律为如此,则是专以黄钟为宫,不复可遗想矣。今世所传琴曲五调,余尝以音律考之,皆仲吕一均也。宫调乃仲吕,余调仿此。夫仲吕,四月之律,万物长养之时,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其此之谓乎?后人增为七弦,乃加其清声,此段说仲吕一均,又与前说不同。均字,郑渔仲《书略注》云:“作韵也。”

司马公语元城曰:“因看《三国志》,识破一事,曹公平日之奸,至此尽矣。临死作遗令。令者,世之遗嘱也。操之遗令,谆谆数百言,下至分香卖履之事,家人婢妾,无不处置。独禅代之事,此子孙自为,吾未尝教为之。实以天下遗子孙,自享汉臣之名。奸雄虽死,亦有术也。操夜卧圆枕,啖野葛尺许,饮酖酒至一盏,恐人报己,扬此声以诳人,遗令又扬此声以诳后世。”

高祖戚姬,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欲废嫡立少。张子房得画计,厚币迎四皓,怪问何为者,四人各言其姓名。上惊曰:“吾求公,避逃我,今何自从吾儿游乎?”曰:“今闻太子恭敬爱士,故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指示戚姬,我欲易之,彼四人为之辅,羽翼已成,难动摇矣。良之为太子也深。唐太宗、建成、元吉有隙,以秦府多骁将,密以金银器结尉迟敬德,智略之士可惮者,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尉迟敬德。已而秦王竟以兵杀建成、元吉。太宗同高祖取天下,风响气焰,岂建成、元吉所可当?诸将勇武,皆乐为用,使汉太子有尉迟敬德,事未可知。唐太宗有四皓,建成、元吉必不死矣。

唐武德四年,太宗作文学馆,召名儒十八人为学士,皆用隋之旧臣。杜如晦,隋进士;房玄龄,隋羽骑校尉;储秘书、于志宁、苏世长,王世充右仆射;薛收,隋侍郎道衡之子;禇亮,陈后主召试为薛举黄门侍郎;姚思廉,陈吏部蔡之子,仕隋为史官;陆德明,陈大建中,后主为太子,集名儒入讲;孔颖达,隋大业明经高第,授博士;李元道,未详;李守素,隋末依王世充;虞世南,陈灭入隋,大业中秘书郎;蔡允恭、颜相时,无传;许敬宗,正观中除著作郎,后在《奸臣传》;薛元敬,隋部侍郎之子;盖文达,时与孔颖达专门受业;苏勖,无传。此唐皆用陈、隋旧人,置之文学,是以尊崇之,使之究其用之勿疑也。本朝太宗取诸国有名之士入弘文馆修书,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皆徐铉、陶谷之笔,是亦祖唐之遗意。

盗亦有道,黄巢后为缁徒,曾住大刹,禅道为丛林推重。临入寂时,指脚之下,有“黄巢”二字。侬智高,虽邕州溃,即逃往外夷。方腊旧名朕此,童贯改曰腊,后亦不知所终,就擒者非腊也。

薛道衡“空梁落燕泥”之句,诗名《昔昔盐》,十韵,乐苑以为羽调曲。《玄怪录》载籧篨三娘唱《河鹊盐》曲,又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利骨盐”,谓之盐者,吟行曲引之类,《乐府解题》谓之《杖鼓曲》也。

郑渔仲《通志总序》,不取班固作。西汉自高祖至武帝,凡六世之前,尽窃迁书,不以为惭;自昭帝至平帝,凡六世之后,资于贾逵、刘歆,复不以为耻。有曹大家终篇,则固之自为书也。司马谈有其书,而司马迁能成父志;班彪有其业,而班固不能读父书。固为彪之子,既不能保其身,又不能传其业,其为人如此,安在乎言为天下法?

郭尚贤,耽书落魄,自阳翟尉致事,尝云服饵引导之余,有二事乃养生之大要,梳头、浴脚是也。尚贤曰:“梳头浴脚长生事,临睡之时小太平。”

章子厚,元和初帘前争事无礼,责出知汝州。钱穆父行词云:“怏怏非少主之臣,悻悻无大臣之节。”子厚后见穆父,责其语太甚,穆父笑曰:“官人怒杂职,安敢轻行杖。”

马子方作守,令幕下黄次山作启与庙堂,不入意,自改云:“方四十九之年,买臣自知其将贵;当乙巳之岁,渊明已赋其归来。固不敢自比于古人,欲以此折衷于夫子。”黄大服。

建阳孟贯,献诗于世宗,遂联九品。有《药性论》,其略曰:“性既感摄,体从变通。浮萍作杨花之义子,红苋为跛鳖之还丹。吴盐治饐,秦麝去疳,断可识矣。”

