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堂文集卷三

译骑秋………………………………………………………………………………（一六二） 咸雨………………………………………………………………………………（一六二） 乩诗………………………………………………………………………………（一六三） 一犬一马…………………………………………………………………………（一六三） 蚩尤………………………………………………………………………………（一六四） 石敢当……………………………………………………………………………（一六四） 紫姑………………………………………………………………………………（一六五） 田元帅……………………………………………………………………………（一六六） 开漳圣王…………………………………………………………………………（一六六） 临水夫人…………………………………………………………………………（一六七） 蚕娘………………………………………………………………………………（一六八） 龙硕………………………………………………………………………………（一七八） 峡蝶枝……………………………………………………………………………（一六九） 旋风………………………………………………………………………………（一六九） 彗星………………………………………………………………………………（一七 ○） 南吼………………………………………………………………………………（一七 ○） 海眼………………………………………………………………………………（一七一） 涌山………………………………………………………………………………（一七一） 荡缨………………………………………………………………………………（一七一） 洋更………………………………………………………………………………（一七二） 破帆………………………………………………………………………………（一七二） 双冬………………………………………………………………………………（一七二） 寄居螺……………………………………………………………………………（一七三） 比目鱼……………………………………………………………………………（一七三） 东番………………………………………………………………………………（一七三） 婆娑洋……………………………………………………………………………（一七四） 毘舍耶……………………………………………………………………………（一七五） 横洋………………………………………………………………………………（一七五） 五色水……………………………………………………………………………（一七五） 八卦水……………………………………………………………………………（一七五） 师泉………………………………………………………………………………（一七六） 父母会……………………………………………………………………………（一七六） 唐山客……………………………………………………………………………（一七六） 国姓鱼……………………………………………………………………………（一七六） 螺杯………………………………………………………………………………（一七七） 觉罗………………………………………………………………………………（一七七） 西施舌……………………………………………………………………………（一七七） 倒挂鸟……………………………………………………………………………（一七七） 野牛………………………………………………………………………………（一七八） 石虎………………………………………………………………………………（一七八） 黄羊………………………………………………………………………………（一七八） 白猿………………………………………………………………………………（一七八） 醋鳖………………………………………………………………………………（一七九） 空青………………………………………………………………………………（一七九） 马宝………………………………………………………………………………（一七九） 木莲………………………………………………………………………………（一七九） 松萝茶……………………………………………………………………………（一七九） 迎年菊……………………………………………………………………………（一八 ○）

译荔支………………………………………………………………………………（一八 ○） 西瓜………………………………………………………………………………（一八 ○） 文旦………………………………………………………………………………（一八一） 红薯………………………………………………………………………………（一八一） 神木………………………………………………………………………………（一八一） 古梅………………………………………………………………………………（一八一） 老檨………………………………………………………………………………（一八二） 婆罗蜜……………………………………………………………………………（一八二） 黄竹笋……………………………………………………………………………（一八二） 赛花………………………………………………………………………………（一八二） 烟火………………………………………………………………………………（一八三） 弄猴………………………………………………………………………………（一八三） 乞龟………………………………………………………………………………（一八三） 