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中诗集卷三

译盟府的旌旗和典册，记载着世代功勋；一家忠孝，气势直凌云霄。衣冠人物中的盛事，谁能与他相比？汉代后元年间的石奋，人称万石君。铁骑长驱直入，栈道山路高而险峻；战旗飞过大江。涛声传到汉水以南，烟笼柳色，蓬婆山积雪；即使如此，仍然认得那件绣有团花的旧战袍。亲手分施恩露，使孤儿寡妇得以存活；春意充满棠树荫下，连狗也有肉吃。二十年间仿佛就在昨天，儿童还在诵读《卫州碑》。您是朝班中持正色、居首位的人，直言耿耿，使朝廷士绅震动。您身在忠州，没有辜负平生所学，曾经和皇家一起除去佞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戴着黑色獬豸冠，巍然坐在柏树成荫的御史台中，谁知道您表面安静，心中却深藏谋略？九重宫阙的尧舜之君明亮如太阳，唯独照见您生来如铁石般坚定的心。郑公已经拜任大司农，忽然又捧着翰林院的诏书。墨色浓重，您本来就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在仙人行列中应当统领六鳌峰。没有辜负朝廷；七十年间，楼台高阁无处可居，床榻空空荡荡。清白的名声应当和司马光相提并论，只是还缺少河南的二顷田地。伴着万卷书和青灯，苦心体味其中的道理，内心想要探究鲁、邹的遗教。退朝回来，在天街上勒马停立，又典当春衣买来奇异的书籍。和承旨野庄公、学士刘东崖、侍讲张西岩一同游览庆寿寺，在僧人窗下休息，有诗作。金碧辉煌的楼台护卫着紫色霞光，小窗的纱幕内一尘不染。老僧拄杖面对稀疏的竹子，童子抱着琴睡在落花旁。风起时千万只蝴蝶乱飞，夕阳西斜时两三只乌鸦悠闲啄食。自知不是被名利缰绳束缚的人，才消受得曹溪的一滴茶。八月退朝回来，呈给学士阎静斋、李野斋、赵方塘。十二重光明的宫阙，神仙般的人物镇守着巨鳌；清风吹动两面雉尾扇，天子近在眼前，身穿五爪龙袍。玉斧和红云相合，金茎上碧色露珠高悬。圣明之主与千载盛世相会，喜色震动旌旗。百兽在宫阶下起舞，我这青衫小臣已经如半片枯叶。九重宫中的明主圣明，八品小臣却孤单。喜鹊只依靠三匝飞翔，苍鹰还在等待一声召唤。每每惭愧同僚来问，袖中究竟有没有谏书。得到家书，寄给可翁家兄。风在南枝、人在北方，两边都沉沉相隔。忽然有书信寄来，珍贵得像万金。三十年间，听雨的梦境仍在；身在八千里外，望云思亲的心情不改。旧日藏书依然令人欣喜，满架都是黄色书卷；祖坟那边应当又添了新绿，满林碧色。如果问我客居游历的新近情味，只见紫薇花开在玉堂深处。燕山除夕，写信寄给唐静卿待制、张胜非、张幼度编修。千家万户的笙歌彻夜传来，百官在夜里纷纷等待宫门报时。奴星有柳树祠，穷鬼像东方朔一样没有留下柑橘。细君那里长乐宫钟声敲响，直入碧蓝天际；广寒宫的帘影卷起红云。自知报国没有别的本领，幸好还有诗书可以建立功勋。庆寿寺有一座小殿，匾额题作“圣容”。供奉志公、泗州两位菩萨，都是用真身塑成的像。元朝原来在江左时，金朝梁王完颜宗弼把它们取来安置在这里。辉煌的朱雀宫阙，金榜题名的瑶宫敞开。里面有两位梵僧，巍然坐在莲花台上。秣陵安乐宫禁之地，松树顶上有灵禽的巢。戴紫帽的是什么人？恰好又从哪个国家来？为什么全都聚集到这里？雪白的面容不染黄尘。只是金朝的名王完颜亮，手持大钺征伐南方，回军时锋芒烈如火，所到之处山岳崩摧。于是连千年遗骨也遭受了灾祸。得道之人的身体没有固定寄托，如水面漂浮的枯草根，既无所谓来，也无所谓去，淡泊无迹，无法猜度。只有古代的刀尺，能够巧妙地依照天机裁割。坐看金朝的国运变幻消灭，如同寒灰。圣容庄严依旧，那些人又在哪里呢？我叩首礼拜，佛像绽开微笑，桧树上的露水滴落在苍苔上。野庄公和我孚谈论汉、唐以来具有王佐气象的宰相，认为共有四人，命我孚作诗，并呈给商左山参政、谢敬斋尚书。诸葛孔明。当涂之地虎啸般声势大作，勇健胜过猛虎。卯金刀刘氏的一脉，像寒土一样坚实。民间只知道有个大耳儿，原来真是汉高祖、汉光武那样的人物。宗庙社稷的主人出自南阳，笑着脱下青色葛衣。出兵试战乌林，万支火炬照耀。永安年间接受遗诏，辅佐太子。汉贼没有诛灭，忠心和胆略因此苦痛。峨眉山高，锦江水寒；一挥白旄，招摇着愤然出师。两封书信流下眼泪，论及三代以来，再没有这样的言语。假如中军不坠落长星，哪里会只留下逆贼幼子的罪衅？征战的鼓声一定会成就盛事，承继苍姬周家的功业。礼乐光辉灿烂，照耀千古。谢安石。晋朝司马氏末世，纲纪纽带丧失。紫髯老奴早已垂涎。谢公笑着挥退加九锡的文书，姑熟一夜之间，尸骨已经腐朽。接着又把草付给臣下，又有土地九十六万。猰■〈犭俞〉发出怒吼，谢安手持白羽扇从容自若。在别墅中下棋击败贼军，只在一樽酒之间。长淮吹来西风，夜鹤鸣叫；坐看战车，见到云母。自古以来，国家到了危殆之时，才显出医治国家、拯救百姓的能手。谁能在白刃已架颈上的时候，仍然神色严正、意志坚决，以死守护？像您这样确实是社稷之臣，最终的评断应当留待千载之后。裴中立。唐朝自天宝年间藩镇大臣势力强盛以来，关东割据土地，尊奉犬狼般的强藩。宪宗皇帝赫然震怒，思求贤能辅佐，十年之后才得到这位穿绯袍的郎官。六条龙夹护太阳升上黄道，魑魅哪里敢与天光争辉？只有蔡州煽起叛逆的火焰，皇帝假借大钺授予他，他一人作为孤臣出征。身躯瘦削而气宇昂昂，身高五尺。四方夷人听到他的名声，都惊得几乎僵住。垂着衣带、插着笏板，安坐台席之上，俨然一人便佩有大唐的威仪。唐家太常记载功勋烈绩，后有西平王，前有汾阳王，谁能像您这样？探取皇王的秘奥，笑视伊尹、召公，登上伏羲、黄帝的境界。司马君实。熙宁年间错误地任用宰相，老安石推行恶政，变尽了三尺法典；搜刮民财，灾祸几乎动摇天下，驱使百姓陷入刀兵。端明殿学士司马君实从西边而来，大梁的草木也为之变色。紫帘之中坐着女中尧舜般的人物，甘雨一场洗净了大地的赤色。平生所享用的只有忠贞：妻子没有完整的裙子，面色如腊，十年盖着布被，只有二顷田地。连走卒儿童都服膺他的至德，谁还会相信诬陷他的言语？魏碑上的丹心，自有苍天可以识察。直到今天，涑水先生的一卷书，还在为天地树立做人立身的最高准则。翰苑推荐我任应奉，作二十韵文章，感谢大司徒，并呈给各位学士。天上的金銮殿宾客，人间第一流人物。贽是唐代的内相，禹曾拜为汉代的元侯。鲲鹏之海有三千里水，龟峰上有十二重楼阁。月色寒冷的红烛之夜，风色淡雅的紫薇之秋。凤凰诏书中窥见姚、姒的功业，麒麟篇章振兴鲁、邹的文教。佩玉随着宫漏声传到远处，衣服染上御炉浮起的香烟。淑美之气腾起于奎星、璧星，祥光射向斗牛之间。青琐宫门光彩灿烂，紫霞洲渺远缥缈。玛瑙浸润着尧帝的酒瓮，珊瑚照耀着汉代的金钩。骆驼蹄形的中禁铜釜，豹尾仪仗中的上方驺骑。我本来以黄卷为师，平生只与白鸥相伴。双亲庭中已生鹤发，家中事务只有一叶渔舟。偶然被列入天官选拔，来到帝都游历。蒙受绿章独自推荐，青史也允许我一同编修。故乡惊叹出了王勃，新丰又出现了马周。队伍跟随鱼游动，鱼儿安然有序；号角声中鹿儿欢鸣。声势仿佛飞起三只凤凰，功劳如同挽拉万头牛。晚年终究还有希望，像葑菲这样的微薄之材也不必忧愁。国士的恩情难以报答，书生的志愿却容易实现。发誓坚守冰雪般的操守，以正直的态度赞助皇帝的治国大计。听说胡紫山被征召，作诗寄呈。君臣相逢、贤良辅政，是千载难遇之事，自古以来尤其艰难。四海山岳归于皇帝的正道，乾坤之间显现出紫山。像伊尹接受商汤三次聘请之后出仕，又像孔子安贫乐道、一瓢饮食之间的生活。愿意为苍生而起身，不要推辞鬓发已经斑白。暮春时在史馆有感，呈给承旨野庄公。

