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刚中诗集卷一

译寒冷的山峰刺入天空，仿佛从中生出万朵玲珑的荷花。微风从松树间吹起，怪石的形势仿佛在摇撼。山上有百尺高的松树，幽静的花朵点缀其间，像撒下红色碎粒。野猿忽然跳走，滴落露水千点。回头看冷泉亭，天空如镜，水光潋滟。游玩的女子长眉秀美，青衣童子两鬓垂髫。平生有山水癖，好像有人嗜爱昌歜。面对这景色饮下一壶酒，玉色酒液翻动，醉意染红了脸。路上遇到一位剃发老人，绛色袍服上金光闪耀。这座山确实美好，只可惜被僧人的尘俗气息所污染。暂且把这些放下，再痛饮一场；天竺寺的鼓声咚咚传来。嘉兴【有顾野王读书堆】燕子穿过烟霭，水荇花开放；顾氏故居还留有读书堆。平生双耳常在松风中，又到华亭听鹤鸣。箫声鼓声之中，十万户人家的垂杨浅浅映照着绿色窗纱；象牙梳子成双成对，梳着蝉鬓的女子拥在红桥边，笑着买藕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平江 在沧浪亭下眺望姑苏，千尺飞桥连接着太湖。故乡空传说吴地的稻米和螃蟹，寒冷的祠堂里还记得晋人思念莼羹鲈鱼。芙蓉在夜月下开放，仿佛展开一面天镜；杨柳沐浴春风，簇拥成一幅图画。试问馆娃宫当年歌舞的地方，黄莺和春花是否还像昔年那样？吴宫子夜歌 紫贝装饰的楼阁宫阙，郁金香的暖香弥漫，云霞化作七十重红色光彩；鸳鸯般的玉蝉含笑，拥着霞色罗衣。星河不会坠入宫中，长久映照着碧绿酒樽的滟滟光泽；麟髓仿佛含泪，露水滴落。重重花影笼罩着寒秋，露水也不能沾湿；一声歌唱，惊动怒涛，海鲸夹着宫阶像人一样站立。谁知道美人只是浅浅皱眉，蛾眉半扫；愁苦的池沼中，满是稀疏的流萤。越兵清晨乘着西风而来，碧波一夜之间使芙蓉衰老。吴松江长桥 松江水面万顷，长桥倚着碧云尽头。白鸟穿过如屏的水面，小片青天落入寒冷的镜中。夕阳照亮佛塔，秋色使渔竿显得苍老。倚栏眺望，心中有无限感慨，什么时候才能在这里挂冠归隐？三高祠 你没看见《洛阳记》中那位双鬓斑白的人吗？他不忍看荆棘埋没铜驼。西风忽然使他想起鲈鱼脍，于是回到江上，躺卧在秋波之中。你又没看见甫里先生，他的内心更加苦闷；河朔的百姓大半已化作黄土。他戴着蓑笠，守着两顷田，在夕阳下口诵伏羲、黄帝，向往太古时代。这两位隐士难道是出于自己的意愿隐遁吗？他们一生的处境还不如鸱夷子。吴宫中的麋鹿已经逃走，越山高耸；他们解下帽缨，径直去濯洗沧浪之水。大丈夫此身关系天下乾坤，难道甘心老死在菰蒲根旁？把古今得失化作一杯酒，我想起身祭奠汀洲上的鸥鸟之魂。常州 毗陵城西渔火通红，家家夜里焚香，香烟升入碧空。荻花纷披，遮着季子坟；枫叶瑟瑟，映着春申君宫。鸡鸣和人语声传到三十里，大小船只在浪中彼此相倚。一双鸂■〈氵鵣〉飞上天空，人们在舵楼上嬉弄秋水。京口 昔日高楼倚着北门，如今朱红栏杆空自锁住苍苔痕迹。金山风起，水声急促；铁瓮城下雨来，云气昏暗。仙人的手杖已无灵验，花木已经枯槁；霸业图谋留下遗恨，石头却仍然存在。渔舟只在沧浪水上，一声笛音伴着夕阳，使客子的魂魄充满愁绪。登北固楼 站在北固山上闲闲回首，荒城沐浴在夕阳中。烟霭浮动在辽阔海面，天空的影子落入空旷楼阁。星斗显示吴地的分野，江河见证大禹治水的功绩。是谁家的两尊翁仲石像，无言地站在秋风里？金山寺 万顷天光俯身便仿佛可以吞入，壶中另有一片小小的天地。云影移动，塔影横映江口；潮水送来钟声，越过海门。夜里僧床随着蛟龙的居处涌动，秋日佛灯隔着海市蜃楼显得昏暗。年年只有中泠泉水，丝毫不沾染人间尘埃。