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按，此诗已见卷一，题为《出彭城北门】

译黄鹤楼前，树叶已经黄了；白云飞尽，大雁茫茫。船橹声摇动着月色，归向巫峡；灯影随着潮水，经过汉阳。庾令留下的尘垢，污染了简册；祢衡没有坟土，只剩文章。栏杆旁只有当年的柳树，留给行人记住武昌。鹦鹉洲 大江从东南方奔来，孤洲高高耸立。枯苔之中还有千年前人的残骨，寄托着那位傲岸之人，并给汉代党锢之祸留下遗患，士大夫中有一半遭到摧残灭绝。何况还要吞食葛奴，把羽翼都剪掉，难道这样就能遮蔽苍天吗？具有鸾凤般姿态的人，竟然同猰犬为伍。想来他当年落笔时酒已喝得酣畅，玉色般的面容洗净了鹦鹉洲；有什么值得歌咏的？不过凭雕虫小技显名而已。我来时策马经过蓬草丛，清泪凄然流下，还惆怅于祢衡没有预先看清形势，竟不肯向无道者低头。卷起衣袖赞叹贤者龎德公，他在襄岘山下老去，只耕一犁田地。吕仙亭 从前吕公游览洞庭，玉箫声仿佛吹裂长空；芦花汀洲一片秋空。一柄剑忽然飞去，夜月下千山烟雾昏暗。天地茫茫，日月运行迅疾；波涛汹涌，蛟龙腥气翻起。它呼唤老树，仿佛要同它说话；湿润的露水纷乱洒落，苔痕一片青色。岳阳楼 洞庭湖树叶在飕飕风中飘落，万顷雪浪飞腾；白鸥的气势冲入中天，日月的湿润倒影摇动大地，山河仿佛浮在水上。几声声响如裂玉，洞宾的魂魄只剩一点，黛色的湘娥满怀愁意。怎样才能拿天瓢斟取仙酒，骑着鲸鱼直上扶桑洲？潭州 百万户人家聚集在一起，绮罗遍地；无数丛祠中歌舞婆娑。群山盘绕衡岳，树林茂密；洞庭水落，野鸭和大雁很多。湘妃竹染痕深重，是湘女的泪；佩兰的声音断绝，是楚囚的歌。洛阳少年啊，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无法承受屋梁上的鵩鸟，又该怎么办？潇湘八景 洞庭秋月 月色明亮，水面没有痕迹；清冷的月光像清露般闪动。微风轻轻拂过，金色的月影散成无数片。天地一片青苍，白色的只有鹭鸟。鹭鸟飞走了，月影并不摇动，仍像一面清澄的镜子。烟寺晚钟 山深看不见寺院，藤蔓的阴影锁住修长的竹子。忽然听到稀疏的钟声，白云充满山谷。老僧汲水归来，松间的露水落在绿色衣襟上。钟声渐残，寺门关闭；山鸟自相争着寻找栖宿之处。江天暮雪 长空卷起玉屑般的雪花，汀洲一片洁白，浩荡江面上再也看不见大雁的影子。千山的暮色如同拂晓，渔翁寒冷得想要归去，却已辨不清巴陵的道路。坐着睡着了，船自会漂流；云气深处，只有一叶蓑衣般的小舟。潇湘夜雨 昭潭上黑云升起，橘洲的风卷起乱沙；雨急急洒落在船篷上，惊得樯头的乌鸦坠下。鼋和鼍互相出没，暗浪撞击橹牙作响；渔灯半明半灭，湿润的灯光穿过芦花。平沙落雁 十里沙滩映着黄澄澄的光，菰草和蒲草映照着原野低湿之地。纷乱的大雁忽然从哪里飞来，影子坠在急促的西风中。三三两两发出嘹亮悲鸣，想要起飞又落下来站立。水寒，夜里无人；稀疏的爪痕湿漉漉地留在沙上。远浦归帆 太阳落山，牛羊回到渡头，渡口鼓声响起。烟霭昏暗看不见人，只隐约听见几声橹响。水波忽然受惊摇动，大鱼纷纷跳跃。北风多么强劲，帆船飞快驶过南浦。山市晴岚 有八九间茅屋，小桥横跨流水。集市上有什么东西？只有把江鲤用寒蒲捆起来出售。樵夫老人归来，犬声吠叫；家家炊烟升起。大家都庆幸夜雨已经停了，晚霞明亮，群山呈现出纷纷的紫色。渔村返照 雨来时，湘山昏暗；雨过后，湘水涨满。一缕夕阳红光照来，醉卧在温暖的草地上。渔网晒在石头上，腥风不断吹来。野鸭时沉时浮，沙洲上的芦苇嫩芽还很短。衡州 行千里山路才遇到十里平地，高楼突兀而起，映着澄澈天空。州城依傍岣嵝山屏障而建，人行走在潇湘山水画中。海雁飞回，秋洲上留下影子；江豚吹气，衰老的夜涛发出声响。什么时候才能像龎居士那样，托钵进入空门，了结此生？永州 烧灼过的痕迹惨淡，带着昏鸦；数尽了寒梅，却还没有看见花。回雁峰以南三百里，是《捕蛇说》所写的地方，住着几千户人家。澄澈的江水环绕城郭，听得到渔歌；怪石堆在庭院，显出官署。昔日的愚溪为什么自取苦楚？永州还没有到天涯尽头。湘山寺无量寿佛 大地山河无不是佛，眼前这个才是真身，那么哪个又是假身？清澈的湘水浩荡流淌，像瑶玉的光影倾泻；一草一木，也都显得潇洒。月明露寒，绿色烟气浮在野外；山禽涧鹿，全都在谈论般若。我从北方来，曾经金鞍铁马；如今在石上笑一笑，便得到清净。舍宇高大，梵宫朱门碧瓦；弹指之间便是毗卢佛，风也都在它下面。盘石山 悬崖高达千仞，铁一般高峻；山势像飞腾的虬龙，卷着海涛而来。我看着它，只疑心山就要跃起；马蹄也不敢踏上青苔。全州 城郭隐约，像一幅小画。佛光遥遥照耀，铁色的佛塔高耸。斑斓的野兽归入洞中，看见盘瓠；树林里满是格磔声，听见鹧鸪鸣叫。□□向北吞吐，两道白练奔流湍急；湘山向南高耸，像一枚孤螺。