吹螺………………………………………………………………………………（一八三） 含蕊伞……………………………………………………………………………（一八四） 孔明灯……………………………………………………………………………（一八四） 香脚………………………………………………………………………………（一八四） 铁船………………………………………………………………………………（一八五） 古瓮………………………………………………………………………………（一八五） 断碑砚……………………………………………………………………………（一八五） 匕首………………………………………………………………………………（一八六） 厦海城隍…………………………………………………………………………（一八六） 军大王……………………………………………………………………………（一八六） 蛇郎君……………………………………………………………………………（一八六） ○延平祠记 牡丹之役时，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桢到台湾视察军队。战事平定后，他上奏请求修建明延平郡王祠，并按春秋两季举行祭祀，这是依从台湾人士的请求。祠堂在台南府治内。当时有一位幕客曾经撰写碑记一篇，还没有刻在石碑上。文章虽然多用排偶句式，但字里行间显露出奇特峭拔的气势。我担心时间久了会遗失，所以把它抄录在这里。只是这位作者的姓名和籍贯都不清楚，将来如果有人知道，应当把他表彰出来。金瓯落地，金陵的王气才算终结；玉玺归于东方，子氏的山河却没有改变。五位藩王如龙的后裔一去不返；四镇将士化作沙虫，六军全都消亡。二十万勇猛的军队争相拔旗投奔刘氏；五百名像豺虎般勇猛的背嵬军，又有谁鸣响玉环来思念宋朝？可是延平郡王却亲手摇动大戟，脚踏欃枪，张开空拳，呕出自己的心血，凭蚍蜉蚂蚁般的兵力，妄想撼动泰山；驱使乡村市井之人，让他们面对强大的敌军。最终竟能威势压倒两岛，力量抗击清军，增添前朝的光辉，奉行故主的正朔，保存君臣之间的大义，割舍父子之间深厚的亲情。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遥远啊，难道这就是明朝赐姓的延平郡王吗！当清朝兴起于关塞之外，群雄逐鹿于中原时，崖山一战已经不再是赵家的土地；千年之后的蜀魄，也只能徒然悲悼望帝的魂灵。即使从九原召回郭子仪，也只能叹息束手无策；即使让淮阴侯韩信在今日复生，也只是白费心力。王天生具有刚烈的血性，激发内在的良知，仿效温太真拦住将要离去的衣襟，像祖士雅那样击楫立誓。千艘战船，正是金门、厦门的屏障；万名士卒，扼守漳州、泉州的门户。士人各有自己的志向，怎么会因为死守君主而改变初衷？人如果没有良知，为什么要接受恩惠却忘记报效？他的心意认为，明朝的社稷既然不能恢复，那么这颗心一天就不得安宁。即使惠公拘捕狐突来要挟子犯，光武帝派文渊去晓谕隗嚣，他的忠贞之念仍更加坚定，忠心也更加受到激励，绝不会因为利害而改变操守、因安危而变更节义。从前田横逃入海中，确实是在抒发忠贞的心意；孟昶占据蜀地，却只是乘着天下纷乱。诸葛武侯承受刘备托孤的重任，谋求恢复汉室；桓温的部将桓景略受到知遇之恩，竭尽长才。然而他们都因为与君主、父亲的情谊深厚，感情重在推恩解纷。没有谁像延平郡王这样，生逢厄运，亲自处在危亡的国家，只因受到帝昺一天的知遇，便发誓以豫让那样终身报答。满朝的朱紫公卿纷纷屈膝投降；而一介青衿士子，却姿态雄伟、卓然不群。虽然开拓土地的功业终究成了画饼，但清军清剿边地的禁令，已经发展到迁徙家族的地步。究其实际，不过是海边的一座孤岛罢了。唉！这难道不是太艰难了吗！有人说，延平郡王的才能虽然卓越，性情其实多疑，因此导致施琅投降清朝，任用黄梧而遭到叛变。虽然将帅分驻七十二镇，但疆域只有数百里之遥。于是到了随波逐浪、早晨奔逃晚上溃败的地步，有些像孙恩困窘时的处境，大致也同杨么的猖狂相似。他们不知道，阴平失守，并不是因为邓艾没有谋略；天险被横冲突破，实在是吴宫自己造成的沼地。上天的意志已经离去，即使千呼万唤也难以挽回；大厦将要倾倒，难道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吗？延平郡王的忠诚，足以挽回亡国之气，却不能抵挡兴国之军锋；足以弥补遗憾的苍天，却不能修复破碎的玉璧。否则，世上本来还有承受历代恩荣、统领百万军队，却侍奉两个朝代，到最后一件正确之事也没有做成的人，那又哪里值得用来污辱延平郡王的斧钺呢？

译有人又说，延平郡王名义上是在挽救父亲的事业，实际上却违背了慈乌反哺的孝道，只知道发出“我还依靠什么”的叹息，却不懂得“无所依归”的痛苦。何况他的父亲已经获得显赫爵位，兄弟们也都蒙受特殊恩典，本来应当收起铠甲前来归顺，放下武器归附朝廷，共同享受天伦之乐，一同宣扬辅佐拥戴皇帝的功勋，把名字写入史册而留青史，在鼎彝上刻铭而列名，识时务而成为俊杰，与国家共享长久安乐，这难道不是毅然决然的大丈夫吗？他们不知道，延平郡王既然把自身献给国家，就不会因私情而顾恤家人。归附吴国、侍奉魏国，并非烈士的本心；朝四暮三、反复无常，是佞臣小人的常态。延平郡王具有勾践卧薪尝胆的心志，效法刘琨枕戈待旦的志向，在岳武穆背上刺下“精忠”二字，把刀藏入李光弼的靴囊中；只要自己还活着，明朝国运就还有一线保存的可能；一天不死，汉室的君臣就一天不能安乐。大概延平郡王所能做到的是人的努力，所不能做到的是天命；所能伸张的是志向，所不能伸张的是力量。等到江南败退，朱由榔逃往缅甸，苻坚的势力日益困窘，而伯颜的声势正盛时，偏处一隅虽然不足以抵抗大军，但即使只有一尺土地也足以作为防守的凭借。