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谷诗稿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野谷诗稿》卷三，宋赵汝鐩撰：《泛洞庭》解开缆绳离开武陵，江岸显得宽阔；雨刚停，就兼程赶往洞庭。水势迅疾，如建瓴水从高处倾下；银色的水光吞没上下，已经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我于是航行在其中，浩荡的水面只凭一叶小舟渡过；官场尘埃积满两袖。到了这里，仿佛一下子洗涤干净。黄昏时迎面刮来大风，巨浪冲起半空。船夫惊慌失措，只能束手无策，彼此喧哗责骂；竹篙无处插下，缆绳也没有地方系泊。用二百丈铁索牵引，铁索沉卧在沙底；船进不得、退也不得，只能任凭风浪颠簸。巨浪声如洪钟，众人合力撞击船尾；每撞一下，心就像折断一次。整夜不知过了多少时刻，借着蜡烛验看天色，直到天明，狂暴的水势才稍稍衰退，于是卷起铁索，急忙划橹。过了半天才看见岸边，危命仿佛从针孔中脱出；从今天起才算重新活过来。人们说岳州的路程遇上顺风，五天便可到达。可我漂泊停滞，最初就耗费了半个月，实在没有料到。忽然，白色城墙映入眼帘，层层楼阁高耸入云。凭栏远望，胸中气息才舒展开来；向东望去，却酸楚得直透骨髓。前些日子我驾一叶小帆，在怒涛中翻舞；那时才知道，羊肠般曲折的一百零八盘山路，也还算容易走。如今才明白，在惊涛骇浪上行船，羊肠小道尚且可以步行。在家里即使贫穷也好，身体安稳，门前扫除车辙；午窗下鼾声喧响。也胜过在千里风波中奔走。赠闾邱广文 我们奔走在不同的道路上，聚散就像水上的浮萍，谁能料到在这风月之夜，还能一同登上藕花亭？白驹过隙，昼夜飞驰；尘埃染白了两鬓。旧日朋友已有一半埋入地下，想到这些，不禁感叹自己年华衰颓。幸而在天涯相聚同席，相对谈论各自漂泊的经历。往日分别时你还是平民，今天映入眼中的却已是青色官袍；孩子们俨然排成一行，诵读文章如高屋建瓴。眼睛炯炯有神，捧着酒杯斟满绿色美酒。溪中的芹菜、莼菜鲜美，秋天的梨子清香。开怀大笑哪里容易，主人却愁得酒瓶都空了；吩咐仆人再去买酒，大家痛饮，完全忘了形骸。明天又要分别，临行前彼此叮咛，务必保重饮食起居。荆渚书怀 明镜比月亮还明，白发比雪还白。月光照着白发，反而更增添了我的断肠之情。连年奔波劳碌，出行服役从未有片刻停歇。登山脚上磨出两层厚茧，渡湖只凭一叶小舟。五次看见君山的面貌，洪涛涨到天边，显得天地开阔。再次倚着南楼栏杆，远雁追逐云彩而消失。西风吹落破帽，在龙山上酬答九月九日。摇鞭离开荆门，去寻防泉，玩赏清洁的泉水。游览观赏固然不坏，可是这样奔走谋生，实在计策笨拙。计算来已走了几千里，想来应当停止车辙了。困顿的羽翼坠落在渚宫，于是因循拖延，陷入羁绊。天涯寒苦来得早，衣袖穿破，手也冻裂。村中买来的酒酒力很薄，接连饮下几杯，耳朵才热起来。