译满箱诗文未必能够流传，微小的官职束缚缠绕，正令人怜悯。蘼芜又铺满庭院，已经到了三月；盘中的苜蓿堆积，却连一文钱也没有。洛邑的家书随黄犬送来，巴山的旧业还在子规啼声之前。夜里听儿女在青灯下谈话，仿佛觉得红润的容颜比去年又老了。呈给承旨忠斋留公，以“乐只君子，遐不眉寿”为韵作诗。太极产生乾坤，万物变化共同依赖一个像橐钥一样的根本。谁是万物变化的宗主？上天把这个使命交给了先知先觉的人。伟大啊，百代以来的贤士，超逸的声调震响木铎。穿着深衣置身花木之间，在清风中淡泊自得，独自享受快乐。浩浩六合之间，能够不朽的只有这个道理。得道之人精妙地把握气机，于是看见混沌初始。七十年的春风，鹤发映着儿孙的牙齿。谁知道您胸中如玉雪般纯洁，千载之后仍将对天发誓。您过去坐在黄阁之中，凭玉铉般的地位宣布特殊功勋；如今居于石渠署，袖手观看浮云。出仕或退处本来各有深意，哪里肯让俗人听见？只是守持方寸丹心，期待用它报答圣明的君主。圣明的皇帝掌握龙权驾驭六合，使天下文轨统一。麒麟阁中有老臣，国家的命脉长存。这正如巍峨的太华山、浩浩荡荡的黄河水。寂寥百年之间，今天又见到了欧阳修。仙人居住在白玉宫阙，踏着月光嬉戏于紫霞之间；坐看东海之水，秋风卷起尘沙。烂柯这样的故事也偶尔发生，人世间因此惊叹感慨。龙汉劫的运数长远，谁能测知它幽深遥远的奥秘？蓬莱究竟在什么地方？在缥缈烟涛之中，飞仙驾着疾风般的车轮，径直坐在金鳌头上，手携五色笔，游戏三千年。回头对枋榆树间的小鸟说：“你知道这种逍遥自在吗？” 小草虽然带有臭味，也愿意依附青松的枝条。何况我三世以来，都承受了这样的露水雨露滋润。家庭中有值得庆贺的事情，陶冶教化并不分公私。我叩首拜倒在床下，喜悦之色充满鬓须眉宇之间。神京三月春光明媚，春风充满天地。清晨看紫薇庭院，宝炉烟气在金兽形香炉中盘旋。难道没有鲁侯那样的诗篇吗？昌盛炽烈的景象如今仍和过去一样。愿斟满玻璃杯，起身舞蹈，为您祝寿。哭悼菊山学士。太乙星以青藜照命，您是当世大儒；枕中藏有鸿宝之书，究竟又怎么样呢？三年间在金马门陪侍，一旦却在宫阶前坠落了玉鱼符。益部已经失去了耆老旧德的传记，洛阳仍在传诵治理安定天下的文章。过去乘安车征召您走过卢龙道，如今忽然只见秋风送来招魂的旗幡。呈给李野斋学士。青莲居士如同长庚星，亲手剖开银河，翻动沧海。天子召他来时，脸上红潮涌起；冰雪般的唾沫飞溅，仿佛发出几声玻璃声。仙人升天后不可再见，他的远孙却又侍奉在金銮殿，想要补缀十二章龙火之衣，袖中另有五色丝线。上帝的册府、红玉田宫中，宫女梳着高髻，手捧烟中的芙蕖；彩笔已经写成起草鸡竿诏书。吉祥云气环绕赤色的寥阳天。江南来的客子，年方三十，布袍漆黑，沾湿于秋霜之中。想买侠士般的骨气却没有千金，雄龙一夜之间为之在铜花上哭泣。今天出门忽然抬头惊望，五百年后将遇到长庚星；怎样才能驾着九万里刚劲的长风，跟随您横骑太乙鲸？呈给傅初庵学士。上天如果不降生先知先觉的人，谁来指引斯文？南方一朝的真正学士，是四海闻名的老初庵。福、禄、寿、康、宁俱全，五种尊贵兼有爵位、德行、年龄和资历。三年之间，年青的士子们聚集庭下，共同祝愿您像彭祖、老子一样长寿。像商山岩上的霖雨一样，辅佐经纶大业，影响百世有余。又仿佛骑着箕、尾二星宿而来，主持壁、奎之间的文章和社稷大事。穿周皇极的衣冠，像汉代石渠阁的老臣；夜里听到宣室召见的温和诏书，赐给安车。李尚书有一幅唐代画作《飞燕姊弟》，画的是赵飞燕姐妹娇弱困倦、相互依倚的姿态。玉鸾鸟支着枕头，珊瑚作几；绿色鬓发微微困倦，娇柔地相互依倚。太液池上东风吹来，却扶不起她们。一双芙蓉般的身姿，袅袅映在秋水中；是谁描画了粉色的痕迹，描画了温柔乡？浅浅的蛾眉相对蹙起，像烟雾中的山峰绵延。心中仿佛有一只赤色凤凰，吐出的花瓣还在飞溅，榴花裙散发着香气。合欢花绣成的衣带飘动着金丝，两两含情相对，春天无言。冰雪般的魂魄缥缈，徒然留存千古。月落时鸳鸯渡过南浦。辛卯年，天寿圣节，我孚奉诏起草前行乐章，开头一曲是《至圣至明之曲》。乐令张温带着弦管乐器来到，翰苑便调集乐工排练。壬辰年元会，也由我孚撰写进呈，曲名是《金阶万岁声》。谨作诗记述此事。我本是东海边的渔夫樵夫，脚踏云头，歌唱着敲击船舷。数年来偶然承受金马门的诏令，在宫殿丹墀前穿着朝服起舞。三十六簴编钟排列在东西两序，黄钟、大镛庄严地悬挂着。敲击宫音、羽音，声韵纷杂交错，间杂着清冷的朱丝弦声。穿紫衣的乐官总执干盾站立，穿翠衫的舞人回旋如电，随风翩翩。高唱一声《白雪》，声音直上霄汉，宛如玉器相击，清越铿锵。曲声还没有结束，笙箫突然急促，满天空都是嘹亮、清澈而圆润的声音。又像稀疏松树和乱石之间，崖上的冰块迸落成千丈飞泉。景星从房宿出现，庆云灿烂；重华盛大的德业延续三千年。乡野之人忽然听到神妙的韶乐，只觉得魂梦游历在钧天之上。去年协律郎携带乐管和钥匙，按乐律演奏、续成《至圣至明篇》。今年又演奏《金阶》曲，在瑶杯大宴蕊珠仙人。恭敬地想，大元皇帝混一六合，八音调和，八方之风宣畅。微臣何等幸运，能够遇上昌盛的时代，得以和麒麟凤凰一同瞻仰初次盛宴。只愿圣明的皇帝享有亿万年寿命，祥瑞光芒长久照耀太微星垣。【两首词附在后面】《至圣至明之曲》，黄钟宫。郁罗天的瑶文凝聚成祥瑞的彩虹；中央黄帝驾御阳气，贝阙珠宫辉煌。汉代承露盘上的宝露，浓郁香气浮在太液池的芙蓉之间。天有九重，万国衣冠人物会同。冠冕上的旒光一点，映得海上霞色通红。太平的日月，轩辕氏的纪年，崆峒山的皇风绵远。《金阶万岁声》，夹钟宫。红色头巾催促计时，宫阙上暖意融融；回头听铜壶滴漏的箭刻作响，刀鞘声传到凤辇。宫花间蝉声喧闹，玉戚和朱弦齐奏，拥着红云环绕黄金殿。皇国万年，泰阶平坦；六符的光辉显现，遍满神州。和风忽然转来，天门打开雉尾扇；玉箫声颤动，奉上蟠桃，庆贺瑶池盛宴。感怀，呈给龎夷简修撰、张幼度应奉。冒昧地任职于承明署，身体清闲得像地上的仙人。虽然没有长官责骂，却不敢睡在酒家。身体瘦了，朝服已经显得宽大；家贫，还要向人乞讨酒钱。最忧愁的是双亲居所遥远，梦魂总绕着白云边。五湖烟浪辽阔，划着短桨，早早归去吧。家中有母亲秘密思念远方的臣子，却没有人来问候客居的周处。关河之外双鬓已晚，风雨中的一盏灯正值秋天。留下金銮殿中的梦吧，在寒冷的水滩上与白鸥相对。《李妃妆台歌》。

译南城西面的高台巍峨耸立，要问是哪个朝代、什么人修筑的吗？台前的老人对我说：“它创建于泰和、明昌年间【金章宗年号】。道陵统治天下时，想尽情享用倾国倾城的后宫美女，千百个蛾眉女子中，有人受到的荣宠震动天下。我依稀记得李宸妃，早晨陪着皇帝乘金根车登殿，晚上就专门侍奉在流苏帷帐中。有一天，日边光芒明亮【章宗和妃子共同面对妆台即兴吟咏，章宗说‘二人土上坐’，命妃子应答，妃子应声说‘一月日边明’，皇帝大喜】，六宫的珠翠都失去了光辉。恩宠礼遇特别优厚，与皇后相等，只是没有副笄和翚翟衣。她年轻时曾没入宫籍监【本妃】，要论妃子的家世，为什么这样卑微？用腐木作柱，是古人所戒，怎么反而重女色而轻国家？修筑这座台，实际上是过去的汤沐之地。琼台像镜子一样迎接朝阳，想见那双蝉鬓垂落在地，兰钗半坠，像湘云一样披垂；麝香脐、龙脑髓的娇艳无穷，腰肢如柳，细到一尺围。雪白的艳色透过肌肤，浓腻的红色更增仙姿，哪里还需要施用铅粉脂膏？梳妆完毕独自面对东风微笑，像一朵藕花在水面绽开涟漪。君王沉醉在浓香和梦魂之中，紫宸殿晚朝也酣睡不知。谏臣当时全都闭口不言，徒然只有乐工用嘲讽来讥刺【乐官曾当面对皇帝斥责飞禽说：‘乌鸟，你只管向里面飞’】。一天，房山的弓剑坠落，燕子飞来啄食箭矢，再也没有留下踪迹。” 卫王奉诏把她押下永巷，太阿剑无情，鲜血淋漓。妖媚的容貌被寸寸斩杀，又有什么可惜？金源王朝从此国运衰败，珍贵的首饰零落，如今在哪里？只有带露的桃花还像沾湿的胭脂。武元辛苦建立的大业【武元，金太祖的谥号】，子孙一笑之间便如寒灰飞散。高台并非不高，修筑也并非不壮观，只可惜社稷的根基已经先行毁坏。我听完老人的话，忽然惊起，对老人说：‘不必苦苦叹息！您没有看见檿弧、箕服使周国灭亡，古来又有多少褒姒、龙漦这样的祸患吗？’ 和李子构一起阅读《开元天宝遗事》。