上天诱发他的衷心，在闽海开辟洪荒之地；人又给了他便利，使他恢复先世的旧疆土。正当人们以为他将穿戴礼服开创基业，拓展荆蛮的广大土地，像曲沃强盛后开创两晋的宏大规模时，却不料这个志向还没有实现，象征大将陨落的大星便突然坠落了。孙皓残酷暴虐，刘禅庸碌愚昧；到了延平郡王的孙子郑克塽，终于归入清朝版图。这是天意啊！如今国家的道路与天道相合，国运昌盛而承接下武，贯通天象的精华，掌握大地神灵的宝物，于是下诏列入祭祀典章，命令修建崇敬的祠庙。这里的土地控制着闽瓯之地，星宿分属于斗宿、女宿，如今是重要的郡，过去称作东宁。前代贤哲虽然遥远了，但英灵仍在。登上七尺高的台阶，俨然接受藩封之国的祭祀；重楼复阁、重檐高轩，在草创旧制之上改建宏伟规制。冠冕衣裳光彩显赫，还保留着晋代衣冠的风貌；椽梁门楣涂饰丹青，仿佛高耸着灵光殿那样的崇高殿宇。在椒桂香气中安置居中的尊位，垂下绶带，像云彩铺展；在苹蘩祭品上再设上席，圆冠之士从两地会集。譬如李唐的郭令公，珍重地把坟墓留在中州；又如蜀汉的武乡侯，屹立着崇高的祠庙接受私人祭奠，或许可以与他们并列为鼎足三者。饮水而知道源头，听到高尚的遗风便使怯懦者振作。一个时代的完人，万家敬奉的活佛。唉！哪里能够得到笔下灿若江花、挥洒自如的才华，来刻写谢太傅那样的碑碣；又有苏轼那样的文才，淋漓尽致地书写表忠观的碑文呢？○宁靖王笏 咸丰年间，郡城南面桶盘栈庄的人锄地时，挖到一块玉，颜色深黑而没有光泽。恰好法华寺的僧人经过那里，便用几两银子买回，带进城里。识货的人说：“这是明代宁靖王的玉笏！”玉笏长一尺八寸，宽二寸二分，厚四分五厘，重约三斤。僧人把它当作珍宝收藏。恰逢祝融神诞辰，便陈列在座上，供众人观看。改革时期，被某人得到，暗中带走。郡人大为愤怒，向官府呼吁。辗转数月后，玉笏才归还。官府命三郊总董把它珍藏起来。唉！我哪里是爱惜这块玉，只是因为它是宁靖王的遗物，才爱惜它罢了。宁靖王本是皇室贵胄，逃到东都；明朝正朔既已转移，全家以身殉国，而这柄笏也沉埋在土中，再不知道旧主人是谁。它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郡人的忧愁和喜悦又该是怎样的呢！郑氏故物 台中的吴銮旗先生说：光绪初年，有渔人在湖日溪得到一柄玉笏，带到彰化县城求售；因为清朝制度不用笏，所以怀疑它是郑氏的遗物。考察彰化原是半线社番人的土地。永历二十四年，右武卫刘国轩驻军讨伐沙辘番人，而嗣王郑经也亲自讨伐斗尾龙岸番人，刘国轩跟随他。因此彰化确实是郑氏威势所到之地，这柄玉笏或许就是当时的物品，后来落入水中。可惜我没有见过，不敢凭空断定。刘国轩碑 国姓庄在台中辖区内，分为内、外两庄。内国姓位于北港溪旁，距龟仔头八里，群山环绕，中间开拓出平原。过去是土番部落。永历二十四年冬，沙辘番人作乱，右武卫刘国轩前去讨伐。大肚番人害怕，逃窜到埔里社，刘国轩追赶他们直到北港溪，并在这里驻军。光绪十八年，林朝栋也驻军于此。他开辟荒草，整治田间道路，发现一块石碑，是刘国轩所建。碑文说：“向西望去，华山高贵而险峻。华山为什么被深渊隔断？左边是仓，右边是库，成为屏障；北港、南溪汇聚在案前。湖海星辰前来拱卫照临，蛟龙关锁向远方幽深之处延伸。三千粉黛共同分布在外，八百烟花排列于两边。可惜生番强盛霸占，只好把此地留下等待当时的贤人。”这首诗是赞扬山川的雄伟秀丽。林朝栋看到后，将地名改为时贤庄，开垦田地一百几十甲。戊申年冬天，我到达那里，佃户多是粤人，家家祭祀延平郡王，但没有看到这块碑。听说它在草莽丛中。将来应当再去寻访。○释华佑遗书 郑芝龙占据台湾时，普陀山有一位名叫释华佑的僧人，精通堪舆术，和他的朋友萧克一起游历台湾。他们从蛤仔难进入山中，经过各个番社，过了一年多才到达诸罗。所到之处，他都绘制山川图，记载山脉水脉的走势。萧克是侠客，腰佩弓剑，饥饿时就射鹿充饥，所以没有粮食断绝的忧患。释华佑离开台湾后，寄居在安溪李光地家，请求刊刻他的书，不久便圆寂了。李光地喜爱堪舆之学，也珍爱这部书，秘密收藏，把它当作宝物。过了几代，这部书被某人得到，带到鹿港。某人死后，书便散失了。彰化关帝厅庄的萧氏保存着六十多页，北斗街的某人也有三十多页。书虽然不完整，但其中所说的多属奇异之事。现抄录几条：“某日到巴老臣社。番人性情纯良，很多人识字，能够读《孝经》《论语》。社前有一块巨石，上面刻着‘唐碑’两个字，每字直径一尺。碑文被风雨侵蚀，模糊得无法辨读。”又说：“某日到浊水溪，水势很大无法涉渡，于是骑着野牛渡过。”又说：“某日到苏澳，看见鹿进入水中变成鲨鱼，鹿角还保留着。”由此可见，他所说的都是前所未见的见闻。将来如果有幸得到这部书，应当再次刊刻，使它公之于世。○龙渡沧海 《赤嵌笔谈》说，宋文公登上福州鼓山，观察地脉后说：“龙渡过沧海，五百年以后，海外应当出现一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郡城。”如今台湾归入版图，年数恰好相符；人口繁盛，终于成为安乐的地方。鼓山上有一块石头，刻着“海上视师”四个字，是紫阳朱熹所书。近来读到邱仙根工部的诗，认为这句话指的是郑氏。那么宋代儒者也有预言谶纬之术了。○草鸡