瓜洲 在烟霭之中系住孤舟，芦花铺满船桨；秋江空旷，双雁落在辽阔天空，一颗星划过天际。西津渡口传来急促的鼓声，北固楼上只剩残灯。商人住在茅店下，沽酒谈论扬州。真州 淮海绵延三千里，天空展开一片锦绣之乡。烟雾浓重，杨柳显得深沉；微风轻淡，菱角荷花散发清香。翠色门窗里妆扮着歌妓，红桥边向海商征收税款。黄昏时灯火喧闹，尘土和香气扑上衣裳。金陵 六朝帝王的州城，寒烟笼罩着石头城。银河向天北转动，江汉之水向东流去。金莲步在雨中绝迹，玉树歌在秋日唱残。白发的渔人啊，还在讲述景阳楼的旧事。凤凰台 凤凰台上，野乌啼叫；胡笳战鼓连着营垒，太阳又向西落。天地无情，潮水寂寞；英雄有恨，黍苗高低不平地长着。残破的桁桥在夜雨中，朱雀门迷失不见；荒坟在秋风里，仿佛哀怨着白鸡。空有断碑埋在苍藓之中，千年后还留下谪仙李白的题字。胭脂井 泪痕滴透了散发苔香的井边，回头望去，宫中已经夕阳西下。万里山河，苍天全不理会，只留下这一口井归属君王。乌衣巷 鳷鹊楼、金波池的往事已经不再，面对无边江山，眼泪沾湿衣襟。台阁空空，凤凰飞去，无人过问；只见寻常燕子飞来飞去。雨花台 高台千尺，是梵王的居所。云色淡淡笼罩秦淮，月光映着沙滩。天降宝花如今已经看不见，只空听见有人唱《后庭花》。扬州 千年后的残城长满纷乱的莎草，夕阳下角声吹起，秋风萧瑟。吴公台下已经化为黄土，扬子桥头空剩白色波涛。隔岸传来橹声，那里是桃叶渡；满楼映着灯影，传来《柳枝》歌。当年杜牧又有什么心思？不过是徒然向着珠帘，在绮罗女子中沉醉。平山堂 堂上的醉翁已经如仙人般离去，芦花如雪铺满汀洲。二十四桥隐在烟水之中，这流水又是为谁流向扬州？后土祠琼花 荒草荆棘茂密，后土宫中的芳香根株已经随着彩云消散。男儿另有对扬州的眼泪，并不是为琼花在晓风中滴泪。露筋庙 白鸟飞过天空，万箭般的芦苇刺聚在玉洁的肌肤上。一夜之后，粉白的痕迹干了，残碑又何必夸耀？筋骨裸露正应当裸露，这是一生如铁般的肺腑。高邮军 吴地通往上国，已经历经千秋；日日只有长淮水送客舟。一卷《麟经》，在孤灯下翻读；夜深无语，船经过邗沟。文星已经随着流水向西沉落，面对客人挥笔写作，只有这一片心意。今夜又在台上游赏月色，再也不忍让它照见古藤的阴影。万顷波涛之间，宝气浮动。傍晚来临便斟酒，洒向江心祭奠。天亮后还想倚栏远望，请告诉骊龙不要把宝珠暗暗投下。甓社湖遇到大风【旧传湖中有夜光之珠】天空低垂，烟雾昏暗，平阔的湖水环绕着淮楚之地。一叶帆船从东南驶来，却被风伯欺凌。船头如残叶飘摇，船尾如轻蝶飞舞。惊涛涌起雪山，湿浪溅成银色的雨。我曾听说贝宫孕育宝珠，夜夜吐出灵光。我没有偷盗宝珠的心，龙啊，你为何发怒？船师倚着折断的桅杆，互相告诫不许说话；也有人诵念咒语，拱着手，脸色如土。我回头望向天边的大雁，万点身影落在远方水浦。那些东西何等悠然，而我的一生却白白受苦。宝应县 关河之中鱼群翻涌，血色的波涛流淌；喜的是看见元符年间下达楚州的诏令。宫中明年，翚翟之饰又为谁留下？只好采桑钩。淮安州【古代的淮阴郡】孤帆顺江驶向江北，千里西风中轻轻停泊船只。经过公路浦，才看见南昌亭。青天下，白露使纷乱的落叶发出凄清声响。汀洲凝结着海色，孤月缓缓升起。残鸦感叹兴亡废替，我为漂泊零落而断肠。怎样才能带着美酒，在台上呼唤刘伶？百年人生只管箕踞而坐，六合之内都不过是小小螟蛉。在长淮有所感怀 一声笛响，从山阳传来；东风带着海市蜃楼般的水气，腥烟迷蒙着隋帝；柳潮涌向楚王。清晨的集市堆满淮白鱼，秋日郊野猎取海青鹰。古往今来的愁绪无穷无尽，尽在落日下的蓼花汀洲。淮阴侯庙

