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谷诗稿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野谷诗稿》卷二，宋赵汝鐩撰。《仰山行》。平生有几双谢公屐？我爱山爱水，确实已经成了癖好。集云峰仿佛就在手指顾盼之间；这些年奔波于尘世，反而断绝了登临。西风从远处吹来，便有意登上佛寺胜境；还没有进入山门，心境已经清明，九秋的高爽之气与山岚相接。五里松涛应和泉声，招提寺的金碧辉煌压住幽深之处。钟鼓四时交替，报着黄昏和清晨；梵音只有山鸟配得聆听。禅梦不惊，任蝴蝶环绕；土地肥沃，露水充足，蔬菜竹笋鲜美。一粥一饭都像天上的仙食，吃完伊蒲供，太阳已升到正午。浮在空中的大半是煮茶的烟。四藤啊，你想知道阁中的滋味吗？想参悟佛堂上的意义吗？请把这些事情暂且放下，坐着等待山雨洗濯傍晚的青翠。《东湖歌》。湖光荡漾着绿色，春水拍岸，充盈湖面。城墙东面百雉之地，才相距咫尺；五步一座亭子，十步一座水榭楼轩，窗户处处临水。开阔处露气浓重，白昼温和，花朵红艳，烟气鲜嫩。堤岸平坦，青草连成一片碧色；低头从浮萍缝隙中看鱼上下游动，抬头听树梢鸟儿啁啾。拂去尘埃，读祖碑；抚摸山峰孔窍，怜惜卢肇石。中年胸怀多有感慨，东西奔走如弹丸飞逝，人生如骏马越过缝隙。山林与钟鼎富贵，最终都归于消尽。可笑世俗罗网，人甘愿受形体驱使。像瓮边的吏部一样，才是真正得计。右手饮酒，左手吃蟹；明日船中面对风雨，哪里能够预料？姑且今晚面对湖山痛饮，沙鸥允许我再来结盟。从今以后常带杖头百钱【人们说卢肇石有三座山峰、九个孔窍。梅圣俞和卢肇石诗说：“高峰削出嵩华骨，虚窍凿破蛟螭额。”】《禹穴行》。浙江东面，千山岩石突起，参差直上半天，气象葱郁。禹从前南巡乘车，后来没有返回；越地人众口一词地谈说他的遗迹。日往月来，已经三千个春秋。宫中有龙瑞洞，王阳明曾搜寻深处、攀登险地；但旧穴被讹传再讹传，终究难以寻到。荒山只有一片，老树在风雨中徘徊。问山，山却无言。寒林清晨哀鸣，万壑秋冷；暮烟凝结，满含太古的愁绪。谁能替司马迁起身，指出当年探寻的地方究竟在哪里？《防泉行》。二十年前，我客居都城时，墙上是谁挂着《防泉图》？天地自然造就的景色，竟有这样的地方；如果真如图中所画，简直让人怀疑是蓬莱仙壶。我乘风来到洞庭湖以北游览，此境忽然突兀地出现在眼前。荆门之外，天下少有。回头再想那幅画，也不过隐约相似。山脚下寒泉一泓，如同月亮；细流沿着池沼曲折流淌，把天光倒影分割开来，映出晴日碧色。面对这景象，洗涤了我潇洒的心怀。云雾中的树木靠着山崖，影子浸湿青翠；金莲铺在镜面般的水上，花朵随着水流传杯。自然仿佛摹写《兰亭序》，今日山阴哪里还能有这样的景色？傍晚深林中子规啼叫，柳絮结成团贴水飞舞。吟兴还没有尽，征马已经嘶鸣。以后在清梦中仍会看见这里。《荆门行》【开禧丁卯年奉檄考察荆门关隘】。去年我曾询问通往荆门的道路，那时鸡鸣狗吠，百姓还在耕田锄地；如今摇鞭重来，心情惨淡。前些日子的井邑，如今已成丘墟。云色昏暗，雨下得艰涩，草木堆积成一片碧色。四野荒凉，人迹稀少。深山中扶老携幼，人人露宿。尸骨月余便消失，更何况房屋呢？