停下马鞭想询问炎州的事情，□□有人说着侏离语，看见矮小的奴仆。灵川县观桂林山 碧绿的水波洗出万朵云鬟般的山峰，□布满残阳映照的紫翠之间。若非三世修炼眼根得到福报，怎么能让上天把桂州的山尽数显现给我？马王阁 千山万山，紫色和翠色交相辉映。巍峨的楼阁突起在群山中央。金身闪耀，是兜率佛；铁面棱棱，是扶风王。烟云浮动，显出貔虎般的气势；日月环绕飞行，映出狻猊般的光芒。回望交州，遥远得不知在何处；孤鸢点点飞落，南海一片昏黄。七星山玄元楼栖霞之洞 悬崖插入天空，超过千尺；下面有灵异的洞穴，空旷深邃，形势像耸立的瑶宫。宽大的荷花在水中浮动，仿佛金色芙蕖。想来在混沌初分之时，元气浩大而不得舒展。鬼斧将苍山凿裂成崎岖形状，使它能够像蟾蜍一样吞吐。浩浩大海蓄积在东南，洪涛荡激的痕迹还没有消除。白色乳液滴落凝结，颜色如雪，像倒悬的蝙蝠；满洞都是啄取琼玉般的钟乳石，不知是谁吐出这些云烟。寒冷的翠色扑向人来，沾湿衣裾，简直疑心洞穴通向昆仑废墟。十二座玉楼是钧天的居所，日华月华之间佩戴着璠玙。天丁左右侍卫黄金车舆，翻然从天而下，骑着鲸鱼。流铃仿佛有声。我平生本来就爱山，像■〈犭员〉狙一样；南到衡岳，北到医闾。多年在承明庐侍直，如今穿着章服，正去祭祀鶢鶋。今天偶然捧着紫泥诏书，雕题鴂舌之人开启象胥来通译。见到山忽然觉得身体轻快，三世的烦恼因此舒解。手攀古藤，倚靠栟榈；天风吹动鬓发，寒意使它稀疏。山僧留我吃野菜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做樵夫渔夫。人生处在天地四方，不过是一把土芥，怎么能像戚施、蘧篨那样自伤？有江可以垂钓，有田可以耕种，便应当戴着箬笠，跟随舂米和锄田的生活。冠卿是什么人，竟然陷在泥淤之中，让郡邑鞭打他的背，生出虫蛆？天黑了，我该回去了吗？想要回去，却又为了这座山而徘徊。题水月洞 铁一般的山崖高达万仞，是鬼斧神工凿成的；长啸一声，白云惊得跃动起来。自永福县过八十里山 下山像下井，上山像登梯。乱石高低不平，割伤马蹄。正是行人无法行走的时候，隔着树林又传来鹧鸪啼声。马平谒柳侯庙 文词华美冠绝一代，尊贵如日月星辰。茶臼和村童的传说如今还俨然存在；在山左竟然让柳侯驱逐厉鬼于庭中，后来已经悔恨曾向天孙求助。善和里相隔遥远，生前的泪水留在文惠祠；死后魂魄想要献祭荔枝蕉叶，却不知该到何处。满池榕树叶拥护着朱门。宾州

译宾州小得像斗，青林遮掩着苍茫雾气；乱石像熊豹蹲伏，层层排列在冲刷江岸的浅滩上。野妇穿着碧色裙襦，聚集在空旷的野外；用青箬包裹米盐，双条绣带随风飘动。天晚了投宿古驿，酸冷的风难以忍受。绿竹杂乱生长，枝条披离，影子像伞盖。瘴雨飞落如尘，鸺鹠声声哀叫。府中属官跪在庭前，面对我各自感慨。勉强饮下浊酒，旅途中的魂魄哪里能够醉去？故园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白云环绕着吴会之地。过牂牁江 青草随风吹动，毒雾带着腥气。交州究竟在哪里□？海天一片昏暗。经过牂牁江，已经怨恨它远在天涯；如今又过了牂牁二十程。过邕州昆仑关 昨天经过大林关，酸烟毒雾重重，山外还有山。今天经过昆仑关，寒泉愤怒奔泻，水声潺潺。道路旁的榕树整齐得像织物，千枝万叶生长在岩崖之间；奇异的藤蔓倒悬一百尺，霜雪不能剥蚀，树皮坚硬顽固，形势像蛟龙盘曲，垂向断裂的深壑。我停马侧头看它，不敢攀登。□□忽然从哪里来，眼睛闪着电光，尾巴弯弯；山童惊得发抖，头发直竖，劝我赶快勒住金鞍。又因此想起狄天使率领貔貅，夜里渡过此地摧毁狂蛮。上元节的灯火遥远在何处？至今还留着野火烧过的斑斑痕迹。我虽是一个书生，袖中却有青丝纶，发誓要报答天子，哪里肯躲避道路险阻？邕州南征的士卒，三万铁甲还没有解下寒冷与病痛。我身高七尺，却不能勇战；手持金符，正为使苍老的面容羞惭。铁鞭一挥出关而去，孔雀飞下沧江之湾。邕州 左江向南流一千里，其中有交州和堕鸢水。右江向西绕过特磨，鳄鱼来到这里，夜里吼叫，声音像雷。两江合流，环抱邕管。暮冬的气候，却像三春一样温暖。家家榕树青翠不凋，桃李纷纷开放，野花遍地。蝮蛇挂在屋上，晚风急促；热雾像汤，溅得衣服湿透。万人坟上，蛋子人安眠；三公亭下，蛟人哭泣。驿吏煎茶，茱萸气味浓烈；槟榔入口，吐出的唾液红得像猩猩之血。风一吹来，毛孔尽张，汗水如雨。病弱的身体仿佛也觉得完成了一件奇功，平生所持守的只是一片忠壮之心。荒僻山岭与玉阶之上有什么不同？明年归来泛舟两江，一定要饮酒，用清波洗去炎热瘴气。江州【在溪洞】司马相如当年弹琵琶歌唱，流落天涯的事情究竟怎样？如果走今天的江州路，应当会有更多青衫上的泪。老母在越地，向南边垂着白发而病；妻子在燕北，寄居在黄昏瘴烟之中；我这个在交州的蛮地客人，三处相思，同在一梦魂中。