四十年间天地拱卫着紫宸宫，东风只属于倚栏远望的人。玉凫池水温暖，骊山在晓色中；金犊峰烟霭横斜，绣岭沐浴着春色。七夕时有■〈釒义〉留住仙客，千秋之后却没有明镜，只有孤臣哭泣。红尘中的一骑飞驰，请君不要发笑，其中包含着渔阳万骑掀起的尘埃。为静斋学士讲说祝寿。大赤天的冲和之气开辟混沌。仙人飞下，来到方诸宫。苍色麒麟吐出书卷，卫青童跟随，书上有丹色篆文，旁边是金色芙蓉。仙人的双眼炯炯有神，瞳仁碧色；额头如珠，头角如鼎，容貌清冷如冰雪。银河倒泻，滋润笔锋。玉杯盛着繁多的甘露，高凌星虹。绛纱鸾扇，直在九重天上。翠凤衔来诏书，以芝泥封印，赐给您册府中的群玉峰。七宝床上，两朵红莲。春光荡漾淡远，薇花随风。肺肝如一面明镜，经过寒铜般的磨砺。行期一到就应当归去，碧纱笼罩着身影。永远成为四海之内，斯文的宗主。我来此斟满玻璃钟。再没有谄媚之语，只唱《雍》诗祝颂。您难道没有看见吗？孔孟之道与上天相通。愿您亲自担当，使它流传无穷。出健德门前往上都分院。北楼急促的鼓声催促，南楼稀疏的钟声已经响起。洗脸梳头还没有完成，驺官已经催促清晨出发。离开家乡三年，已经觉得身体像飘零的浮萍。今天离开这里，又要走上千里路。想念您，难道不愿留下吗？只是王命各有期限。小车像鸡窝一样狭小，轧轧作响，片刻也不能停。出门看见居庸山，万仞高峰直插青天。邻家的三几个老妇人对着我流下清泪，问我吃饭好不好，担心我衣裘太单薄。我大笑着挥手让她们离去，我哪里是儿女情长的人。观光楼。试着登上高楼，望向东风吹拂之处，天近得只有一尺五。溪水寒冷，像把月光倾泻下来；万座山谷昏暗，含着烟雾。古老的边塞在黄云之外，高台在白雁飞过的地方。谁怜悯我家乡远在万里之外？只有一个客人拥被独眠。龙虎台。两座佛塔高耸，如琅玕美玉，星辰仿佛伸手可攀。伟大的丹凤车辇，停驻在这座巨鳌般的山上。大地拱卫中央黄帝之位，上天回旋于太紫之间。微臣遥遥叩首，想象着拜见龙颜。昌平县狄梁公庙。七尺身躯、衣冠整肃，庄严地立在古祠中；一生都把国家的安危佩带在身上。直到今天，在辽海残霞之外，仍有像虞渊取日那样挽救危局的时刻。居庸关。车轮轧轧，石角棱棱；车声砰砰，撞击着石角。马蹄踢踏山石，石头仿佛要坠落。不知是哪一年，鬼斧神工凿成，只与青天相通一握宽；上面有藤蔓束缚着万仞悬崖，下面有泉水喷涌，形成千丈深壑。这里比太行羊肠小道、蜀地剑阁还要险；人身发热、头痛，也只能悬着绳索通过。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要退却，未必还有这样奇险的山峰。我的皇帝神圣，统一了大地经络；烽火不再燃红，夜间梆声也停息。但地势险要依旧，今天和过去一样。我扶着瘦竹杖，停下来歇息疲倦的双脚，想要叩问往事，只见云气漠漠。平沙上风吹起来，冻僵的鸟发出鸣叫。弹琴峡。月光作琴徽，风声作琴弦，清越的声音哪里需要从手指间传出？伯牙另有一曲高山调，就写在稀疏的松树和乱石之间。仙人枕。居庸关前万马绕山而过，未必能在苍苔上安然睡到很晚。听说华山风暖日和，不如把它移来，陪着白云一同睡眠。怀来县。榆林一片青色苍茫，寒烟延续三十里；忽然听见鸡鸣犬吠，看见这里有千家聚成的市镇。百尺石桥横跨其上，桥下跨着沩水。人们说这是古沩州的残城；难道不是吗？百姓坐在土床上，老人孩子围坐嬉笑；用粗粝的饭配山葱，劝客时脸上充满喜色。我走遍天下一半，喜爱这里风俗淳朴美好。醉后就在柔软的莎草上睡去，梦中游历葛天氏的时代。统幕。千里大地茫茫，草色青青。纷乱的尘土飞扬追逐，马蹄仿佛从中生出。不知是哪一代开设了军府，如今还留着当年的“统幕”这个名称。洪赞井，深达六七十丈。洪赞山高耸险峻，形势像两只起舞的凤凰。大井深达千尺，幽深得可以望见空洞。乡野之人赶来十头牛，用它们汲水装满五石大瓮。一滴水珍贵如珠，一瓮水供十户人家共同使用。我生在海东头，曾饱览清澈水波的嬉游。早就听说惠山泉水，千里之外还用驿马运送。赶快叫人把茶具拿来，试着用这清水供奉一杯清净的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雕窠道中。清晨奔驰在漠北，傍晚便住在居庸。千里山河，在一瞬之间掠过。江左的故人，你知道我吗？我在马蹄声中走过秋风。车外尘沙有十文之厚，黄车中的客人穿着黑貂皮衣。在拂云堆上，闲闲回首，只见无数南飞的征鸿带着夕阳。桑干山巅。从前听说过桑干的名字，今天登上了桑干。究竟是不是桑干，不必再问，只觉得两耳间天风寒冷。大峰小峰高高对峙，空中山谷开裂幽深，足有一千丈。回头望燕云，在夕阳之间；长长的河川清晰可见，平展得像手掌。人家像牡蛎一样粘在石壁上，白土堆在屋檐边，高出半尺。门外毡车迎来风雨，平地轰轰作响，惊如霹雳。汉唐两代百战的战场，如今绿草铺满沙碛。田野农夫耕作时，地里还会挖出旧铁戟。道路旁边的人是谁啊？我不禁三声叹息。穿着古袍、戴着古帽的江南客。在李老峪听到杜鹃啼叫，呈给应奉冯昻霄。

译三月十九日，客行在桑干坂。杜鹃啼叫，一声声清泪凄凉而悲伤。故园遥远，究竟在何处？相隔万里云山。燕子已经三次归来，我的车还没有回去。杜鹃啊，你从哪里来？是来凭吊我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吗？同行的两三个同伴相视一笑。问我这是什么鸟，奇怪我为什么如此悲伤惋惜。我掉过头去不再说话，太阳落下，群山也进入暮色。赤城驿。一条溪水环绕千座山峰，仿佛与天台山的景物完全相同。魂梦之中不知道家乡远在万里之外，反而疑心自己只是在赤城之中。云州。天险龙门峡，悬崖高耸，苍老而峻峭；千匹天马跃过一寸之地。夜里椒香伴着雪，青毡帐中秋烟缭绕，白土房屋错落。路人远远指着说：“十里之外就是温阳。” 独石。这是什么年代的遗物？天上的星辰坠落在绿苔上，千寻高的巨石忽然变成铁铸般的崔嵬。风沙道路上的人，谁能认出它？我曾见过从天台、雁荡来的山峰。秦长城。奔驰的车出了长城，来到长城脚下的水窟饮马。北方的云色昏黄，浩浩荡荡延续万里，只看见秋日的鹘鸟。白骨茫茫散落在何处？腥风卷着寒沙。蒙恬剑下的鲜血，化作河川上的花朵。祖龙多么愚蠢，竟把社稷交给征战的杵棒。长城的泥土还没有干，秦宫已经变成焦土。千载之事无法询问，只听见鬼魂在夜里哭泣。抬头望向武陵源，红霞布满山川沟谷。金莲川【金章宗和李妃曾在此避暑，有泰和宫，如今已经废弃】。茫茫金莲川，日光映照山色；赭红的天空像碧色的油布帐幄，万里覆盖着平野。田野里有什么？深草间躺着羊和马。过去有人修建离宫，如今只剩下古瓦。秋风吹起白色的水波，仿佛仍在洒落哀伤的泪水。村女采摘金莲花，手中满把都是芳香和红色。哪里知道当年步行采莲的人，艳丽的尸骨已经埋在泉下。人生如蜉蝣，百年之内没有什么能够坚固长久。怎样才能得到万斛美酒，对着花朵纵情高歌倾饮？明安驿道中。野鹊山头，野草枯黄；野狐岭上，月色茫茫。五更时只觉得天风寒冷，帐篷顶上的青毡结了寸许厚的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穿貂鼠皮、红袍，骑着仰天的金盘陀；一箭射中两只天鹅，放下雕弓，笑着归去。急促的鼓声响了几下，骆驼发出鸣叫。黄沙浩浩，万里云朵飞动。云边草深，黄鼠肥壮。戴貂帽的老翁骑着铁马，胸前抱着一只黄羊归来。风吹滦水，水势涌动如淮河；十万张雕弓随着饮马之军而来。长笑一声，鞭影挥动，金鞍飞驰越过李陵台。在李陵台约请应奉冯昻霄一同作诗。落日西沉，悲凉的胡笳声响起；阴冷的风吹来，千山万岭之间，哪里还能看见长安？我夜夜倚着高天远望。我的家族世代列于羽林军中，三代都是汉代的飞将，我至今还想着甘泉宫。虎贲卫士簇拥着仙人仪仗，我难道会辜负朝廷吗？忠贞义烈本来就是我一向崇尚的。长天横亘，青色一片茫茫，万里之外被亭障隔断，只能望见，却无法到达。血泪落下，汇成汪洋；空有台上的石头，直到今天还朝向西方。