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中
今俗释服多用昏时,斯颇非礼。按,《戴记》:「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 路笑其是日便歌。」夫子虽抑子路云:「三年之丧,亦巳久矣。」而复曰:「逾 月则其善。」明知月晦之朝,去缟从吉也,明日则逾月矣。故夫子讶其不待明日 而歌斯久,是以伤云:「又多乎哉」。今之免服准式给晦日假者,盖以朝既从吉, 使竟是日吉服,尽与亲宾相见遍示礼终。至明日复恭公务,无乐不为之义。又礼 书皆云:「前一夕除某物。又曰:「夙兴」云云,足知前夕除废,以为明晨之渐。 凡曰释服,悉宜从朝矣。(今在脱服假内,反不见宾友也)《礼》云「大丧不避 涕泣而见人」者,言既不行求见人,人来见之,不避涕泣,以表至哀无饰。今见 卒哭之后,月旦月半,以朔望为词,不见亲宾,遇节复如是,出何典欤!至有尊 高居丧吊者,以是日客多,不敢求见。遽自告退,宜矣。若以为辞,未敢问命。 (期功之服,朔望、冬至、俗礼外罕安缟素,而又公除之后,官人贡此殿竖囊幞, 多似为中,惜哉!)
○辰日
辰日不哭,前哲非之,功矣。国朝又有故事,诚为不能明矣。今抑有孤辰不 哭,其何云耶?
○成服
三日成服之制,圣人断决,着在不刊之经。无敢逾之矣。今或见不详典礼, 取信巫师,有至五日之僭者。夫礼等于天,实崇大之事也,非小生所宜该,但 以前序从朝,故略举。(此见《礼记》第十八卷)
○出城仪
寒食拜扫,案:《开元礼》第七十八云:昔者宗子去在他国,庶子无庙。孔 子许望墓为坛,以时祭祀。今之上墓,或有凭焉。又云:「主人去茔百步下马, 公服无者常服,则是吉礼。」分明矣。其上馔与时飨何殊。今多白衫麻鞋者,衣 冠在野与黎庶雷同,大错大误也。且《春秋》二,「仲月,公卿拜陵,并具公服, 则曰时之例矣。」又案:《唐礼》凡参辞,并是公服。故松柏非远之家,每新改 授皆见,所以示仕禄朱紫之荣。释褐结绶,抑亦如之。其四时之享,布素,暂去 栏板即可矣。若悉白衫麻鞋,何以表轩冕耶?必申哀敬,岂在如斯。今或往往仍 有自宅便麻衣丝屦而去,尤为不可。(或曰:今有复在▯或有巾缟,行上墓参辞 礼,余谨不敢。且又新妇参辞,具花钗襦袖,夫儿郎既衫鞋,即须新妇素色淡妆, 大乖宜也。)
○忌日
忌日必哀,又曰不乐。今或其日匿讣不闻哀,停丧不成服,不面亲戚,不留 尺题。抑有前一日晚便绝宾者,未知出于何典也。代说云,前辈人忌日唯不饮酒 作乐,近之矣。然加以不出斋ト,饭不荤之疏,晨受亲戚慰,(早见不唯别异外 宾,抑容昼得议事),暮当宾朋吊(不必黄昏,容远者回也)。其昼也,尺题留 而不复,新戚来而不拒,言不近娱,志不离戚,斯可谓中礼矣。若乃送客挟弹, 访人辞酒,立时之辈,摄祭之流,固无足言者。至如子就三日之不餐;叔治七岁 之至性,岂唯不乐必哀,所可抑制耶(或闻近代有其日焚纸钱,既非典礼所载, 余未之信)!