度三花岭 绝壁高达三千丈，荒烟中只有八九户人家。黄茅、青草和瘴气交杂，黑色身子、白色花纹的蛇出没。橄榄树高高悬着果子，芭蕉倒垂着吐出花朵。到了岭头回头一望，哪里还是京华？思明州元日 去年元日，我在瀛洲漫步，宫阶前表演兽舞，向皇帝的冠冕行礼。今天在山中驿站，只能饮一樽酒；微臣身在岭南州。三个雏儿如掌上玉人般娇美，拂晓时呀呀学语，一直说到天明。今天我独自躺在乱山中的枕上，耳边忽然仿佛听见了她们的啼声。思明州 蛮地的雨随风滴落在芭蕉上，舂臼声敲破残夜的寂寥。只留下孤灯在床榻旁，想起在思明州度过的元宵。手捧槟榔，染着蛤灰。峒中的妇女趁着赶集来到这里，蓬头赤脚，不施铅粉，只有风吹开她们的锦带。鹿酒香气浓烈，犬和猪肥壮；黄茅冈上纸钱飞舞。一声鼓响停止，长枪竖立；原来又是蛮地巫师祭鬼归来。毒虫张弩般含着毒，遍布汀洲沙滩；荒草深处潜伏着十丈长蛇，遥遥望去，天边红得像火。瘴气形成的云飘落下来，正是木棉花开。刺竹一丛丛，苦笋生长；山禽无数，却叫不出名字。元宵时节已经像春深以后，龙眼花开放，蛤蚧鸣叫。度摩云岭至思凌州 摩云岭高峻险绝，石壁像梯子一样环绕直达天顶。千年的毒瘴郁积不散，愤怒地侵入老枫树，结成红色的树瘤。苍茫的思凌州，在悬崖上结屋，像海市蜃楼。寨门半掩，刀枪锋利；云际隐约传来牛鸣。蛮獠下山，健壮得像虎，嘴红如血，脸色如土，手捧椰浆跪在马前。山虺水虫间杂在宴席食物中；面对这种情景，我停鞭徒然感慨。我独自为什么来到荒远边地？将来周京的王会图上，希望借丹青画下这些椎髻之人。禄州遇大风 岩谷震动，树木摧折；满天空都是苦涩的雾，卷起尘埃。黑风把我从鬼国漂流而去，梦中却回到赤县神州。病马不嘶鸣，毛竖得像刺猬；征夫相对而立，脸色像灰。夜深了仍不能解下征衣入睡，何况又有倾盆而来的急雨。交趾境丘温县 九月离开蓟门，北风吹来，穿着雪白的皮衣仍感到温暖。正月到达交趾，赤日灼烧天空，汗水像水一样流。天涯海角，道路茫茫。马蹄声中，光阴流逝。万里长空中，一片飞絮飘飘荡荡，知道还会坠落到什么地方吗？夜里仰望天极，思绪郁结。我身在南方山边，心却在北阙。愿颂扬圣皇如天一般的福泽，早日看见涂山大会上排列着万方玉帛使者。二月三日，住在丘温驿，看见新月正位于天空中央，众人都惊异不已，于是作诗记下这件事。至元癸巳年春二月三日夜晚，陈子出使交州，在丘温驿停下车马。云散之后树林的影子明亮，出门观看月色。只见月亮在天空中央，弯弯的，像贴着半面玉璧。同来的两三个人互相对视，都深深叹息。中原的月亮初升时，离地面才几尺高；如今我们抬头望月，它却在东北方。神禹划定九州，只有这里确实属于异域。连天上的星象都这样不同，人间的礼义又从哪里去认识？叹息得不能入睡，风吹动松树，露水滴落。许多星星叫不出名字，密密麻麻拥在南极附近。交趾支陵驿即事 六辔驾车向南，驶下寳台。交州正月，已经有青梅。富良江涌起瘴云，湿气使安化桥昏暗。蛮地的雨落下来，蝙蝠穿过树林，红得像火焰；蜈蚣漂在海上，黑得像堆积之物。防风氏尚在后世，涂山的会盟终将重现。却为百姓酿成祸胎【寳台是交趾的山名】交趾朝地驿即事 皇帝的德行同尧一样高，天下山河共同归于一统。天子诏书行遍万里，铜柱也将流传千年。红色旗帜在云际明亮，穿黑衣的人在马前拜伏。宫阶上的干羽舞仍在，未必还要依靠楼船。交趾桥市驿戏作药名诗 长空青苍茫茫，大泽倾泻着月色；使君子从哪里来？山椒使人远行服役，虎狼和毒草丛生，眼泪如铅水滴落，更加苦痛。参与、商两星各在天边，骨肉被桂海阻隔，问苍天什么时候才能归去？天南星，汉白。进入安南以后，因为官事没有办完，完全没有作诗。清明日感慨此事，于是集取前人句子写成十首绝句，奉呈贡父尚书，并给世子及诸位大夫观看。每篇都写到寒食。

译扫墓归来乘着装饰华美的车【杜牧】两年寒食都住在京城【胡曾】自怜已经习惯了金莲烛的光照【欧阳修】奉命出使徒然随八月的木筏远行【杜甫】回头看扶桑的铜柱高高矗立；芙蓉帐里温暖，度过春宵；清明寒食时节，不知是哪一家在哭；折断的戟沉埋在沙中，铁还没有销蚀。关山遥远，古代的交州；物换星移，已经历了多少个秋天；微雨微风，正是寒食节；夷人的歌声和铜鼓声，令人愁绪难禁。面对残花，惆怅地望着近旁的花朵开放；无尽的长江滚滚而来；寒食、清明都已经过去；鹧鸪飞上越王台。台州大地辽阔，海天昏暗无边；人踏着金鳌的背脊行走；独自处在异乡，成为异乡的客人；没有花，也没有酒，度过了清明。慈母年纪已经很高，头发如鹤一般白；家乡的书信没有鸿雁捎来，回到家也迟了；初过寒食，思念已经达到一百六；一天之中思念亲人，十二个时辰都如此。共同借梨花开放作为寒食时节；孟光举案，眉毛与丈夫齐平；越裳的翡翠鸟没有消息；夜合花开放时，太阳又向西落。寒食时，家家都走出古城；满川风雨中观看潮水上涨；我是漂泊在八千里之外的客人；起来走到朱樱树下。