老农没有力气，倚着树林躺下，稍得安定。他抬头向我说：“官人请坐，等我告诉你。”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流满衣襟。老夫年老，哪里懂得战争？忽然看见远近敌军都张弓，沿悬崖绝壁鱼贯而进，飞马在上下之间争相驰驱。我们的军队并非没有本领，却还没有击鼓便先弃甲逃奔。太平时军粮布帛，官府不计较；战胜后爵位赏赐，官府也不吝惜。进攻时害怕锋镝，退却时焚烧抢掠。敌人尚且难以忍受，你们怎能忍受这些？归来后还来不及整顿，便应该治罪；官府有金币，却还召呼招募。老夫不懂军旅之事，只听说战败，深深叹息。我听了这番话，皱紧眉头，含着凄凉独自走到西山角。金莲花仿佛也怨恨，染上了腥膻风；防泉尚未洗净，已经被血水污染。九秋过半，明月映照着残破之地。我怀着孤愤绕墙而行；天子正卧薪尝胆，忧勤国事，微臣岂敢作楚囚哭泣？秋风中拔出一剑，直指楼兰国。《楚观歌》。我听说楚地山川有许多胜景，如今的楚观尤其尽得山川之趣。万千景物拥挤排列，争相等待酬答；丹青妙手面对它也无从下笔。大的景物有湘水，小的有蒸水；众多溪流汇合，像银河倾泻。秋天气息浸润明月，夜波清凉透过百雉城。右边是雁峰，左边是石鼓，两座屏风争奇斗秀，如苍龙飞舞；山岚吞吐，乱云飞散，凉风在黄昏送来两岸的雨。山川之趣在这里无不相宜，早晚景色变化，越看越奇。最爱鸥鹭甘于冷清，占据全部汀洲，供人赏玩。东边西边烟霭涂抹，晚烟一片青翠；渔父驾归舟，收起钓钩鱼饵，摇桨高歌，带着半醉的神态，其中自有《沧浪歌》濯缨的意味。一片杜若遮迷芳洲，倚栏怀古，顿生新的愁绪。再登上高耸千尺的湘春楼，放眼四望，天地尽收眼底，衡岳秋色也清晰可见【楚观在湖南宪圃，湘春楼在楚观之后】《湘西行》。我曾吟诵麓山盘曲回旋的诗句，也曾吟诵描写深林玲珑的诗篇。前有杜甫，后有韩愈，写尽千古湘西奇景。扶着藜杖放眼游览，追逐清爽之气；攀着藤萝登上石磴，忘却险阻。杉树和桧树摇曳长空，像蛟龙虬龙起舞；山岭沟壑被雾气遮蔽，猿猴悲鸣。早晚两次钟声，传遍各座名寺；日月坛上，老仙祠静立。抚摸树干徘徊，怜惜晋柏剥落青苔；俯仰之间辨认唐碑，碧虚阁中映照心境。眼界已经开阔，再登上万仞高台。左边楚地江涛险急，远远连接七泽；右边蛮地烟雾涌来，遮迷九嶷。学宫高耸，压住胜景；百泉曲折，流入方池。英才受到涵养教育，乐于在风雩台游览。感慨地想起暮春时节，登临之处还没有看遍。幽境中夕阳西斜，树梢落下红色影子；松阴夹道，倒映接连。不要让前导的呵斥声破坏风景，暂留在潇湘亭。两只白鹭飞来，装点秋日画屏；橘树挂着嫩果，青色环绕洲岸。花蕊纷纷，柔叶飘香，香气飘到岸边。苦思搜寻枯肠，徒然写下词句；面对众人想举杯，却不敢举起。只能拍栏吟诵杜甫、韩愈的两篇名作，水光山色都欣然相和【岳麓宫有碧虚阁，寺有心照轩，道乡台书院有百泉轩、风雩亭】《八景歌》。《长沙志》记载：度支宋迪擅长绘画，尤其喜欢画平远山水。他得意的作品有平沙落雁、远浦归帆、山市晴岚、江天暮雪、洞庭秋月、潇湘夜雨、烟寺晚钟、渔村落照，称作“八景”。我过去曾见过图本，来到湖湘后纵目驰怀，完全领会了真实景趣，于是作《八景歌》。雁群哀哀鸣叫，羽翼肃肃，神魂清爽可爱。湘楚西风吹来，阵势散乱；斜着飞行，降落在烟雾笼罩的水边。飞行已经疲困，太阳也将近午后，便想寻找宿处，依傍寒芦。大的雁居于中央，周围由小雁围护，宁可从容应对，也不因急缓而彼此惊呼。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平沙落雁，丹青画尽，也不容易描写。