抬头望着飞向白云的鸟，遥遥望向吴越。读书人的衣冠确实耽误了我，纵然铸尽六州的铁，也难以改变这种处境。憩农家 天气像阴又像晴，和风吹弄着轻柔的空气。土地肥沃，春天犁田很顺滑；竹林深处，鸟鸣幽静。农家颇为潇洒，清泉缓缓流淌。我这个跛脚的人走进茅屋，解开衣带稍作停留。戴荆钗的两三个妇女，争相放下织机织梭。她们吹旺炉火，问我：“官人，愿意喝村里的茶吗？”一群孩子在窗下读《千字文》；我抚摸着他们的背，劝道：“你们早些休息吧。”[疑字]颍才刚刚相识，年轻时的头发却已经全白了。靠耕种来吃饭、凿井来饮水，为什么不能安守祖业呢？老翁听了我的话，急忙把书卷收起来，打发孩子们出门，一个人骑一头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隐者 高高搭起茅庵，远远深入密林，生怕世人知道所在之处。四面只剩下许多云雾，一重重堵住山前的道路。虱 虱子的形状不过像麻粒那么大，微小的虱子毒害却胜过刀锥。它们凄惨地爬上循[疑字]的头发，穿过深青色的发间珠饰；又向下藏进衣裳，像玉米屑一样附着。它们呼朋引类，极其猖獗；摇头抬脚，任意啃食。晴窗下早晨用手摸察，屡屡从坐席迁到雨床；夜里搔抓不得安宁，[疑字]毯急忙叫童子，准备热水沐浴。它们奔窜出没，仿佛丧胆。童子皱着眉头，代它们求情。我姑且责备告诫并加以勉励，此后它们不敢再犯。想到它们往日曾到明光宫，和我一同游历，经过御览，便留下了它们。寻僧不遇 抚摸着藤萝走进石径，野外的僧人栖居在这里。带着锡杖，不知去了哪里；留下云气，守着禅门。门前有饥饿的[疑字]奔跑，隔着树林有白鹇筑巢。等候很久，晚照渐渐移动；困倦了，便在寒冷的水湾漱洗。这里潇洒超然，不像人间；想离去，却又暂且回来。树梢传来一声猿啼，六扇窗户仿佛与山山相契。有客 青春挽留不住，白发怎么也拔不尽；腰围缩小，只好羞于系着破旧的衣带；照镜子时，面对明亮的镜面也感到害怕。功名若是偶然到来，哪里值得去询问终南山的捷径？荣枯自有定数，难道要等到盖棺之后才确定吗？人世如梦如幻，有眼光的人必须猛然醒悟；不要被尘世劳役牵制，反而败坏了山林中的兴致。亭前葵花茂盛，隔着帘子映出鲜红的影子。雨后老花苞困倦欲谢，却又像不忍离去。有客人正好经过秋日，面对这些花景怜惜不已。他在青州任职，叫孩子去请了三次。梦回 春意已经很深，寒意还没有消尽。梦回斗帐之中，房屋窗棂一片寂静。五更五[疑字]，残月渐渐消失。山鸟一声啼叫，首先打破了黎明。水琴 盎和瓦缶停留在水面，水在一[疑字]之中保存着高雅的意趣；超越器物形状，水珠仿佛要滴下却还未滴落。天地在片刻间寂静无声，宫商之音仿佛彼此应和；美妙的趣味不用到琴徽之外去寻找，泛起的声响也不是从琴弦上产生的。小[疑字]把恩怨说成孩童的话，大[疑字]则像九皋传来的鹤鸣；疏密变化似乎很有节奏，大多是洋洋盈耳的流水声。残余的水滴断断续续，像楚天破晓；余响牵引着南风的温薰。平生厌恶筝笛中郑、卫、羌地的声调，借古曲韵味洗涤古朴的心灵；又不如在北窗下[疑字]睡，两耳不听世间的得失成败。