译谶纬之术，学者不谈，但汉代儒者常常谈论，而且大多是牵强附会。难道是因为天数已经确定，所以用隐语来使自己的说法显得神秘；还是因为至诚之道能够预先知晓未来，却不能明白说出呢？我从前读《槎上老舌》，书中记载：崇祯庚辰年，福建闽县僧人贯一住在鹭门，夜间坐着，看见篱笆外高低不平的地方有光，连续三夜都是如此。他觉得奇怪，于是挖地，挖到一块古砖。砖背印着两个圆形花纹，凸起；正面刻着四行古隶书。文字说：“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皞，太和千纪。”这部书是明末福建闽县人陈衎所著。清人取得台湾以后，王渔洋《池北偶谈》记载了它，并且说：“鸡，是‘酉’字；加上草字头、大尾、长耳，就是‘郑’字。‘干头’是‘甲’字，‘鼠’是‘子’字，说的是郑芝龙在天启甲子年从海上起兵，成为群盗。明年也是甲子，距离前一个甲子正好六十年。‘庚小熙皞’寄托着年号。前年万正色收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上表请求投降，台湾全部平定。六十年的海上祸乱一朝荡平，这固然是国家长久昌盛的福气，也是天数早已预先确定的。” 真奇异啊！” ○文山秀气 道光年间，重修海东书院，曾经在西边挖地，得到四片刻有“文山秀气”的石片，旁边还有“晦翁”二字，这是朱文公朱熹的书法。每片石头都大约二尺见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落到这里。府学教授杨希闵把这件事记录下来，并刻在书院墙上。如今已经不存在了。○石刻 台湾旧志说：凤山县相传过去有一块石头忽然自行裂开，里面有谶语：“凤山一片石，能够容纳百万人；五百年以后，福建人居住在这里。”《福建通志》也说：佃户开垦田地时得到石碑，里面刻着“山明水秀，闽人居之”。考察这两块石头，都没有说明地点。如果确实有这回事，那么汉族人居住台湾已经很久了；否则，就只是齐东的传闻罢了。○大肚刀 埔里社处在万山之中，如今已经归化的番人，多数来自外地。有一支大肚番，原来居住在半线，被刘国轩驱逐后，逃到这里。族中有一把古刀，是元代的物品，据说是祖先遗留下来的，秘密收藏，不给外人看，祭祀时才陈列在席上。考察《元史》记载，至元二十八年，朝廷命海船副万户杨祥率六千军队讨伐瑠求。他们从汀路尾澳乘船出发，到巳时，海上正向东航行，望见一座又长又低的山，约距五十里。杨祥说那是瑠求国。军队乘小船到山下，因为人数众多，不敢登岸。于是命军官刘润等二百多人，乘十一艘小船装载军器，带领三屿人陈辉登岸。岸上的人听不懂三屿人的语言，被他们杀死了三人，于是军队返回澎湖。所谓瑠求，就是台湾。如今根据地势考察，所谓“又长又低的山”，似乎就是大肚山。隋代时，波罗檀是海滨高原；那么元代时，大肚山应当在海边，而梧栖还是海面。梧栖过去是互市港口，商船可以驶入港旁进行交易；如今流沙每天淤积，形成平陆，距海已经二十里，这只是近三十年来的变化。沧海桑田的变迁，已经显得如此迅速。如果是在一千年以前，那么大肚山必定还是海中的沙洲，至今仍可能保存着牡蛎、蚌类的贝壳。旧志说，沙辘番人的族势非常强盛，被刘国轩消灭后，只剩五个人逃到海口藏匿。沙辘位于大肚山脚下，与大肚番属于同一种族。因此元代时，大肚番是当地的强族，倚仗自己的势力，所以敢于杀死元军并夺取他们的刀，把它传给子孙夸示，直到今天仍把它当作珍宝。○三保姜 《香祖笔记》说，凤山县有三保姜，相传是明初三保太监种植的，可以治疗百病。《台湾志略》也说：明代大监王三保把姜种在山上，至今仍有出产。有人有意寻找，却始终找不到。樵夫偶然看见，便结草作记号；第二天再去寻找，却找不到了。所以得到这种姜的人可以治疗百病。书中又说：太监王三保乘船到台湾，把药投入水中，使患病的土番在水中洗浴，病就痊愈了。考察明初宦官到台湾的记载，各书所说的人，有的说是郑和，有的说是王三保，他们都是永乐年间奉命出使西洋的人。冈山在凤山县辖境内，距离郡城向东三十里；可见他来到台湾后，还深入内地，并不只是到赤嵌取水。○铁炮 《赤嵌笔谈》说，鸡笼城储藏着铁炮，是明崇祯三年铸造的。根据这件事可知，明朝末年防守海疆，不仅在澎湖驻兵，而且远至鸡笼。○瓦瓶 《诸罗县志》说：郑氏统治时期，目加溜湾开凿水井，挖到一只瓦瓶。识货的人说，这是唐宋以前的古器物。可惜这件东西没有流传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在开辟台湾之前，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只瓶子并把它埋在那里呢？考察目加溜湾，是番社的名称，在今天嘉义县的辖境内。○绿珊瑚 绿珊瑚又名绿玉。树多呈横斜的枝条，没有花叶，但颜色碧绿可爱。台南沿海种植它来作篱笆。有人说种子来自吕宋。张鹭洲侍御有诗说：“一种可怜的植物生长在篱笆下，家家都一齐插种绿珊瑚。想来是从海底搜寻出来的那一天起，便长满苔痕，滋润而不枯萎。” ○唐琴 淡水的洪逸雅茂才收藏着一张古琴，是竹堑林鹤山先生的遗物。林先生去世后，古琴流落在外，洪逸雅得到它，视若珍宝。焦尾琴若有知，也可以没有遗憾了。这张琴制于唐代，上面刻有篆文“万壑松”三字，这是它的名称。又有“神而明之”四字，也是篆文。琴身下方有三条铭文：一条说“潜园主人平生真正的珍赏”；一条说“希元林氏，字次崖”；一条说“林氏子孙永远珍藏使用它”。鹤山先生又亲自在琴背上题铭说：“这张琴制于唐肃宗至德二年。木质坚硬如玉，练纹形成牛毛纹和梅花断纹，弹奏时声音清越高扬而传得很远，实在是传之千里的古代礼器。本来是同安理学家次崖先生所收藏的，后来遭遇兵火，归于登瀛陈氏，传了五代，我才买到它。石头会剥落，金属会寒冷，器物年代久了必然毁坏；难道是有神物护持，所以它才能保持不坏的形体吗？就像显庆年间的车子还存在、灵光殿仍然耸立一样，弹奏这张琴来应和古松，使宫调和徵调共同谐和。咸丰癸丑中秋，题铭于香石山房。占梅鹤山氏并书。” ○宋钱