译汉家的罗网政治高高张开，谁有功勋名声能记入太常？戏弄韩信，筑坛召他为大将；多么危险啊，手持印信却自立为真正的王。烟雾中的草木仿佛残余的军旗，沙滩上的风涛使人想起当年的旧囊。钟室之祸已经千年，你不要怨恨；未央宫殿也已经斜映着夕阳。漂母墓 英雄没有遇到机遇，也值得羞惭；连一顿饭都只能靠别人，自己不能谋生。不要嘲笑千金酬谢漂母，汉家还有颉羹侯呢。黄河谣 长淮水绿得像苔藓，从桐柏山飞流而下。黄河忽然从西方而来，纷乱地倾泻进长淮之间。冯夷擂动狂浪，峥嵘的雪色山崖坠落，惊醒了无支祁。腥臭的涎水浇在铁锁上，两条巨流相斗不止。巨大的声音吼叫，天地震撼；山岳的骨骼在磨荡，日月的魂魄也为之震动。黄河没有停止的时候，淮水也流个不停。东风吹动海上波涛，万里涌起秋色。秋色无法扫尽，青烟映着芦花。白鸟也有四五只，长声鸣叫，落在汀沙上。黄河之神祭奠四条大河，各自剖取盘古的精髓。千年之后如今汇流，神明的道理为什么竟如此安排？一位渔翁两鬓如霜，驾着小舟依傍古树。我从对岸想叫住他，他却翩然踏着水波离去。清河口 百年来南北战争使尘土遮天，只把长淮指作边塞。今天清河口河上的流水，是上天让我洗净双眼，看看中原。邳州 沂水碧绿，潺潺流淌；汀洲沙白，鸟儿悠闲。树林边是郯子国，烟霭之外是峄阳山。茅屋在秋天便先行破败，荒城到了夜里也没有城门关闭。煮鱼呼唤浊酒，在夕阳之间笑谈。圯桥 鞋印留下的青苔痕迹还没有消失，一部书径直辅佐圣明的朝廷。祖龙留下的毒害如洪水一般，这座桥使天下生灵得以渡过。白门【邳州城南门；吕布被老瞒围困危急时，登上这里请求投降】吕布死在城南，还不值得悲伤。老瞒难道真能算无遗策吗？他不知道另有三分天下的人，只在当时那个大耳朵的人身上。古宿迁【唐代宿豫县】淮水向东流，来到古宿迁；荒郊绵延千里，绝无人烟。征衣不脱，夜里无法入睡；船停在西风吹乱的芦苇旁。月亮落下，狐狸鸣叫，野草一片枯黄。无数大雁飞过，水面茫茫。寒冷的沙滩上有几点鬼火，谁知道这里是哪一年留下的战场？吕梁洪 沂水、泗水流来鲁国，千里平沙之上水声淙淙；忽然遇到吕梁，万石交错，水势与巨石相斗，绝不肯屈服。水流冲上半天，卷起千尺蛟龙；愤怒的声音日夜相互撞击，仿佛万名骑兵骑着骊龙，左边有樊哙，右边有后羿逢蒙；又像咆哮的猛虎可以扛起鼎，长槊跃动，箭矢飞射，横矛刺破风云，蛇鸟旗帜万千。它们大声呼喊，击碎龙纹桥栏，死战到底，绝不留下空隙。我一生的事业在北窗之下，《庄子》一卷映着秋灯；常羡慕那位老翁多么愚拙，忠信出入，言语并不荒谬。到了这里更加觉得内心空旷。西风吹动衣服，衣料蓬松；从茅店买来的酒装满酒缸。船夫送我两条尺长的鲤鱼，我敲着船舷歌唱，用柷、椌相和。问大禹为什么留下这片洪水，什么时候才能治理我的小船，使它向东漂到大海，向西漂到岷江？让我畅快地一口吸尽老龙的水势，使后土安定、天下百姓安宁。徐州【项羽戏马台】项王有熊豹般的姿态，气势想要吞并天下；他大声呼喊渡河，山岳仿佛崩塌，瓦石挡在他的火势之前。秦宫流出的血使渭水变红，他瞪眼呵斥诸侯，吓得众人胆落、毛发飞散。谁知竟走到了阴陵路上？他放声高歌，眼泪如水倾泻。只有徐州还是旧日的都城，过去曾在这里祭告宗庙社稷。还想象当年在戏马台上，铁槊拥着万马，酒酣之时胡笳战鼓齐鸣，旌旗遮蔽原野。到了今天又还剩下什么？只有荒棘在秋日长满一把。上天保佑真正的君主，神器不能假借；哪里会有那样的时雨师把人像泥土一样割杀？上天要亡你，你不必悲伤，我为你祭奠一杯酒。黄楼【苏轼所筑】长河像带子一样流过彭城东面，乱石踢起水浪，形成百步洪。往年百姓歌唱《山鞠藭》，孤城汇聚成河伯的宫殿。城上闪闪发光，像红色的鲸鱼鬣毛。雪堂先生是人中的蛟龙，面对惊急的湍流仍镇定自若，只用一团泥便能封堵洪水。