译朱晦翁、王伯昭在《琴说》中说:琴的第一根散弦,声音合于黄钟;第二根是太簇;第三根是仲吕;第四根是林钟;第五根是南吕;第六根是黄钟;第七根是清太簇。如果按中徽,所得的音律就是这样,那么便专门以黄钟为宫,不能再作别的推想了。如今世上传的琴曲有五调,我曾按照音律考察,都是仲吕一均。宫调就是仲吕,其余各调可以类推。仲吕是四月的音律,正是万物生长滋养的时节;制作五弦琴来歌唱《南风》,说的或许就是这个吧?后来的人增为七弦,只是增加了清声。这一段说的是仲吕一均,又同前面的说法不同。“均”字,郑渔仲《书略注》说:“就是作韵。” 司马公对元城说:“因为读《三国志》,看透了一件事,曹操平日的奸诈,到这里全表现出来了。他临死前写遗令。遗令就是世间所说的遗嘱。曹操的遗令写了数百句,反复叮咛,连分香、卖鞋之类的事情,以及家人、婢妾,都无不作了安排。唯独禅让代替汉朝的事情,他说这是子孙自己要做的,自己从未教他们这样做。他实际上把天下留给子孙,自己却享有汉臣的名声。奸雄即使死了,也还有手段。曹操夜里睡在圆枕上,吃下约一尺长的野葛,又喝了满一盏酖酒;他恐怕别人来报复自己,所以故意散布这种说法来欺骗人,遗令又把这种说法传播出去,以欺骗后世。” 汉高祖的戚姬生了赵王如意,高祖因为太子仁厚柔弱,想废掉嫡长子而改立少子。张子房设计计策,带着厚重的财物迎请商山四皓。高祖惊奇地询问他们是什么人,四人分别说出自己的姓名。高祖惊讶地说:“我曾寻求诸位,你们却躲避我;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皓回答说:“如今听说太子恭敬爱士,所以我们来了。”高祖说:“烦劳诸位,幸而最终调护太子。”他指给戚姬看,说自己本想更换太子,但四皓已经辅佐太子,羽翼已经形成,难以动摇了。张良对太子的谋划真是深远。唐太宗与李建成、李元吉有嫌隙,因为秦王府有许多骁勇将领,便暗中用金银器物结交尉迟敬德;其中那些有智谋、足以使人畏惧的人,有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尉迟敬德。不久秦王果然用兵杀死李建成、李元吉。太宗与高祖共同夺取天下,声势气焰之盛,难道是李建成、李元吉所能抵挡的吗?诸将勇猛,都乐意为他效力;假如汉太子有尉迟敬德这样的将领,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假如唐太宗当时有四皓相助,李建成、李元吉一定不会死。唐武德四年,太宗创设文学馆,召集十八位著名儒士担任学士,他们都是隋朝的旧臣。杜如晦曾任隋朝进士;房玄龄曾任隋朝羽骑校尉;储秘书、于志宁、苏世长曾任王世充的右仆射;薛收是隋朝侍郎薛道衡的儿子;褚亮曾被陈后主召试,任薛举的黄门侍郎;姚思廉是陈朝吏部姚察的儿子,在隋朝任史官;陆德明在陈大建年间,陈后主任太子时,曾召集名儒入宫讲学;孔颖达是隋大业年间明经科的高第,授博士;李元道,事迹不详;李守素在隋末依附王世充;虞世南在陈朝灭亡后进入隋朝,大业年间任秘书郎;蔡允恭、颜相时,没有传记;许敬宗在贞观年间授著作郎,后来列入《奸臣传》;薛元敬是隋朝部侍郎的儿子;盖文达当时专门跟随孔颖达学习;苏勖,没有传记。这些人唐朝都任用陈、隋旧人,安置在文学馆,是为了尊崇他们,使他们尽力发挥所长而不必怀疑。我国本朝太宗也选取各国有名望的士人,召入弘文馆修书,如《太平御览》《太平广记》,都是徐铉、陶谷所撰写,这也是承袭唐朝遗意。盗贼也有盗贼的规矩。黄巢后来成为僧人,曾住在大寺院中,他的禅法受到丛林推重。临近入寂时,有人指着他脚下,那里有“黄巢”两个字。侬智高虽然在邕州溃败,却逃往外夷。方腊原来的名字叫朕此,童贯把他的名字改作腊,后来也不知道他最终去了哪里;那些被擒获的人并不是方腊。薛道衡“空梁落燕泥”这句诗,诗名为《昔昔盐》,共十韵,《乐苑》认为它是羽调曲。《玄怪录》记载,籧篨三娘唱《河鹊盐》曲;此外还有《突厥盐》《黄帝盐》《白鸽盐》《神雀盐》《疏勒盐》《满座盐》《归国盐》。唐诗中说“媚赖吴娘唱是盐”“更奏新声利骨盐”,所谓“盐”,是吟诵行曲、曲引一类的名称,《乐府解题》称它为《杖鼓曲》。郑渔仲在《通志总序》中不取法班固的著作。他说,西汉从高祖到武帝,共六代以前,班固全都抄袭司马迁的书,却不以为惭愧;从昭帝到平帝,共六代以后,又取资于贾逵、刘歆,也不以为可耻。篇末有曹大家的文字,才是班固自己所作的书。司马谈有自己的著作,司马迁能够完成父亲的志业;班彪有自己的事业,班固却不能读懂父亲的书。班固是班彪的儿子,既不能保全自身,也不能传承父业,他做人就是如此,哪里值得把他的话当作天下人的准则呢?” 郭尚贤沉迷读书而困顿失意,从阳翟县尉任上退职。他曾说,在服食药物、导引养生之外,还有两件事是养生的大要,那就是梳头和洗脚。尚贤说:“梳头洗脚是长生之事,临睡之前便获得小小的太平。” 章子厚在元和初年于帘前争辩事情,言语无礼,被责罚调出,任汝州知州。钱穆父替他拟制词说:“怏怏不满,不像少主的臣子;悻悻然,也没有大臣的节操。”章子厚后来见到钱穆父,责怪他措辞太过严厉。穆父笑着说:“官人只是恼怒一个杂职小吏,怎么敢轻易施用杖刑呢?” 马子方任郡守时,让幕僚黄次山写一篇启文给朝廷,马子方觉得不合心意,便自己改写说:“我年方四十九岁,朱买臣早就知道自己将要显贵;到了乙巳年,陶渊明已经写下《归去来兮辞》。我本来不敢把自己比作古人,只想用这些话同夫子的意思相互折中。”黄次山非常佩服。建阳人孟贯向世宗献诗,于是接连升至九品官。有一部《药性论》,大意说:“药性一旦受到感应和摄取,身体就会随之变化通达。浮萍可以作杨花的义子,红苋可以作医治跛鳖的还丹。吴盐可以治疗噎食,秦地麝香可以除去疳疾,这些都可以明确辨识。”

逊道者,明水开山第一代,通慧入定,片时便知未来已往。有一士人,志诚恳请问自己功名,逊答云:“待老僧及第时,公也及第。”其人以为戏己,大不乐而去。后二十年唱第殿廷,期集所拜黄甲,推最少者拜年高者,问者适当年高选,众推一少年者,即逊道者,名李弥逊,状貌与前身无异。其人大惊,急往西江明水问逊道,已迁化,年月即弥逊所生之年月。二十七年中书舍人,二十八岁见圜悟,云逊师兄错了也,公不觉潸然泪下。二十八岁便致其事,年六十余坐脱而逝,珏、琪,皆孙也。

皎如晦请一村僧住长芦疏云:“这般梵刹,顾非些少丛林;个样村僧,岂是寻常种草。要得门当户对,还他景胜人奇。一公长老,生铁面皮,泼天声价。尽大地捏成院子,未称全提;将河沙却作衲僧,不消一喝。且看大光菩萨面,样却朵根尊者家。来撑没底船,击起芦花千尺浪;全提末后句,祝延玉叶万年人。”

丹经亦道家流,始于离,修养起于离坎。离中虚,坎中满。二阳中有一阴,坎水也;二阴中有一阳,离火也。离火中有水,坎水中有火。郑渔仲亦云:离中有真水,坎中有真火,水火二性相济为用。运于一身亦然。心为离,肾为坎,心火下水济肾,肾水上火济心,此母子胎养法。丹诀以辰砂煅出水银,砂属离,水银即真水;以水银炼成灵砂,水银坎,灵砂即真火。要知内外交养法,不出此坎离。成都道人亲说此妙术。