译傍晚放晴，雨脚收尽。楚山千里，江水吞含秋色。逆水而上的风吹起，荻花布满洲渚；茫茫一片蒲草，漂浮在天际。轻云忽然遮住天空，视线被截断；云散后仿佛已经过去，芳洲只剩一半。高帆追逐乌鸦，只怕慢了；燕子争相飞行，抢先到达岸边。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远浦归帆，丹青即使画尽，也实在可笑。清晨云气吞吐，影子模糊。嫩日时隐时现，光线舒卷。湘山青翠欲滴，石径湿滑；远近人影憧憧，人们追逐着虚景。天风有意扶持雨后晴色，吹散昏暗，景象半明半灭。槿篱隐约，橘林隔开；一根竹竿斜插，酒旗高高挑起。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山市晴岚，丹青画尽，实在难以描绘。云气拥着黄昏，北风急迫；长空幽远，江水拍击。雪花纷飞，遍布三湘；寒峰千尺的青翠也被遮没。片片琼屑玉屑落下，发出声响；群林芦丛萧瑟，声音更加清冷。冻月仿佛打开镜匣，忽然吐出晴朗银光，天地宫阙一色，上下明亮。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江天暮雪，丹青画尽也无法得到。西方天空浩荡苍茫，露华洁白；银河浩瀚，沐浴着素月。平湖万顷摇荡银光，只留下君山一点青色。帝子显灵驾临，飞龙击鼓奏瑟，来到水晶宫；声音传到月中桂娥那里，她也收敛容颜。北渚落叶，秋风袅袅。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洞庭秋月，丹青画尽，哪里能免于笨拙。楚地天空浓云如墨汁泼洒，整夜大雨滂沱，江面翻腾开阔；寒冷的雨声震撼着整片芦苇林。仿佛要把秋色洗到骨髓，杜若洲上有鸿雁栖息。雷声震响，惊扰梦境，使人不时惊疑；钓翁醉后沉睡，浑然不知。木桩脱落，缆绳断开，船只偷偷移走。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潇湘夜雨，丹青画尽，只是徒然费苦。西岭忽然暗下来，残余的夕阳消失。芷草岸、兰花汀堆满晚雾。几声钟响撞入空中，半边九天都知道有寺院隐在青翠山间。风助余音，回荡在岸谷之间，萧萧作响。黄昏港口，孤舟停泊在禅关；栖鸟争向寒木归宿，归来的僧人快步穿过山脚。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烟寺晚钟，丹青画尽，也不能穷尽其美。连绵的雨刚刚过去，湘水涨满；夕阳荡漾着金光，接连天际的远影，寒罾高挂。江边小路斜斜，茅檐红色将残；沙路小巷已近傍晚，小艇在泽畔收起钓丝。摇桨高唱《沧浪歌》，醉眼濯缨，向西遥望送落日沉下。把缆绳系在篱根，穿起锦鳞鱼。感叹这是什么景象啊？渔村落照，丹青画尽，也无从达到神妙。《仙湖歌》。湖水碧绿如蓝，湖面明亮如镜。湖水染着晴空，晚色鲜明；明镜般的湖面照着天地，连秋毫都清晰洁净。