他亲手救护百姓，使他们不再葬身鱼腹。黄楼高达千尺，城堞雄伟；高梁画栋，光彩昏明。吹笙击鼓，撞响歌钟。先生铿然拄着一根竹杖，指挥斥退八方，彩绫般的星河如虹。酒兴酣畅时，他呵斥楚王重瞳，为我拔剑，在西风中起舞。卯君作赋，声势直冲云空，直到今天读者仍毛发悚然。百年往事已经过去，如飞鸿远去；我独自流泪，又将归向何处？孤角一声，烟雾蒙蒙，又送走沉入西峰的落日。百步洪 大山像飞腾的虬龙，小山像伏卧的牛。天河横空而来，水声震撼山骨。我偶然浮在一块石头上睡着，梦中被霹雳的怒声惊醒。赶忙扶着瘦竹杖起身，生怕连山也被水冲走。范增墓 七十岁的衰老翁，两鬓已经如霜。自西而来一笑之间，烧毁了咸阳。平生奇谋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劝鸿门宴上杀掉汉王。泗水 夕阳下的渔歌在哪里？白鸥成双，落入苍茫烟霭。想要凭吊周家的残鼎，秋风吹过泗水，已历千年。燕子楼【唐代张建封的妾盼盼所居之处；哀悯她的贞节，作《长相思》二章】长相思，长久地别离。东风没有暖意，残燕支零落。乳鸦困倦，柔弱的鸾鸟悲鸣。樱桃含着红色泪珠，浓密的蘼芜凋谢，绿色的生机消散。牙床上放着琥珀枕头，我梦见你，你却不知道。长久地相思，长久地离别。珠楼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翠色屏风寒冷，银烛已经燃尽。荷花是为谁而怜惜？丁香花徒然自行结蕾。泪水滴在锦制的■〈衤詹〉褕上，十年之间竟化成了鲜血。走出彭城北门。千百年来，坚固的城池拱卫着上游；如今这里只有荻花在秋风中摇曳。江南来的客人笑而无言，悠闲地看着黄河流向汴州。留侯庙。张子房有辅佐帝王的才略，他的气节凛然如冰雪。上天派来一位白发老人，在圯桥上把宝贵的秘诀传授给他。博浪沙中那千尺长的铁锥，使秦始皇还未死去便已胆战心裂。何况那个低沉怒吼、能扛鼎的项羽，在秋风中也不值得用一剑刺出的鲜血来称道；只在帷幄中谈笑之间，便决定了天下的胜负。刘氏四百年的王业，全靠三寸不烂之舌；只是遗憾汉朝的德政不能赶上姚、虞，因此他不能亲身成为古代的稷、契。倘若雍熙至治的盛世能够重现，他哪里肯脱下官帽、悬挂在北阙之旁？留城的古祠至今已有千年，碧绿的苔藓被雨水冲刷；我望断双眼，也只看见残碑。我恐怕至人或许并没有死去，仍有仙鹤簇拥着玉节；我要酌取泉水、采摘菊花前去祭奠他。回头望去，只见芒砀山上山月西沉。沛县歌风台。沛宫中唱过一曲《大风歌》，又有谁真正理解？酒杯之前感慨万千。大风拔起树木、卷扬尘沙，在濉水之上呼啸；大风之中，汉家的山河巍然存在。我在沛地时立下的风云壮志还没有实现，彭城却先有了穿着锦衣的游赏者。同样都是富贵后荣归故乡的人，只是一个有帝王的龙颜，另一个不过是沐猴而冠。原庙中的帝王衣冠早已化为灰烬，断了首级的石碑横卧在苍苔之中。直到今天，在风起云飞的夜晚，我仍然想象着高祖的魂魄思念沛县而归来。陵母墓。太傅的功勋名声只剩半页残纸，百年之后，人子的悲痛仍像山一样沉重。为什么你的心胸竟不像徐庶，忍心在一剑之间使慈母死去？鲁桥【在济州南六十里】。东鲁有三家聚集的市镇，长桥压在怒涛之上；寒冷的沙滩上秋日只有一只雁，残月下的夜里有千艘船。北极星所在的天势广大，中原的地势高峻；在洙水、泗水之上经过百年，如今终于可以洗涤我的征袍。夜晚停泊在济河。