谢道人,嘉州洪雅人,尝赋《苕帚》诗:“扫此图清净,愈扫愈不净。欲要扫教净,放下苕帚柄。”在彭州葛仙治洞中坐,多有蛇缠身,三五日不去。移上深山中打坐,忽一日,以青褐寄观主“我去矣”,数日不知何往,倚大石而逝。观主瘗之。是日有一老,持谢道人简来取青褐,老云:“偶相遇在阆州。”始知其尸解矣。

杨青,不知何许人,自云从军遇异人,来隐南华山中,以缚茅为荸笼,饮食寝处其间;又当虎狼蛇虺出没之地,虽三更亦归,风雨不渝。

月湖何文昌异,为广幕,校文惠州,因游罗浮。至大石楼,遇黄野人,一见便言做得尚书。年九十,袖出一柑分食之,月湖由是清健无疾,后果如其言。或云黄野人有云篾,长三尺余,止一节,授一篾于月湖。问其孙,未尝有之。

尝闻老儒言,汉之《周易》,不以乾坤为首卦,然后知扬雄《太玄经》以中孚为首卦,即汉之《易》。邵尧夫云:“凡一代立国,必有一卦,一君亦有一卦,所谓大横庚庚是也。”

尧舜授受相传,至禹传之子,东坡云:“尧舜虑天下也深,大禹虑后世也远。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舜命禹,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舍此别无他语。禹之传则曰有典有则,贻厥子孙。《商书》则曰垂裕后昆,俾辅予尔后嗣,启迪后人。《周书》则曰欲至于万年,惟王子子孙孙永保民,启佑我后人。《诗》云:‘干禄百福,子孙千亿,既受帝祉,施于孙子。文王孙子,有商孙子。’吁!尧舜之世,未尝有一语及子孙,则知天下乃天下之公器,天下共之。三代之后,子孙之念重,所以汤放桀,武王伐纣,周之平王东迁,子孙贤不肖可知矣。自秦汉以下,哀殇恭冲,悲夫!”

《文选》,昭明太子之所作。昭明在梁时亦郁郁不乐,移此志于《文选》。考之集中,诸公负一世名者,皆不得其善终。班固、张华、郭璞、机、云、嵇康、潘岳、谢灵运辈,尝读其诗,感怆之言,近似鬼语。屈原《离骚》有《山鬼》、《国殇》,良可哀也。

戎州有蔡次律,家于近郊,山谷尝过之。小轩极洁,外种余甘子,因名味谏。后王子平《送橄榄于山谷》诗曰:“方怀味谏轩中果,忽见金盘橄榄来。想共余甘有瓜葛,苦中真味晚方回。”

钱自汉以五铢行,王莽罢小大钱,改作货载之建布货泉,乃令民且独行大钱。后魏铸太和五铢,梁有东钱、西钱、长钱,周铸五行大布钱,一当十;又铸永通万国钱,一当十,与五行大布并行。唐铸乾封泉货宝钱,一当十。女真铸太和钱,一当十。端平铸钱,一当五,辇下置监,铸不及千缗,费用朝廷万缗,不一月罢。大钱皆非治世所当铸,大观、太和可以监也。

岳与秦为世仇,每得秦氏一物,必曰贼秦。最有大利害处,总领百官,渡江以后秦会之收诸将兵柄时所建。岳肃之一为此官八年,有以此告,则曰君命也。则曰昔文及甫,潞公之子,曾除长平使者,力辞不受,先臣所争,不当有此官,子受之,是背父命,终不肯拜。岳失于不辞也。《吁天集》载建皇子,因激秦之怒,苗刘之变尚新领兵,突有此议,自蹈危机。岳引司马公作运使日乞仁庙建立皇太子事,拟非其伦。司马公儒者,岳勇将,道不同矣。