天地之间自从开辟以来，鱼鸟四时自由飞游。炎州暑热蒸郁，来到这里恍然进入清凉境界。湖东群木合抱，森然相接；观政观鱼连着秀阴，濂泉在砖砌水池中沸腾，水珠明亮。饮一瓢泉水，洗涤我太古般的心。湖西如冰壶般清爽入骨，清晨波澄如秋夜，月影映入春园；园中杂花繁密，又有庾梅分得先春而开。湖南粉墙横入霄汉，杨柳补缀堤岸青色，上下天光一片碧绿。我来这里规划建造新亭。湖北有十片石洲，石头有的像虬龙，有的像凤凰，有的像宝剑；环流围绕轩馆，瘴雾散去，屋檐倒影荡漾在水底。葛仙翁过去在这里炼九转丹，丹成后飞上罗浮山。海边亭外，春色延展万里；我乘风忽然牵住仙翁衣袖。仙翁乘着疾风车，拥着彩虹旗，约我同游十二楼五城。仙翁说自己羽化成仙已经很久，问湖上的风月是否依旧【仙湖在广东漕治，是葛仙翁炼丹的地方。观政、观鱼、秀阴、濂泉、冰壶一碧、石洲、海边、春，都是亭名】《蒲涧行》。你没看见少君夸说安期生海上的仙枣，又没看见坡仙吟咏安期生宅边的蒲草吗？枣树已经失去品种，难道还能得到蒲草吗？它生长在山涧中，什么时候没有涓涓涧流，浅得可以涉过？牵衣披沙，寻找九节蒲；仙家自会拿它供作仙饵，灵根不是凡人的牙齿可以咬食的。沿着山涧探寻奇景，岩石幽深，瀑布声在耳边铿锵如玉。阴暗的山谷常年寒冷，隔绝炎热；整日像在下雨，声响贯穿春秋。抖衣登上崔嵬山顶，跨越险径，凌驾于闪电和倒影之上。天风海涛震撼宇宙，神清骨冷，肝胆都清醒。声音传到九霄，景泰钟声传来；再向上登上上方寺的阶梯。晴空尽收双眼，却仍有看不尽的天空。沧海浩荡，与银河相通；举目之间，神仙仿佛并不遥远。谁说弱水相隔三万里？乘风直达金银台。与安期生握手，谈说蒲涧之事。《续蒲涧行》。戊戌年正月二十五日，迎着东风摇鞭出行。蒲涧去年今天正是这个节日，飞盖的车马倾城而出，堵塞道路。野亭山馆坐不下这么多人，便幕天席地，千百处都有人。开酒壶、摆食案，到处是酒和烤肉；剥螃蟹、锥蚝，间杂着醢肉和腊脯。笑谈声接连不断，欢乐极了；礼仪确实不奢侈，情意却很古朴。我也随众人尽情游览，先访安期生，再登梵宇。入春后雨少，大多是晴天。高岩寒泉，仅有一缕白云；千级石阶逼近星象。沧海万里，烟雾迷蒙。倚栏正看得心胸畅快，远处牛羊已经下山，山林沟壑也进入黄昏。小孩子成队回去，骑从拍手呼喊，追随箫鼓而舞。游人到晚上兴致仍未尽，徘徊不忍收起酒器食具。穿过梅岭，回到江西，首先要向南州夸说这里的风土。《古剑歌》。洞庭湖渔人在网中得到一把古剑，张倅得到后把它送给我。此时是开禧丁卯年春天，我住在岳阳楼旁，战事正紧急。洞庭湖吞没天空，天空没有风；月亮映在一面镜子般的湖中，星光涵映长空。湖心波涛深达千丈，泛出五色光。渔人啧啧称奇，怀疑是彩虹垂下。斜眼看去，却寂然不见。于是把网罩下去，追寻遗留的踪迹。不一会儿，雷声轰鸣，怒涛吼叫，鼓荡六合，雾气弥漫。捞到的不是鱼，也不是龙，而是一把炯然闪光、贯穿其中的三尺宝剑。剑身肉锈消尽，骨架挺立，精气仿佛融入其中；发出铿锵巨响，却收敛锋芒。经过磨刀石，稍稍加以磨砺。壮士见到它，肝胆都雄壮起来。雷焕已经死了，不能再起身；有谁能识别北斗之间的剑气？人们猜疑它或许是龙泉，或许是太阿。万古以来的凡剑，都被它一洗而空。我倚楼向西北望去，边城连接天际，连月烽火明亮。忧患藏在枕上，心中想要请缨出战。半夜宝剑跃出剑鞘，在床头鸣响。梦中仿佛有神灵告知我：我的价值难道只值百金？我的勇力难道只能抵挡一人？我知道你一向有击楫中流、报效国家的雄心，发誓一定助你报国，扫清万里边尘。《瀛州行》。临川林史君【岊】与江西章仓使【良肱】一同游览三馆，如今都执掌节麾，驻守临川，于是便在郡圃中修筑亭子，匾额题为《瀛州》。