译第十天，已经在淮水、沂水一带。今天渡过济河，龟山、蒙山之间秋日烧荒的范围十分辽阔，鳬山、峄山上夕阳很多。古寺被云雾笼罩着高塔，长亭旁柳树映在水波中。鲁国如果没有孔子，哪里还能听到弦歌之声？题写太白酒楼。从前听说李太白在山东饮酒，这里有一座酒楼。如今我登上这座楼来，北风吹来，头发在寒风中飕飕作响。太白是天上的酒仙，人间容不下他。金色的光芒和绛色的云气直上九万里，他飘然升起，骑着赤色虬龙；左脚踢起大江的波涛，右边翻动黄河的流水。他伸手攀住北斗七星中招摇星的斗柄，把琼玉般的田野倒泻成秋日的银河。银河吸干了日月的精华，月中蟾蜍惊慌，日中乌鸦哭泣，织女星也为之忧愁。太白正悠然地掀起胡须，送别水边的鸥鸟；他明亮得像晓霞中的一点，映在秋水上，红色的痕迹微微涌动，玉色的光泽浮现。太虚中的变化如同蜉蝣一般短暂，今日仙人究竟在哪里，已经无法寻求了。只有他胸中灿烂的五色锦绣，化作元气包容整个神州。我想起身跟随仙人同游，怎样才能生出羽翼，飞上昆仑山呢？东平府。这里是任国、宿国、须句国的旧地，烟云环抱着汶河；长亭向东连接泰山，短桨向北通往阿城。万家井邑的楼台雄壮，千里郊野肥沃丰饶。无盐城高耸突兀，司隶山的石峰峭拔高峻。夜月之下箫鼓喧闹，春风中罗绮飘动。镶金的车子香气不散，行人步障上的锦绣彼此摩擦。这里的土地仍然足以称雄千乘，人们仍然仰慕孔门四科。旧日的侯长重视学校，俊秀的士人乐于歌咏。宫门上悬挂着金榜，朱楼中响起玉珂声。承受上天降下的湛湛露水，天下万物都孕育英才。衮冕上绣着明亮的虫藻纹，酒樽酒罍排列着象征祭祀的牲象。淹中所藏的书还在不在？稷下学宫的往事如今怎样？在沂水边吟咏的曾点难以再遇，邹地的孟轲却仍然令人追忆。明天就要前往燕赵之地，万般事情都交付给苍茫的流水。远望泰山。我驾着小船从泗水漂来，夜里住在须句国。忽然眼前一亮，看见像玉制芙蓉般的山峰，千丈碧色亭亭地插入云天。船夫告诉我，这就是七十二位君主曾经封禅的泰山。天风吹落黄岘山的云气，露水和冰花纷纷洒落在龟蒙山之间。七十二位君主如今在哪里？宝符每天早晨吐放光彩，千年的老鹤栖息在云中的松树上。夜里看见白昼般的太阳从东海涌起，东海的青童仙人骑着龟，啃食蟹螯，在秦亭上大笑。他攀折蟠桃，嘲笑那些鞭打石头、修筑长桥的人。天帝的孙子镇守着天的中心，鲍鱼的狂魂使山色都腥臭。我有一篇封禅东方的奏书，其中含有万古的深情；想在天子的甘泉殿上奏献，亲手刻写玉检，用黄金绳系好。传话给牵狗的老人，告诉他先到石坛上种植瑶草。黄石公庙【在东阿县谷城南】。谷城的黄石庙里，古树与白云深深相映。黄石公有时显现、有时隐没，素书却不分古今。老聃三世托梦，圯桥童子一生用心。太阳落下，祠门关闭；残鸦又飞满树林。管仲井【在东阿县】。划分疆域、分配人民，破坏了井田制；百代帝王的礼乐，也随之散入寒烟。平生不过是一勺污水，我不相信它能够使东海的巨浪漫天沃野。聊城县。战国七雄的兵戈仿佛沸腾的羹汤，谁还过问鲁国那些读书人？你看一支聊城箭，哪里比得上安平君的十万大军？高唐州。千里齐国郊野，也真是壮阔啊！我拄着竹杖登上城头，独自来回徘徊。马随着济水、岱山向秋风中远去，雁带着关山河流，在夜月下飞来。驿路映着城墙，榆叶已经衰老；渔村依傍流水，荻花正在开放。吴地人错误地读了襄王的传记，徒然向山东梦见楚台。陵州。走完五里，尽是种着桑麻的田野；走十里，便能看见一片长满苹花的洲渚。五里十里之间，乌鸟欢快鸣叫；陵州隐隐约约浮现在烟火之中。陵州的大船船腹像鼓一样，陵州的梨枣便宜得像泥土。陵州的姑娘穿着金线衣裳，低垂的发髻纷乱地拥在一起，在红窗前起舞。柳枝衣袂般袅袅，缠绕着清澈的河流；绿头水鸟贴着水波飞翔。月下箫笙声中，人们竟舍不得饮酒；如此美好的陵州，怎能不令人欢笑？景州。从聊城向东一千里，过去是青社，是太公姜尚走过的地方；如今只有无棣沟，榆叶纷乱地簇拥着，沙水流淌。