夜宿滦河觜儿 貂裘沾满尘土，黑得像乌鸦；我这个身在海角的孤臣，随从圣驾护卫翠华旗。相隔万里的父母庭院，大概已经白发如鹤；我一生奔波在客途中，又来到龙沙之地。袋中装着卷成一团的粟米和肉苁蓉叶，盘里堆着芍药嫩芽。渐渐看见马前增添了喜气，五彩祥云的天空已接近玉皇家的宫阙。桓州 跃马驰骋到长城之外，才知道眼界是如此宽广。晴天里雷雨骤至，酷暑之中夜晚却有雪霜般的寒冷。秋日铁骑呼啸着追逐鹘鹰，清晨用金盘献上獾肉。柳营中弓箭和刀剑充满军营，也容得下我这样戴儒冠的人。开平即事 百万貔貅拥护着皇帝的御苑，滦江像玉带一样，环绕着青绿的原野；气势超越大地山河。圣上处在高天日月之间，金阙的屋角充满龙虎之气，玉阶前的阊阖门下排列着鹭鸟、鸳鸯般的文武百官。我这个微臣也有治理河汾的谋略，愿叩开刚风之上的上帝关门。天地开辟，这里是帝王之州。河朔的风云，都拱卫着上游。雕鹰的身影远远盘旋在青海的月色中，雁声斜斜送来黑山的秋意。龙冈的形势环绕着三千条田陌，月宫殿阁的香气飘过十二重楼。不要嘲笑我这个穿青衫而困顿的太史，我曾经在御炉旁见过衮龙的身影浮动。呈给杜醉经参政 您难道没看见贞观年间的天子开创了龙祚，黄阁之中罗列着真正的宰辅；河海清澈如镜，没有一点尘垢，只有清风流传万古。城南相距一尺五寸的贤者如今就在眼前，孙英的声望简直要凌驾于鼻祖之上。太华山高耸，黄河寒冷，天地间的清淑之气全都收入您的胸腹。醉经堂前青灯明亮，您深深品味着大道的精微。探究邹鲁之学，知道万般差异同出一源，难道只是为了独自沉醉吗？一定要使天下四方都欢欣鼓舞。清晨，紫色仪仗进入明光宫，绛纱帷幕和芙蓉帐映照着明亮的玉斧。天子说：‘你参与辅佐中书省，权任参赞，左边接续皋陶，右边接续夔，步武相承。相印装在金色龟钮的印匣中，红色印绶盘曲相绕；你威严地统领百官，坐镇政府。南方的金玉象齿进献到北阙，御河边稀疏的柳树旁听得到健壮的橹声。旱灾的火焰不再肆虐，春天温暖和煦；禾苗麻类连天成片，价格低贱得如同泥土。天下百姓都看见太平和乐，击壤而歌，嬉笑欢乐，没有什么苦难。史官还能够写出颂歌，将来愿意继承尹吉甫的事业。’ 戚学士家中收藏有仲长统的《□隐》，□□□□宋齐彦、赵子昻有诗，依照原诗韵脚作诗。老瞒曹操盗取汉家的鼎，不肯退让；安汉公王莽曾任军中参谋，写成《昌言》。哪里比得上扬雄著《太玄》、在山谷中称雄？这难道不是很美吗？只是无奈身处尘世羁旅之中，竟然不能实现。回望千古往事，徒然对着风悲叹。东京的名节之士，真是伟大啊！在鸿山之间作《五噫》歌，改换姓名，哪里肯跟随旌旗弓弩而去。赠给太原卜者张开夫 张先生在千年之后研读《易》，看见上天之心和万象变化，其中有奇有偶。天空不分古今；稀疏的帘子垂下，白昼寂静；短榻上躺着，正值秋日的阴凉。我自己占问何时才能显达，却见霜花已经布满鬓发。送罗子有奉亦愚右丞的丧柩归杭州。万里风沙之中，只有一副远行的马鞍；戴着短帽，留着稀疏胡须，眼泪还没有干。经过广武山川，徒然想起阮籍；长平的宾客，只有任安。梦中回到故园，听见喜鹊急促的叫声；在大厦中无所依靠，燕子的翅膀也感到寒冷。江左的故人如果问起我，请替我说：我这个客居金銮殿的人，仍在灯火之下。呈给张上卿 尚方特赐紫金冠，诏令您统领诸仙玉府的班列；神奇变化如紫色光芒的双剑。您家中传有黄石公的一卷兵书。间或在瑶坛斋醮完毕，鹓鹭般的朝班归于安静；从金阙朝见归来，骑鹤的车驾闲适。我想问，您的清正符验还在不在？有人正倚着函关观察天象。送修撰辅伯贤同知滑州 您又要去任州官，秋霜般的白发点染鬓边的纱帽；风从白马渡口吹起，月光下紫薇花显得清冷。用三釜之禄奉养年老的双亲，使两面旌旗在官衙前舒展。什么时候才能再次相逢？愿云路之上有灵槎可通。承旨乐山唐公于八月十二日在府第设宴，作诗奉呈。

译圣明的时代开创皇极，恩泽如雨露普遍沾润。您厚重地降生于嵩岳般的家族，辅佐国政，如同伊尹辅佐成汤、姜尚辅佐周文王。您占有社稷千年盛会的祥瑞，兼具衣冠之家的五种福分。朱弦奏出新的律吕，黄石公的旧日韬略也在胸中。三朝都蒙受恩宠，德望为天下所仰望。文辞可追及贾谊、司马相如，勤学能探究伏羲、神农以来的道理。您的光明照耀宇宙，紫髯般的风云之气奋发。议论如唐代陆贽，诗歌似晋代陶潜。行事刚强坚毅，精神明智而安恬。有一座如扬子云住宅般的居处，收藏万轴如邺侯李泌的书籍。秋日山色凝聚如玉，白日烟光卷入帘中。您从金銮殿辞出时仍秉烛而行，宰辅之位正等待您调和盐梅。大匠的事业规模深远，宗公的号令严明。作为王臣，亲自勤勉不懈；作为君子，品德谦逊自持。今日朝廷凤凰鸣唱，清秋将近夜晚的蟾宫。瑶簪环绕着手杖和鞋履，珍贵墨迹写在湘妃竹纸上。北海孔融的宾客常常满座，东山谢安的木屐还没有穿厌。车声充满绣户，花影在朱红屋檐下舞动。欢乐时应追随谢灵运，忧患时应先于范仲淹。愿您施展经邦济世的才能，天下还等待着您的针砭救治。春日游江乡园【又名小城南】城南三月，百花纷纷开放。花间羯鼓声如雷鸣，穿蝉衫、系麟带的，是哪家的少年？他笑着骑白马穿过花丛而来。美人像花一样，倒映在碧水中；石榴裙被风吹得舞动，像金鹊尾羽。她亲手折下杨柳枝抛入水中，腰肢弯曲如弓，仿佛送走穷鬼。人们说这里就是上河梁，满川都是罗绮，东风中飘着花香。年年都送不走穷鬼，水心却惊起了一双鸳鸯。莲茎只有一寸，绿色的芒刺还很短；碧桃已经老去，春天却全然不管。游人醉醺醺地归去，长夜迢迢；十二重天街上，御烟温暖。为野庄公年过七十作诗祝寿 北岳开启葱郁之气，您过去在中朝位列群臣，声名和谋略卓著；如今气度第一，自古无双。乙夜陪伴皇帝出行，壮年时执掌帅旗。随从圣驾越过瀚海，跃马渡过岷江。推行善政，修筑城防，威名震动冉駹。仪曹尊崇您如北府重臣，次辅以您为南方诸邦的表率。鸠鸟和扈鸟使农事敦厚，御史台收敛酷吏；劝谏减轻租税，使民生宽裕，议论停止战争，收起矛戈。高空中常有鹗鸟飞腾，郊野上不闻獒犬吠叫。确实知道上天有栋梁，才开始觉得水不会泛滥。青藜杖光彩焜耀，碧色琐窗高耸。清越琴弦调和大吕，巨笔奋力挥写长篇。深奥的学问难以用蠡测量，雄健的文章足以扛鼎。富有的是收藏的古代法帖，年老却不废弃寒窗灯火。教导义理如燕山窦氏，遗留安宁如岘首庞德公。一门之中风范穆穆，百世之后恩泽淙淙。欣喜看见麒麟垂下绶带，又斟满蚁酒举杯。占卜得熊罴的旧日祥兆，飞鹤越过新谱的乐腔。晴日的雪意浮在笾豆之间，春风吹动柷椌。我的才能虽惭愧而愚钝，您却常常顾念我的愚拙。矿石欣喜被洪炉铸成钟，怎会容不下一寸筳管的撞击。陈蕃尚且为徐稺下榻，张籍也已经收取瀧州的文章。愿继承《周南》的雅乐，长久歌唱福禄降临。至元壬辰年呈给翰林院，请求补任外职 我这个微臣的官职卑微如蚂蚁虱子，没有力量报答天地。既然正在广文馆任职，又哪里比得上神武门的显要职位？世间的处境险恶如三峡，归隐五湖的梦也昏暗不明。无论处在朝廷市井还是山林之间，无不承受国家的恩德。万里之外寄来的家书到了，催促我回去，却仍未能成行。归山后妻子愁苦地掩着衣袖，幼子生病牵着衣襟。客舍所在的园林偏僻，官署中的文书事务稀少。太平时代鸳鹭般的朝臣满朝，容得下一只鸥鸟飞翔。在长安城中求取俸禄，光阴如闪电般流逝；酒樽空着，贫穷使我不能饮酒；药包相随，疾病也相随。因愤激而作《樱桃赋》，在凄凉中吟咏《苜蓿诗》。我的心清澈如水，到了夜晚也有上天知道。送应奉张幼度同知冠州 张先生才华秀美，少年时便光彩照人，如春月下的柳树。夜窗前苦读三尺书，弹琴而通晓六经，洞察幽微。我的任所是承明庐，在那里见到您，真是得到了一位益友。一起校勘秘府典籍，转眼间已有十八九年。同僚官吏坐在那里谈论世俗琐事，您却不肯把这种话说出口。美啊，您的德性如玉，温润坚密，世上少有。近来诏令开设东观，天上的童子也会为这些琼玖般的人才灿烂。我本是木讷刚强之人，才能已经陈旧如祭祀后的刍狗，您为什么也不留下呢？得到一个大如斗的州，男儿胸怀奇异气概，荣华升迁也只能交给偶然。手指被刺破出血，自古就是如此，如今为什么忽然袖手旁观？只要不要辜负所学，千年之后自会不朽。北风号叫着吹过枯桑，落叶铺满山林草泽。经过您任所蓟州南门时，山色映照着酒杯。任监州难道不好吗？只是相隔千里，离开父母；愿您收回判花的笔，到南亩劝导百姓种植桑麻。儿童骑竹马歌唱，肯定胜过驱赶牛马奔走。明年我南归，卧在云间山中，鼾声如雷；那时应当吟哦山中诗篇，寄给您，向您搔首致意。寄给扬州教谕胡石斋 淮海的胡文学名声传遍帝都，有谁怜惜像李白那样的人？我几乎要像杨朱一样为您哭泣。家中过去饥饿哭啼得很厉害，如今自身又患了口渴病。竹西的歌吹声很近，想来可以看见您排列着众多学生。昔日光明宫阙之中，昂然有这样一位老者。没有听说前代的贾谊，却忽然看见被罢免的申公。您瘦得肩膀像鹤一样，贫困之中气概仍如长虹。北门确实有您的任用在等待，哪里一定要困在儒学宫中呢？《陈刚中诗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陈刚中诗集》附录 《元史》列传