寒食是一百零五日，正逢雨天；春日风光离开我这个苦苦吟诗的人；尚书的气概高远，仿佛与秋天相接；同样都是流落在天涯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五日〕 海上客人乘木筏升上紫色的云气；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虎牙、铜柱都已倾斜；水流尽处在天的南方，看不见云。《安南即事》。圣德覆盖天下，没有边界；恩光照耀海角。于是颁布给南越的诏书，载着命令交给北门的儒臣。行程万里，秋日持节出使；夜里率领千军，手执兵器。前锋严整，弓弩箭矢齐备；后队背负柴薪，拥护前行。顾念那交州地域，起初是汉氏的辖区。楼船征讨已经取胜，征侧的叛乱也被诛灭。五代以后，王朝的纽带衰颓；各方割据，争霸的版图分裂。于是使风俗声气隔绝，顿时觉得版籍制度不同。先有丁琏前来猖獗，后来黎桓又有觊觎之心。一旦陈氏建立基业，传了八代的李氏宗族便灭亡了。安南本来是汉代的交州，唐代设置都护府。梁贞明年间，土豪田承美占据此地。杨延艺联合洪、吴昌岌、昌文，彼此争夺袭取。宋干德初年，丁公著的儿子丁部领即位，传给儿子琏、璇。大将黎桓篡夺了王位。黎桓的儿子至忠，又被李公蕴篡夺。李公蕴的德政日益受到尊崇，干德、杨焕、天祚、龙翰、昊旵，共传八代。到了宋嘉定乙酉年，陈氏才夺取了这个国家。陈氏本是宦官，有个叫陈京的人，伪谥为文王，并娶李氏为妻。适逢龙翰昏聩衰老，不理政事。陈京和他的弟弟陈本，伪谥龙翰为康王，窃取了国柄。昊旵年幼，他的儿子承篡位即立，僭称太上皇。昊旵死后，儿子光炳继位。在宋朝名叫威晃，上表归附。国朝封他为安南王。他死后，儿子日烜即位，在宋朝名叫日照。他死后，如今由日燇代替他统领部众。这样一来，他建立国家已经六十九年了。当地风俗低下浮薄，比中原的礼乐还不知避讳嫌疑；讹诈氏族的阮氏假托制度，僭越地自称为孤。国中忌讳李字，字或姓中有李字的人都改成阮。面对文章时连字也写不成；因为父亲去世，便自称孤子。上表、奏疏、公文以及回答群臣时，全都如此。祭祀宗庙断绝，婚姻和族属关系也污乱。虽然有寝庙，却没有按年按时举行祭祀礼仪，唯独供奉佛教最为恭谨。王族男女同姓通婚，彼此婚配，只按年龄长幼，不按昭穆次序。如今酋长的妻子，是他的叔父兴道的女儿。大概是因为窃取国位而这样，意在惩罚创伤。[缺字]无论尊卑都赤着双脚，老少都剃成一个圆脑袋。百姓全都赤脚行走，偶尔有人穿皮鞋，到殿堂就脱掉。郊外迎接使者时，穿袍戴笏的百人也都赤脚而已。男子全都剃发，有官职的便用青巾包头。百姓全都像僧人一样。登上山岭比鹿还轻快，渡过水波比野鸭还迅疾。脚上的皮非常厚，登山快如飞行，不怕芒刺。父子男女同在河中洗浴，冬夏都如此。人们善于游水，有人能潜水行进数百里。斜钩青色丝帽，弯曲的领子，黑色罗衣。头巾颜色深青，用漆过的丝织品制成，以铁丝穿过额头；前面高一尺，弯曲下来直到颈部，用带子束住，反结在后面，顶上有铁钩。有职掌的人便在钩上加带子。居家时像囚犯一样露着头，见客人时才戴巾。远行时由一人捧着头巾跟随。头上只把发髻用黑色罗帕包束，远望像道士的纶巾而更加宽大，旁边露出头发。[缺字]都穿黑衣，黑色衫子有四片衣襟，圆领用罗制成。妇人也穿黑衣，但里面衬白色；领口宽大外露，用边缘装饰，宽四寸，以此作为区别。青、红、黄、紫等颜色完全没有。堂前燕子呢喃嬉笑，屋上乌鸦轻快跳跃。他们的语音怪异难懂：称天为“勃未”，地为“烟”，太阳为“扶勃未”，月亮为“勃义”，风为“教”，云为“[缺字]”，山为“干隈”，水为“掠”，眼为“未”，口为“皿”，父亲为“咤”，母亲为“娜”，男子为“干”，女子为“于多”，丈夫为“重”，妻子为“陀”，漂亮称“领”，不漂亮称“张领”，大致都像这样。声音急促而轻浮，很像鸟鸣；进退轻佻，来往如风；全身一色深黑，像寒鸦万点。抵鸦的身体仰卧，猪一样；罗我背上弯曲，像狐狸。抬人的工具用一匹布，长一丈多，以两根圆木各长五寸，提住布的两端，再用绳子提住圆木，上面穿一根大竹竿贯连绳子，由两个人抬着。人侧身坐在其中，像抬羊猪一样，名叫“抵鸦”。贵人则使用锦帛制作的轿杠，涂黑漆，上面拖着黑油纸搭成的屋子，高约四尺，脊尖而檐宽，檐约四尺宽；下雨时张开，天晴时撤去屋子而使用伞。酋长出入乘红色车辇，由八人抬着朱红屏障，十分华丽。象背上拖着鞍辔，凡是座位都叫“罗我”，人坐在上面，弯曲身体像狐狸。象的下颔编挂几十只铃，行走时发出琅琅声。寺名叫千龄，州名叫万劫；鄙陋而愚昧。使者住在太师府，左边有一座小寺，叫天启千龄寺。寺前有碑，记载建中八年壬辰年建造，是他们的祖先僭称帝号后为母亲李氏追悼、祈求冥福所建。李氏伪谥为慈顺太后，是龙翰的女儿。伪兴道王陈峻占据万劫府，即唐代浪州、马援驻兵的浪西里一带，十分崇信佛教，所以州名叫万劫。