车在半夜行驶，草上的露水打湿了道路；土堠像人一样立在路旁，铃铎丁丁当当地摇响，马匹并不惊慌。黑沉沉的天空倒垂下来，参星、昴星闪耀其中。我的一生有百年光阴，却白白受苦；一声悲凉的胡笳响起，残月从天边吐露出来。广川大夫庙【在景州北门】。向下观察人情，向上遵循天道。王心事先后三篇策论中的大夫，如果没有在江都赴死，就会使炎刘四百年的王朝全部更换。义与利自古以来界限不同，大夫一句话便点破了昏昧愚蠢。平生最可笑那些追逐秋风的人，只知道贪爱黄金，却把灶鬼之书当作珍宝。阜城县。唐帝失去了金镜，天地四方都失去光明。太微星摇动，玉床星的光影映照，搀抢星横在银河之间。朔方不过是弹丸之地，却接连产生枭獍般的叛逆。安禄山的尸肉还没有冷，史思明又出现了。鬼马载着鬼妾，凶气熏得草木都腥臭。天网什么时候真的遗漏过罪人？潴宫中穿行着潮湿的萤火。我□经过叛逆者的土地，驱车不停留。怎样才能踏入东海，飞起长戈，把长鲸切成肉片？御庄。百年的礼乐，刘氏的王业，难道忍心把显赫的名号加在伪朝头上吗？树上一声哀鸣，仿佛在说“算了吧”。曲折的道路上，人们仍然怨恨鸱枭一样的恶人。献州。万里长空下，东北方向吹来西风，我独自拄着藜杖。秋雁的叫声传来，魏地树木的颜色在晨曦中浮现。齐地原野辽阔，青烟稀淡，天空高远，白日低垂。人家在什么地方？只听见野狐隐隐啼叫。河间府。北风吹过河间道，沙尘飞扬，云气浩荡。上面有衔着芦苇却不鸣叫的寒雁，下面有被霜打落、半死的秋草。城外水面平静，泛着青黛色的光；大鱼跃出水面，足有一尺长。牧童在枫叶间吹笛，疲惫的牛和困倦的马躺在夕阳中。有一种鸟大得像鹤，红嘴摇动着绿色的烟霭。路人指着我说，似乎这就是所谓的天命。我把一生的功名交给酒杯，衣服像枯荷，马匹像狗一样瘦弱。且问天命是否可信？我在旗亭击剑，寒水蛟龙发出怒吼。君子馆。天地之间失意潦倒，我不过是一个腐儒；半生奔走在歧路上，为杨朱流泪。偶然遇到一座孤零零的馆舍，便呼唤君子；夜里起身挑亮灯火，诵读古书。莫州。清晨走出莫州城门，回头望着古代的易京，丹色楼台已经看不见了。草色苍白而寒冷，野鸡声声鸣叫。枣子累累成串，从前是谁在这里筑城？那是公孙瓒修筑的城，城南城北的陂塘水满了；寒蒲像剑一样低低地从水中刺出。大火焚烧了巢穴，老天却不管。野鸭醉醺醺地睡在温暖的沙土上。吕仙翁庙。山势盘曲飞动，如苍色精铁铸成的宝剑；日影朦胧，仿佛紫色磨光的丹药。吕仙翁度尽世人，世人却不认识他。午间烟霭升起的地方，就是邯郸。雄州。这里是燕地的南边、赵地的北界，从前□义城，铁也可以磨砺；城上的烽火明亮得像彗星。如今只剩残破的城墙，黄云昏暗；老榆树半已枯死，薜荔悬挂其上。市上的老人呵斥马匹，声音细碎；向他问起瓦桥，他暗暗流下眼泪。英雄们如虎相斗，空留下万世的传说。北风吹沙，秋鹤长鸣。雄州白沟。辽、宋之间的战争已经停止，当年曾在这里割分神州。一条衣带般的水流横在残阳之外，至今还有人说这里就是白沟。涿州。清晨从白沟河出发，傍晚住在范阳。残破的城池没有雉堞，枯树发出白狼般的鸣声。回头望向中原，日落时烟雾茫茫。天空低垂，在苍鹰隐没的地方，仿佛看见太行山。我遥想昭烈帝刘备，八尺身躯，须眉苍然。他一生心怀汉家社稷，立志成为汉高祖刘邦和汉光武帝刘秀那样的人。可惜未能完成恢复汉室的事业，远在天涯一方。当地人又知道些什么呢？只备下祭牲和酒，在楼桑庙祭奠。车盖早已不再出现，只有秋草一片枯黄。我来到这里已经相隔千年，又有谁再为兴亡悲伤？天亮后登车离去，尘雾沾湿了衣裳。良乡县。

