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四。《野谷诗稿》，别集类第三，宋。提要。臣等谨案：《野谷诗稿》六卷，为宋代宗室赵汝鐩所撰。赵汝鐩字明翁，居住在袁州，宁宗嘉泰二年考中进士，授任馆职。嘉定年间，分司镇江，主管▯务。王士祯《池北偶谈》记载：黄虞稷曾抄得宋人小集二十八家。王士祯亲手抄录姜防、周弼、邓林三家，其余十九家则只摘录佳句，并把赵汝鐩列为第一。所录赵汝鐩诗，五言二十联，七言一联。王士祯称他的五言律诗有时有佳句，七言俚俗歌行则漫无音节顿挫；又说刘克庄的序文推许他诗歌跌宕顿挫，是真能剸蛟搏虎的高手，还把他比作建安、黄初诗人，这些说法都失于妄诞【案：此本不载刘克庄序，或许是传抄时散佚了】。他又评论斯植《采芝集》说：斯植和赵汝鐩的五言诗都有很多佳句，却没有深远的神韵。这一评论确实恰当。不过自唐代以来，能兼擅各种诗体的不过几家，其余诗人都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孟浩然、韦应物凭五言诗冠绝千古，但七言诗都不精工。更不用说姚合以下，直到晚唐五代，以及九僧、四灵，他们刻意苦吟，也不过是力求五言诗写得工整。江湖诗派的门径大致如此，不能要求他们在其他诗体上也同样出色。一花一石，有时也自有佳妙之处；像赵汝鐩这一类诗人，本来也是谈论诗艺的人所不能废弃的。乾隆四十二年六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钦定《四库全书》。《野谷诗稿》卷一，宋赵汝鐩撰。《广寒游》。九秋过半，月亮圆满如团，天地仿佛琼瑶构成，夜气寒冷。羽士纵身跃起，为阿瞒引路；挥斥八方，直上青云。老树枝抛出桂花，香气永不消散；银桥横跨长空一万里。飞步抽出玉簪，叩响玉门。里面有三千位素娥，碧绿的眼睛如剪水，发髻堆叠如雾；风卷起洁白的衣袖，衣带显露出琅璈。她们在广阔庭院中吹云笛、歌舞欢笑，乘着白鸾，玩弄蟾蜍玉兔；回来裁制仙曲，谱成《霓裳》。天上的乐声把凡间的丝竹管弦全都洗净，霞色衣裙、星形佩饰排列成两行。玉环垂手，仿佛置身春风场；酒樽之前整日欢乐仍嫌不足。红色膏油像凤凰一样流泪，夜里接连燃作蜡烛；宫调商调忽然变了，声音再也听不下去。马嵬坡、斜谷，响起《雨霖铃》。《古别离》。我离开父母，来跟随夫君，曾相约白头到老，终身相守。新婚鸾凰刚刚合鸣，席子还没有坐暖；仔细端详彼此眉眼，仍未真正相识。军符催人，夜里调遣，叮嘱限定日期赶到边地。你手执红旗，腰佩弓箭，花骢马一跃而出，快得像飞箭。你回头说：“不要为我悲伤；等我回来，定会佩金印、系黄带。”我听说军功并不容易建立，紫塞边上流血牺牲，十有八九如此。嫁了狗就跟狗，嫁了鸡就跟鸡。忧思难眠，辗转反侧；月下犬吠，天明鸡啼，惊扰孤寂的帷帐。泪如雨下千行，心胆都被摧折。与其望断万里也不知何日相见，何不共同奔赴战场，战死后都化作白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迎仙引》。仙人居处高压沧海，有昆仑山的阆风、天墉城；紫兰、绛节，跨着彩凤，殷勤传达使命，邀请诸仙结盟。七月七日，凉秋雨霁，百官佩玉森然，旌旗严整。王母乘九色龙车，上元身穿霜色长袍、梳三角髻。刘彻屏息迎接两位仙人；兜罗香从金门传来，天上的衣裳香气高远，帝王穿着黼衮亲自与他们酬酢。东方朔从窗中窥看，不敢上前。金浆玉醴洗涤凡人的肠胃，红色仙果鲜艳地陈列，蟠桃已经成熟。宴饮酣畅，奏起瑶池仙乐；琅璈子登场吹笛，双成哀求，请赐长生药。她谆谆教诫：先要反省自身，使三尸欲念脱落，不可放纵淫乱，不能舍弃五性，更要勤俭。诸仙各说几句话，针砭致命之处，这就是长生度世的方术。刘彻内心仍未觉悟，反而更加猖狂；跑遍一万八千里荒远之地。少翁、栾大相继被诛。海上什么时候没有方士？五柞宫中梦醒之时，铜盘里的玉露为何不能使人起死回生？《缠头曲》。