译《海东札记》说：台湾地方多使用宋代钱币，如“太平”“元祐”“天兴”“至道”等年号的钱。钱的质地小而薄，一千文串在一起，长度不满一尺。相传台湾最初开发时，土地中曾挖出成百上千串古钱。也有人说这些钱是从粤东来的海船带来的。我往北路去时，家僮在笨港的海泥中得到几百枚古钱，钱体和穿孔都呈深翠色，古朴的色泽十分奇异可爱。由此才知道，从前的贸易往来未必没有经过这里，只是如今终究已经遥远得与世隔绝了。按：笨港就是魍港，又名北港，在云林县西面。从前是海船出入的港口。宋代的贸易就在这里进行，所以曾以北港作为台湾的名称。《读史方舆纪略》说：澎湖是漳州、泉州的门户，而北港是澎湖的唇齿；失去北港，就会唇亡齿寒，不仅澎湖值得忧虑，漳州、泉州也会受到威胁。北港在澎湖东南，也称作台湾。这样看来，台湾与中国交通往来已经很久了，可惜史书缺少记载，无法知道详细情况。而过去编写地方志的人又没有尽心考察，终于使这些历史沉没而不显，难道不可叹息吗！○右旋螺 林爽文起兵时，大将军福康安平定台湾，朝廷特意颁赐内府的大吉祥右旋螺，以便渡海。福康安回来后，朝廷命令把它收藏在福建藩库中，凡是将军、总督巡察台湾以及册封琉球时，都要佩带着出行。听说这只螺是清初朝鲜进贡的。辛亥革命以后，不知现在还保存着吗？○荷兰瓮 牡丹社事件时，修建安平炮台，曾经在王城下面挖出几十个古瓮，每个大约能装二三升，颜色白而质地粗糙，似乎是荷兰人储藏火药的器具。我保存了其中一个。○螺溪砚 己未年冬季十月，有个竹沪人朱兴明，带着一方螺溪砚到台南玄武庙前求售，要价三百金，说是宁靖王遗留下来的。砚台长一尺多，背面有铭文，旁边刻着“术桂”二字，笔画秀丽遒劲，是宁靖王亲笔所书。友人陈明沛见到它，说铭文总共有六十多个字，可惜没有抄录保存下来。后来被室谷信太郎用二百三十金买去，听说已经转赠给后藤栖霞了。按：《西螺溪石砚》一事记载在《彰化县志》中。那里的石头有金砂、银砂之分。郑氏统治时期，西螺还处于丛生的荒野之中，而采石制砚，流传到艺林之中，这可以补足旧志的缺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寸〕 ○竹如意 沈斯庵太仆是明朝遗老，作为东都的寄居官员；台湾的文献记载把他推尊为开创者。沈斯庵有一柄竹如意，长约二尺，上面刻着“斯庵”二字的篆文，古朴的光泽清晰可见。如今西大龙在新竹得到它，带到台南给我看。西大龙是曹洞宗的布教师，能作诗、嗜好饮酒，把这柄如意看得非常珍贵。○斗镂树 《隋书·流求传》说：流求有很多斗镂树，形状像橘树但叶子茂密，枝条细得像头发一样向下垂。按它的形状来看，斗镂树似乎就是榕树。因为台湾地方榕树很多，如今还存在的，有些已经是几百年前的树了。○金荆瘿 唐代张鷟《朝野佥载》说：隋炀帝命朱宽征讨留仇国，回来时得到几十片金荆瘿。木头的颜色像真金，质地细密坚实，纹理盘曲错杂，好像美丽的锦缎，非常香，极其细腻，可以用来制作枕头和桌面，即使沉香、檀香也比不上。按：金荆瘿就是花樟。台湾樟树很多，有的生长了一千几百年，根部和树干形成树瘤，锯成片后自然形成纹理，而且还会出现山水、花木、鸟兽的形状，颜色黄而有光泽。樟树本身有香气，制成器物或熬制樟脑，产量很多。唐人没有考察清楚，误以为是金荆。○酒树、面木 《洛阳伽蓝记》说：昭仪寺有酒树和面木。按：酒树恐怕就是椰子树，椰浆可以酿酒，也可以直接生饮。面木则是桄榔树，因为它的树皮中有像面粉一样的碎屑，可以制作饼食。唐代段公路《北户录》说：桄榔树心用火烤来吃，滋味肥美无比。桄榔在台南很多，却没有人吃它的树心，只取树叶来做扫帚。○鸡距番 康熙年间，仁和人郁永河来到台湾采硫磺，写成《番境补遗》，对修撰地方志很有帮助。只是其中“鸡距番”一条，是传闻造成的错误。他说：鸡距番的脚趾分叉弯曲，像鸡爪。它们性情善于攀缘树木，在树上来回跳跃，敏捷得像猿猴。吃饭和休息都在树上，除非进行种植，否则不下到平地。它们的巢靠近鸡笼山。常常深夜独自出来，到海边取水。遇到土番，往往把土番的头偷走；土番也追杀它们，毫不留情。大概因为它们的脚趾分叉弯曲，不适合在平地行走，所以常常被土番追上。一旦登上树，就能穿过树林、越过荆棘，无法再追到它们了。《台海采风图》也说：内山的最高处有一个社，名叫嘟嘓。那里的人剪发、眼睛突出、耳朵很大，形状十分凶恶，脚趾像鸡爪，上树像猿猴，善于射箭而喜欢杀人，没有道路可以通达。当地人攀着藤蔓上下山，与附近的番人每月交易一次，即使是生番也害怕他们。只是他们害怕炮火，听到炮声就逃走。按：这两种说法都被府志收入番俗之中，唯独脚趾像鸡爪，似乎是说话人的荒诞之谈。生番也是人，难道只有他们的形体特别不同吗？大概因为他们居住在偏僻深山，穿越树林、越过荆棘，行动像猿猴一样敏捷，这是居住环境造成的。嘟嘓二字按音读来，似乎就是太鲁阁。太鲁阁位于东北方的深山中，那里的人性情凶猛，群番都害怕他们；虽然多次遭到讨伐惩治，但他们凭借险峻的地势，仍然很难制服。○古橘冈 《古橘冈诗序》不知道是谁撰写的，台湾府志把它收入丛谈。文章说：凤山县有一座冈山。在台湾尚未纳入版图时，县里有人在六月到山上砍柴。忽然看见一棵古橘树挺立在山冈顶上。他朝橘树走了一里多，看到一座大宅。由石门进入，只见庭院中的花开了又落，台阶上的草茂盛生长，野鸟自行鸣叫，房屋走廊寂静无人。墙壁之间留有题诗和水墨画的痕迹，只各自保存了一半。等到登上厅堂，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条狗从里面出来，见到人便摇尾巴，一点也不惊慌吠叫。他跟着狗曲折前行，沿着小路任意观看，环绕房屋的都是成围的橘树。当时虽然正值盛夏，树上仍挂着碗那么大的果实。摘下来吃，橘瓣又甜又香。他摘了一两个放在怀中。不一会儿，斜阳照进来，棵棵橘树都含着红色，山风吹来，令人感到凄凉。他便挑着柴寻找道路，沿途处处留下记号。到家后把这件事告诉家人，并拿出橘子给他们看，打算和妻子儿女一起到那里隐居。第二次再去时，那座房屋已经消失，连橘树也看不见了。连横说：武陵人误入桃花源，千百年来被传为佳话；只是这里不过是陶渊明式的寓言罢了。冈山耸立在郡城东面，我年轻时曾游历两次，那里有古刹和修竹，环境极其清幽，山中多荔枝，成熟时群猴争着采食，却从未听说有橘树。武陵人是渔夫，这里是樵夫，遥遥相对，而且还有迁居其中的打算，可以说很不俗了。难道作者也想要躲避秦朝吗？如果确实有这样的地方，我将要住在那里。○蛇人