小水寺 披着雾气走进野外的寺院，寒冷的树林中响起西风。是谁派僧人出来迎接？是山鸟替我传达了消息。松露染在衣上，散发香气；岩石间的花映入眼帘，一片鲜红。姑且在这里停息尘世的忧虑，回去时不要骑马匆匆。访山中友 拨开荆棘，踩着石头，去拜访山中朋友。野鸟受人惊动，喧闹着飞过枯柳。牧童替我通报姓名，笑着出来迎接，是一位白发老人。他靠岩结草为屋，只有几间房子；尘埃见了他也自行退避，根本不用扫帚。竹制的书厨里藏着书，排列着四五架；土墙上黏着碑刻，分列左右。山中新酿的酒还不能压榨成熟，他便携手邀我去买村酒。床前还摆着下到一半的残棋，竟忘了把四周的门窗关上。太阳西斜，扶着醉意一同回来，只见黑白棋子纷乱交错。猴子在树上惊慌奔走，莫非是这些家伙来动了棋子吗？听琴 午睡时，谁在敲门？隔着篱笆呼唤童子。童子跑来，报告了一两句。弹琴的道士摘来茶叶，烧起沙铫，推开窗，拂拭石几。高山流水之音反复弹奏，久久不肯停下。我的心本来就虚静淡泊，不需要用宫商之音来洗涤。陶渊明从来不曾[疑字]，美妙的趣味难道一定要借助这些吗？道士很不高兴，拂袖抱琴起身离去。谈禅 晚间有位禅僧来访，容貌古拙，仿佛落魄之人。他谈论本性，谈论虚空，苦心雕琢心思，反复摸索；千百条公案张口就来，没有一条说错。有只蝉隔着窗子鸣叫，他便任意与蝉应答酬酢。僧人喝斥，蝉不知道；僧人发怒，蝉也不觉得；蝉厌烦了，忽然飞走。僧人说：“没有地方安置它。”便叫孩子关上柴门，请僧人自己迈步离去。题王才叔南馆 南馆住着隐士，幽静清爽，像僧舍一样。洲岛泛红，野花繁盛；岸边碧绿，垂柳低垂。人经过时鸟也不惊，客人到来，鹤先出来迎接。树林深处自然没有暑气，月亮升起，更适合夜游。举杯对着圣贤，挥笔追摹鲍照、谢灵运。兴致来时便尽情游赏，无论何时都能得到闲暇。踏雪

译天地如同一色玉壶，天空漫漫，乱云飞舞。春意减退，只剩寒冷；琼玉般的雪花纷纷落下，塞满宇宙。柳絮般的雪团大如拳头，滚成一团。只是担心花木承受不了寒冷，便拄着竹杖走遍玉栏前去察看。老树枝条弯曲，幸好没有受伤；红色花苞半吐，牡丹却畏惧寒冷。更怜惜修长的竹子被雪压得将要折断，便扶持并敲打它，发出[疑字]声。竹子一会儿像醉了，忽然弯倒，一会儿又挺立起来，森然排列。重新栽种青色美玉般的竹子，孩子们顷刻间堆雪雕出两只狮子，并不困难。我手持朱橘，双眼明亮如电，用剪刀巧妙地剪出金铃。这也使老夫恢复了童心。我自己卷起帘子移坐别处，忍着寒冷等待一杯暖酒。寒冷实在不能再忍，饥肠翻滚如雷，还没有吃早饭。读《离骚》我朗声醉读《离骚》经，一只鹤听见后走到庭院中。童子多次挥手驱赶，它也不肯离开，径直凑到酒樽前，歪着头听。倚栏 倚着栏杆心中有愁，却没有人可以诉说。傍晚的角声吹奏《梅花》，寒冷的声音呜咽。急风卷着雨，惊起归雁。芦花吐落下来，像一枝白雪。偶成 青云得志的人，士大夫只须颐指气使，便能快意满足所欲；万事交付给杯中酒，美女藏在黄金屋中。