译阿蛮舞姿奇妙，翠袖长臂；戴着珠络带，身披宝装，像春风一样。她在清元殿按乐试舞，粉白黛绿的歌舞人分立两旁。三郎以老练手法击打羯鼓，太真用纤纤手指弹奏龙香箜篌；野狐拍着怀智吹觱篥，▯年吹笛。宁王中间有八姨，坐在华美席上，淡淡描画蛾眉，妆容压倒宫中女子。醉中观看阿蛮轻轻垂手，舞姿如飞燕轻盈、惊鸿飞翔。八姨指挥，三郎听从并颁赐赏物，哪里会吝惜倾空箱笼？一场缠头赏赐三百万，别让旁人讥笑大唐。尾声刚停，地衣便卷起；忽然听见渔阳鼙鼓喧天，仓皇迁播，才走出望贤路。御膳还没有进食，太阳已经升到正午，粗饭胡饼又能有多少？连皇孙和妃主都吃不饱。阿蛮知道自己被赶到哪里去了吗？只看见猪龙在跳胡旋舞。《饮马长城窟》。乌骓马，紫色缰绳。戍守的丈夫挥鞭远去，天各一方。估量行程，想来已经走到长城脚下；想到古时筑城的劳役，令人肝肠寸断。白骨像雪一样，浸在水窟中，骨头上还带着秦代的血。雨打风吹，天地间腥气弥漫。夫君口渴也不要饮那水，先救你的马解渴。衣服要适应寒暖，饭要加餐；少饮酒，千万不要离开军门。大雁来时，不要吝惜写几行字；大雁回去时，我也寄去平安。自从你出门，与你分别，我怕听砧声，也怕看月亮。细想人生能有多少年，还不知道你我是否都能活到白头。官府有好的爵位，愿与你共享；经历万死一生才能得到。还不如换防时听说你早早归来，夫妻百年相伴，邻里都夸我们白头偕老。《妾薄命》。我容貌艳丽、资质美好，世上少有人能相比。选择了一个年轻风流的郎君，我们曾并肩倚栏看鱼，成双戏水。我的心、郎君的心，发誓永远如此。一旦整装出发，便要远行万里：东边想到海，西边想到秦地。你醉中慷慨激昂，跃马上路；出门十年，却没有一点音信。有的传言说你放荡，回不来了；有的传言说你已经成为泉下之客。郎君啊郎君，我该拿你怎么办？怨恨的泪水整夜流，孤枕上滴个不停。你没听说过莺莺寄给远游人的锦字书信，玉环赠送丝带表达缠绵情意吗？你的心忍心向别人欢笑，却让我下床独自为你羞惭。你又没听说盼盼在酒席前轻轻垂手起舞，深居燕子楼而情意专一吗？哪里料到红粉佳人突然化成灰，满腔怨句徒然吟成三百首。《瑶娥曲》。一月、二月、三月、四月，月亮像弯眉；月亮逐渐积累，如同梳子，仿佛用玉斧截取半轮。昼夜修治也不能完成，终于修成圆镜，悬挂在空中。十轮月眉各有形状，排列起来像几把梳子；剪裁春冰，明镜映着水。瑶娥睡醒，拂拭菱花镜，扫画黛眉，插上云鬓；绕指整理衣袖，亭亭而立，仿佛天上的妆容。环佩隐约在身，璆琳叮当作响；驾鸾乘鹤，舞起仙谱。子登弹奏琅璈，飞琼吹奏笙簧。天风飕飕，寒气直入骨髓；银河波浪澎湃，溅湿罗袜。明月万古高悬，广寒宫深远；桂花折尽，恐怕已经白了头发。《昭君曲》。抵御外族难道没有别的谋略吗？娄敬开创先例，主张和亲；时而结盟，时而断绝，祸患始终不断。直到呼韩邪入朝，终于恭敬叩首，愿意娶汉家女子为妻。秭归有个女子王昭君，临到出嫁时被遗弃；画工索取贿赂，她因不肯贿赂而被画丑，远嫁到单于庭。美丽的容颜惨淡地落入紫塞，脂粉泪纵横洒在黄云之间。她下马进入穹庐，移步弹奏生涩的琴弦，谁愿意听胡人的乐曲？