译梁曾，字贡父，燕地人。他的祖父梁守正、父亲梁德，都因梁曾显贵而获赠安定郡公。梁曾年轻时喜欢学习，每天能记诵数千字。中统四年，经翰林学士承旨王鹗推荐，被征召为中书左三部令史，三次升迁后任中书省掾。至元十年，因历次考核合格，授任云南诸路行省都事，佩银符。过了很久，升任员外郎。至元十五年，调任广南西道左右两江宣抚司同知。第二年，授任南阳府知府；唐州、邓州两个属州被襄阳府夺取。梁曾查考图经，核对国家制度，上报朝廷，这些地方于是恢复旧制。南阳在宋末是边远地区，桑树尚未长成，却每年缴纳丝赋，百姓非常困苦。梁曾请求改为缴纳布帛，百姓因此便利。至元十七年，朝廷因安南世子陈日烜不肯接受征召，选派梁曾出使安南。皇帝召见他，赐三珠金虎符、貂裘一袭，升任兵部尚书，与礼部尚书柴椿一同出行。到达安南后，双方谈话内容秘而不传。第二年，陈日烜派他的叔父遗爱奉表，随梁曾入朝进献方物。皇帝封遗爱为安南国王，赐给币帛，遣送他回国。至元二十一年，授梁曾为湖南宣慰司副使，任职三年，因病离任。至元二十九年，改任淮西宣慰司副使，又因母亲年老辞职。朝廷召他到京师，入内殿朝见，皇帝下旨命梁曾再次出使安南，授任吏部尚书，赐三珠金虎符、袭衣、乘马、弓箭和器物币帛，任命礼部郎中陈孚为副使。十二月，改授淮安路总管，启程赴任。至元三十年正月，到达安南。安南有三座城门，中门叫阳明，左门叫日新，右门叫云会。安南陪臣到郊外迎接，准备从日新门入城。梁曾大怒说：‘奉诏出使却不从中门进入，这是使我辱没君命。’于是立即返回馆舍。后来安南请求打开云会门让他进入，梁曾又坚持不肯。于是安南才从阳明门迎接诏书入城。梁曾又责令陈日烜亲自出来迎接诏书，并讲明新朝尊右的礼制；双方通过书信往返三次，详细宣扬天子的威严和恩德，并劝说安南国君入朝。世子陈日烜深受感服。三月，梁曾命安南国相陶子奇等随他到朝廷请罪，并进献《万寿颂》、金册、表章和方物；安南又把黄金器物、币帛和珍奇物品送给梁曾作为路费。梁曾不肯接受，让陶子奇等把它们带回去。八月，梁曾回到京师，入朝觐见，进呈他与陈日烜往返商议国事的书信。皇帝非常高兴，解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又命他坐在地上。右丞阿里不同意，皇帝发怒说：‘梁曾两次出使外国，凭口舌平息了战争，你怎么敢这样说！’这一天有亲王从和林来，皇帝命人斟酒，先赐给梁曾，并对亲王说：‘你所办的是你自己的事，梁曾所办的是我和你的事；你不要把我的事放在后面。’皇帝又在便殿赐给梁曾酒食，让他夜宿宫禁之中。谈到安南之事，直到二更才让他出去。第二天，陶子奇等人进见，陈列所献方物，又把象和鹦鹉放在庭院中，皇帝命梁曾牵引所献的象。梁曾用衣袖牵引，象便随着他转动，像平素已经驯服一样。皇帝又命他牵引另一头象，也同样如此。皇帝认为梁曾是有福之人，又问：‘你也害怕吗？’梁曾回答：‘虽然害怕，但君主的命令不敢违背。’皇帝称赞他好。有人诬陷梁曾接受安南贿赂，皇帝把这件事问梁曾。梁曾回答：‘安南把黄金器物、币帛和珍奇物品送给臣，臣没有接受，已经交还给陶子奇了。’皇帝说：‘即使接受了，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不久，皇帝赐给他白金一锭、金币二枚，又命中书省把出使安南时所用的三珠金虎符给他，仍让他乘驿车赴淮安任职。到任后，兴办学校，整顿风俗。河南行省有疑难事务，都交给梁曾裁议。大德元年，授任杭州路总管；复业的户口有五万二千四百户。他请求禁止在夜间拷打囚犯、游街示众等酷刑，朝廷认为正确，著为法令。大德四年，梁曾遭遇母丧。此前丁忧制度尚未实行，梁曾上书请求按照礼制办理。大德七年，授任潭州路总管，因为服丧期限尚未结束没有赴任。第二年，调任两浙都转运盐使；又过一年，授任云南行省参知政事，赐三珠金虎符。不久召回京师，他以母亲丧事尚未安葬为由辞谢，扶送灵柩向北回去。到长芦时，皇帝下旨赐钞一百锭，让他办理安葬。大德十年，召任中书参议，曾经参加宴会，获赐济逊一袭。大德十一年，转任正奉大夫，出任河南行省参知政事。不久调任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大德四年，因病辞职归乡，皇帝下诏赐药慰问，礼数十分周到。皇庆元年，仁宗认为梁曾是前朝旧臣，特授昭文馆大学士、资德大夫。他多次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又起用为集贤侍讲学士。国家有重大政事，必定命梁曾和诸位老臣共同商议。延祐元年，奉诏代替皇帝祭祀中岳等神祇，回来走到汴梁时因病不再任职，寄居淮南，闭门不接待宾客，只以读书阅史自娱。至治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去世前十天，他居所上空有大星陨落，流光照亮大地，人们都觉得奇异。元朝告谕安南国诏书 奉承上天眷顾的天命，皇帝圣旨：告谕安南国陈日烜。你上呈的表章，我已经全部知道了。去年礼部尚书张立道上奏说，梁曾到过安南，熟悉你们那里的情况，请让他前往说明开导，使你们来朝。于是我派张立道出使。如今你们国家的罪过既然已经自己陈述，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如果你说世子正在服丧，或者害怕死在路上，不敢来朝，那么世间有生命的东西，哪里有能够长久安全的呢？天下难道还有不会死亡的地方吗？这些道理我还不能明白，你应当详细奏闻。只拿虚假的文书和岁币来敷衍，巧言装饰，想要欺骗我，这合乎义理吗？因此发布这道诏书，想来你应当明白。元朝使臣与安南国往复书信