译逊道者是明水开山的第一代祖师,通慧入定,片刻之间便能知道未来和过去。有一个士人诚心恳切地请求他询问自己的功名,逊道者回答说:“等老僧考中进士时,您也就考中了。”那人以为他是在戏弄自己,非常不高兴地离去。二十年后,殿廷唱名放榜,期集所拜见黄甲进士,按照规矩由年少者拜年长者;被询问的那个人恰好是年长者,众人推举了一个少年向他行礼,这少年就是逊道者,姓名叫李弥逊,容貌同前世没有两样。那人大惊,急忙到西江明水去询问逊道者,却得知他已经迁化,年月正是李弥逊出生的年月。李弥逊二十七岁任中书舍人,二十八岁拜见圜悟,说:“逊师兄错了。”那人不觉潸然泪下。李弥逊二十八岁便辞去职事,六十多岁时坐化而死;珏、琪,都是他的孙子。皎如晦请一位乡村僧人住持长芦寺,所写疏文说:“这样的佛寺,当然不是小小的丛林;这样的乡村僧人,哪里是寻常种草之人。要做到门当户对,就应当让景物胜绝、人物奇异。一公长老有生铁般的面皮,声望名价高得冲天。即使把整个大地捏成一座院子,也还不能算完全提举;即使把恒河沙都变作衲僧,也不需要一声呵喝。姑且看在大光菩萨的面子上,模样却像朵根尊者家的人。请您来撑这条没有底的船,击起芦花千尺高的浪;完全提起最后一句,祝愿皇室子孙万年长存。” 丹经也是道家一派的著作,起源于离卦,修炼养生从离、坎二卦开始。离中虚,坎中满。坎卦中两个阳爻之间有一个阴爻,象征水;离卦中两个阴爻之间有一个阳爻,象征火。离火之中含有水,坎水之中含有火。郑渔仲也说:离中有真水,坎中有真火,水火两种性质相互调济而发挥作用。运行于人的一身也是如此:心属离,肾属坎;心火下降,以水来调济肾,肾水上升,以火来调济心,这就是母子胎养的方法。丹诀以辰砂煅烧出水银,辰砂属离,水银就是真水;再用水银炼成灵砂,水银属坎,灵砂就是真火。要知道内外相互滋养的方法,都不出坎离二卦。成都道人亲口讲过这个妙术。谢道人是嘉州洪雅人,曾经写过《苕帚》诗:“扫除这些以求清净,越扫却越不清净。若想把它扫干净,就放下扫帚柄。”他在彭州葛仙治的洞中打坐,常有蛇缠绕身体,三五天也不离去。后来他搬到深山中打坐,有一天忽然把青褐衣寄给观主,说“我走了”。过了几天,不知他去了哪里,只发现他倚着一块大石头死去。观主把他埋葬了。这天有一位老人拿着谢道人写的信来取青褐衣,老人说:“我偶然在阆州遇见了他。”这才知道他的尸体已经解化了。杨青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自称从军时遇到异人,后来隐居在南华山中,用捆扎的茅草做成荸笼,吃饭、睡觉、居住都在里面。那里又是虎狼蛇虺出没的地方,但他即使在三更时分也照样回去,风雨也不能改变他的习惯。月湖何文昌认为奇异,任广南幕职时,在惠州校阅文章,因而游览罗浮山。他到大石楼,遇见黄野人;黄野人一见面便说他将来能做到尚书。黄野人九十岁时,从袖中取出一个柑子分给他吃。月湖从此身体清健,没有疾病,后来果然如黄野人所说。有人说黄野人有一根云篾,三尺多长,只有一节,曾把一根篾条授给月湖。问他的孙子,却说从来没有这件东西。曾听老儒说,汉代的《周易》不把乾、坤作为开头的卦;由此才知道扬雄《太玄经》以中孚为首卦,正是汉代《易》的样子。邵尧夫说:“凡是一个时代建立国家,必定有一卦与之相应;一个君主也有一卦与之相应,所谓‘大横庚庚’就是这种意思。” 尧、舜相互授受地传承天下,到禹时把天下传给了自己的儿子。东坡说:“尧、舜为天下考虑得深远,大禹为后世考虑得长远。尧说:‘来,告诉你舜,天命的次序已经落在你的身上,确实把握住中正之道。’舜告诫禹说:‘人心危险,道心隐微;要精心专一,确实把握住那个中正之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禹传授时说的是:‘要有典章,要有法则,把它们留给你的子孙。’《商书》说:‘把宽裕的福泽留给后代,使他们辅助我和你的后嗣,启发后人。’《周书》说:‘希望能够达到万年,愿王的子子孙孙永远保护百姓,启发并保佑我的后人。’《诗经》说:‘求取福禄得到百福,子孙多到千亿;既已接受上天的福祉,便施及子孙。文王的子孙,也就是商朝的子孙。’唉!尧、舜的时代从来没有一句话提到子孙,由此可知天下是天下人的公共器物,应当由天下人共同拥有。三代以后,子孙的念头越来越重,所以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周平王东迁,这些事情都说明子孙的贤与不肖了。秦汉以来,哀帝、殇帝、恭帝、冲帝的遭遇,真令人悲哀!” 《文选》是昭明太子编作的。昭明太子在梁朝时也郁郁不得志,于是把这种心情寄托在《文选》中。考察文集,其中那些负有一世声名的作者,都没有得到善终。班固、张华、郭璞、陆机、陆云、嵇康、潘岳、谢灵运等人,我曾读过他们的诗,里面那些感伤悲怆的话,近似鬼魂所说的话。屈原《离骚》中有《山鬼》《国殇》,实在令人悲哀。戎州有个蔡次律,住在城郊附近,山谷曾经拜访他。他的小轩非常洁净,外面种着余甘子,于是取名为“味谏”。后来王子平作《送橄榄于山谷》诗说:“正怀念味谏轩中的果子,忽然看见金盘里送来的橄榄。想来它同余甘子有些瓜葛,苦中的真正滋味要到后来才会回味出来。” 钱币从汉代开始铸行五铢钱。王莽废止小钱和大钱,改制货布、货泉等钱币,却又命令百姓暂且只使用大钱。后来北魏铸造太和五铢,梁朝有东钱、西钱、长钱,周朝铸造五行大布钱,一枚当十枚使用;又铸造永通万国钱,一枚也当十枚使用,同五行大布钱并行。唐朝铸造乾封泉宝钱,一枚当十枚使用。女真铸造太和钱,一枚当十枚使用。端平年间铸钱,一枚当五枚使用;在京城设置铸钱监,铸钱不到一千缗,费用却达到朝廷一万缗,不到一个月便停办了。大钱都不是太平时代应当铸造的,大观钱、太和钱可以作为鉴戒。岳飞同秦桧是世代的仇敌,每次得到秦氏的一件东西,必定说“贼秦”。最关系重大的一处,是总领百官这个职位;渡江以后,正是秦会之收夺诸将兵权时所创设的。岳肃之一担任这个官职八年,有人把这些事情告诉他,他只说:“这是君主的命令。”又说:“从前文及甫是潞公的儿子,曾经被授为长平使者,极力辞让而不接受。先臣所争执的事情,不应当有这个官职;你接受它,就是违背父亲的命令。”岳飞最终也不肯拜受这个职位。岳飞的过失在于没有辞谢。《吁天集》记载,建皇子之议引发了秦桧的愤怒;苗刘之变刚发生不久,正统领军队时,忽然提出这个建议,自己踏入了危机。岳飞引用司马公任运使时请求仁宗建立皇太子的事情来作说明,但二者并不相类。司马公是儒者,岳飞是勇将,两人的道路不同。

张元、吴昊、姚嗣宗,皆关中人,负气倜傥,有古侠士志。《题崆峒》诗曰:“南粤干戈未息肩,五原金鼓又轰天。崆峒山叟笑无语,饱听松声春昼眠。”又云:“踏碎贺兰石,扫清西海尘。”《鹦鹉》诗云:“好著金笼收拾取,莫教飞入别人家。”张吴径之西夏,范文正公追之不及,独表姚入幕府,朝廷困西兵十余年,皆二人之力。姚《述怀》诗曰:“大开双白眼,只见一青天。”后六十年,有施宜生改名方,南人也,入大金,曾为奉使来朝。金主欲南牧,登北高峰,发一语云:“北风甚紧。”次年,金主来。开禧有柳虚心过北境,问其在南作何官,答云:“发两解博,不得一官。”北云:“尔今要作何官?”曰:“要做翰林学士。”北即授此官。凡嫚书之来,皆其笔也。

王景文质,兴国人,在上庠公私试必魁。一日,试《文帝道德为丽论》,终日阁笔,欲袖卷出。方拟议间,忽有人曰:“天下之至美,吾心之至乐。”景文得之,一笔而就,果为魁首。其豪放不可及,有“何处难忘酒,蛮夷太不庭。有心扶白日,无力洗苍溟。豪杰将斑白,功名未汗青。此时无一盏,壮气激雷霆。”又“何处难忘酒,奸邪太陆梁。腐儒还有郦,好汉总无张。曹赵扶开国,王徐卖靖康。此时无一盏,泪滴海茫茫。”“何处难忘酒,英雄太屈蟠。时违聊置畚,运至即登坛。梁甫吟声苦,干将宝气寒。此时无一盏,拍碎玉阑干。”“何处难忘酒,生民太困穷。百无一人饱,十有九家空。人说天方解,时和气自丰。此时无一盏,入地诉英雄。”曾入张魏公幕,有《雪斋集》。《何处难忘酒》四篇。