译台湾处在遥远的大海之上，周围附属的岛屿，如彭佳屿、火烧屿、红头屿，都已经被发现，连后山也逐渐得到开发。但那里只有野番，没有怪物。像《台湾志略》所记载的蛇人，几乎和《山海经》所说的一样，难道窫窳、独阳之类的怪物真的有这样的种族吗？《台湾志略》说：康熙二十三年八月，福建陆路提督万正色有一艘海船将要前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因为没有风，被东流牵引，抵达一座山，暂时停泊。船上七十五个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有四个人登岸探路，看见几个人形的异类迅速跑来，抓住一个人共同吃掉了。三个人逃回船上，恰好在草莽中遇到一个人。他们同他交谈，才知道他也是泉州人，便带他登船。他详细说了妖物吃人的情状，说：“那些并不是妖怪，而是这里的人。他们长着狰狞的蛇头，能够飞行，但飞越不过一寻一丈的距离。过去我的船来到这里，同伴都被吃掉，只有我独自活着。问我为什么能够独活，我就举起颈间的一件东西说：‘它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一看，原来是雄黄。”众人都高兴地说：“我们可以活命了。”他们打开竹箱，取出一百多斤雄黄，每人拿一把。不一会儿，几百个妖物像风一样赶来，快到船边时，全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仰视，徘徊片刻便退去了。后来水流转向西方，那艘船仍然返回厦门。○大蝶 我年轻时读《续太平广记》，书中记载明代万历年间有一艘册封使船前往中山国，途中经过澎湖，看见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长一丈多，从船旁掠过。又说在海中看见一座山，慢慢移动，过了几个时辰才沉没，仔细看才知道那是一条大鱼。唉！天地这样广大，还有什么奇异之物不存在呢！如果只把耳目所见的当作真实，把没有见到的当作不存在，也太浅陋了。○巨鱼 《台湾府志》记载：康熙二十二年夏季五月，澎湖有一种鱼，形状像鳄鱼，长一丈多，有四只脚，身上覆盖着像火焰一样的鳞甲，从海中登上陆地。众人看见后觉得奇怪，用冥纸、金鼓把它送回水中。过了三天，它又趁夜登山，死在那里。而《台湾志略》把延平王比作东海鲸鱼，说他所到之处水势上涨，返回东边便消失，于是把巨鱼登岸当作郑氏灭亡的征兆，这是多么荒谬啊！○海镜 海镜属于蛤类，生长在海中，贝壳圆而薄，一面红、一面白，颜色晶莹洁净，光线可以透过；台湾人称它为日月蛏，把它制成窗镜，明亮得像云母，所以又叫蚝镜。从前玻璃还没有普遍使用时，海镜的用途非常广。《岭表录异》说：海镜，广东人叫它蚝莱盘，里面有像蚌胎一样的小肉，腹中有一只小红蟹，细得像黄豆，但头脚都齐全。海镜饥饿时，螃蟹便出来寻找食物；螃蟹吃饱后回到腹中，海镜也就饱了。如果用火逼它，螃蟹便会跑出来，离开腹部后立刻死去。有时把海镜剖开，看到螃蟹还活在里面，过了一会儿也会死。又说：水母，福建人称作■〈鱼壬〉，它的形体浑然凝结成一物，有淡紫色和白色的，大的像倒扣的帽子，身上有像悬挂的棉絮一样的东西，俗称脚，却没有口和眼。常有虾寄居在它腹部下面，吸食它的唾液。它漂浮在水面上，捕捞的人有时遇到它，它便突然沉没，因为虾已经看见了人。我读《越绝书》时，看到其中说海镜腹中有蟹、水母眼中有虾，很怀疑是荒诞之谈；后来用亲眼所见来验证，才相信确实如此，大概都是寄生一类的生物。○爱玉冻 台湾是热带地区，三十年前还没有卖冰的人，夏天只能喝仙草和爱玉冻。按《台湾府志》说：仙草高五、六尺，晒干后可以制成茶，能够解除暑热之毒。把它煮烂，绞出汁液去掉渣滓，再加入粉浆煮成冻，拌糖冲水饮用，十分清凉。而爱玉冻，府志、县志都没有记载。我从老人那里听说，道光初年有一个同安人住在府城妈祖楼街，常常往来嘉义，办理土产。有一天，他经过后大埔，天气炎热，口渴得厉害，便到溪边喝水。他看见水面结成了冻，捧起来喝，冷意沁入心脾。心想：这里这么炎热，怎么会有冰？仔细观察，发现水面上散落着树子，揉搓时有浆液，便认为水冻是这种东西变化而成的。他把树子拾回家。树子细得像黍粒，用水搓揉，片刻便会结冻，加糖就可以吃。有时加入少许儿茶，颜色就像玛瑙。这个人有个女儿名叫爱玉，十五岁，整天无事，便把冻拿出去卖，人们于是称它为爱玉冻。我曾经以此事征集诗作，作者很多，其中林南强的两首尤其好，所以抄录在后面，用来补充旧志的不足，也作为消夏的佳话。第一首说：神山的石髓如黄金般的液体，流入云根，生出虎魄。美人想制作甘露浆，亲自踩着蓬乱的草木钻入荆棘。回来后在洞口寻找玉泉，飕飕的松风吹过两腋，感到阵阵寒意。水和乳交融而获得真正的滋味，便把它看作木蜜和金膏。罗山六月烈日如火，沉李浮瓜没有一样可以解渴。路上口渴得像干涸水沟中的鲋鱼，只盼望西江，一勺琼浆真能救活我。路旁老人头发蓬乱，能够讲述故事，和何戡一样。天下饥渴的病人都是同样的病，希望再求菩萨分给他们一点余甘。