○豹直
新官并宿本署曰「爆直」佥作「爆迸」之字。余常膺闷,莫究其端。近见惠 郎中实云,合作「武豹」字,曾有得处,偶忘之。言豹性洁,善服气。虽雪雨霜 雾,伏而不出。虑污其身。自聆所闻,每嗟所未见。因览《列女传》见陶答子妻 所云:「南山有文豹,雾雨七日不下食者,欲以泽其毛衣而成文章。」乃知惠说 自此尔。小谢诗云:「虽无玄豹姿,终隐南山雾。」是也。《南华》亦云:「豹 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静则并宿公署,雅是豹伏之义。宜作豹直,固不疑也。
○引从
常忆幼时见在事,或三五人同行,其巾筒笏囊位下卑行者,俾前行呵逐开路。 位高行尊者,得以默而近马。其高尊之殿乘亦不离马后,盖饶谦之去就也。意者 偏遂便于高尊处。今则反是,筒笏前引以为尊,殿乘讫而无序,何耶?
○拜礼
夫拜者,礼之特,所以申敬恭之仪。故《周礼》有稽首、顿首、振、动、吉、 凶、奇、褒、肃九等之拜,以示威灵,而观容止也。其非至亲行卑者拜,则接捧, 示止之不敢当之意。今卑谦太过,反不敢接捧,而鞠躬侧立惕受,翻令前人得以 尽礼深拜。又书状、吊庆、辞谒并削去「拜」字,以敬尊官,都乖古风。
○卜则妪
非卜筮者,必话桑道茂之行,有妪一无所知,大开小肆,自桑而卜回者,必 白妪于桑门卖卜,其神乎?俾来覆之,桑言「休」则妪言「咎」,桑言「咎」则 妪言「休」。顾后中否,桑妪各半。或有折话者曰斯管公明门前媪也,咸误矣。 案《符子》云:「齐有好卜者,十而中五。邻人不好卜,常反之,亦十中五与不 卜等耳。」盖是子家设理之词,后人呼声而至是,愚欲归实,故证之。
○急急如律令
译如今民间除去丧服,多在黄昏时进行,这很不合礼。考察《戴记》说:“鲁国有人在早晨举行祥祭,当晚便唱歌,子路笑他当天就唱歌。”孔子虽然压下子路的话说:“三年的丧期,也已经很久了。”但又说:“过了这个月才这样做,就很好。”这明确说明,应当在月末的早晨除去缟服而换穿吉服;第二天就是过月了。所以孔子惊讶他不等到第二天就唱歌,认为他已经太早,因此感叹说:“又何必这样急呢?”如今免除丧服,按规定给月晦日假,大概是因为早晨已经换穿吉服,便让人在当天穿着吉服,同亲朋宾客一一相见,表示丧礼已经结束;到第二天又恢复处理公务,不能奏乐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礼书又都说:“前一夜除去某物。”又说:“早早起身。”由此可知,前一晚已经除去旧物,是为了给第二天早晨作准备。凡是说除去丧服,都应当从早晨开始。(如今人在脱服假期内,反而不接见宾友。)《礼记》说“大丧时不避开哭泣而见人”,是说自己既不主动求见别人,别人来见时,也不因哭泣而回避,以表示极度悲哀而不加修饰。如今常见在卒哭以后,初一、十五便以朔望为借口,不见亲朋;遇到节日又如此,这出自什么典籍呢?甚至有身份尊贵、正在服丧的人,因为这一天客人多,便不敢请求见面。于是急忙自己告退,这样做还可以;如果把它作为推辞的理由,我不敢请教其中的依据。(期服、功服之人,除朔望、冬至和俗礼之外,很少安着缟素;而且在公除之后,官员向宫殿进贡的物品中有此殿竖囊幞,原文此处“多似为中”疑有脱误,实在可惜!) “辰日”。辰日不哭,前代贤哲已经非难过,这是有道理的。本朝又有这样的旧例,实在更加无法说明。如今又有逢孤辰日不哭的说法,这又该怎么解释呢?“成服”。三日成服的制度,是圣人裁定的,明白写在不可更改的经典中,不敢逾越。