译神山鼎足而立，位在沧海以东；瑶池碧水环绕银宫。朝霞晚霭，自古至今不断；疾风车、羽轮车来往何其纷纷。文馆高耸，直立霄汉；群贤佩玉飞动，如鹓雏鸿雁翱翔。人间的风光日色，总也到不了这里；逍遥自在，宛然置身神山之中。苕溪、闽山有两位仙人长官，乘双槎贯穿月宫，凌越茫茫大海。分取东壁星光，挥笔写出锦绣文章；携手同游西昆，气势如彩虹垂天。厌倦了承明殿值宿，便走向江湖；回头看云雾，已经迷失了方蓬仙山。风中浮萍既已散开，不久又重新聚合；红色车帷、朱色车轓，恰好相逢。共同谈说旧日游踪，横秋而下；城角胜景，仿佛都有相同寄意。瀛州规模虽小，也修筑了轩楹；楼阁突兀，浮映青红。不要再说弱水相隔三万里，也不羡慕十二重玉楼。洞门无锁，白昼有海棠树阴；太华山吹来香气，藕花随风飘动。夜里藜杖发出光耀，仿佛太乙星降临；共同饮酒，劳烦壶公。临汝自古号称仙窟，左边有灵谷，右边有峨峰。浮丘老翁骑着白鹤，魏坛元君带着青童。欣然听说仙境开放，乘着金车而出；往往挽着衣袖，前来相从。只怕济世缘分还没有完，一麾一节不能久留。九天丹凤衔来两道诏书，在修门并辔而行，车饰摇动玲珑作响。不只是十八学士，能够一同在风云中并行；将来还会两两登上廊庙，像龙一样共同成就兴云降雨、济世利民的功业。他年还要相约骑鲸，追随乔松仙人。《三珍行》。聂西清送给我东坡的书法、工部《夏夜叹》，以及蜀人赵云子所画的李杜像和一张素琴；我因此作《三珍行》。西清平生特别爱好奇异之物，夜里便忘了睡觉，白天也忘了饥饿。如今搜罗古物，竭尽心力，常常担心世间有一件东西被遗漏。云雾般的轩窗、烟月般的门户，万般珍宝汇列其中；牙签插在书卷上，循环往复地观看，每天看上千遍，抚摸、拂拭它们，心中十分舒畅。忽然遭逢盗寇猖獗的变乱，仓促之间，六丁神将下来取走，只留下些许残余；即便收拾起来出售，也不足以使用，尚且拿出三件珍宝赠给我，成为六幅书画中的珍品。老坡的字和印章，谁能比得上参寥师呢？如鹏飞九万里，气势吞吐；又如骊龙颔下的明珠，光彩陆离，这是两轴珍品。云子的画，李白、杜甫骑着跛驴将要到哪里去？这是在华阴县里经过门前的日子，也是到浣花溪上寻春的时候，一张画便是一件珍品。太古琴用孤桐削成，琴上刻着“峄阳枝”“潄玉”等名字，世上很少有可与之相比的，从前的“响泉”也都显得可笑。银钩铁画，以楷书端正为贵；这件却斜倚醉意，飞动如蛟螭。寸马豆人，以纤细严密为贵；这件却纵情挥洒，仿佛冲破藩篱。金薇玉轸，以声音韵律为贵；这件却自得其趣，甚至不用弦丝。所有天机都从胸襟中流出，妙处不能只从外在形迹来窥测。我喜爱这三件珍宝，总是亲自随身携带。酒意酣畅时，叫来驴子任它倒着骑；抱着琴，任缰绳垂着，头上乌角巾歪斜，朗声高吟《夏夜诗》。《野谷诗稿》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