诗句中有“梅花”二字,便觉有清意。自何逊之后,用梅花不知几人矣。林和靖八首梅诗,惟“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可谓绝唱。有作听角词:“五更角里梅花调,吹落梢头那个花。”又有云:“小窗细嚼梅花蕊,吐出新诗字字香。”杜小山云:“窗前一样寻常月,才著梅花便不同。”“绿窗昨夜东风少,开遍梅梢第一枝。”“半夜梅花入梦香。”“玉人和月嗅梅花。”“纸帐梅花醉梦间。”“夜寒无可伴,移火近梅花。”“惆怅后庭风味别,自锄眀月种梅花。”

鹭鸶,一名舂锄,《尔雅》注:“行如舂锄。”山谷亦有诗,独雍陶一联,曲尽写物之妙。“立当青草人先见,行傍白莲鱼未知”,以属玉为鹭鸶,非也。

张冠之名甫,号易足居士,有文集十卷,多从于湖交游,豪放飘荡,不受拘羁。淳熙间,淮有三士:舒之张用晦,和之张进卿,真之张冠之也。《寄荆南》诗:“余生自判一虚舟,未审寻诗慰客愁。梅欲飘零犹酝藉,柳才依约已风流。关心弟妹无黄犬,入梦江湖有白鸥。别后故人相念否,东风应倚仲宣楼。”

雉山周宗圣师成,霅之长兴人,少年秀丽,读书善记,议论古今,落落可听。有诗高远,爱作《选》格。有《梅》诗曰:“采采芳梅枝,琐碎白云姿。在山千花怨,出山百鸟啼。操持思所寄,转趾述所思。清披太始风,寒应太虚月。一日拂人衣,三岁香不歇。”仕不得志,晚年若有所遇,如游仙散圣之徒。

徐肇祀其先人曰:“当夜半可祭,盖俟鬼宿渡河之后。”翟公巽作《祭仪》十卷云:“或祭于昏,或祭于旦,皆非所。以鬼宿渡河为候,而鬼宿渡河之后,常在中夜,必使人仰占俟之。”叶少蕴云:“公巽博学多闻,援证有据,必不妄发。”惟洪文敏不然其说,但载牛女渡河之说,用少陵诗;或者又曰:“鬼渡萧关则祭。”二者当与知礼者质之。

《诗序》曰:《国风》、《雅》、《颂》,分为四诗,以元城公言之,四诗自是四家,《鲁诗》本之申公,《齐诗》本之辕固,《韩诗》本之韩婴,《毛诗》本之毛氏。汉四家诗各有短长,如《韩诗》有《雨无极》篇,序云:“正大夫刺幽王也。”首云“雨无其极,伤我稼穑。浩浩昊天,不骏其德。”今未见申、辕、婴诗久矣。《韩诗》有四十一卷,庆历中将作簿李用章序之。《毛诗》在四诗中之一诗也。

黄州黄陂县有李藏器一军,朝廷养之既久,初无他心,因赵文仲与杨伯洪交承之间相失,密与王旻谋,说尚全作乱,初意不过撼扬之下自安耳。黄陂北军初未尝有叛志,生计差丰,重离土,王旻无以复命。一夕呼千人窜投德安,王昊开门纳之,又出数千人与干都统战。李虎自淮东来,文仲出五十里迓之,独与李虎并辔而行,谋灭王旻之口。虎至,即调王旻往均州,去未数日,王旻复回。王旻寨栅尽为虎军所占,王旻军犹此扰扰。虎、旻二军互争于市,文仲弹压不定,呼王旻来议事,李虎就马上杀之。南北两军巷战纵火,文仲见事势急,弃城宵遁,李漕全家死,见任官死者数人,城中之火近旬不灭。呜呼!怀相嫉之心,稔天之祸,借兵权而修私怨,朝廷何负耶!