第二首说：六月驱车行到罗山曲，一饮琼浆洗去炎热酷暑。吃瓜时谈起往事，才知道这种东西因人而传名为“爱玉”。爱玉姑娘柔美动人，确实是可亲的人，整天采摘绿色树子，并不嫌贫穷。还没有来得及学习侍奉婆婆、调羹煮汤的本领，却已经侍奉母亲，过着仅有粗茶淡饭的生活。无意间拾得了仙方妙法，打算炼成金膏来洗涤烦恼。辛勤地用玉杵捣制玄霜，免不了穿着青裙踏过芳草。青裙玉杵，不要推辞艰难；酒馆茶棚之间，曲折地把它传播开来。先取姑射仙子的秀美容颜和白雪般的肌肤，再分出月宫般的寒凉滋味。月宫偶然允许游人到来，一位洁白手腕的仙女亲自捧着水晶器皿。起初还以为换得了冰雪般的肠胃，从此不吃人间烟火。寒暑往来、四时更新将近百年，冰旗满眼挂在林边的楸树上。是谁把天女的清凉散，一变而成吴娘的琥珀杯呢？笔筒木 笔筒木就是婆罗树。《使槎录》说：婆罗树中间空，四周折叠成圆形，花纹斜斜交结，盘曲得像古树的形状，可以用来储放毛笔，因为它的木材具有这种特点。○火秧 火秧就是金刚纂，丛生而成树，枝干有三条棱并带刺，花小而黄，高度可以达到一丈。种来作篱笆，牛羊不敢越过。台湾人称它为“火巷”，说它可以制火。“巷”和“秧”读音相近。按：朱竹垞《静志居诗话》记载广州谚语说：“你有垣墙，我有火秧。”注释说：广州人用它来做篱笆。可见台湾和广州都有这种树。○茈姜 晚春时节，姜开始发芽，幼嫩的芽可以食用；台湾人称它为水姜。后来读到司马相如《子虚赋》中有“茈姜蘘荷”一句，《史记索隐》引张揖说：“茈姜，就是子姜。”茈读作“紫”，这才知道“水姜”的“水”字是错误的。○贝冢

译台北圆山山脚下有贝冢。贝壳堆积重重叠叠，多得数不清。中间还有石斧、石锄之类的东西，有的完整，有的残缺，这是原始人遗留下来的。圆山本来靠近海边，土番捡贝壳来吃，把它们丢弃在洞穴角落，时间久了便形成贝冢；所以在有贝冢的地方挖掘，就会有石器。那里又有一块石头，大五、六尺，表面平整而有棱角，似乎经过人工加工。有人认为它是用来磨砺器物的石头，足以作为考察古代的资料。○石器 庚申年冬季十二月，台中林氏新建宗祠，向地下挖到九尺五寸，得到一块石头，形状像剑，却没有剑柄。工人没有在意。过了几天才告诉林耀亭先生。耀亭拿来给人看。识货的人说：这是石器，是原始人遗留下来的。向它的旁边寻找，应该还会有发现；可是柱础已经合拢，无法再挖了。可惜啊！后来我因事情到台中，向耀亭索取观看。这块石头长一尺三寸八分，腹部宽四寸五分，腰部宽三寸五分，脊部厚五分，刃部厚五厘，锋部厚二厘，至今仍然锋利，似乎是用来切割生肉的器具。颜色微黑而带有绿色斑点，光亮得可以照见人影，说明它已经使用了很久。然而大墩没有这类石头，即使台湾全岛靠近山地的地方也没有这种石头。难道是从别处带来的吗？我撰写《台湾通史》时，引用《隋书·流求传》说：那里土地肥沃，先用火烧荒，再引水灌溉，拿一件以石头为刃、长一尺多、宽几寸的工具来耕垦。台中本来就是土番居住的地方，靠近葫芦墩。葫芦墩就是《流求传》中的波罗檀，是欢斯氏的都城。因此这件石器是当时的遗物，埋在土中，经过一千七百多年才重新出现，也可以说是珍贵的东西。○怪物 《台湾府志》说：康熙五十一年秋季七月，安平有一种怪物在水面上飞行，高五、六尺，大得像水牛，脸像猪，长着长胡须，双耳像劈开的竹片，牙齿坚硬锋利，毛细得像獭毛，四只脚像乌龟，还有尾巴。众人争相捕捉它，绳子和木器都被它挣碎。后来它到了海岸，竖起身体直立起来，大声吼叫了三次。众人都惊恐不安。不久它死了。郡中有人画出它的形状相互传看，但始终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奇鸟 乾隆五十一年夏季四月，彰化柴坑仔庄有一只鸟栖息在树上，大得像黄莺，身上有五种颜色，百鸟环绕着它，还衔来东西献给它。它飞到另一棵树上，百鸟也同样跟随。过了二十多天才离去。这年冬季十一月，林爽文起兵。事情记载在《彰化县志》的灾异篇中。既然这样，这只鸟究竟是祥瑞还是妖异呢？由此可知，史书所谓丹凤、朱鸾，大概就是这一类。○占验 天文学的学问，道理精深，如果不是深入思考，很难穷尽其中的奥妙。然而蚂蚁的洞穴能够预知水，斑鸠的巢能够避开风，公鸡能够预报天亮，蟋蟀能够预知秋天；连细小的禽虫都能知道时令，何况人呢？人是万物之灵，心灵能够与上天相通，表现在蓍草和龟甲的占卜上，也发动于人的四肢动作；所以说，至诚之道，能够像占卜一样预知未来。这当然不是所有有生命、有气息的生物都能做到的。然而老人流传下来的说法，往往多有应验。农夫和渔人能够预先知道阴晴。月亮周围有晕就会刮风，础石润湿就要下雨，这些都是自然作用，有些事情不约定却自然如此。《台湾府志》设有“占验”一门，列举了十几条。我起初颇为怀疑这些说法。十年来，我仔细观察，竟然没有一条不应验。像所谓“六月初三下雨，七十二次云头”，确实不可轻易改变。台南在酷暑时节，晴天无云，河流干涸，草木枯萎。如果六月初三日下了一点小雨，后来一定会下七十二次雨，有时一天一次，有时一天数次；干旱的田地可以播种晚稻，也预示着会有收成。否则，六月一定干旱，秧苗大多死亡。因此农家把这一天当作忧喜之日。又说：“上看初三，下看十八。”如果初三不下雨，而十八日下雨，仍然不至于干旱。有时连日淫雨，百姓苦于低洼积水；到了初三不下雨，之后便不下雨，十八日放晴，之后便放晴。这也有应验。台，是暴风，夏秋两季常常来到，气势十分猛烈。谚语说：“六月一声雷，止住九场台；九月一声雷，九场台风来。”这其中的道理就无法说明了。占验的方法，近世越来越精密。地震仪、测风雨的仪器、测量仪器、远视镜，几乎可以参与天地自然的造化；而这些街谈巷议，连普通夫妇都能够知道，其中一定包含着真实的道理。