译朝廷奉使，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谨致书安南国。听说礼的根本只是敬。敬什么最重要？敬君主最重要。敬君主什么最先？以敬君主的命令为先。君主就是天，君主的命令就是上天的风雷，哪里敢不敬呢？按照礼制，君主的话传到，臣下就要出来拜见。君主的话传达完毕，使者要回拜，并送到门外；到达时迎接，返回时送行，这就是礼。迎接一定要拜，送行一定要拜，这就是礼。迎送都必须在门外拜，这就是礼。安南是诗书之国，熟悉礼仪。天子的诏书到来，礼数当然应当完备，哪里还需要讨论？然而具体的威仪节次，我们尚未听说，很害怕不能恭敬执行，无法报答并宣扬圣天子的命令。天子威严近在咫尺，若礼仪尚未学习熟练便仓促实行，这叫亵渎上天的威严，就是罪过。谨此将这些意见告诉执事，希望你们查考旧典：使者到边境时请求，到了郊外时迎接，到了门口时下拜，到了东阶时下拜以接受诏书；所有升降、俯伏的次序，都应逐条写在礼仪文书中，明确告诉我们。请你们与负责引导和接待的官员一起观看，不要忽略。至元三十年正月初一日书。孤子致书天使大相公帐下：如今得知华美的车驾如星辰降临，满城春意涌动，顿时觉得万物充满生机。您珍贵的书信中谕示迎接天子诏书的事情，足见您存念之深，感激之至，感激之至。迎接天子诏书的礼仪，自古就有。自从祖父归顺以来，常行的制度已经确定，何况孤身为国君，哪里敢不尽心谨慎？特意派本国执政臣黎克复出境远迎；等到礼节使的旌旗到来，希望您能赐下教诲。山中瘴气和疟疾流行，恐怕不是适宜久留的地方，幸望您早些命令备办膏秣，以慰藉我诚挚的希望。谨此回信，切望您明察。其余不再详述。至元三十年正月十三日书。朝廷奉使，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谨致书安南国。听说古代天子派使者到四方，教导他们说：‘一定要询问周礼。’所谓周礼，不过是忠信罢了。梁曾等手持符节跋涉万里，只是恭敬地承行圣天子光明显赫的美好使命，并不是凭车轼游说、摇唇鼓舌的说客。如今有些忠信的话要告诉执事，担心经过多重翻译不能详尽表达，不能充分显露我们的真诚，所以写在这封信中。我大元凭借神武平定天下，天子兵锋所指，没有不服从的。海内海外，凡寸土尺地，全都归入职方版图。自开天辟地以来，太平混一的盛况从未有过。安南归附已经三十多年，早已熟知国家的威德，不必逐一细说。《诗经》说：‘殷商的鉴戒并不遥远，就在夏王朝的时代。’姑且拿灭亡宋朝的近事来说。宋朝自先世尊奉侍奉天朝，使者往来，几乎从来没有间断。后来忽然改变方针，依恃险固拒绝命令，变诈百出，肆意妄为。戊午年，宪宗皇帝亲自进行天讨，军队从夔门出发。圣上从江汉渡过，驻军鄂渚，将要深入宋境。贾似道出使宋京，向我朝哀求，希望奉纳岁贡，请求停止战争、使百姓休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正好我军收兵北还，宋朝却暗藏祸心，乘机侥幸，拦截我军；把负责殿后的将佐抓去作为军功俘虏。有的被幽禁在偏远地方，有的被编入军籍；宋朝接受俘虏、献上战捷，刻石颂功，欺骗上天和世人，上下互相庆贺，以为这是江左中兴。却不知道宋朝的灭亡，正是由此奠定基础。过去郑国俘获蔡国司马公子燮，国人都高兴，只有子产忧虑，说：‘小国获得武功，还有什么祸患比这更大呢？’季武子用齐国军队制作林钟，铭刻鲁国的功劳。臧孙说：‘小国因战胜大国而得意，把所俘获的东西昭示出来，这是激怒大国、招致灭亡的道路。’宋朝没有子产的智慧，却犯了鲁国那样的错误，就像鸟雀在蓬蒿间苟且偷生，人用鹰鹯偶然搏击它而没有成功，便突然以为自己的力量能够胜过鹰鹯，想振翅同它争斗，岂能不死？圣朝的

译法令，赏赐延及后代，与唐虞相同。父亲为万户侯，父亲陷没，儿子便承袭；兄长为千夫长、百夫长，兄长陷没，弟弟便承袭。凡是己未年以来那些勇猛如熊罴、冲破敌阵、手执锐兵首先登城的人，大多陷没在南方，都是将佐的儿子或弟弟。他们上想着报答天子对敌人的愤怒，下想着报父兄不共戴天之仇，因此沥胆披肝，奋勇作战，对宋朝的愤怒增加了百倍，一同请求与宋人血战。圣上仁德如天，想到南北百姓都是国家的赤子，希望宋朝悔改祸乱，或许还能有好的谋划，首先命翰林学士郝经带书信出使。宋朝却食言背约，把他扣留，不让他回来复命。后来又诱使我边民李坛，假借官职，用金帛引诱，资助铠甲兵器，教他在内部叛乱。天下的恶行都是一样的：对我朝不忠，难道会对宋朝忠诚吗？又有奸邪之徒，因害怕获罪而逃亡，诋毁中原来为自己求取出路；宋朝听从他们的诡计，不断构成罪恶，蹂躏我涟海，侵扰我巴蜀，杀害我边疆百姓，使我们的生民和聚落动荡不安。因此我朝才有襄樊之围。宋朝仍不悔改，人与神共同愤怒。左右大臣都说：‘可以讨伐了！’圣上于是命右丞相兴兵问罪。军队飞渡长江，席卷吴楚；钱塘城望风而降。宋朝到了这时，才送来质子，遣还使者，归还侵占的土地，释放被拘囚的将佐。唉，已经晚了！社稷成为废墟，君臣一同被俘。固然是天命有所归，也确实是人为的谋划造成的。从古以来，以弱敌强、以少敌多，借助一次机会或许可以，最终却必然失败。因为耗尽国家力量而无法继续，就像衰弱有病的人，表面症状虽稍有好转，真气却已经耗尽。何况宋主已经死去，继承的幼主孤立无援，没有父母抚养爱护的恩情，辅佐大臣因形势逼迫而离心，爪牙将帅因志得意满而瓦解。全国沉溺于安逸，不预料后患，突然遭遇重兵压境，百姓不堪承受，终于土崩瓦解。这就是宋朝因己未年侥幸取胜而留下的祸害。等到幼主被擒，圣主怜悯他孤苦无依，不把祖父的罪过归罪于他，仍然使他免于死亡；上天般的仁德，清楚可见。假使宋朝在己未年以后能够自我反省，想到留在南方的将佐士卒，对宋朝没有一丝好处，对我朝也没有一丝损害；若奉使者回到北方，子弟的怨恨不会深重，消灭仇敌未必会达到这样的极端。若宋国使者到来时以礼相待、遣送回国，问罪的军队未必会出动。若叩头请命，遣送质子入朝侍奉，不废事奉大国的礼制，不接纳边民叛乱，不扰乱旧有疆界；即使尧舜在上，也未必立刻会使它的社稷灭亡。应当敬畏太祖圣武皇帝代代相传的圣明谋略，这些都写在清庙之中。若有人敢于颠倒法纪、不恭敬，伪饰强横、冒犯天威，便要出兵征讨，必定诛杀，绝不赦免；如果真心归顺，幡然来归，就宠赐封爵，赏给茅土，从前的罪过一概不追究。这些训诫足以垂示万世，明亮如日月星辰。难道没有看见高丽吗？高丽国王能够笃守忠贞，为国家充当屏障，官位做到上相，功勋列入柱国，世代承继王位，以此向四海表明；玄菟、乐浪之间，百姓安宁，万物兴盛，鸡犬之声相闻。与宋朝宗庙断绝、国祚覆亡相比，结果怎样呢？安南的土地人民、城池坚固和兵器精利，哪里敢望宋朝的万分之一二？何况原来侍奉宋朝的旧臣，一定知道宋朝如何挑起事端、招致祸患，也应当想一想：本国的事情，是否有与它相似的地方？近来王师出征，略有失利；我从道路上传闻，说安南似乎有骄矜之色，梁曾等实在不相信。唉，这就是宋朝覆亡的旧路，安南难道愿意踏上去吗？圣朝用兵，不急于求取眼前的小效，也不计较小的损失；今天攻打不下，明天再攻；今年作战不能取胜，明年再战。即使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出兵，不胜利便不停止，不得已才休兵，积累岁月，最终成就大业。舜征服有苗，高宗讨伐鬼方，就是

译这样。一个将领死去，另一个将领又出战；一支军队溃散，另一支军队又重新集合。见到可乘之机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迅速作战以结束战事，采用多种办法使敌人陷入错误。

译开始时即使暂时垂下翅膀，最终仍能取得成功。养成威势、持重蓄力，直到天下无敌，汉高祖平定项羽、光武帝擒获赤眉，就是这样。哪里像那些轻率急躁的军队，刚一举步就趾高气扬，内心却不坚定；再战便衰，三战便竭呢？一胜一负，是用兵的常态；君臣之间的尊卑，是天下最大的常理。安南也已经知道这个道理，几代以来修贡不缺，值得嘉许。但既然侍奉上国，就应当以实际行动，而不能只做表面文章。如果不约束自身入朝，只凭微薄的财物，拖延时日、粉饰应付，求得保全自己的国家，这就像拿猪蹄和一壶酒去祈求污邪之地的小坛装满水一样，岂不是很困难吗？圣上明察万里之外，看到你所上章表，深深自我责备，又重新选择诚信使者，再赐下温和诏书，恩德已经非常深厚。这样的恩德不能屡次求得，使者也不能屡次前往，安危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希望你远考三代、两汉征伐成败的事实，近取宋朝灭亡、高丽保存的教训；上遵天子的诏书，下听使者的言辞，彻底抛弃多疑，一心保持诚信恭敬，乘着这条自我更新的道路，赶赴朝廷，瞻仰天子的威严，接受符节而返回，以此安定南方疆域。那么，山河永固，恩泽长传子孙，美名流传后世，光耀史册，都将从这时开始。