译张元、吴昊、姚嗣宗都是关中人,意气豪迈、卓异不羁,有古代侠士的志向。《题崆峒》诗说:“南粤的战争还没有停息,五原的金鼓又震响长空。崆峒山的老人笑而不语,饱听松涛,在春日白昼安睡。”又说:“踏碎贺兰山的石头,扫清西海的尘埃。”《鹦鹉》诗说:“最好把它放进金笼收养起来,不要让它飞到别人家。”张元、吴昊直接前往西夏,范文正公追赶不及,只有上表推荐姚嗣宗进入自己的幕府。朝廷困于西部战争十多年,都是张元、吴昊二人的力量。姚嗣宗《述怀》诗说:“大大睁开两只眼睛,只看见一片青天。”六十年后,有个施宜生改名为方,本是南方人,进入大金,曾作为使者来朝。金主想南下牧马,登上北高峰,发话说:“北风很紧。”第二年,金主果然南来。开禧年间,柳虚心经过北境,北方人问他在南方做什么官,他回答:“参加发解、两解考试,却没得到一个官。”北方人问:“你如今想做什么官?”他说:“想做翰林学士。”北方人立即授予他这个官职。凡是金国送来的傲慢书信,都是他写的。王景文名质,是兴国人,在太学的公试、私试中都必定夺魁。有一天,考试题目是《文帝道德为丽论》,他一整天停笔不写,甚至想把试卷卷起带出去。正在思索之间,忽然有人说:“天下最美好的事,是我心中最大的快乐。”王景文得到启发,一挥笔便写成,果然取得第一名。他的豪放气概无人能比,有诗说:“何处最难忘记酒,蛮夷太不安分。有心扶助白日,无力洗清苍天。豪杰将要头发斑白,功名还没有留在青史。此时若没有一杯酒,壮志豪气便激荡如雷霆。”又说:“何处最难忘记酒,奸邪太过横行。腐儒之中还有郦食其,真正好汉总没有张良。曹操、赵匡胤扶助开国,王黼、徐秉哲出卖了靖康。此时若没有一杯酒,眼泪滴落在茫茫大海。”又说:“何处最难忘记酒,英雄太久困顿盘曲。时运不济姑且放下畚箕,时运到来便登坛拜将。《梁甫吟》的歌声悲苦,干将宝剑的锋芒也寒冷。此时若没有一杯酒,便拍碎玉石栏杆。”又说:“何处最难忘记酒,百姓太过困苦贫穷。百户之中没有一户吃饱,十家之中有九家空虚。人们说上天正在解救他们,时局和顺,元气自然丰足。此时若没有一杯酒,便到地下向英雄诉说。”他曾进入张魏公的幕府,有《雪斋集》,其中有《何处难忘酒》四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盏〕 诗句中只要有“梅花”两个字,便让人觉得有清雅的意味。自从何逊以后,使用梅花入诗的不知有多少人。林和靖八首咏梅诗,只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可以说是绝唱。有人作《听角》词说:“五更号角中吹着梅花曲调,吹落枝梢上哪一朵花。”又有人说:“在小窗前细细咀嚼梅花花蕊,吐出的新诗字字都带着香气。”杜小山说:“窗前同样是寻常的月亮,才添上梅花便不同。”“绿色窗前昨夜东风少,梅梢第一枝已经开遍。”“半夜梅花的香气进入梦中。”“玉人伴着月光嗅闻梅花。”“纸帐之中,梅花陪着醉梦。”“夜寒无物相伴,便把火盆移近梅花。”“惆怅后庭花的风味已经不同,自己在明月下锄土种梅花。” 鹭鸶又名舂锄,《尔雅》注文说:“它行走的样子像舂锄。”山谷也有诗,只有雍陶的一联,把这种鸟的形态写得极其传神:“它站在青草中,人先看见它;它走在白莲旁,鱼却还不知道。”有人把属玉当作鹭鸶,这是不对的。张冠名甫,号易足居士,有文集十卷,常同于湖交游,性情豪放飘逸,不受拘束。淳熙年间,淮地有三位才士:舒州的张用晦,和州的张进卿,真州的张冠之。张冠之《寄荆南》诗说:“我自料此生不过是一只空船,还不知道寻诗能否排解客中的愁苦。梅花将要飘零,却仍含蓄有致;柳树才刚显出依稀的姿态,已经有了风流情韵。关心弟妹,却没有黄犬传书;梦中来到江湖,只有白鸥相伴。分别以后,故人是否还会想念我?东风吹来时,应该会倚在仲宣楼上。” 雉山周宗圣名师成,是霅地长兴人。他少年时秀丽,读书过目不忘,谈论古今,洒脱而悦耳。他的诗意境高远,喜欢写《文选》那样的风格。有一首《梅》诗说:“一枝一枝采摘芳香的梅花,细碎的花朵有白云般的姿态。梅花在山中,令百花怨恨;一旦出山,便使百鸟啼鸣。守持这样的操守,想着有所寄托;转动脚步,述说心中的思念。清风如太始之风吹拂,寒意应和太虚中的月光。一日拂过人的衣服,三年香气也不会消歇。”他做官不得志,晚年仿佛有所际遇,像游仙、散圣一类的人物。徐肇祭祀他的先人时说:“应当在半夜祭祀,大概是等待鬼宿渡过银河以后。”翟公巽作《祭仪》十卷说:“有时在黄昏祭祀,有时在早晨祭祀,都不对。应当以鬼宿渡河为候,而鬼宿渡河以后,常在半夜,必须让人仰观星象等待它。”叶少蕴说:“公巽博学多闻,援引的证据都有根据,一定不会妄自发表。”只有洪文敏不赞成他的说法,只记载牛郎、织女渡河的说法,并引用杜少陵的诗;又有人说:“等鬼宿渡过萧关时便祭祀。”这两种说法都应当同懂得礼制的人质询。《诗序》说:《国风》《雅》《颂》分为四类诗。按元城公的说法,四类诗本来就是四家传本:《鲁诗》以申公为传授本源,《齐诗》以辕固为传授本源,《韩诗》以韩婴为传授本源,《毛诗》以毛氏为传授本源。汉代四家诗各有长处和短处,例如《韩诗》中有《雨无极》篇,序文说:“这是正直的大夫讽刺幽王。”开头说:“雨没有止尽,伤害了我的庄稼。浩浩苍天,为什么不显扬你的德行?”如今已经很久看不到申公、辕固、韩婴传下的诗了。《韩诗》共有四十一卷,庆历年间将作簿李用章为它作序。《毛诗》只是四家诗中的一家。黄州黄陂县有李藏器所统领的一支军队,朝廷供养他们已经很久,他们原本没有别的心思。后来因为赵文仲与杨伯洪在交接任职时产生矛盾,赵文仲暗中同王旻谋划,说服尚全发动叛乱,最初的意图不过是想在杨伯洪的压制之下求得自安。黄陂的北军起初从未有过叛乱的意图,生活也还比较富足,又不愿重新离开故土;王旻无法回报命令。一天夜里,他召集一千人逃往德安,王昊开门收纳他们,又派出几千人同干都统交战。李虎从淮东来,赵文仲出城五十里迎接他,单独与李虎并马而行,谋划杀死王旻灭口。李虎到达后,立即调王旻前往均州;他离开还不到几天,王旻又回来了。王旻的营寨全都被李虎的军队占据,王旻的部队仍然在那里纷乱骚扰。李虎、王旻两军在市场上互相争斗,赵文仲无法弹压,于是叫王旻来议事,李虎在马上把他杀了。南北两军在巷中交战并纵火,赵文仲见形势危急,连夜弃城逃走;李漕全家被杀,现任官员中也有几人死亡,城中的大火将近十天没有熄灭。唉!怀着互相嫉恨之心,酿成上天降下的灾祸,借兵权来报私仇,朝廷究竟亏负了谁呢!”},{

杨伯洪知黄州,忽一日早饭,觉有薄荷气,食之后疑。素养白鸡黑犬,就其内饲之,鸡与犬俱毙。有孙来前,以匙数粒食之,晚亦毙。杨始惊,急服解毒药,呕血数升。遂将庖者鞫之,乃云童德兴授其药。庖则荆湖制司人,复改为饭局,童谕之,药不验,当以薄荷可发。朝廷知之,差中使赍金器宣赐,兼抚问伯洪。引庖者对中使自白本末,中使亦惊。复奏童德兴赴召,虑事觉,先饮药而卒。

《礼》云:“私讳不出门,二名不偏讳,临文不讳。”韩文公《辩讳》一论,其说详尽。近年以来,士大夫之避讳,自避于家则可,临官因致人罪则未可。赵清之父名不陋,使客吏整一漏处,呼而问之,答曰:“今次修了不漏。”遂黥客吏。赵文仲在楚,赵倡家初至,问其何来,答云:“因求一碗饭方到此。”赵怒及其己名,又及其父名,立斩之。陈立道知宁国府,有新司法饶州人,初参,问其何往,答云:“在安仁县寓居。”径入,大恸于家庙。属吏辄称先世之名,为司法旁皇失措,即寻医而去。杨煜之父名王休,同乡有老儒王休,合改选,郡吏不敢呈拟,数年不调,后郑昭文当国,始得改秩。王立之父名蒙,凡仕宦处,必有一客吏先言,相见时切莫道及蒙字,丁宁再三。可怪习尚如此,但未能各家自刊《礼部韵略》耳。