译走过一座又一座长亭，又走过一座座短亭。在燕京刚听到清晨的钟声，便叫童子拂拭青藜杖，早早把琴和书挂好，向帝京进发。吟咏神京八景。太液秋风。一面明镜般的水面被拭开，映出秋日的万顷碧波；碧蓝的天空倒映其中，像浸在琉璃制成的光影里。寒风在夜间卷起，雪白的波涛掠过贝阙珠宫。黛色的水光清冷，三千只船上的歌声摇荡着绿色烟霭；湿润的鬓发被风吹落了黄金蝉形发饰。琪树飒飒作响，红鲤跃起如翻腾的衮龙，正是瑶池仙人设宴之时。琼岛春阴。一座山峰亭亭耸立，像涌出的寒玉；露水中的花朵不曾凋落，瑶草一片碧绿。千尺高的珠楼处在星河之间，天风吹下笙箫雅乐。万年枝上落满槲叶，小鸾鸟叮叮地鸣叫，环绕着龙形管乐器。清晨，皇帝乘坐金根车驾临，翠色仪仗到来；三十六宫沐浴在温暖的碧云之中。居庸迭翠。万仞高的断崖仿佛削铁而成，飞鸟也不能越过。苔藓覆盖的岩石裂开，山势嵯峨参差，枯木上没有一片碧绿的枝叶。六月里阴气森寒，飘起急雪；寒沙茫茫，铺向关口的道路。骆驼在夜里长吼，老黄云低垂。远行的鸿雁一声飞入长空，风吹草低，山月显得微小。卢沟晓月。长桥弯弯，像鲸鱼饮水入海；河水没有飞溅，冰层却高低峥嵘。远处传来几声鸡鸣，灯火幽暗而将残。月亮像酒映照着长庚星，赶路的车横过道路，车铃声急促；霜花像铜钱，马鬣都被打湿。忽然惊见沙滩边金色的光影摇动，白鸥飞落，黄芦挺立。西山晴雪。冻僵的雀鸟寂然无声，庭院中的桧树发出声响。冰花洒在屋檐上，大得像手掌。天刚亮起身观看，只见岩壑之间插入云天的琼瑶般积雪高达一千丈。夕阳微微透出，光色高峻；倚栏处□□，清爽之气很多。云间飘落着叶子，可有通向山中的小路吗？想来樵夫还穿着青色蓑衣。蓟门飞雨。黑云像乌鸦一样涨满山川沟谷，雷声翻腾，闪电跳跃，狂风折断树木□天；万□□海而来，密密麻麻映在窗上，像银色的竹子。凤城中无数□□□珠帘半卷。西山秋色之中，谁来怜惜羁旅万里的客人？我独拥一盏孤灯，面对寒被发愁。玉泉垂虹。雪白的水波碧绿地涌动，千仞山崖高耸；落花点点，漂浮在寒玉般的水面上。太阳西斜时，忽然奋起五彩云气，飞上太空，横跨成一座桥。古寺的钟声将尽，塔铃低语。回头望向前村，那里仍然急雨如注。轻薄的绡纱仿佛要被剪成一幅秋景，又随着西风飘过南浦。金台夕照。巍峨的山坡层层叠叠，仿佛通向青云的天梯。老树倒伏，却仍像人一样躬身执圭；长袖般的树影已经遮蔽，星辰也已西落。残阳徒然挂在卢沟以西。召南六百年，宗社却在一日之间倾覆，黄金台曾经使天下贵重。精气缠绕，宝气不收，直到夜里仍未消散。又看见残霞，照亮北方的原野。《陈刚中诗集》卷一。●钦定《四库全书》。《陈刚中诗集》卷二。（元）陈孚撰写。○《交州藁》。走出顺承门。又一次骑着官家的马经过中原，衣袖中还留有皇帝墨迹的痕迹。岭海之间的孤臣距离上天很近，回首望去，五色云气所在之处就是都城的城门。经过卢沟桥。距离天子不过一尺五，位于禁城西边；华表亭亭矗立，柳枝拂过堤岸。海上飞来两道彩虹，云间簇拥出万只狻猊。太行山色浮现在鲸浪之间，京城秋声伴着马蹄传来。谁能识得太微星与天极星的天象？遥远的银河中，玉绳星低低垂下。良乡县早行。西风吹过黄叶馆，天刚亮便起来等候钟声。驿站小吏点起灯，送山童抱着被褥同行。短竹杖伴我走过秋日万里，长剑映着三更月色。还做着身在天宫的梦，依稀环绕着禁城。涿州。天地万里之间，只有一匹征马载我远行；马背上弯弓，胆气正酣。回头望去，太行山青色无尽，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涿州南面。楼桑庙。古庙历经千年之后，桑树的浓荫遍布涿州。群山空自向北延伸，大火星已经向西流转。遗憾的是三分天下的事业未成，英雄的威风却仍在百尺高楼间。