译笙箫围绕着丑陋的妓女，牢牢陈列着祭品，供奉淫邪的巫师。曾在他们的集贤殿设宴，男优女倡各十人，都席地而坐，有琵琶、[字形不清]、筝、三弦之类的乐器。他们的歌声与弦索声相应和，唱歌时先唱“哩[字形不清]”，然后才唱歌词。殿下有踢上竿、杖头傀儡，又有穿锦裤而裸露上身的人跳跃喧叫。妇人赤脚，十个手指的指甲张牙舞爪地翘起，跳舞时丑态百出。家家门前必有小祠，神名叫马夫人，刻木为像，猥亵丑恶得无法形容。每月朔日、望日便陈列在庭院中，老人小孩都列队向它跪拜。掌管国家的官员手持青色盘盾，护军拿着白色棍棒驱赶。掌握国政的有两个人：他的叔父、伪太师陈启，以及他的弟弟、伪太尉陈晔。国家事务无论大小，都由陈晔、陈启专断。每到殿门下轿，两人各自手持两面大木牌，圆得像镜子，颜色青黑，宽六尺，上面画着太阳、月亮、北斗和二十八宿，大概是用来遮蔽自身的。每州县有一种官员叫将掫司，负责巡逻侦察，并兼管土兵。有警报时便把所有壮丁驱赶前往，器械都由自己准备，没有弓箭，只拿着[缺字]，也有人手持白色棍棒。查阅条例，亲自处理狱讼；明字，掌管机要。官职从司尉以下，有检法、明字，都是执政官。如今丁公文、杜国器、黎克复等人担任这些职务。其次有尚书、亚卿、翰林奉旨判首、三司。又有阅条，便亲自掌管法令刑狱。他们的族人中有昭明、兴道、昭怀、昭文、佐天，都僭称王号。正月初四，杀牛宴请官属。以七月十五日为大节，家家互相馈赠。官属各献一口人给酋长。十六日设宴回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日〕 官中的客人步履杂乱，座上的奴仆头发蓬乱。奴仆都在额头上刺字。有刺着“官中客”的，是官奴；刺着“座上奴”的，可以到酋长身边任事；其余的额头空白。御史台的章奏由中赞纠察，邑中的赋税由大僚输纳。设置御史台，中赞就是中丞。刑法极其残酷，盗贼和逃亡者被砍去手脚或手指；那人竟甘心接受，有时还交给大象踩死。国家有一座大钟楼，百姓有事申诉就敲钟。州设安抚、通判，县设大僚；大僚征敛繁重，鱼、虾、蔬菜、水果全都用来充作赋敛，都由大僚负责。官府专卖槟榔，征收槟榔税；百姓收取安息木的租利。这里出产槟榔最多，税也很重，专门设官负责专卖。安息木取其汁液和叶子，揉成小团，大约几寸，每年收取的租利非常丰厚。不过它与西域的安息并不是同一种东西。即使用黄金也不能赎免刑罚，紫色伞的法令也难以逾越。民间的金银，即使只有铢两也都要征收；送入官府后若私自拿来使用，便处死刑。官品有高低，以所用伞的数量区别等级。卿相用三把青伞，其次用两把，再次用一把。至于紫伞，只有王族亲属可以使用，其他人不敢用。安化桥高而危险，明灵阁也高耸得令人担忧。从馆舍出发走六十里，经过安化桥，再走一里到清化桥。桥北在桥上建有十九间屋子，通往酋长居所。门叫阳明门，上面有阁，叫朝天阁。左边小门叫日新门，右边小门叫云会门。门内天井宽深几十丈，从东阶登上去。阁下匾额写着集贤殿，上面有大阁叫明灵阁。道路右边的廊庑通到大殿，叫德辉殿。左门叫同乐门，右门叫桥应门，匾额全用金字书写。曲中歌唱，感叹时世；音乐演奏，进入皇都。十多个男子都裸露上身，挽着手臂跺脚，围成一圈歌唱。过了很久，每人轮流举手，十几个人也都举手；垂下手时也一样。他们唱的有《庄周梦蝶》《白乐天母别子》《韦生玉箫踏歌》《浩歌》等曲，只有《叹时世》最为悲怆哀惋，但歌词漫然难以听懂。大宴在殿上举行，大型音乐却在廊庑后面演奏，乐器和乐工都看不见。每次斟酒，就大声说：“演奏某曲！”廊下答应后便奏起。曲子有《降黄龙》《入皇都》《宴瑶池》《一江风》，音调也接近古曲，只是节拍短促罢了。龙花蕊常常穿在墙上，蒌藤不离饭器。把龙花蕊和安息香油揉成小条，像筷子一样，长一尺左右，插在墙上点燃，整天不断，香气十分清馥。闽、广人吃槟榔都吃干槟榔，用蒌藤、石灰调和；交州人只吃软槟榔，取新采的嫩槟榔，用两寸蒌叶涂上蚬灰包裹着吃。贵人用黄银盒子盛着，让童仆随身携带，片刻不离，整天咀嚼，毫不休息。玳瑁簪子插在短发中，虫形纽扣刻在粗糙的皮肤上。妇人剪短头发，只留下三寸，束在头顶，把发梢[缺字]，再束成像笔一样。没有后面的鬓发和发髻，也没有香膏、沐浴、耳环等物。富贵人家用玳瑁作耳饰，其余只用骨角。金珠之类，连一铢一两也没有。人们全都文身，纹成钩连弯曲的图案，像古代铜炉鼎上的款识。又有人在胸上刺字，写着“以义捐躯，表明报国之志”，即使酋长的子侄也是如此。有房屋都开着洞，没有床榻，也不看重火炉。房屋没有折叠式梁架，屋顶从栋梁直到屋檐，笔直陡峭，像要倾倒一样。栋梁虽然很高，屋檐却只有四五尺高，更有更低的。因此若想要黑暗，就在地面开窗，像狗洞一样。人们铺蒲席坐在地上，面向明亮处睡觉。床榻旁边一定有炉子，烧着炭，即使盛夏也如此，用来驱除潮湿蒸闷的气息。