可叹我的骨相注定困穷，享受不了富贵；追逐嗜欲是人所共有的，我有时也免不了俗。青奴很得宠，专在内室侍奉；我高卧着伸起老脚；黄妳最合心意。打开书卷可以使困倦的眼睛清醒，寒冷时叫脚婆取暖；冻被子转向旸谷，开酒樽叫汤妇来。新酿的酒温热而清美，得到这四位伴侣之后，便如有明珠千斛，叫他们就立即来到面前，彼此相娱而不相冲突。世人都嘲笑我，说画饼怎么能充饥？我也反过来嘲笑自己，在竹窗下听着玉石般的清声。访隐者不遇 两腋仿佛乘着西风，送我登上高山。竹根旁有一眼泉水，通向石径。万木森然之中，有隐者住在破屋里；莓苔侵入山中空地，却不见人。云气满挂在墙上的琴旁。两只鹤出来迎候我，啄我的衣襟。应酬了很久，似乎厌倦了奔走躲避，不可再寻。谁陪我从山下离去？明天我还要登上高林。雪中徐检法约登城楼不果 今年的雪正好下了一个月，仿佛天上故意施展巧技；严寒像饕餮一样贪虐。朔风吹碎洞庭湖的波浪，细细结成瑶花，遍布银色宫阙。我倚着手杖量雪，竟有三尺多。平地白茫茫一片，凹凸都看不见；梅梢模糊，裹着寒香；鸟影伶仃，栖在冻叶上。有客人约我登城南楼，我已经给车涂好油，忽然又停止了，叫孩子回去关上袁安巷的门。小窗下的风味比铁还寒，不必用金帐斟羊羔酒；薄酒也能使两颊生春，三杯五杯照样喝醉。曲着手臂枕卧一觉，香甜的云梦也断绝了；梦里骑驴经过灞桥，记得新诗，醒来时还要说给人听。送林伯虎【梦英】除国子监丞赴阙【二首】山房高达千仞，上面与青云相齐。每日跟随二位仙人游览，两耳都洗去了世俗是非。北窗正[疑字]，驿车叩响岩门。猿猴和鹤竞相变色，山中人忘记了我的存在。泉水树林虽然令人快乐，但出仕或退隐大概各有时机。平生胸中有经世济民的抱负，却忧虑国家，鬓发已有两[疑字]白丝。江天之间少微星明亮，怎能不整衣振作呢？从玑衡星占卜看来，东南老人星正明亮回转；朝廷汇聚年高德劭之士，您怎能卧居蒿莱之间？快快走出东门，怀着丹心奔向玉阶。乘雪中之舟乘兴而来；您说云岫，又有什么心思呢？了结济世救民的缘分之后，应当还会想到金石台。天阶之上跃马而行，我还要去拜访孤山的梅和靖；那里有两只鹤，改日骑鹤归来。送絜斋仓使袁都官归班 您驾着六辔巡按部属，早晨出关；邮驿铃声催促，插着羽檄，夜里赶回。诏书从天而降，紫泥封印还湿着一[疑字]。郎星归位，拱向北辰；从前翻动大壑中的鱼。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真正只在片刻之间。金瓯尚未完整，您却请求交还符节离去。很快又颁下汉代使节般的信物，登上范车。先生有道，源出洙泗，流派分自象山，接续洛水之学；振动木铎，重登讲席，阐明圣人传下的道理。此心之外，没有两样的道理。先生有才，足以比肩伊尹、周公；胸襟容纳百万雄兵，森然如戈矛。新亭之上岂肯像楚囚一样哭泣？只凭击楫一念，誓要澄清神州。此行难道只是再握兰花而已？讲筵正缺少您来辅佐，使皇帝的学业兴盛。火城照亮天空，沙堤刚刚修成；在堂上押班掌印，运筹帷幄。絜斋的墙壁高仞，世代都是龙门人物；早年闻道如焚香，心中仰慕钻研。