乡人备下牲酒祭奠，仿佛还能看见衮龙袍的身影飘动。易州。白雁飞过，水面漫过洲渚；驿亭外细雨稀疏，古槐已呈秋色。我平生最厌恶荆轲刺秦的故事，只能用手遮挡西风，经过易州。保定府。圣明君主的恩德深重，使我一身轻装。使者的旌旗光彩辉煌，我将远行万里。试问黄金台上的月亮，今夜的清光是为谁照耀？万点寒鸦在野外烟霭中聒噪，保州城上正是夕阳映照的天空。道路旁长满苔藓的石碑上，麒麟雕像横卧；谁知道那是谁家的旧墓地？中山府。秋云在马背上拥簇着节旄，霜花像雪一样点缀征袍。我要保持清醒的眼睛观看天地，不在山中饮浊酒。定武本《兰亭序》已经坠入渺茫难寻之境，愚蠢的儒生却还守护着箱中的收藏。我来到这里一笑而不再说别的话，独立在西风中看雁阵飞过。真定怀古。千里之内桑麻繁茂，绿色树荫笼罩城郭；万家灯火明亮，管弦之声清越。恒山向北延伸，望得见云气；滹沱河从西边流来，听得到雁声。主父偃旧日的宫殿已被秋草覆盖，尉陀的荒冢在暮烟中平展开来。开元寺下的青苔石上，仍然留有当时的旧姓名。经过滹沱河。钲鼓声连天，战场上的鲜血一片通红。国家的存亡只寄托在寸许的薄冰上，靠谁来剪取水面鳞鳞的碧波，画成云台上第一等的功勋？夜宿赵州驿。晋国曲沃旧日的池台，如今有无数行人来来去去。可惜三百尺长的石桥，只留下驴蹄印在青苔上。我在栾城又到赵州，清霜点染着鬓边的秋色。哪里比得上东院那位老高僧，终身不出山门，直到白头？望台。北道将军打开铁锁，点燃烽火；万面旗帜组成的军阵渡河而来。君臣在风云际会之时相互感应，功业一半在云台，一半在望台。鄗南光武庙。赤伏符所预言的真正天子，身穿绣有玄圭、衮龙纹饰的礼服，光明照耀千年。高邑的庙中，光武帝一笑之间便击退江南的军队；旷野开阔，腾起龙的气象；河水流动，传来战马渡河的声音。列侯们的冠帽和佩剑汇聚着英姿，庄严肃穆，仿佛仍然活着。经过临洺驿，遇大雨雪，寒冷异常。停下车马，从襄国出发，让马饮清洺水。山岳忽然阴暗寒冷，急雪洁白耀眼。北风锋利如刀，嗖嗖地刺向双耳。饥饿的乌鸦偶尔叫一声，仆人冻得手指都要掉落。人生居住在三间茅屋里，难道不愿意回到乡里吗？只是天子有命令让我出行，走吧走吧，哪里敢停留？道路旁有一座旗亭，湿润的烟霭笼罩着杂乱的水边芦苇。还在想着盖着布被的人，他们大概还在安睡，尚未起身。邯郸怀古。几点寒冷的山峰拥抱着翠色岚气，在丛台落日中可以望见漳水以南。火焰熄灭后只剩下襄子旧日的残铜斗，泥土侵蚀了平原君昔日的玉簪。沙丘宫关闭了，徒然只有麻雀；秦兵吞并函谷关，已经像蚕食桑叶一样。回仙的旅舍如今还在不在？人世间正沉醉于黄粱一梦。磁州。漳水向东流，环绕着碧绿的湾流；夕阳之间，风吹蒲草猎猎作响。帽檐抵挡不住满面的黄尘，幸好还有磁州几座山峰点缀眼前。铜雀台。百尺高的古台上长满野蒿。从前是谁修筑了这里？难道是当涂高？台上有三千件金制步摇，寒冷的柏树环绕着满台的凤绡。西飞的燕子，东去的伯劳；尘世与地下黄泉之间，道路遥远。龙纹帐幕，银制笔管，紫檀木槽；怨恨流入漳河，翻动起夜里的波涛。人生转瞬即逝，如草上的露水。白骨凭什么还能看见歌舞？唯独不想想汉家的长陵，不过是一抔土。玉制的棺椁、珍珠编成的衣裳，都锁在秋雨之中。彰德道中。偶然追随着南飞的鸿雁经过邺城，谯楼的鼓角声在傍晚连接着营寨。雨水垂落，仿佛是魏武帝分赐香物时流下的眼泪；河水涌动，仿佛传来周文王推演《易》的声音。林虑山高耸，秋日雾气湿润；汤阴县近在眼前，夜里的灯火明亮。谁能比得上韩忠献公？家乡的乡社至今还夸耀他白昼锦衣荣归的光彩。羑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