星华府用船作集市，花福州以水作为外郭。星华府就是唐代的驩州，距离交州城二百多里。海外各国的船只像车轮辐辏一样聚集，在船上形成集市，非常繁盛。酋长的叔父昭文的祖庙和贵重宝物都在那里，实在是一座大镇。交州没有城墙，只有土墙和矮墙而已。西边有花福州，四面被水环绕。前面有莫桥、西阳桥、麻他桥、老边桥四座桥，用来通行出入。突兀的山岭分布其间，浩瀚的水浪流入泸江。他们国家西面全是山，只有寄狼、宝台、佛迹、马鞍几座山在境内最高。西南善汝县有赤土山，高达万仞，直插云天。走了几百[缺字]，在南栅江用筏子渡河，行四十里到富良江。江水湍急，不很宽。江南叫桥市，居民相当多。又走四十四里叫归化江，一名泸江，宽度和漠鄂相等。江水从大理西面流下，向东南注入大海，就是诸葛武侯渡泸江的下游。江上有四处渡口，潮汐没有固定规律。

译老鼠关林木阴翳茂密，刺竹关的山涧曲折回绕。从丘温向东南走十几里，登冈越岭，沿西山行走在两山之间。起初所见是黄茅和修长的竹子，后来进入深林[缺字]，水深不到一尺，但四周道路曲折百转，有时走一百步涉水一次，有时走半里涉水一次，共有六七十处。又翻过一道山岭，道路两旁都是古树和苍藤，有巨石挺立而出，篁竹丛生，是最险峻的地方，名叫老鼠关。向西行，有山峰秀丽耸立，绵延不断，这就是寄狼山。翠壁苍崖之间，奇异树木阴翳茂密；鹦鹉、孔雀飞鸣相应，猿猴数量极多。走三十里，到达刺竹关。关下有士兵守卫，关上两山相交，只能通行鸟道；大竹直径都达二尺，竹上有芒刺，大概是他们国家控制险要的地方。士燮的祠堂将要压过高骈的塔，但塔还没有荒废。吴士燮是苍梧人，兄弟四人，其中一人任合浦太守，一人任九真太守，一人任南海太守；士燮任交趾太守，有惠民政绩，死后葬在那里，当地人非常隆重地祭祀他。谨慎的高骈平定交州后，于是在富良江上桥市的左边立了一座石塔，巍然耸立，至今仍然存在。铁船的波影依稀可见，铜柱上的土痕已经干枯。马援征讨征侧时，制造了四只铁船，沉入海中。如今水清了，仍仿佛可以看见。铜柱是马援所立的，在干地铺，上面刻着：“铜柱折断，交州人灭亡。”如今陈日烜用土把它埋起来，上面修建了伏波祠。村落中多设置榻屋，山巅崖壁间屡屡改变道路。村落中有集市，每两天举行一次，百货都聚集在那里。每隔五里建三间屋子，四面放置榻，作为聚集交易的地方。使臣到达他们国家后，不再走原来的道路，全都凿山开路，曲折跋涉，想以此显示道路险远。千艘商船贩运盐卤，四时都有收获，土地肥沃。国家没有储蓄，只依靠船只[缺字]贩卖。稻子一年收获四次，即使隆冬，禾苗也依然茂盛。桑树苗短小，竹刺丛丛布满道路。桑树用桑椹逐年[缺字]，以供养蚕；每家没有墙垣，只用竹篱环绕。刺竹大的直径七八寸，竹刺坚硬如铁，砍断插下就能成活。大蕉果实下垂，像悬挂的剑；龙荔果实累累，像串珠。芭蕉最大的品种冬天也不凋零，中间抽出一根茎，节节开花。花朵太重，茎便被压弯，结出的果实向下垂挂，一穗有几十枚，长几寸，像肥皂；去皮后柔软烂熟，像青柿子一样，味道极甜而清凉，名叫牛蕉。龙荔的果实像小荔枝，味道像龙眼，树干和叶子也相似。还有一种水果，古名叫奇果；有菠萝蜜，大得像葫芦，外皮凹凸不平，像佛的发髻，味道极甜；有人面子，果肉甘酸，果核具有人脸的两只眼睛、口和鼻子；又有椰子、卢都子、余甘子，都属于珍贵而可食的美味。宝贵的杯子像鹦鹉，名贵香料的碎屑像鹧鸪斑。鹦鹉螺颜色红得像云母，形状像鹦鹉的嘴和翅膀，所以得名。香料木材很多，也有水沉香、栴檀。纹理像鹧鸪斑的最为贵重。举起旌旗，旗上画着鬼神形象；敲击梆子，聚集士兵同伴。旌旗呈黄、黑、青、红等杂色，四角中间画着星官天神，有的像罗刹的形状。召集同伴时，就把大竹截成筒来敲击，即使相隔很远也能听见。用鼻子饮水，像瓦沟一样；头颅飞行，仿佛辘轳。他们习惯用鼻子饮水，像牛一样。喝酒有时用小管吸取。峒民中有头能够飞行的人，把两只耳朵当作翅膀，夜里飞到海边，捡鱼虾吃。天亮又飞回来，身体完好如初，只是在颈下有一道像红线的痕迹。用蚺蛇皮蒙鼓，用大虾的须做杖来扶持。大蚺蛇粗得几个人合抱，长度称作腊。剥去鳞皮后用来蒙鼓面，宽几尺，但只用背部的皮，不用腹部的皮。向着光看，黑色底上有白色花纹，纹样像方胜。交州人用它作为乐器的前导。大虾有柱子那么大，虾须有七八尺长；海边人把它当作拐杖，十分好用。家家都要烹煮蛇和蝮蛇，人还能幻化成老虎的身躯。山蛇、水虺是他们平常的食物，间或还用来制作肉干和肉酱。峒民中有人会妖术，诵咒修炼后便能幻化成老虎，捕捉獐鹿，生吞而食。不过这种事并不常有。瓦片像鱼鳞，屋檐排列着光亮的瓦；船尾像鹊尾，海上漂浮着木筏。瓦片形状像木板，上部方正而尖锐，下半部像古代的圭。横放半截竹子作为瓦架，用竹钉把瓦钉在架上。从屋檐开始逐层相压，一直到屋脊，宛如鱼鳞。船又轻又长，船板很薄，船尾像鸳鸯的翅膀，两边翘起。