年年两军苦苦争战，杀人如麻，尸体塞满边城。若能借此出行赎回万千人的白骨，我甘愿忍受自己的耻辱，把一身系在这里。常听胡笳，常使梦魂惊醒；倚楼远望，只怕看见烽火燃起。狼子野心，怎么可以凭信？呜呼，狼子野心，怎么可以凭信？《断肠曲》。我每天倚栏盼望郎君骑马归来，来信却又报告说你游历潇湘。卷起书默默坐着，眼泪像雨一样弹落在花上，花也替我发愁。想来郎君在扬州乘兴游玩，哪里不是赏心乐事？只是我的心肠寸断，郎君哪里知道！独自走过长满苔藓的台阶，徒然听见喜鹊风声。掀起碧纱深夜窗帘，

译在灯下拿针摆弄，却没有心情。蜀地罗绸织成一段绒线，五色丝线本来已经配定，却绣不成鸳鸯。我容貌还能留住春色，春天却要离去；妆镜中的孤鸾无力起舞，辘轳也孤零零地转。吱呀一声，残梦被清晨的嘶鸣惊醒，仿佛是郎君的马声。卷起帘子却无人，帘子又放下。只好派童子到水东边占卜瓦片声。《铜雀台辞》。房屋一百间，高台十丈，高耸突兀直上九霄。明月徒然照着八尺床，几次还被酸风摇动垂帐。离宫的金锁拉不开，美人红粉如今都化作灰。兰香麝香随着恩宠消散，只剩余香；铜雀也飞去，再没有回来。太官早晚进献酒肉，迷魂仍然贪恋残余的歌舞。依恋西陵一抔坟土，仿佛还要上马横槊，夸耀平日的英武。《三阁曲》。

译陈叔宝沉迷于建邺宫，整夜饮酒，白天也与金碧辉煌的三阁相伴。楼阁插入晴空，沉香檀木绵延十里；香风阵阵，堆叠山石造山，引水为池。后庭万花绽放于春日花丛，亲近的宾客互相唱和；女学士写着污秽的词、媚人的句，争相求新求工。配上弦歌，纵情酣乐，千名女子排成行列，纷纷穿着青红衣裳。将军忽然遇到韩擒虎，江神如今也认识清河公。倚栏望着碧月，词还没有唱完，谁知已经携两位妃子一同游到井中。《出处辞》。太公和严子陵，都是白发苍苍的渔人。文王还只是西伯时，太公便在渭水垂钓；光武帝已经中兴汉室时，严子陵仍归隐垂纶。因此太公最终卷起鱼饵，严子陵仍归来垂钓；两人的趋向虽然走的是不同道路，出处进退却同怀一片心。当时两人的遭遇如果调换，二人也一定会随时势而屈伸。钓台高耸，渭水清澈；无论隐居还是显达，都共同彰显千古声名。《汉离宫四时词》。东风吹落花，谁和我一同怜惜？暑雨过后莲花芬芳，却无心采摘。倚着雕栏迎露，月光照到千里；铜铺门锁住寒雪，一尺厚的积雪终年不化。汉宫漏壶滴答，四时流转；屈指一算，已经三百六十日。远山紧蹙如断，懒得涂抹妆饰；害怕打开妆镜，镜中鸾鸟起舞，只惹得怨泪纵横流落。离宫中的纤纤玉手弹起珠弦，香风湿润。梦醒后想象巫山云雨，檐上鹊鸟仿佛传来天上的声音。即使让粉黛佳人接近君王，也未必知道能否得到君王如胶似漆的心。难道没有听说东宫婕妤作歌哀叹团扇？又没有听说长门的阿娇买赋，耗尽黄金？《义兽行》。你没看见明皇有一头大象，能够跪拜起舞，却对安禄山怒目而视；又没看见昭宗有一只猴子，能够起居行礼，望见朱全忠便奋臂呼喊。两朝把玩物当作宠爱，固然因此丧失志向；异类反而以报国为义。天宝年间皇帝车驾巡幸蜀道，开平初年唐朝国运倾覆。百官奉承贼人，纷纷逃窜；宰相害怕灭族，心神不得安宁。你们这些象和猴又愤怒又恼恨，外表虽然是兽，内心却是人。当时有气节的士大夫还能有几人？义兽啊，真是壮烈，不怕死。《征妇叹》。莲花中浴着一双鸳鸯，梧桐上栖着一双凤凰；成双的蝴蝶飞过墙头，成双的燕子飞回画梁。倚栏的人皱着翠眉，强忍眼泪，心中暗自悲伤。关上门户，罗帐里一片寂静；孤灯照着空房。想睡却睡不着，只能独坐整理丝竹。调子吹不成调，因为征夫远在天边。《响卜辞》。