尝读《樊哙传》,有贩缯屠狗之徒,能取公相之位,深切喜之。宁考在位三十年,主上在御二十年,通十八举,取士九千人,今为朝廷任事者皆无科目人。奉使王楠免,铨使薜及大法过府,许国白身人。赵拱、澄观之徒,赵范、赵葵并不曾铨试。全子才白身人,王夬亨、彭大雅、余玠曾发解,贾涉、曾式中、何元寿、李曾伯皆任子,下有姓名官职不称者不载。

建业间,园丁种梨曰“蜜父”,种枇杷曰“蜡儿”。新罗使者多携松子赂公卿家,问其名,有“玉角子”、“龙牙子”。

瓜最盛无如燕、赵,车骋担列,道路俱香。彼人云:“未至舌交,先以鼻选。”

闽士赴科,吴人赴调,各以乡产自夸。闽曰“荔支”,吴曰“杨梅”。有题壁曰:“闽乡玉女含冰雪,吴郡星郎驾火云。”

古今治天下各有所尚,唐虞尚德,夏尚功,商尚老,周尚亲,秦尚刑名,西汉尚材谋,东汉尚节义,魏尚辞章,晋尚清谈,周、隋尚族望,唐尚制度文华,本朝尚法令议论。

耿南仲作广东宪,过梅岭,宿次水驿,读书听蛙鸣,厌之,使虞侯传语,其声愈闹。用纸作钉缄其口,蛙覆死,不受虞兵传语;蛙仰死,即是虞兵不曾传语。明日视之皆仰死,至今沙水无蛙。

名山大川皆有神司之。浔州一土神,并无土偶像,但有一木主,长五尺余,半在地,书云“唐御史李伯行”。殿上庚艮罗列,无一敢擅取者,立见报应。考之《唐书》无传。

李珏,闽人,随兄尉永新。邑妓刘兴祖貌不妍,受纳士女,李以兄任满欲归,适有江西漕试,复留候试了而别。刘有楼美洁,李修读其上。及试,刘津其行李。捷至,刘备犒捷之费。李复来治省课,居数月如京,行囊色色取办,辇镪束帛,以壮其行。祝李早擢第,富贵无相忘。省捷时,犒倍之。邻里姗笑刘之愚,李不来矣。李还家一年无信,邻里昨笑者又复揶揄之。忽一日,李书至,刘虽知李有来音,犹未知李之可践盟否?李首谒令乞刘去籍,令欣然予之。夙有约,事主母当恭孝,抚儿女如己子,执釜鬵以奉朝夕,使彼此可安可久。李许其约。归近李舍,先书问信主母,进退唯命。主母知其来,越二十里外迓之,一见如妯娌然。李今某处任。此韶教曾茂实言之。

庐陵王排岸之女孙,眉目秀丽,能琴棋,弄翰墨,失身富家,常郁郁不乐,慕名胜而终焉。郡有朱渊未第,其室寝废,家事不治,经营一妾,颇难其人。邻媪云:“王排岸女孙归久,试与官人谋之。”朱笑曰:“恐无此理。行成,以八百劵为质。”一至其家,内外之事若素定。七月十一二日夜,梦入一宫,有二黄袍中坐,二姬左右,云汝去久何未来耶?见殿下有判官,抱一簿,写端平几年,吉州解试榜。王欲看,判官云:“汝手浊,未可看。”行三四里,过小池塘,碧色,掬水濯手,二小金龙绕指不下,始得见簿,前三名某人某人,第三朱某,且云过省及第。二姬坚欲留,黄袍云:“更展三年。”一姬奉玻璃碗酒一勺,枣二枚,一姬就首上取金凤钗插其首,黄袍以一诗绛囊置之胸间。寤也五鼓,历历与朱言之,相对惊诧。朱云:“试已同往仰山炷香。”才至庙,与梦中所见更无少异,玻璃碗见在后殿,二姬如生,但一姬首无金凤钗。祝者云:“七月十二三间失去。”还舍,越一夕揭晓,朱某第三名。次年过省登第。后三年,王一疾而卒,正符黄袍所展之数。其弟梦王来云:“今为仰山第三姬也。”朱为南雄法曹,自作一传,以纪其本末。

