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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陈刚中诗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五

陈刚中诗集

别集类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案《陈刚中诗集》三卷附録一卷,元陈孚撰。孚字刚中,天台临海人,厯官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事迹具《元史》本传。此集卷一题曰「观光稿」,乃至元中,孚以布衣上《大一统赋》,江浙行省闻于朝,署上蔡书院山长,考满谒选京师时所作。卷二题曰「交州稿」,时至元二十九年,世祖命梁曾以吏部尚书再使安南,孚以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摄礼部郎中为副使,往来道中所作。卷三题曰「玉堂稿」,皆孚官翰林日作案。孚使安南回,擢翰林待制,仍兼国史院编修,而稿中有「翰苑荐为应奉文字二十韵」「谢大司徒并呈诸学士」一首,又有「至元壬辰呈翰林请补外二首」,壬辰即使还之次年,是前后官翰林所作,均在此集也。「观光」「交州」二稿,皆纪道路所经山川古迹,盖仿范成大使北诸诗,而大致亦复相埓。「玉堂稿」多舂容谐雅,沨沨乎治世之音,其「上都纪行」之作,与前二稿工力相敌,盖摹绘土风最所留意矣。附録一卷,皆载谕安南诏、安南谢罪表及孚与安南诸书。考孚《元书》无传,其出使始末乃载梁曽传中,其时陈世燇不出郊迎,又不延使自阳明中门入,孚作三书责之,辞直气壮,迄不辱命,然传不载其书词,此卷亦足补史阙也。瞿宗吉《归田诗话》曰:「鹦鹉洲有陈刚中一篇,词语跌宕,议论老成,诚佳作也。」又「白门诗」亦佳。叶盛《水东日记》则曰:「诗与文稍异者,以诗兼兴趣,有感慨调笑风流脱洒处,如长诗落句翻空旁入作散场语是也,然时一出奇耳。」前元诗人陈孚刚中集中歌行,则全用此体,观者察之云云。盖宗吉举其一两篇,而盛则核其全集,故以自落窠臼为病,虽推阐少苛,要亦识微之论矣。又陶宗仪《辍耕録》记孚少尝为僧,题诗于父执之壁,父执知其欲归俗,因使养发妻之以女,其诗浅鄙,其事亦不知有无,小说多诬,不尽可信。集中不载《顾嗣立元诗选》初集,乃録之补遗中,殊失别择,今无取焉。

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陈刚中诗集卷一

(元)陈孚 撰

○观光藁

出门别亲友

停君汉水浮鸭之翠杓,聴我峄山栖鸾之绿桐。男儿拂衣出门去,龙泉三尺光如虹。君不见磻溪鹤发钓鱼者,偶掷渔竿来牧野,白旄麾开炮烙烟,桓圭朱芾侯青社。又不见南阳卧龙人不识,一朝佐汉坐很石,羽扇轻摇蛇鸟惊,火精焰焰天西极。旗亭四月柳如蓝,紫骝嘶风黄金骖。岂无叩牛歌,亦有扪虱谈。天生巉岩崒嵂骨,蒿莱槁死谁能甘?我欲登泰山,扶笻欵天关,东溟若木如可攀,手弄日月青云间。我欲渡黄河,赤脚凌秋波,水仙楼阁银嵳峩。径叱海若,笞蛟鼍。停君翠杓,聴我緑桐。真人开天六合同风,驺虞凤凰飞舞镐宫。有线五色献于重瞳,补舜衣裳山龙华虫虎豹。九关兮不可以达,吾则脱冠归来兮丹丘之青峯。长揖二三子,目送西征鸿。

拜辞先陇而行

晨陟马鬛封,血泪如雨滴。父兮,曩即世,宿草十改碧。平生熊豹姿,虬髯身,七尺岂无千里心?柰此骥伏枥。家有三万卷,手自校朱墨,亲传不肖孤。今亦字仅识名,未成父志,何以慰窀穸?墓下当自誓素操,坚铁石。

过镜湖

镜水八百里,水光如镜。明偶寻古寺,坐便有清风生。天阔,雁一点;山空,猿数声。老僧作茗供,笑下孤舟轻。

越上早行

青鞋三十里,草露惹衣斑。潮落曹娥渡,云昏夏禹山。秋声黄叶里,天影白鸥间。欲问钱塘路,渔家半掩关。

夜泊六和塔下

碧天如幕,垂露湿星磊磊。渔灯射寒沙,万点乱光彩。壮哉大江水,浩浩东北汇西风,卷潮来铁马拥万铠。木落烟嶂横,鸱夷魂安在?卧闻黄帽郎,一曲歌欵乃,扣舷起和之。逸兴渺云海。