如今有人不详细考察典礼,却听信巫师,甚至有到第五日才成服的僭越行为。礼制与天相等,确实是崇高重大的事情,不是我这种浅陋之人所应当全面论述的;只是前文说到应当从早晨开始,所以略举此例。(见《礼记》第十八卷。) “出城仪”。寒食节拜扫坟墓,考察《开元礼》第七十八卷说:从前宗子离开本国到了他国,庶子没有宗庙。孔子允许人们望着墓地筑坛,按时祭祀。如今上坟,有的礼仪或许就是依据这个。又说:“主人离墓地一百步下马,穿公服;没有公服的穿常服,这就是吉礼。”说得很清楚。上供的食物与四时祭享有什么不同呢?如今多数人穿白衫、麻鞋,衣冠在郊野竟与百姓相同,实在大错大误。况且《春秋》记载,仲春时节公卿拜谒陵墓,都穿公服,这就是按时祭祀的制度。又考察《唐礼》,凡是参见、辞别,也都穿公服。因此松柏不是离家很远的人家,每逢新近改授官职都要去拜见,用来显示做官受禄、穿着朱紫的荣耀。初任官职、结授官印,也是如此。四时祭享时,穿布衣素服,暂时除去围栏木板即可。如果全都穿白衫麻鞋,靠什么来显示轩冕之盛呢?要表示哀痛恭敬,难道在于这样做吗?如今还有人往往从家里就穿麻衣、丝鞋出发,更加不可。(有人说:如今有人仍穿[字形有误],或戴巾、穿缟服,按上坟拜谒辞别之礼行事,我谨慎而不敢这样做。况且新妇拜见辞别时,戴花钗、穿襦袖;丈夫既然穿衫鞋,新妇便必须穿素色、淡妆,实在很不合宜。) “忌日”。忌日一定要悲哀,又说不应娱乐。如今有人在这一天把讣告藏起来,不让人听见悲声;停办丧事而不成服,不见亲戚,也不留下书信。还有人在前一天晚上就断绝宾客往来,不知出自什么典籍。世间传说,前代人在忌日只是不要饮酒作乐,这还比较接近礼意。然而还应加上不出斋屋、饭食不吃荤腥;早晨接受亲戚慰问(早些见他们,不仅可以区别于外来宾客,也可以让白天有时间议事);晚上接待宾朋吊唁(不必一定在黄昏,可以让远道而来的人有时间返回)。白天收到书信可以留存而不回复,新近有亲戚来访也不拒绝;言语不接近娱乐,心志不离开哀戚,这才可以说合乎中礼。至于送客时带着弹弓、拜访别人时推辞饮酒、站班时敷衍应付、摄祭时随意从事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值得说的。像孔子弟子子路三天不进食、叔治七岁时表现出的至性,难道只是“不娱乐而悲哀”所能抑制的吗?(听说近代有人在忌日焚烧纸钱,既然不是典礼所记载的,我没有相信。) “豹直”。新任官员一起住在本署,称作“爆直”,众人都写作“爆迸”之类的字。我常常对此感到困惑,却无法探究它的来由。近来见惠郎中实说,应当写作“武豹”二字,他曾经有过根据,只是偶然忘记了。意思是豹的性情洁净,善于服气;即使遇到雪雨霜雾,也伏在洞中不出来,担心污损自己的身体。我听到这个说法后,常常感叹自己以前没有见过根据。后来读《列女传》,看到陶答子之妻所说:“南山有文豹,遇到雾雨,七天不下山进食,是想用雾雨润泽自己的毛衣,使它形成斑纹。”才知道惠郎中的说法就是出自这里。小谢的诗说:“虽无玄豹之姿,终究隐伏在南山雾中。”说的就是这个。《南华经》也说:“豹栖息在山林,伏卧在岩穴。”安静地住在官署,正是豹伏的意思。应当写作“豹直”,确实无疑。“引从”。我常常记得幼年时见到的当时情形:有时三五个人同行,其中戴巾、执笏、挎囊而职位低、走在后面的人,让他走在前面呵斥驱逐行人,开辟道路。职位高、地位尊贵的人,则可以默默地靠近马匹。