我十六岁便乘鸾出嫁给你，早晚相伴，发誓永不分离。酒喝得兴浓时，你意气用事，空自夸口；凭三寸舌像仪秦一样纵横天下。东吴西蜀相隔几千里，大雁来去多年，连一张纸也没有。若有方便，我一定寄去锦笺，难道都沉入石头水中了吗？凄冷的风一阵阵吹来，眼泪流成两行；倚栏一瞥，只见成双的鸳鸯。霜花逼近帘幕，蜡焰冷暗；雨打梧桐，靠着枕头敲响银床。每天祈求神灵，叩问巫祝；又到安静处听响卜。有人说除夜占卜灵验不差，又说元宵节应验尤其快。两种说法果然像神明一样，我就都占，怎么会嫌多？斋戒清心，想让神灵通晓我的心意；侧身潜行，想让神灵来到我身边。有时掀开翠色帷幔窥看，有时靠着绿窗躲避。两夜听到行人的话，字字都像是归家消息。穿着罗袜奔跑，绣帷中的欢喜无边无际。魂魄飞到天上，小儿撒娇跑来牵衣抱我，门前接父亲归来。《君不见》。你没看见卢生在枕上做客吗？你没看见淳于氏在蚁穴中到达槐安国吗？一会儿出将入相，群童都做官；一会儿受赐爵位、封给土地，公主也显贵。黄粱米还没有煮熟，已经打着哈欠；清酒还在杯中，却突然惊醒。人生的荣华、欢乐也不过如此：车轮白天疾驰，夜里旋转；一弹指间便全结束了。为什么不暂且留取这两个人梦中的事情？《翁媪叹》。旱日高照，天空炽热，庄稼没有成熟；蒸饭的甑里飞尘，只能煮稀薄的粥。老翁老妇饿得肚中雷鸣，腹部常常翻转。大儿哀叫，小儿哭泣，忧愁得像要死又没有死，这是什么时候啊？县里的赋税一分一厘也不放过，科胥催逼欠税，十分凶狠。差役像星火般赶来，呵斥说：“我已经遭受过榜打杖笞了。”壮丁偷偷逃走，病妇抱着孩子哭诉流泪，差役却掉头不予理会。你家有多少，不论多寡，只照着文书上的字数交纳。盘中的鸡哪里容得你大口吃，杯中酒又哪里足以让你痛饮一醉？百姓滴血祈求哀怜，请求宽限缴纳；差役拍案怒骂，仍然催逼不止。百般哀求，只盼得到听取。没过多久，夜里又有人捶门，谁在大声叫喊？后来的差役又拿着朱书急令，预先征借明年一年的租税。《寄远曲》。你的马踏着边地尘土，我独守绣帷。抬头望天，没有飞过的大雁；低头看水，没有游动的鱼鳞。酒不能独自畅饮，蚁纹酒杯空自漂着春色；食物也尝不出滋味，骆驼峰珍馐徒然摆在面前。回想当年送你时，你已经喝醉；醉中说再戍守一年，戴着头盔向北而去，不知经历了多少寒暑。相隔两地，肝肠摧折；万里分别以来，你的容貌还像从前吗？我寄去的冬衣，不知你收到没有；还没等到折柳相赠，丝丝柳条已经牵动紫塞边的思念。面对花朵，片片春风都化作眼泪；夜里听见邻家琴瑟鼓乐。别人家都夫妻相伴、白头偕老，我年华老去，实在不忍去看。恨你反而变成恨自己，长长叹息，抬头望向天涯。好几次空听传言说你将归来，喜爱听喜鹊叫，却害怕听乌鸦鸣。孤枕上有时仿佛在梦中见到你，醒来只听见霜角声咽，像梅花落下。《上马曲》。精神像熊一样雄健，气势如彩虹。梦中都想着在燕山建立功勋，龙泉宝剑连鞘横有三尺长。穿着两重犀甲，系着茸绳；响箭飞上天空，挟着霜气远去。认旗贴身飘动，映日鲜红；玉辔、绣鞯、鞲骢马整装待发。双眼中紫焰炯炯。发誓要捆缚单于，献给天子。离别酒前不流儿女眼泪，等到笳鼓震动大地时归来。斗大的金印系在肘后。你没看见燕颔虎颈的班超后来成为列侯吗？又没看见万里之外，风声鹤唳，谢玄在淝水击破强敌吗？《去妇辞》。我进入夫家的门，便发誓终身相守。打扫房屋，拿着簸箕扫帚；送上盥洗之水，亲自捧着盘巾。到田头采桑，到水边采苹祭祀。十年尽心尽力履行妇道，只怕堂前长辈责怒。上下和睦，本来没有什么事情；一两个小姑却任意搬弄是非。谗言浸润日深，终于积成像贝锦一样的罪状。