凤凰山

浮屠百尺耸,亭亭落日,鸦啼野蔓青。故国尽销熊虎气,荒山空带凤凰形。金根辇路迎禅驾,玉树歌台语梵铃。惟有钱塘江上月,年年随雁过寒汀。

湖上感旧

昔日珠楼拥翠钿,女墙犹在,草芊芊。东风第六桥边柳,不见黄鹂,见杜鹃。

和靖墓

北邙翁仲拱朱门,玉椀时惊古帝魂。谁似孤山一抔土?梅花依旧月黄昏。

葛岭行

葛岭相君之故居,昔年甲第临通衢,钱横花间甃作径,锦铺泉底流为渠。后庭三千倾城姝,歌舞絶世,冰肌肤,麒麟银裳,龙绡裾,佩以文螺木难珠。相君出,拥万虎士,各操斗戟,左右趋剑履上殿,帝赐坐駞蹄七寳,分御厨。望尘拜者,颂元老,伊尹周公所不如。岂知一旦事瓦裂,锒铛铁鏁载以驴。我偶过此,访废址,狐兔纵横,草焦枯。琨台瑶砌不复见,已有野人来种蔬。却怪当时凿隧道,挟诈出入潜如狙。大臣一身佩天下,版墙复壁何谬欤?山童从我一壶酒,回首落日悲欷歔。摩挲仆碑共踞坐,尚是御赐凌烟图。