县邑债务一了结，就回来耕田。但请拭目以待，看天上施展新的经纶。每日和渔夫樵夫一起击壤而歌，歌唱太平。【巡部出门时，除授的命令正好来到。】饮通幽园 把身上的鹔鹴裘典当掉，买酒带客人出游，寻找清幽的游赏之处；想洗净胸中万斛尘埃，痛快地登上青云，放眼秋色。晴日下的沙滩遮蔽天空，狂风震动大地；提着酒壶卷起席子，移到通幽园坐一席。水面如镜，清澈得可以捧取；千竿翠竹挺立如玉，尘埃一点也留不住。两岸拒霜花开得灿烂，红蓼交错，争相在秋日开放。人生要得到称心适意并不容易，痴儿般的世事什么时候才会完？陶然自乐何必要凭借丝竹，山中有鸣鸟，水中有游鱼。酒意酣畅时题写蕉叶，争相创作新句。景物逼退了雕琢的文思，仿佛一弯凉月插入空碧之中。楼头暮角催促归骑，两株桂树剩下的花还可以摘取。若顺路肯来拜访，就不要剪断花枝。

译病中得邬文伯书 北风卷地而来，霰雪穿过屋子，寒光照在几案上。珍珠般的雪有百斛，孩子们欢呼起舞，健壮的小牛奔跑；病人拥炉而坐，像龟一样缩着。有人敲门送来书信，是故人的殷勤问候；五色云气仿佛湿润了窗户，春意由此生出。一两句话本来就足以治愈头风，何况千金般的指点，竟写满了整幅纸。近年来尘埃满面，照镜子也不堪看；白发一把把拔下，动辄盈满手掌。星出星落，仍难以调养疾病，哪里能得到闲暇边角中的半分福气？病中怕酒如怕仇敌，连诗囊也让人束在高阁。听说你新近写诗，已经写秃了千枝兔毫；你只管写来，我替你读。送临川王丞秩满造朝 我当年学习科举制度时，您在任上吟诵松风才几个月；如今握手相逢，志趣气味相投。您今天要到南浦去，我来送客；水上浮萍随风飘荡，为什么这样匆匆？送别的酒还没有喝尽，白玉杯在手；鼓声催促出发，斜阳一片红，青云前程正在催迫，哪里还有时间惋惜。过些日子便进入明光宫，祖鞭抢先挥动，气势直冲斗星，尽情施展平生经世济民的抱负。临汝的诗卷堆得像笋束，殿阁里正缺少有人应和薰风。可怜我像在沸鼎中游动的鱼，羡慕你像飞鸿一样遇上顺风。愿寄一语随你向东去，代我问候西湖的南北诸峰。马上口占 平林上烟霭弥漫，山峰托着落日；征途一片茫茫，客愁聚集而来。浮生如同隙中之驹，在忙乱中匆匆过去；虚名像塞上的失马，转眼便失去。古来的战场，不要回头看；一时的成败，最后尸骨都已腐朽。柳岸人家挂着摇动的酒帘，不妨稍停片刻，在春风中扬鞭。题下阳怀沈叔忱 夜里下雨，直到清晨才停。薄雾随着征车，二十里间都是高大的松树，三五户人家点缀在青翠的山色中。两只燕子教导一群雏燕，一头牛防守着两只乌鸦。故人无法相见，回头望去，人在天涯。宿康口渔家【当时率兵驻岳阳，弹压盗贼】阴云酝酿着雪，风声[疑字]；黄沙遮蔽昏暗的天空，行人满怀愁绪。渔家借宿，请让我暂且休息；瘦弱的芦苇破败不堪，只能缝补成墙，茅草盖在屋顶。行营中的鼓角声震动大地，钓鱼的老翁不习惯这种声音，都捂住耳朵。急忙划船冲入芦苇丛，向鸥鹭打招呼，请它们不要受惊飞起。姜子平、郑华父来访，留饮月下 敲门的是谁？