即使是身份尊贵者乘坐的殿乘,也不离开马后,大概是因为他们在进退取舍上更为谦让。想来这样做也更便利于尊贵者。如今却反过来了,执笏的人在前面引路,反而被认为尊贵;殿乘走完后便没有次序,这是为什么呢?“拜礼”。拜,是礼仪中特别设置的一项,用来表达敬意和恭敬的仪式。所以《周礼》中有稽首、顿首、振、动、吉、凶、奇、褒、肃九等拜礼,用来显示威仪,观察人的容止。不是至亲而身份卑下的人行拜礼,受礼者便应当搀扶、托住他,表示不敢承受对方如此大礼。如今身份卑下的人过分谦逊,反而不敢接受搀扶,只能鞠躬侧立、惶恐承受,反而让前来行礼的人能够尽情深拜。又如书信、吊唁、庆贺、辞谒,都删去“拜”字,以表示对尊贵官员的敬意,这完全违背古代风尚。“卜则妪”。那些不谈卜筮的人,一定会谈到桑道茂的事。有人说,有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妇人,大开小店;凡是从桑道茂那里占卜回来的人,她一定对桑道茂加以诋毁,说:“桑道茂门口有个老妇人卖卜,难道他真有神通吗?”于是叫人再去验证:桑道茂说“吉”,老妇人就说“凶”;桑道茂说“凶”,老妇人就说“吉”。等到后来应验与否,桑道茂和老妇人各占一半。有人又插话说:“这是管公明门前的老妇人。”这些说法全都错了。考察《符子》说:“齐国有个喜欢占卜的人,十次能应验五次;邻人不喜欢占卜,常常反着说,也十次应验五次,和不占卜没有区别。”这大概是符子家虚构道理的话,后人不断传说,竟流传到这种地步。我想把它归于事实,所以举此为证。急急如律令。
符祝之类,末句「急急如律令」者,人皆以为如饮酒之律令,速去不得滞也。 一说汉朝每行下文书,皆云「如律令」,言非律非令之文书行下,当亦如律令。 故符祝之类末句有如律令之言,并非之也。案:「律令」之「令」字,宜平声读 为「零」(音若《毛诗》「卢重令」之「令」,若人姓「令狐」氏之「令」也)。 律令是雷边捷鬼,学者岂不知之。此鬼善走,与雷相疾速,故云如此鬼之疾走也。
○永乐冢
永乐坊内古冢,今人皆呼为东王公墓,有祠堂加其上。俗以祈祀称「造化东 王公」,大谬也。案:韦氏《两京新记》云:「未知姓名,时人误为东方朔墓也。」 当时时人巳误,今又转东方朔为东王公,后代必更转为东里子产矣(光禄坊内亦 有古冢《新记》不载。时人以与永乐者对,遂目为王母台。张郎中谯云,常于杂 钞中见光禄者,是汉朝王陵母墓,以贤呼为王母。所以东呼为王公,故附于注)。
○蜀马
成都府出小驷,以其便于难路,号为蜀马。今宣城郡亦有小马,时人皆呼为 宣州蜀马。语习不悟,良可笑焉。有似中宗时时人呼姚丞相为陕州吴儿(同州桂 獐亦然)。
○蹙融
今有奕局,取一道人,行五棋,谓之蹙融。「融」宜作「戎」,此戏生于黄 帝蹙鞠,意在军戎也。殊非「阒融」之义。庾元规着《座右方》所言「蹙戎」者, 今之「蹙融」也。学者固巳知之。
○钱戏
钱戏有每以四文为一列者,即史传云云所意钱是也。俗谓之「摊钱」,亦曰 「摊铺」。其钱不使叠映欺惑也。疾道之,故讹其音,音摊为蚕▯反。音铺为蒲, 厥义此耳。今人书此钱戏,率作「樗蒲」字,何贬樗蒲之甚耶!案:樗蒲起自老 子,今亦为「呼卢」者,不宜杂其号于钱,说摊铺之义,皎然可见。
○寓直
常见直宿公署,咸云寓直。徒以「当直」字,俗稍贵文言而不究其义也。案: 《字书》:「寓,寄也。」「寓直」二字,出于潘岳之为武贲中郎将。晋朝未有 将校省,故寄直散骑省。今百官各当本司而直,固是当直,安可云寓?何异坐自 居第,而称侨僦也?