男的耕田，女的纺织，桴鼓安静，再也没有过去那种惊慌逃窜、惊恐伏藏、远逃草莽的情形；这哪里只是宗庙社稷的庆幸，诸位大夫和全国百姓也都将称赞并依赖您的功德。古人有句话说：‘懂得时势的人在于俊杰，逆顺祸福，都应当看得坦然明白。现在不抓住机会谋划，后悔也来不及了。’执事请认真思考。至元三十年二月二十日书。孤子复书天使大相公阁下：孤承蒙您不远万里赐下华美书信，您再次垂示周详深厚的教诲，情意深切，感激不已，感激不已。孤臣侍奉天朝，自祖父以来已有三十多年，岁贡从未断绝；虽然两次遭遇兵火，始终一心不变，所犯的罪过只有不能亲自入朝罢了。孤难道不知道礼制规定君主有命召见，臣子不等车驾备好就应当前往吗？可是又怎能违背人之常情，贪生怕死呢？鸟儿高飞，鱼儿深潜，尚且都只顾惜性命，何况人呢？至于天下没有不死的地方，古今没有不死的人，通达这个道理的，只有佛罢了。世间有谁能做到呢？敝国距离天朝，辗转艰险相隔万里，相公想必已经完全知道。假如孤凭微弱的身体强行前往，能够不死在路上的人恐怕很少。孤的死亡本来不值得顾惜，但难道不会损伤圣朝爱护人民、爱护万物的仁德吗？书上说：‘君主就是天。’ 孤侍奉君主，比侍奉上天还要恭敬。上天没有台阶可以登上去，但尚且可以早晚面对并敬奉；君主没有台阶可以登临朝见，但尚且可以早晚向往和仰慕。孤如果不估量力量强行前往，今后还想求得面对、敬奉、向往和仰慕，又能做到吗？孤凭借故人之义，语言不避忌讳，像剖开心腹一样直说，幸望相公替孤子仔细谋划，千万不要吝惜教诲。其余不再详述。至元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书。

译朝廷奉使，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谨致书安南国。梁曾等停下车驾南行，多次见到世子。每次见面，世子一定说：‘小国侍奉圣朝，就像侍奉上天一样。’但安南偏处一隅，孤陋寡闻，恐怕不能免于大罪。天使辱临敝国，赐下书信，只因为安危祸福系于一言；希望您怜悯我们不熟悉礼仪而赐下教诲，使我们能够保全百姓，这是君主的恩惠。我们谨共同写信致谢，却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想到古代君子出使四方时，一定能够独立应对。像这样忧虑诚恳，难道还不够深切吗？因此就宋朝与高丽逆顺存亡的实际情形，论述写成书信，告知执事。过了一会儿，国老丁公文以及大夫黎克复、何维严、实一同来传达世子的话：‘世子与天使同为皇帝的臣子，但天使先入朝，世子后入朝；按年龄说，天使是兄长，世子是弟弟。’如今您奉圣天子的命令镇抚他的社稷，又赐下书信，恩典已经很厚重了。但其中深奥的意思难以看见，我们仍不知道您究竟要教导什么。幸望不要厌烦我们三番两次地冒昧请教，请明确告诉我们所谓生死骨肉之情究竟是什么意思，我们敢于坚持请求。第二天，世子亲自来到馆舍，又写信说：‘孤凭借故人之义，请您委曲为孤子仔细谋划，千万不要吝惜教诲。’ 唉，世子真是贤明啊！像这样恳切诚挚地求取言语，如果还吝惜不说，仁者的用心就不会如此冷漠。现在有两条意见答复执事。第一，亲自入朝，是臣子应尽的职责。如今您的信中说：‘难道不知道礼制规定君主有命召见，臣子不等车驾备好就应当前往吗？可是又怎能违背人之常情，贪生怕死呢？’鸟儿高飞，鱼儿深潜，尚且都只顾惜性命，何况人呢？唉，鱼鸟又知道什么？人是万物之灵，生死的道理应当明白地放在心中。天子的诏书本来就说：‘天下难道还有不会死亡的地方吗？’人的死生有命，大限将到，即使不出家门也会死，难道只有道路遥远才能使人死亡吗？如果大限尚未到，仰赖天子的福佑，道路即使遥远，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况且只想到百姓，却害怕自己跋涉劳苦，不想办法拯救国家，这不是善于谋划国事的人。事情本来有劳作一次便可以永远安逸的，眼下赶快严肃地入朝，估算道路往返不过一年，却能永久守护国家，使它安稳如磐石，这是上策。第二，儿子是父亲身体的副贰。过去南越在汉朝时，曾派儿子婴齐入朝觐见，不久便返回，继承父亲的事业，成为贤明的诸侯。这是因为出生在偏远地方，能够看见中华衣冠礼乐的盛况，所得益处很多。如今听说世子的长子将近弱冠，与其让他居住深宫、在妇人手中长大，哪里比得上让他跃马万里，去观看上国的光辉呢？我曾读过世子所上的表章，其中说：‘有人能够亲自面见圣上，是千年才有一次的机会。’这话说得好啊！世子本人没有前往，是因为国家不能没有君主。至于儿子，又有什么推辞呢？况且人有儿子，就是要让他整治父亲留下的弊病。国家有大事，父亲既然没有前往，只有儿子可以代替他。不让儿子代替，区区一个陪臣，能够改变圣天子的意旨吗？不能。谁不爱自己的儿子？世子若考虑国家大事，就不能把姑息当作爱。能够派儿子亲自到朝廷，带着南下官军中失散的将佐，以及奉还被侵占的土地，祈求怜悯、请求治罪；上天或许会怜悯他，朝廷也会因而怜悯安南，一定会凭借这个儿子封赏他的父亲，也一定不会让这个儿子长久滞留在外受苦；事情办完返回复命，父子都得到宠荣，国家也就安定了。这是次一等的办法。至于只奉献珍宝币帛，办理虚文末节，不以骨肉近亲为使者，却让异姓卿臣充数前往，那就是欺骗上天。朝廷已有明确诏书，使者不敢参与议论。梁曾、我二人都读圣人之书，一生所践履的只有忠信；独处屋漏之下无愧，置身暗室之中也不欺骗，天地鬼神都不可以欺瞒。如今因为世子这样恳切诚挚地求取意见，所以把这两条办法告诉他。言语若不忠信，天地鬼神确实会照察。请执事加以注意。其余不再详述。至元三十年二月二十一日书。孤子复书天使大相公阁下：孤不肖，承蒙您不嫌弃我，多次辱赐书信，文辞丰厚、情谊深重，爱护超过骨肉，足以使孤感受到故人恳切深厚的情意，怎敢不把内心的话全部说出，以表达万分之一的感激。至于亲自入朝这一条，孤已经认罪了。只是仰仗圣朝如天一般的仁德，所以屡屡陈述实情，哀求宽宥；相公想必已经知道，这里不再重复。况且入朝是臣子的光荣之事，孤难道不想让儿子前往吗？只是他的嘴上还带着乳臭，筋骨尚未强壮，不熟悉鞍马，也不习惯风霜，将怎样应付道路呢？孤年过而立，尚且担心不能保全自身，何况小儿呢？如果按照婴齐的旧例看待他，那又会加重孤的罪过。官军将佐中或许还有遗留在敝国的人，孤的父亲在世时已经尽力搜寻；像昔日戾机夫王部属乌马、樊参政、老少孙、路蛮、何奉御、唐兀瓮吉、罹氏、唐万户、胡英、郭全以及万户、千户、头目、官军等人，都已经陆续送还了。其余的人，有的因瘴气病死，有的逃回去了，这些孤就不知道了。张尚书到达时，孤已经向他说明；孤又在村落各处询问，直到现在仍没有所得。孤难道会因为舍不得这几个人，就忍心抛弃一方百姓的生命吗？况且孤之所以送还他们，究竟是因为朝廷有诏旨，还是孤自己主动这样做的呢？那些人留在这里，不过是白白增加孤的费用，对事情的得失有什么影响呢？自从先父去世以后，孤吃素持经，放生救命，还担心不足以报答父亲恩德的万分之一，何况再囚禁、杀害天朝的将佐，使先父在地下背负罪责呢？相公即使因此责问孤，孤本来就不用等您说。至于侵越疆界的事情，这话尤其不可信。《诗经》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小国虽然偏处一隅，也是大国的臣属和土地。近年刚刚遭受兵火，百姓死亡，田地荒芜，这些都是相公亲眼见到的。如今敝国土地上十室九空，尚且还嫌不足，哪里有空暇顾及其余土地呢？现在小国以臣下身份侍奉大国，只是敬畏战栗，尚且担心不能自保，哪里敢萌生这种骄横之心？从前天使往来，多次到小国，在鹿州迎送时，小国害怕犯侵越之罪，往往避开，只到丘温为止。孤所说若不可信，还有各位天使可以作证。如今相公传达有归还疆土之类的话，实在使孤非常恐惧。孤一向没有侵犯疆土的意图，哪里敢有要求归还疆土的话？相公既然这样告谕，孤也应当告诫约束边民，不要妄自生事，以此体现孤侍奉天朝的诚意。