两位豪士姜氏和郑氏扬袖而入，长揖之后捋着胡须，略去平常的恭敬。当时月亮正照着台阶，天籁之声停歇，四周一片寂静。铺开坐席，交叉着双腿坐下，激烈谈论，舌头飞转；彼此都倚仗侠气，争相称誉。已经拿出诗卷索取诗韵，叫孩子斟满旧瓦酒；尽力享用辛辣、浓烈、腥膻的荤食，摒弃世俗菜肴，间杂着梨、栗等乡村食品。酒杯传到手中无不喝尽，唯恐触犯诗坛的酒令。适意 右手倾着旧瓦盆，左手拿着《离骚》经；喝一杯，读一句，醉了又清醒。明月飞入座中，陪我饮酒直到天明。林下的快乐如此之大，钟鼎富贵也轻如鸿毛。水阁秋夜 云彩收尽，天空仿佛被秋水洗过；四周山色纯净，野水吞没长天。清凉的月亮把水面分成两面明镜。我倚在湖阁中，感到空旷幽深；沿石而生的竹子修长挺劲。独自斟酒领受幽静，喝着新酿的村酒，痛快无比。露水寒冷，侵袭病骨。夜深了，抬头望着北斗的斗柄；想走却还没有满足，倚着栏杆写成短诗。十一月四日雪中小饮。这一月十日是冬至。书中说：“距离冬至还有七天，阴气达到极点，阳刚之气还没有生长。北风吹动六片飞雪，飞舞着挤满天地。一阳刚刚要到来，和气已经开始荡漾。雪落在地上寂静无声，进入树林后却发出余响。和客人一起拥炉而坐，寒威无法侵入帷幌。洗净酒勺，打开蚁尊；举起筷子饱食熊掌。谈论旧事，惊叹万物变化；谈说空理，洗涤尘世的思想。近来稍稍搁下诗笔，面对这番景象又技痒难耐。踏雪去访梅花，更觉得吟诗的兴致清爽。” 游刘园分韵得峡字 园林有十多亩，是本地人推为第一的胜地。环绕山谷的筼筜竹一片洁净，沿着池沼两旁都是芙蓉。水波温暖，游鱼快乐；机心忘却，飞鸥也亲近人。激烈谈论，互相挥动麈尾；凭着曲栏观看斗鸭。下棋的人都自负棋艺高超，却还未得到国手认可。酒量各自称雄，觥船传递不停。酒到半酣，索取诗韵分题吟咏；诗韵森严，苦于才思不足。枯竭的心肠仿佛将要断裂，险僻的字句终究难以压韵。只好停笔看诸位公卿，羡慕他们的文思如峡中飞流。晚晴与何户登水亭简张丞 溪流从西岸流过，秋日落下，千山进入暮色，一座亭子压在其中。登临眺望洗去万般忧虑，胸襟仿佛充满山丘沟壑，才领略到这种幽趣。投下鱼饵，引来潜藏的鱼；围棋惊起经过的鹭鸟；打开酒壶，舒展逸兴；远处水浦传来渔歌。怎能得到您这位吟诵松风的朋友来捻须，同我一起寻找诗句？雪中观客夜博 积雪深达一尺，堆积的琼玉迷住了山门。豪客夜里推门而入，桃花灯映着红炉，众人围坐。掷骰成枭，呼喊五白；胜负轮转，赏赐四绯。举起酒杯无不喝尽，寒意深重，酒力渐微。姑且放下赌博和饮酒，纵情谈论，木屑般的言语纷纷飞落。坐久了更深夜阑，稀疏的钟声传到帘帷。山吟 沿着石阶攀摸绝壁，题诗记下这次幽僻的登临；对着寒冷呵气，象管一滑，掉下千尺深的悬崖。群猿都惊讶地嘲笑，仿佛在防备我攀着藤萝寻找石缝。忽然[疑字]得大字，足以配合前面的吟咏；猿猴在旁边侧耳、点头，仿佛遇到了知音。吟咏完毕下山而去，猿猴也回到自己的树林。《野谷诗稿》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