○端午
端五者,案:周处《风土记》:「仲夏端五,烹鹜角黍」。端,始也。谓五 月初五日也。今人多书「午」字,其义无取焉。余家元和中端五诏书并无作「午」 字处。而近见醴泉县尉厅壁有故光福王相题郑泉记处云:「端五日。」岂三十年 端五之义别有见耶。
○俗字
俗字至伙。刍字已有二草在心,今或更加草,非也。因刍又记得趋走之「趋」, 今皆以多居走,非也(音驰)。焦下已有火,今复更加一火,剩也。瓜果字皆不 假,更有加草,瓜字巳象剖形明矣。俗字甚众,不可殚论。
○误谭
俗之误谭,不可以证者何限。今人呼郡刺史为刺史,谓般涉为官涉,谓茜为 堑,食鱼,谓鳜为桂,以鲎为诟人,振鼻为喷涕,吐口为爱富(殊不知喷▯▯、 噫腑,噫者音隘,藏府气噫出)。熨斗为▯品,剪刀为箭,帽为慕,礼为里,保 为补,褒为逋,暴为步,触类甚多,不可悉数。
○挽歌
代云挽歌始自田横门人,非也。《左传》曰:「鲁哀公会吴伐齐,将战,齐 将公孙夏令歌虞殡。」杜注:「虞殡,送葬歌也。」如是则已有久矣。
○上马
自便服乘马巳来,既无帷盖,乃渐至大裁帽席,帽之障蔽。近年时态,唯修 虚事,至于致恭尊高,不敢戴上马宜矣。直有出门犹露首面,如之何。
●卷下
○非麻胡
俗怖婴儿曰:「麻胡来。」不知其源者,以为多髯之神而脸刺者,非也。隋 将军麻祜性酷虐,炀帝令开汴河。威▯▯既盛,至稚童望风而畏,互相恐吓曰: 「麻祜来。」稚童语不正,转「祜」为「胡」,只如宪宗朝泾将郝▯比,番中皆 畏惮,其国婴儿啼者,以▯比布之,则止。又武宗朝闾间孩孺相胁云“薛尹来」, 咸类此也。况《魏志》载「张文远辽来」之明证乎(麻祜庙在睢阳,▯坊节度李 丕即其后,丕为重建碑)!