卷下

译杨伯洪任黄州知州时,一天早饭,忽然觉得有薄荷的气味,吃过饭后便起了疑心。他平时养着白鸡和黑狗,就在里面喂它们,鸡和狗都死了。有个孙子来到面前,他用匙子喂了几粒药,晚上孙子也死了。杨伯洪这才惊恐起来,急忙服解毒药,呕出几升血。于是把厨子拘来审问,厨子说是童德兴把这种药交给他的。这个厨子原是荆湖制司的人,后来改隶饭局,童德兴把此事告诉了他,并说药效不显,应当用薄荷使毒性发作。朝廷得知此事后,派中使带着金器前往宣旨赏赐,同时慰问杨伯洪。厨子被带到中使面前,说明了事情的始末,中使也大为震惊。朝廷又奏请召童德兴入朝,童德兴担心事情败露,先服下毒药而死。《礼》说:“私下的避讳不必带出门外;两字的名字,不必只避其中一字;面对文章时不避讳。”韩文公《辩讳》一文对此作了论述,说明得很详尽。近年以来,士大夫避讳,在家中自行避讳尚可;若在任官时因此牵连别人获罪,就不可以了。赵清的父亲名叫不陋,他让一名客吏把一处遗漏修补好,随后叫来询问。客吏回答:“这次修好了,没有遗漏。”赵清于是把客吏刺了面。赵文仲在楚地时,赵倡家刚到,问她从哪里来,她回答说:“因为来求一碗饭,才到这里。”赵文仲恼怒起来,因为她触犯了自己的名字,又触犯了他父亲的名字,当即把她杀了。陈立道任宁国府知府时,有一名来自饶州的新任司法官,初次来参见,陈立道问他到过哪里,他回答说:“住在安仁县。”他径直进入家庙,在那里放声悲恸。属吏动不动就称说先世的名字,使这名司法官惊惶失措,随即寻找医生,离开了那里。杨煜的父亲名叫王休,同乡中有一位老儒也叫王休,恰逢改选,郡吏不敢呈报拟定,因此数年都没有得到调任。后来郑昭文执掌国政,他才得以改换官秩。王立的父亲名叫蒙,他每到任官之处,必定有一个客吏先行告诫说:相见时千万不要说到“蒙”字,并且反复叮嘱。这样的习俗实在奇怪,只是还没有发展到各家自行刊印一部《礼部韵略》罢了。我曾读《樊哙传》,看到一个贩卖丝织品、屠狗的人,竟能做到公卿宰相的职位,内心深为欣喜。宁考在位三十年,主上执政二十年,举行科举十八次,录取士人九千名;如今在朝廷任职的人,都是没有科举出身的。奉使王楠免、铨试官薛及大法到府,许国是白身人。赵拱、澄观这些人,以及赵范、赵葵,都不曾参加铨试。全子才是白身人,王夬亨、彭大雅、余玠曾考中发解,贾涉、曾式中、何元寿、李曾伯都是任子出身;其余姓名、官职不相称的,便不记载了。建业一带,园丁把梨树称作“蜜父”,把枇杷树称作“蜡儿”。新罗使者常带松子来贿赂公卿之家,问它们的名字,有的叫“玉角子”,有的叫“龙牙子”。瓜果最盛的地方,没有比燕、赵更好的,车上、担上排列着瓜,沿路都飘着香气。当地人说:“还没有送到舌头辨味,先用鼻子挑选。” 闽地士人赴科举,吴地人赴铨调,各自夸耀本乡的特产。闽人说“荔支”,吴人说“杨梅”。有人题写在墙上说:“闽乡的玉女含着冰雪,吴郡的星郎驾着火云。” 古今治理天下,各有各所崇尚:唐尧、虞舜崇尚德行,夏崇尚功业,商崇尚尊老,周崇尚亲亲,秦崇尚刑名,西汉崇尚才干谋略,东汉崇尚节操义气,魏崇尚辞章,晋崇尚清谈,周、隋崇尚门第声望,唐崇尚制度文采,本朝崇尚法令和议论。耿南仲任广东宪使时,经过梅岭,住宿在次水驿,读书时听到青蛙鸣叫,十分厌烦,便让虞侯传话驱赶它们,青蛙的叫声反而更加喧闹。他用纸做成钉子,把青蛙的嘴封住;青蛙仰面死去,就是虞兵传过话了;青蛙俯面死去,就是虞兵没有传话。第二天查看,青蛙全都仰面死了,从此沙水一带便没有青蛙了。名山大川都有神灵主管。浔州有一位土地神,完全没有泥塑木雕的偶像,只有一块木主,高五尺多,一半埋在地里,上面写着“唐御史李伯行”。殿上按庚、艮方位罗列着物品,没有一个人敢擅自拿取,立刻就会遭到报应。查考《唐书》,却没有他的传记。李珏是闽地人,跟随兄长到永新任县尉。县里的妓女刘兴祖相貌并不美,却接纳士人女子。李珏因兄长任期已满将要回乡,恰逢江西举行漕试,便又留下来等候考试,考完才离开。刘兴祖有一座楼,精美洁净,李珏在楼上读书。到考试时,刘兴祖替他料理行李。捷报传来,刘兴祖准备了庆贺中榜的费用。李珏又来准备省试,住了几个月后要赴京,行囊中的各种物品都替他置办齐全,又用车载着钱财和束帛,来壮大他的行程。她祝愿李珏早日登第,富贵之后不要忘了彼此。省试中榜时,她所备的庆贺费用加倍。邻里都讥笑刘兴祖愚蠢,但李珏始终没有回来。李珏回家一年仍没有音信,先前讥笑她的邻里又来嘲弄她。忽然有一天,李珏的书信到了。刘兴祖虽然知道李珏有消息传来,却仍不知道他能不能履行盟约。李珏先拜见县令,请求把刘兴祖从乐籍中除名,县令欣然答应。李珏早先曾与她约定:侍奉主母应当恭敬孝顺,抚养儿女如同自己的孩子,亲自拿锅鼎供奉主母的日常饮食,使彼此能够安稳长久地生活。李珏答应了这个约定。刘兴祖回到李珏家附近,先写信问候主母,表示进退一切听从吩咐。主母知道她要来,便到二十里以外迎接她,一见面就像妯娌一样亲近。李珏如今在某地任职。这些事是韶教曾茂实说的。庐陵王排岸的女孙,眉目秀丽,能弹琴下棋,擅长书写绘画,后来失身于富贵人家,常常郁郁不乐,仰慕名胜,最终死在那里。郡中有个朱渊尚未登第,他的妻室已经废置,家事也无人料理,想置办一个妾,却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邻居老妇说:“王排岸的女孙归来已经很久了,试着同官人商量一下吧。”朱渊笑道:“恐怕没有这种道理。事情若能办成,就用八百贯钱作为聘礼。”他一到王氏家中,内外一切事情就像早已安排好一样。七月十一、十二日的夜里,他梦见自己进入一座宫殿,有两个身穿黄袍的人坐在中间,两个姬妾在左右,说道:“你离开这么久,为什么一直不来呢?”他看见殿下有一个判官,抱着一本簿册,上面写着“端平某年吉州解试榜”。王渊想去看,判官说:“你的手污浊,还不能看。”走了三四里,经过一个小池塘,水色碧绿,他捧水洗手,两个小金龙缠绕在手指上不肯下来,这才得以看见簿册。榜上前三名是某人、某人,第三名是朱某,并且写着他将通过省试而登第。两个姬妾坚持要留下他,黄袍人说:“再延长三年。”一个姬妾拿着玻璃碗,斟了一勺酒,又拿了两枚枣;另一个姬妾从他头上取下金凤钗,插在自己的头上;黄袍人则把一首诗放在绛色囊中,挂到他胸前。他在五更时醒来,把梦境清清楚楚地告诉朱渊,两人相对惊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二日〕 朱渊说:“考试以后,我们一起到仰山烧香。”刚到庙里,所见与梦中完全没有一点不同:玻璃碗还在后殿,两个姬妾也像活着一样,只是其中一个头上没有金凤钗。祝祷的人说:“是在七月十二、十三日前后丢失的。”回到住处,过了一夜,放榜了,朱某名列第三。第二年通过省试,登第。又过了三年,王氏患病而死,正好符合黄袍人所说延长三年的数目。她的弟弟梦见王氏来,说:“我如今是仰山的第三姬。”朱渊任南雄法曹,亲自写了一篇传记,记载这件事的始末。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