飞来峯

译钦定《四库全书》集部第五 《陈刚中诗集》别集类第四 元 提要 臣等谨慎考察:《陈刚中诗集》三卷,附录一卷,是元代陈孚所撰。陈孚字刚中,是天台临海人,历任奉直大夫、台州路总管府治中,事迹详见《元史》本传。此集第一卷题为《观光稿》,是至元年间,陈孚以平民身份上献《大一统赋》,江浙行省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任命他为上蔡书院山长;他考核期满,到京师谒选时所作的诗。第二卷题为《交州稿》,当时是至元二十九年,世祖命梁曾以吏部尚书身份再次出使安南,陈孚以翰林国史院编修官代理礼部郎中,担任副使,往返途中所作。第三卷题为《玉堂稿》,都是陈孚任翰林官时所作。陈孚出使安南回来后,被提升为翰林待制,仍兼任国史院编修;诗稿中有《翰苑荐为应奉文字二十韵》《谢大司徒并呈诸学士》一首,又有《至元壬辰呈翰林请补外二首》;壬辰就是出使归来的第二年,因此这些都是他前后任翰林官时所作,全部收入此集。《观光》《交州》二稿,都记述沿途经过的山川古迹,大概仿效范成大出使北方所作的诗,整体成就也大致相当。《玉堂稿》多写得从容和雅,声音淳厚,充满太平盛世的气象;其中《上都纪行》等作品,与前两稿的功力相当,大概尤其留意于描摹当地的风土人情。附录一卷,都是安南诏书、安南谢罪表,以及陈孚写给安南诸人的书信。考察陈孚,《元书》没有为他立传;他出使的始末,记载在梁曾传中。当时陈世燇没有出城郊迎,也不让使者从阳明中门进入,陈孚写了三封信责备他,言辞正直,气势壮盛,始终没有辱没使命;但梁曾传没有记载这些书信的内容,这一卷也足以补正史的缺漏。瞿宗吉《归田诗话》说:“鹦鹉洲有陈刚中一篇,词语跌宕,议论老成,确实是佳作。”又说“白门诗”也好。叶盛《水东日记》则说:“诗和文章稍有不同,是因为诗兼有兴趣,有感慨、调笑、风流洒脱的地方;例如长诗在结尾突然翻空旁入,写成散场的话,也是这样,不过偶尔出现奇特之笔罢了。”前元诗人陈孚刚中的诗集中,歌行全都采用这种体格,读者可以考察。大概瞿宗吉只举出一两篇,而叶盛则考察了他的全集,所以把自陷窠臼看作缺点;虽然叶盛的推阐稍显苛刻,但也确实是能识别细微之处的评论。陶宗仪《辍耕录》又记载,陈孚年轻时曾做过和尚,在父亲朋友的墙上题诗;那位长辈知道他想还俗,于是让他蓄发,并把女儿嫁给他。诗写得浅陋鄙俗,这件事也不知是否确有其事;小说家多有诬妄,不能完全相信。陈孚集中没有收入《顾嗣立元诗选》初集,却把它收在补遗中,实在缺乏甄别取舍,今不予采用。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敬校订进呈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陈刚中诗集》卷一 元陈孚撰 《观光稿》出门辞别亲友 请你停下那以汉水浮鸭的翠色酒勺,听我弹奏峄山栖鸾的绿桐琴。男子汉拂衣出门远行,三尺龙泉剑光芒如虹。你没看见磻溪白发的垂钓者吗?他偶然丢下钓竿,来到牧野;白旄旗挥开炮烙的烟火,桓圭朱芾加身,受封为青社之侯。你又没看见南阳卧龙,世人都不认识他;一旦出山辅佐汉室,坐在很石之上;羽扇轻轻摇动,蛇鸟也为之惊惧;火精的烈焰熊熊燃烧在天的西极。旗亭在四月里柳色如蓝,紫骝迎风嘶鸣,黄金装饰的骖马并驾。难道没有叩牛而歌的人吗?也有谈论扪虱、纵谈天下的人。上天赋予我巉岩崒嵂般的骨气,难道甘心像蒿草一样枯死无闻吗?我想登上泰山,扶着竹杖敲开天门;东方大海的若木如果能够攀援,我就要伸手在青云之间把玩日月。我想渡过黄河,赤脚踏过秋日的波涛;水仙的楼阁,像银山一样高峻。我径直呵斥海若,鞭打蛟龙鼍鳄。请你停下翠色酒勺,听我弹奏绿桐琴。真人开辟天地,六合同受其风教;驺虞、凤凰在镐宫飞舞。有五色丝线献给重瞳之君,用来补缀舜的衣裳,上面绣着山龙、华虫、虎豹。九重关门啊,既然无法通达,我就脱下帽子归去,回到丹丘的青峰。向你们二三位长揖告别,目送西行的鸿雁。拜别祖先坟墓后启程 清晨登上父亲坟墓的封土,血泪像雨一样滴落。父亲啊,您从前已经去世,坟上的宿草已经十次变绿。您一生有熊豹般的姿态,身躯虬髯,七尺之躯难道没有驰骋千里的志向吗?可惜如今像良马伏在槽枥旁。家中有三万卷书,您亲手用朱笔墨笔校勘,亲自传授给我这个不肖的孤儿。如今我连字也只认识自己的名字,还没有成就父亲的志向,拿什么来安慰您的墓穴?我应当在墓前发誓,守持清白的操守,坚定得如铁石一般。经过镜湖 镜湖水面八百里,水光明亮如镜。明日偶然寻访古寺,坐下便有清风生起。天空开阔,只有一只雁;山野空寂,传来几声猿啼。老和尚煮茶相待,笑看我的孤舟轻快地驶去。越地清晨赶路 穿着草鞋走了三十里,草上的露水沾湿衣服,留下斑痕。潮水退落,经过曹娥渡;云色昏暗,遮着夏禹山。秋声从黄叶间传来,天空的影子映在白鸥之间。想问通往钱塘的道路,渔家的门关了一半。夜泊六和塔下 碧蓝的天空像帷幕,垂下的露水打湿了繁密闪烁的星星。渔灯照射着寒冷的沙滩,万点灯光纷乱灿烂。壮阔啊,大江之水浩浩荡荡,向东北汇去,西风中卷起潮水,如铁马拥着万副铠甲奔来。树叶凋落,烟雾笼罩的山峰横亘天际;鸱夷的魂魄如今在哪里?躺着听见戴黄帽的船夫,唱起一曲欸乃歌;我敲着船舷应和,逸兴远入云海。凤凰山 百尺高的佛塔高耸,亭亭立在落日之中,乌鸦啼叫,野藤一片青绿。故国的熊虎气势已经全部消散,荒山空自保留凤凰的形状。金根车经过的道路曾迎接禅师,玉树歌台上曾传来梵铃之声。只有钱塘江上的月亮,年年随着大雁飞过寒冷的沙洲。在湖上感怀旧事 往日的珠楼曾簇拥着戴翠钿的女子,如今女墙还在,只有芳草茂盛。东风吹过第六桥边的柳树,却不见黄鹂,只见杜鹃。和靖墓 北邙山的翁仲石像拱卫着朱门,玉碗不时使古代帝王的魂魄惊醒。谁能像孤山上的这一抔土?梅花依旧,月色依然照着黄昏。葛岭行 葛岭是那位相君的故居,往年高大的宅第临近大道;把钱币横铺在花间砌成小路,把锦缎铺在泉底,使泉水流成渠道。后庭有三千名倾国倾城的美女,歌舞绝世;肌肤如冰,穿麒麟纹银衣,龙绡裙,佩戴文螺、木难珠。相君出门,拥着万名勇士,各自拿着斗大长戟,左右簇拥着,穿剑佩履登上宫殿;皇帝赐他坐在七宝装饰的驼蹄座上,并分给他御厨的食物。那些望见车尘便下拜的人,称颂他为元老,说伊尹、周公也比不上他。哪里知道一旦事败如瓦片破裂,便戴着铁锁,被装在驴背上押走。我偶然经过这里,来访寻废墟,只见狐兔纵横,草木焦枯。昆台瑶砌再也看不见了,已经有乡野之人在这里种菜。反而奇怪当时竟凿通隧道,挟带欺诈,像猴子一样偷偷出入。大臣一身担负天下重任,怎么能在夹墙、暗室中设置这样的通道?山童跟着我带来一壶酒,我回头望着落日,悲伤抽泣。抚摸着倒卧的石碑,和他一起坐下;碑上还留着御赐的凌烟阁画像。飞来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