○丕反锉
谚云“千里井,不反唾。」盖由南朝宋之计吏泻锉残草于公馆井中,且自言: 「相去千里,岂当重来。」及其复至,热渴汲水遽饮,不忆前所弃草,草结于喉 而毙。俗因相戒曰「千里井,不反锉,」复讹为「唾」尔。
○三台
令之<片崔>酒(片崔合作啐。啐,驰送酒声,音碎。今讹以平声,促乐是也。 故且作<片崔>字,贵贱近易识尔),三十拍促曲名「三台」何?或曰:「昔邺中 有三台,石季伦常为游宴之地。乐工倦怠,造此以促饮也。」一说:「蔡邕自治 书御史累迁尚书,三日之间周历三台。乐府以邕晓音律,制此曲动邕心。」抑希 其厚遗,亦近之。
○借书
借借(上,子亦反;下,子夜反)书籍俗曰:借一痴,借二痴,索三痴,还 四痴。又案:王府《新书》杜元凯遗其子书曰:「书勿借人。古人云:古谚: 「借书一嗤,还书二嗤(嗤,笑也)。』」后人更生其词,至三四,因讹为痴。
译符咒、祝辞之类,末句说“急急如律令”,人们都认为它像饮酒时所说的“律令”,意思是赶快离去,不得停留。另一种说法是,汉朝每次下发文书,都说“如律令”,意思是:不是法律、命令一类的文书下达时,也应当像法律命令那样执行。所以符咒、祝辞之类末句有“如律令”的话,并不是指饮酒的律令。考察“律令”的“令”字,应该读平声,作“零”音,正如《毛诗》“卢重令”的“令”,也如人姓“令狐”的“令”。律令是雷神身边行动迅疾的鬼,学者难道不知道吗?这种鬼善于奔走,和雷一样迅速,所以说“如律令”,是说要像这种鬼一样迅速奔走。永乐冢。永乐坊里面有一座古墓,如今人们都称它为东王公墓,墓上还建有祠堂。民间因祈祷祭祀而称它为“造化东王公”,实在荒谬。考察韦氏《两京新记》说:“不知道墓主的姓名,当时人误以为是东方朔墓。”当时人已经弄错了,如今又把东方朔转称为东王公,后代一定还会进一步转称为东里子产。(光禄坊内也有古墓,《新记》没有记载。当时人把它同永乐坊的古墓相对,便称为王母台。张郎中谯说,他常在杂抄中见到:光禄坊的墓是汉朝王陵母亲的墓,因为她贤德,便称为王母。所以永乐坊的墓被称为王公,故附记于此。) 蜀马。成都府出产小型的四马车马,因为适合走险峻难行的道路,称为“蜀马”。如今宣城郡也有小马,当时人都称为“宣州蜀马”。称呼沿用已久而不明白它的缘由,实在可笑。这有点像中宗时期,人们常称姚丞相为“陕州吴儿”(同州的桂獐也一样)。蹙融。如今有一种棋戏,取一个棋子,走五步棋,称为“蹙融”。“融”应当写作“戎”。这种游戏产生于黄帝蹙鞠,意思在于军戎,绝不是“阒融”的意思。庾元规《座右方》中所说的“蹙戎”,就是今天的“蹙融”。学者本来已经知道这一点。钱戏。钱戏中有一种每四枚钱排成一列的玩法,这就是史传中所说的“钱”的意思。俗称“摊钱”,也叫“摊铺”。这种钱不是叠放来欺骗迷惑人的。因为快速说出“摊铺”,声音便发生讹变:“摊”读作蚕▯反切,“铺”读作蒲音,这就是它的含义。如今人们书写这种钱戏,大多写作“樗蒲”二字,为什么要这样严重贬低樗蒲呢?考察起来,樗蒲起源于老子,如今也称“呼卢”,不应把这个名称混杂到钱戏中。“摊铺”的含义,是清楚可见的。寓直。常见有人在官署值宿,都说“寓直”。这只是把“当直”写成了稍显文雅的说法,却没有考察它的意义。考察《字书》说:“寓,就是寄居。”“寓直”二字,出自潘岳任武贲中郎将时的情况。晋朝还没有将校省,所以把他寄居在散骑省值宿。如今百官都在本司值班,本来就是“当直”,怎么可以称作“寓直”?这和坐在自己的宅第里,却称作寄居、租住,有什么不同呢?端午。“端五”一词,考察周处《风土记》说:“仲夏端五,烹鹜角黍。”端,就是开始,指五月初五日。如今人们多写作“端午”,这个字义并没有可取之处。