夫家不休弃我，也不把我逐出，可谗言却没有停止。丈夫依恋我，流泪不止；但父母之命，又怎敢违抗？我抬头指着天边残月：月亮暂时残缺，总有重新团圆的时候。你没看见章台柳的长条依旧低垂，乐昌公主破镜也终于重新团圆吗？《耕织叹》二首。春天催促农事，田间阡陌都开始忙碌；耕犁纷纷作业，牛背都磨出了血。种子已经播遍，又要耘田培土。长久晴天盼望下雨，水车声响起；来来往往巡视田地，早晚都忙个不停。香稻穗低垂，秋收登场。一年辛苦，如今幸好成熟；壮儿健妇争着打扫粮仓。官府征收、私人欠债一齐逼来，一勺一合也不留下，只剩糠秕。我自己的肚子吃不饱，却养饱了别人；整日在茅檐下发愁饿死。又一首。春气熏蒸，蚕在纸上开始活动；采桑的女子聚集喧闹，像集市一样。白天喂蚕，夜里也喂；按时分盘开匾，关门谢客，谨慎遵守民间禁忌。蚕茧像雪团一样落满架子，抽取茧丝；小姑摇缫丝车，妇女坐织机。全家辛勤劳作，各自都有盼望。老翁老妇安排事务，准备裁制衣服；官税、私债接连催来，连尺寸布帛也不留下，只剩箱笼空着。我自己的身体不能保暖，却温暖了别人；整日在茅檐下发愁冻死。《短歌行》。

译赤龙驾着车轮飞上天空，忽而向东，忽而向西，昼夜不停旋转。流逝的光阴万古一去不返，少年壮年转眼就白了头。阆风层城中，有穿羽衣的仙人，方形瞳孔、绿色头发，在田间耕种灵芝。玉楼中贮藏着春天，春色永不衰老；蟠桃一颗要三千年才成熟。我想去寻访仙人，却被弱水隔开；住在人世间，又怎能抵挡这急迫的光阴煎熬？茫然没有办法把时光留住。把世间万事都抛到眼前之外；右手举杯，左手拿蟹，任船在百斛酒中漂浮。《渔父四时曲》。春。雨后江面浮着春色，新涨的水丰盈；粼粼水面如鸭头绿，东风吹来微微起波。心情随水上下，舴艋小舟轻快滑行；钓车卷起香饵，落日照耀。细鳞鱼张口游动，像锦带穿过柳林；一半留下卖钱，一半换酒。醉倒在茅檐下，从红杏人家折花插在发间；双手拢起，在沙岸寻找春色。青骢马嘶鸣，丝竹声传来，歌女带着娥眉。她笑着指渔父说：“渔父多么寂寞！”渔父掉头不理，我自有我的快乐。夏。烟雾笼罩的溪流碧绿，浸润着炎热的天空，洗去了暑气蒸腾。芦苇在风中摇动，大港小港都是清凉世界。隔堤的荷花荡漾，香气飘到蓬船。我家世代生长在这里，只有一叶小舟，哪里知道人间一半的暑热？戴青笠，披绿蓑，山雨来了。雨过后波平如镜，想撑船追月，便在水亭避暑。肌肤如冰玉，枕边铺着珊瑚簟；琉璃般的人笑着问渔父：“何必这样辛苦？”渔父掉头，完全不理会。秋。新雁冲入秋空，来到水边；分散停在洲渚，依傍芦花。停船相约，结成溪边社友；来来往往不嫌弃，亲如一家。酒兴酣畅便拿笛子吹村曲，声音随着兰风飘入山腹。钓竿一到手，万事都看轻；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荣，什么是辱？江楼邀月，歌女浓妆艳抹；笙簧琵琶嘈杂，声彻月宫。她们笑着指渔父说：“多么冷落啊！”渔父掉头说：“我难道错了吗？” 冬。六角雪花裂入寒冻，云色模糊；把钓钩空空抛下，天寒无鱼。把船系在枯柳旁，回到茅舍；拨火煨柴，拥坐在地炉边。向邻家赊来一榼酒，酒浆如玉，老少分着喝。等到春回山谷，重新来此；解开缆绳，夜里放舟，横筒迎风，驶向别的港口，在溪馆住宿。对着雪歌唱，歌妓围着锅灶出来；端上驼峰酒和羔儿肉。她们笑着指渔父说：“多么憔悴啊！”渔父掉头，只说：“我醉了。” 《野谷诗稿》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