译事物之所以能够表达诚意，古书中有献芹的故事，《诗经》中也有涧、溪、沼、沚所产的草木，以及苹、蘩、蕰、藻等水草。用菜筐、竹筥、锜、釡等器具，取潢污、行潦之水，都可以用来祭献鬼神，也可以献给王公；这大概在于诚意，而不在于物品本身。我孤身处在炎热荒远之地以外，远远隔绝于天子，能够用来表达诚意的，也只有本地所产之物罢了。如今相公却认为这些空疏微薄的东西不足以表现臣事君的诚意，那么我将把诚意寄托在哪里呢？确实如此！有可以寄托诚意的东西，尚且不能免除罪过；至于没有地方寄托诚意，那罪过又该是怎样呢？我私下想到，我本人既不能到朝廷去，我的儿子又不能入朝。全国惊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竭尽心力，托付性命，勉强派一位忠心的老臣，代我到天阙陈述罪过。如今相公的教谕中，又有“骨肉近臣”这样的说法，我还不知道指的是怎样的人：是兄弟吗？是宗族吗？还是忠心的老臣呢？我没有才能，皇天也不怜恤我；凡是兄弟宗族，都是无知之人，不通晓古今，不了解时事。假如强行让其中一人担负此行，不仅会获罪于天朝，而且恐怕还会给小国招来灾祸，前人已有这样的例子。相公难道不知道吗？我认为，兄弟宗族名义上虽是至亲，有时却会成为仇敌；忠心的老臣，名义上虽是人臣，实际上却如同父子。我还不知道相公的意思，是要任用名分，还是要任用实际呢？如果只想任用虚有其名的人，而不用真正忠心的人，不仅我自己会背负不能尽情陈述的罪过，相公也会有舍弃实际、取用虚名的过失。我这些话，未免有巧言文饰、欺诈求免之嫌，只希望相公能够曲意体察其中的实情，怜悯而宽免我。我安危死生的关键，就系在相公的三寸之舌上。倘蒙相公以体恤我为念，以安抚百姓为心，特意婉转地说上一句话，使它上达天听，陈明我这个六尺之躯无所依托的实情，说明一方百姓无处申诉的处境，岂不是我一国生灵都能拜受天地父母般的恩赐吗？即使先祖父在地下听到这件事，也不知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到什么程度。区区报答之心，只有奉上一瓣心香于冥冥之中罢了。不尽言。至元三十年二月二十五日书。朝廷奉派出使的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谨致书于安南国。此次烦劳专使，蒙赐馈赠和路费。作为使者，怎么能接受这些呢？君子砥砺自身、磨炼品行，应当像冰玉一样清白。我们梁曾等才疏学浅，却曾有幸听到荐绅先生的教诲。作为使者，作为使者啊，难道一旦毁掉自己平生的操守，染上污点，不是太过分了吗？况且自从我们下车以来，只有干肉、资粮、饩廪和牲畜之类，用来慰劳行人的东西已经很多了，适可而止罢了，又哪里用得着这些呢？如果说是因为情谊深厚，有些礼物实在不能推辞，那么从今以后，只愿以忠孝为一德，尊奉天子，使行人得以免于罪过，这样我们所受的恩赐就深厚了，并不在于财物。现将上面所说的馈■〈飠尽〉恭敬地原物奉还。不尽言。至元三十年三月初一日书。孤子陈日燇书复天使大相公阁下：此次承蒙您乘着华贵的车马光临，只是惭愧敝国荒凉萧条，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接待长者。您的旗帜将要回返，我冒昧地把一点菲薄的物品作为饯行礼物。来信中您谦逊推辞，正说明阁下的情谊高尚；但这又怎么能违背礼数呢？我谨当嘱咐本国使臣将礼物带到，希望您俯察而领受。至于图报微薄的诚心，那又在于心意而不在于物品。谨此复信，切望鉴察并记念。不尽言。至元三十年三月初一日书。元朝安南国进献《万寿颂》以及表文、奏文

译上天赐予皇帝，皇帝赐福于百姓；臣祝愿圣上的寿命延续亿万年，年年如春。至元三十年三月吉日，安南国臣陈日燇百拜进呈。臣陈日燇说：伏惟皇帝寿命亿万，正当八千岁春秋的开端，臣谨再三祝颂。何况在五百里要服、荒服以外，普天下共同庆贺，这在古来从未听闻。臣陈日燇诚心欢喜，诚心雀跃，叩头叩头。恭惟效法上天、阐述大道，仁德文治、义勇武功的大光孝皇帝陛下，圣明日益增进，勇略和智慧都是上天所赐。一发怒便能安定天下，以五福赐予百姓，完全拥有四方，这是汉、唐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业。不遗弃小国，正是尧、舜所存的用心；既有原则又能包容，既获得美名又必享长寿。臣陈日燇坐处南方荒远之地，像坐在井中，却向北面拱手朝拜北辰，已经三十年了。臣虽如犬马般恭谨，拳拳之心却如天日般光明；俯首陈述明鉴，只是徒然怀抱着仰望金阙的愿望，遥遥奉上玉杯，深深盼望玉关能够关闭。臣陈日燇谨慎斋戒沐浴，亲自撰写《万寿颂》一章，写在金册上，封在金函中，派遣陪臣陶子奇等奉表称贺，使圣上知悉。臣陈日燇仰瞻天颜、敬望圣上，激切惶恐至极，实在欢喜雀跃，叩头叩头，谨此上言。至元三十年三月初四日，安南国臣陈日燇上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安南国臣陈日燇谨冒死叩头百拜上言：臣在今年一月十四日恭敬地看见天使吏部尚书梁曾、礼部郎中陈孚奉持天诏，俯临我国。臣陈日燇谨率领宗族和官吏奔走于道路之间，焚香迎接。等到天使来到铺设的褥道前，臣亲自迎接，三熏百拜，跪下宣读天诏说：“你国的罪过既然已经自行陈述，朕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圣明天子竟如此宽厚广大。”臣陈日燇等欢喜雀跃到了极点，自以为数十年来父子般滔天的罪过，直到今天已经冰消瓦解了。无论在世者还是已亡者，都拜受了天地父母使之获得新生的恩赐。天诏中间又教谕说：凡是有生命的生物，哪里有能够长久平安的呢？天下哪里有不死的地方呢？臣陈日燇本来知道古今没有不死的人，天下也没有不死的地方；但所依靠的，是上天爱护生命的仁心。圣明天子以天为心，体恤孤弱，抚育小国，一视同仁，那么小国就可以长久，可以安全，可以免于灭亡。否则到哪里不是死地呢？天诏又说：“只是凭借空虚的文辞和岁币，用巧言文饰来欺骗义理，意义究竟在哪里呢？”臣陈日燇读到这里，精神飘散，肝胆坠落，虽活着如同死去，虽存在如同亡故。臣陈日燇这一身遭遇的不幸，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既不能生长在天子的朝廷，又不能到天子的宫庭去；臣用来表达诚意的，也只有本地所产之物罢了。臣陈日燇难道不知道圣朝如上天覆盖天下，靠梯山航海而来的万方奇珍异宝，没有什么不具备吗？起初又何必让这个小国拿区区物品进献呢？然而臣陈日燇仍不顾罪过，再次冒昧地这样做，实在是因为侍奉君主的道义不可废弃。天诏虽然说这在义理上有什么意义，但作为臣下，难道敢废弃自己的职责吗？伏望皇帝陛下以父母之心为心，以乾坤为度量，包容荒远，容纳污秽，曲加怜悯存恤。念及臣的祖先臣光炳怀着赤诚之心归顺，曾蒙受封册，使臣陈日燇能够承袭恩泽，照旧供职修贡：对上可以充分尽到侍奉君主的诚意，对下可以成就先祖的遗志。这样岂只是微臣一人得以保全，苟且延续残余的生命，也使一方百姓共同享受天地爱护生命的伟大恩德。臣这区区如犬马般的微薄诚意，自以为即使千生万死、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圣恩的万分之一。臣陈日燇祈告上天、叩拜圣上，惶恐冒死至极，谨此奏闻。至元三十年三月初四日，安南国臣陈日燇上奏。《陈刚中诗集》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