我家元和年间所见的端五诏书,也没有一处写作“端午”。近来我却看见醴泉县尉厅壁上,有旧时光福王相题写《郑泉记》的地方,写着“端五日”。难道三十年来“端五”的含义另有新的解释吗?俗字。俗字极多。 “刍”字的中间本来已有两个“草”,如今有人又加一个“草”,这是错误的。又因为“刍”字,便把趋走的“趋”写成多一个“走”旁,也不对(读音为驰)。 “焦”字下面本来已有“火”,如今又加一个“火”,是多余的。“瓜”“果”二字本来都不需要假借,尤其“瓜”字已经明显象征剖开的形状,却又有人加上“草”。俗字很多,不能全部列举。误谭。民间错误的说法和读音,无法用来作证的,不知有多少。如今人们把郡刺史仍叫作刺史,把“般涉”说成“官涉”,把“茜”说成“堑”;吃鱼时,把“鳜”说成“桂”;把“鲎”说成骂人的“诟”;把擤鼻子说成“喷涕”;把吐气说成“爱富”。(却不知道“喷▯▯”“噫腑”这类字,“噫”读作隘,是脏腑之气从口中呼出的意思。)又把熨斗说成“▯品”,剪刀说成“箭”,帽说成“慕”,礼说成“里”,保说成“补”,褒说成“逋”,暴说成“步”。类似的错误很多,不能一一列举。挽歌。世代相传说挽歌起源于田横的门人,这是不对的。《左传》说:“鲁哀公会合吴国军队攻打齐国,将要交战时,齐将公孙夏命人唱《虞殡》。”杜预注说:“《虞殡》,是送葬歌。”这样看来,挽歌早就有了。上马。自从可以穿便服骑马以来,既然没有车帷和车盖,便逐渐制成大而裁开的帽席,用帽子来遮蔽头面。近年的风气,只讲究修饰表面事务;至于表示对尊长的恭敬,不敢戴帽上马,本来是合宜的。可是竟有人出了门还露着头脸,这怎么可以呢?卷下。不是麻胡。民间吓唬孩子说:“麻胡来了。”不知道来历的人,以为是一个多胡须、脸上有刺字的神怪,其实不是这样。隋朝将军麻祜性情残酷暴虐,隋炀帝命他开凿汴河。他的威势和凶名很盛,以至小孩子听到他的名声也害怕,彼此吓唬说:“麻祜来了。”孩子说话不准确,便把“祜”转成“胡”。这就像宪宗朝的泾州将领郝▯比,番人都畏惧他;番地孩子哭闹时,只要说郝▯比来了,孩子就停止哭泣。又如武宗朝民间小孩互相威胁说“薛尹来了”,都是同一类情况。何况《魏志》还记载有“张文远,辽来”的明确证据呢?(麻祜庙在睢阳,▯坊节度使李丕就是他的后代,李丕曾重建碑。) 丕反锉。谚语说:“千里井,不反唾。”这大概源于南朝宋有个计吏,把削锉下来的草屑倒进公馆的井里,还自己说:“相隔千里,哪里会再来呢?”后来他再次来到那里,又热又渴,打水立即饮用,忘了先前丢进的草屑,草屑结在喉咙里而死。民间因此互相告诫说“千里井,不反锉”,后来又讹传成了“唾”。三台。如今斟酒时所说的“啐酒”(“片崔”应合写为“啐”。“啐”是催促送酒的声音,读音为碎;如今讹读为平声,正是“促乐”的意思。所以姑且写作“片崔”字,贵贱都容易辨认),三十拍的促曲曲名为什么叫“三台”?有人说:“从前邺中有三台,石季伦常在那里游宴。乐工疲倦了,创作这首曲子来催促饮酒。”另一种说法是:“蔡邕从治书御史屡次升迁为尚书,三天之内历任三台官职。乐府因为蔡邕通晓音律,制作这首曲子来触动蔡邕的心。”或许是希望得到他丰厚的馈赠,这种说法也有几分道理。借书。民间关于借书有句俗话:“借一痴,借二痴,索三痴,还四痴。”(上一个“借”读子亦反切,下一个“借”读子夜反切。)又考察王府《新书》,杜元凯留给儿子的信说:“不要把书借给别人。古人说:古谚说:‘借书一嗤,还书二嗤。’(嗤,就是笑。)”后人又增添了说法,发展到“三、四”,于是讹传成了“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