由三十名士卒操舟，人数多的达到一百人，速度快得像飞一样。水弩含着沙气，山中的[字形不清]从洞穴中出来，粗大。水弩又叫含沙射工，能用气息射击；在三十步外射中人的影子，人只觉得红肿发痒，必须立即用刀挖去那块肉，否则必死。大抵毒虫毒药，岭南以南有很多。中原人来到这里，不善于防护，一定会受到伤害。山中的[字形不清]又叫山都，多在大树上筑巢，有时住在岩洞里，只有一只脚，跳跃行走，能使人迷惑，大概是山鬼水怪一类。鳄鱼的叫声如霹雳，蜃气吐出浮图。大鳄鱼有三四丈长，四只脚像守宫，黄色，尾巴长，口中满是锯齿，另一个名字叫忽雷，叫声像霹雳。鹿在山崖上奔跑，听到它吼叫，便惊恐坠落，大多被鳄鱼吃掉。海中有许多大鱼，只有海鳅最为巨大，小的也有几千尺长，传说它能吞舟并非虚妄。蜃在春夏间吐出气，遮蔽天空，像楼台宫室，也有像七级浮屠的，人们常常能够看见。[字形不清]县道路阻隔，百姓困苦于毒害。舞阶之乐尚且没有达到，折简召唤又怎能成功？大社刚刚传来禡祭的消息，辕门正应当接受俘虏。勇猛的军队稍稍收敛，蛇猪般的敌人偶然逃窜。上天已经滋长了他们的邪恶，百姓却仍奉立僭越的幼主。形势如同苻坚占据陇地，政事又像皓亡吴那样。皇帝的诏书再次宣布命令，狼子野心仍然俯首认罪。幸而能够宽免斧钺刑罚，却还留恋泥土污涂。进献颂歌以尊奉天子，写成章表派遣大夫送上。象鞮翻译的话可以订正蠹蚀的史册，事情并非虚诬。若想收服边境、建立威势，必须依靠朝廷的谋略。我沐浴熏香，陈述这篇诗章；礼部小臣陈孚恭敬书写。交趾伪少保、国相丁公文作诗为我饯行，我于是依次用他的韵作诗。使者之星飞降，祥瑞的烟云相拥；不畏艰难崎岖，跋涉九千里。双袖拂开南海的瘴气，一声呵斥冲破下乘禅法。年纪轻轻，已经超过终军；英明的议论，高居陆贾之上。回到朝廷之后，务必替我们说明：远方百姓日日夜夜祝愿尧帝的年寿。一场雨随着车驾而来，洗净瘴气烟尘；大鹏还要击水三千里。南来之行尚未结束，维摩的病却仍未痊愈；向北渡去，徒然思念达摩的禅法。使者的旌节平常都在铜柱以外，天子的威严却近在咫尺的玉阶之前。临别握手，没有别的祝愿；只愿保留忠贞，照耀晚年。老鼠关。春风又送使者的旌旗归来，笑着捧起清澈的水洗去瘴气熏染的面容。从此一定知道自己不会死，因为生前已经先走过了鬼门关。《柳州道中》。五岭一带炎热蒸腾，艰苦的征夫都害怕行走。荒凉啊，秦代的象郡！悲痛啊，柳州的龙城！水中有毒，人多生病；烟雾昏暗，马容易受惊。乡里百姓凋敝病困得厉害，边地将领不要再谈用兵。到达永州。

译万里归来，乘一叶小舟；淡淡烟霭，稀疏细雨，笼罩着满片沙洲。梦魂奇怪地清明如此，原来身在潇湘第一州。《浯溪题元次山颂后》。羯鼓和梨园的遗迹已经荒芜，这篇文章仍像日月星辰一样光耀。我来到这里，细细拂去石上的青苔；不去追忆三郎，只追忆浪漫的元结。回衡山县时眺望南岳，呈给御史完颜正夫、修撰庞夷简。雨水洗过的松树阴影，绿色还没有干；今天早晨在山下倚着栏杆。满天露水浓重，月光湿润；七十二峰都生出一片青翠的寒意。茫茫寒冷的水边，漂浮着菱角和荷花；深沉幽暗的山谷里，蛟龙和鼍在舞动。祝融峰顶一定有雨；一夜之间，潇湘水面烟雾和波浪增多。回雁峰前，只有一叶孤舟。平静的水面像镜子，浸泡着菰草和蒲草。楚地的天空太阳落下，碧云合拢。山北山南，都听见鹧鸪啼叫。回程经过湘阴县。牛宿、斗宿旁边有一颗小小的客星。北海万里之外，渡过南海。三生都带着烟波中的福分，又泛舟经过潇湘，渡过洞庭。停泊在安庆府，呈给贡父。共同拥着旌旗渡过百蛮之地，今天忽然经过皖公山。幸而承蒙君王在乙夜召问，更高兴在丁年奉命出使归来。旧日的梦还没有从天禄阁中迷失，新愁仍然忆及鬼门关。笑着在沧浪水中洗涤尘世的冠缨，暂且陪伴沙鸥享受半日清闲。《采石月题蛾眉亭》。当年李白身体翻然飞起，把明月藏在衣袖中，飞上天空。猛烈的罡风吹过瑶池仙圃，前面的雪兔跳落千丈泉。李白如今已经离去八百年，明月仍然向着江中团圆。我行走万里，拥着使者的旌旗；柳树根下偶然系住向东归去的船。三生仿佛结下了与明月的缘分，银色月光射入窗牖，窥视我的睡眠。夜深时忽然梦见羽衣仙人，神情如碧绿水池中漂浮的疏莲，脚踏赤色鲸鱼，跨越紫色烟云。我问明月在哪里，他摇动玉鞭，纵身一跃，忽然像鸿雁般翩翩消失。醒来后试着弹奏朱丝弦，起身诵读《国风·月出》篇。打开船篷观看月亮，月光洒满江川；鱼龙吐出波浪，声音溅溅。《交州使还感事二首》。少年时偶然在这里，请求长缨，接受命令被派往南州，生命轻如一根羽毛。万里之外的上林苑，没有鸿雁飞来；三更时分函谷关，有鸡鸣报晓。金戈的影子中，一颗丹心饱受苦楚；铜鼓声里，白发已经生出。[我三十五岁，已经看见两鬓生白发了。]如今幸而归来，身体还活着；梦中醒来，仍觉得瘴气中的魂魄惊惧。手持宝剑金符，笑看这一生。如今我如灞陵的旧将军；皇帝榻前还没有呈上征讨辽国的奏疏，袋底徒然留下谕告蜀地的文章。七十岁的双亲内室，两鬓如雪；八千里的客途，一鞭策马如行云。什么时候才能乘归舟行在烟雾笼罩的江上，悠闲地面对沙鸥洗去瘴气？至元壬辰年秋九月初一，诏令吏部尚书臣梁曾、礼部郎中臣陈孚奉持玺书，到交趾问罪。第二天，召我们到便殿，赐给金符、袭衣、马匹、弓箭和器物财帛，告谕后派遣出发。第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到达他们的国家。三月十五日，世子陈日燇派遣陪臣明宇、陶子奇，奉着旨意；梁文藻等奉表请求接受命令。到九月抵达京师，行李往来都按期完成，共在伪境停留五十二日。关于当地山川、城邑、风俗绘成图一卷；说明顺从得福、违逆得祸的文字八篇，都已经上交史馆。这里不敢详述，姑且把途中所得诗一百多首编成一卷，题名为《交州藳》，拿来给同道之人看。癸巳年除夕，陈孚恭敬书写。《陈刚中诗集》卷二。钦定《四库全书》。《陈刚中诗集》卷三。元代陈孚撰写。《玉堂藳》。与翰林学士刘东崖、礼部侍郎李两山一同登上悯忠寺阁。天京朝见万国，十二重舜帝神州的宫阙敞开。宫禁、关河拱卫着上游；扶桑方向红色云气相近，析木方向青紫光彩流动。千牛卫佩剑，五凤楼下旌旗仪仗林立。玉泉盘曲从地中涌出，金塔插入天空浮立。北岳的玉符显现，南海的瘴雾收尽。人人都登上长寿之域，我也走入海上仙洲。才智比不上犀首，痴拙却超过虎头。皇帝的恩德难以独自报答，幸而能与同道儒者为伴。偶然登上高阁，悠然望见蓟丘。长庚星高兴认识李太乙，我愿意依随刘雪拥飞狐。夜风在涿鹿呼号，秋日黄花堆满小径，湿润的红叶带来城中的幽静。姑且喝尽一壶酒，捋须送别白鸥。中书大丞相安公邀请我讲说《四书》，于是作诗呈上。凭借世代功勋的家声光耀八方，我独自在中书省任职，位列紫微班。手捧日月，把祥云托上天际；荡涤山河，使清澈的甘露遍布其间。绿竹正歌咏《淇澳》之美，赤松姑且陪伴谷城的闲适。圣门另有经世济民的大事，且对着青灯谈论孔子、颜回。我和国子司业王士能、监丞滕仲礼一同拜谒南城文庙，观看周宣王的石鼓，各自摹写了几本带回去。韩愈过去曾作《石鼓歌》，苏轼也曾吟咏石鼓。我从江右游历来到京师，亲眼看见石鼓，心中几乎要起舞。周王室中兴，流彘之乱以后，完全恢复了苍姬旧日的疆土。在岐山之下大规模搜选车马士卒，三千虎贲勇健胜过猛虎。想来当初刻石记功之时，周王曾命令史籀和尹吉甫来主持。哪里只是配合《那》和《清庙》这样的诗歌，还要记载丰功伟业，承继周武王的事业。古代的兑戈和和弓都已经不存在了，只有这石鼓永不磨灭，光耀千古。鲤鱼、鲻鱼贯穿其间，柳字斑斑可见，形势如雷电纹理，仿佛天神挥斧雕凿。自汉代直到唐代，它一直被弃置如草芥；宋徽宗大观年间才用车运到图书府。用黄金填饰图画，失于奢侈；金轮已经整治完毕，准备渡过黄河。燕山深远，素王孔子的宫殿在那里；太史夜里奏报，神光从中吐出。谁知人间的至宝，原来就是凤凰篆文和龙形文章。祖先和我皇帝驾临天下，开创三雍，石渠阁、金马门中罗列着李白、杜甫等人才。石鼓过去有十面，如今保存七面；搜寻剔除山崖草莽中的遗存，还可以补足。小儒更有如椽巨笔，要作成元代的一部经典，与邹鲁相配。呈给性斋左丞马公。巍峨的昆仑仙圃，原来位于天的中央。十二层绛色楼阁，浮在空中，灿然如美玉。里面有神仙，戴着霞光般的冠，穿着青色霓裳；双手掌握天地造化，辅佐日月的光明。用箕星播撒清风，用斗星倾下天上的琼浆。苍生愚昧，哪里知道这些，只觉得太极绵延无穷。海也无法穷尽，山也无法度量。怎样才能分得一小剂仙药，洗涤我尘俗的肠胃？清晨登上巫闾山，回头遥望燕山以南的边际。碣石山上没有一点飞尘，滹沱河水清澈，泛着涟漪。天子坐在明堂，穿着绣有十二章纹的礼服。百官拥簇着雉尾扇，佩剑的光芒灿烂。南海有朱鸟振翅，东海有青色蛟龙翻腾。铜池又算得了什么，五色灵芝光明闪耀。伟大的恩泽流布四方，连细小的虫类也都欣欣向荣。谁怜悯那向阳而生的，只在一寸园地里的葵花？走出蓟北门，只见高大城郭郁然巍峨；大车如游龙，翠色车盖浮在红尘之上。堂皇的十二条大道中间，有千仞高台。黄金已经看不见了，冻雨中深深长满青苔。伟大啊，千载以来的人物，在这里奠定基址，罗列英才；精诚直贯白日，连铁石也为之裂开。我愿化作一双黄鹄，奋飞而起，凌越蒿莱。呈给阎静斋学士。您的文章声望重于四海，忠诚正直侍奉皇帝已有十年。屡次分得天上赐下的金莲烛火，独自占据人间玉笋般的朝班。麒麟笔下露气寒冷，青简都被润湿；凤凰诏章云气缭绕，紫泥封诏也显得从容。孤帆已经遇上东风顺风而行，欣喜将要靠近蓬莱的碧水之间。承旨野庄董公，功勋特别卓著，节操清白，在士大夫中声名远播，作八首诗来记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