只是没有人研究，所以不能明白其中的规律罢了。现在把这些说法抄录如下，以供参考：飓风从东北方兴起的，一定先向北再转向西；从西北方兴起的，一定先向北再转向东；但都要转到南方才停止，这叫“回南”，总共要经过两个昼夜才会停。如果不下雨，也不回南，过了一个月还会再次发生；再次发生时一定对应着前一次的时刻，白天发生的第二天停止，夜间发生的第二夜停止。然而飓风刚开始时如果有雷，就不会形成；已经刮了几天后如果突然打响雷，也会停止。海上的天空没有什么时候没有云，所以即使浓云低垂，只要能看见云脚，就一定不会下雨。所谓云脚，就像画家画水和石头时横着染上一笔，用来划分界限。没有云脚的云，像画远山一样，只看见山头，不看见它止于何处。太阳出来时有云遮住它，辰刻以后云逐渐散开，一定会大晴。太阳刚出来时天空就开朗，当天一定不会晴。如果正值炎热季节而且已经长久晴朗，则不受这个规律限制。太阳落山时，西方有云气横贯天空，有时形成几十缕，彼此并不相连，太阳从云缝中穿过，第二天一定大晴；有时云色连成一片，其中只有一两个空洞，能够看见红色，也预示晴天。如果西方云色昏暗，像一片墨汁，完全没有缝隙，也看不见云脚，第二天一定下雨；如果云色浓厚，当夜就会下雨。太阳落山时，西北方的云升起，像层层山峦、重重峰岭，几十层都高高耸立，七天以内一定会有大风雨。天刚亮时下雨，这一天预示晴天。开始下的雨像雾一样，即使天色阴沉，到中午一定会晴。久雨之后暂时停止，仍然看见细雨像雾，即使天色放晴，很快还会下雨。谚语说：“雨前蒙蒙，最终不会下雨；雨后蒙蒙，最终不会放晴。” 久雨之后，到了夜里忽然放晴，星月明亮洁净，第二天一定下大雨。如果临近傍晚看见红光，随后又看见月亮，就会晴。群山烟雾迷蒙；如果山色能够透显出来，便是风雨将来的征兆。又如饥饿的老鹰在高空悲鸣，海鸥惊飞，过一天一定会刮风。○九降

译台湾的风和其他地方不同。猛烈的风叫飓，更猛烈的叫台。飓来得突然，停得也突然；台往往连续刮几天几夜。正月、二月、三月、四月等月份发生的叫飓，五月、六月、七月、八月等月份发生的叫台。九月开始起朔风，有时持续满一个月，称作“九降”。所以过去渡海的人把四月、八月、十月看作风平浪静的月份：因为四月台风少，八月处于秋季中间，十月是小春，天气多半晴暖。六月台风多，九月九降多，行船的人最忌讳。台风到来时多带着雨，没有雨反而危害更大。○火台 台风中最猛烈的叫火台，有时也叫麒麟飓，就是飙风。它会飞扬沙土、抛撒瓦片，树叶全被烧焦，遇到雨势才稍微减弱。旧志记载：康熙六十年八月十三日夜里，台风大作，大雨倾注，火光闪闪照亮天空，海水突然上涨，大小战舰几乎全被撞碎，有的漂到平地，拔起大树，毁坏墙垣，百姓哀号，连容身的地方也没有。第二天放晴，郡中没有一间完整的瓦屋，被压死的有几千人。水师提督施世骠站在风雨中，因此惊悸而死。事情上报后，朝廷拨出国库银钱赈济抚恤，确实是一场巨大的灾难。○骑秋 台湾的降雨，南北各不相同。浊水以南，每到夏季，常常有来自西北的骤雨，叫作西北雨，雨势滂沱而下，暑气顿时消失，转眼间就放晴。如果到了七、八月，淫雨连续下上十天，叫作骑秋，到中秋才停止。而大甲以北，山谷深邃幽闭，湿气比较浓。台湾尚未纳入版图以前，竹堑、淡水常年阴雾，少有晴天。设置官府以后，人口逐渐增多，但仍然常常下雨。如今基隆是通商港口，有狮球岭隔在中间，一到冬季，冻雨连绵，到晚春才停止。宜兰也是这样。所以有“竹风兰雨”的说法，意思是新竹多风，而宜兰多雨。○咸雨 澎湖的岛屿错落在大海之中，潮流非常急，风向也不同寻常。一年之中，春夏两季较为平静，可以播种耕植，但有风的日子已经占了十天中的五六天。如果一到秋分，一直到冬末，几乎没有一天无风。大风有时又挟带海水降下，这叫咸雨，一旦受到它的润湿，五谷大多枯死。澎湖人深受其苦。那里只能种地瓜、土豆，稍微能够避免损害，但仍然时常遭遇歉收。○乩诗 《滦阳续录》记载张鹭洲自述巡视台湾的事情，说乾隆丁酉年，他偶然和朋友扶乩。乩仙赠给他一首诗：“乘木筏万里渡过大海，风雨中鱼龙与百神相会。海上的水气连接天空，使岛屿迷失；潮声震撼大地，如雷霆奔走。鲸鱼掀起的巨浪不能阻挡三神鸟，鲛人居室争相观看两位使者的星光。记住那白云飘渺的地方，有人和你一同遥望蜀山青。”当时将要有巡视台湾的差事，我怀疑自己会前往。几天后果然下达了任命。六月启程，八月到达厦门，渡海后停留半年才回来。回来时风向顺利，一昼夜就登岸；去时却漂荡了十七天，险阻异常。刚离开厦门，雷雨就一起发作，云雾昏暗，依靠风帆前进，不知道要驶向哪里。忽然腥风扑鼻，船夫说：“这是黑水洋。”那里的水比海面低下几十丈，宽几十里，长度不知道尽头在哪里，黑沉沉而深，望去像泼开的墨汁。船夫挥手告诫我们不要说话，说下面就是龙宫，是第一险处，渡过这里就可以平安无忧了。到了白水洋，遇到巨鱼鼓动鱼鳍游来，它抬起头来像高耸的山峰遮住太阳；每次摆动身体，浪头就涌起如山，声音轰响如霹雳，过了好一会儿才完全游过，估计它的长度应当有几百里。船夫说它是来迎接天使的，道理上或许真是这样吧？不久四面刮起飓风，船几乎翻沉。忽然有几十只小鸟环绕着桅杆飞行，船夫高兴得跳起来，说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风果然立刻停止，于是得以停泊在澎湖。圣人在上，百神显灵，这并不是虚妄。回想所经历的一切，件件都和诗句相符，难道不是鬼神能够预先知道吗？当时先父还健在，听说我有渡海的差事，便命兄长来到赤嵌迎接我，后来一同登上望海楼，连诗的末两句也恰好应验，更加相信一切命数早已注定，并非人力所能造成。按：《滦阳续录》是河间纪盷撰写的。○一犬一马 我到嘉义去，嘉义人把一犬一马的故事讲给我听，好像要拿它向别人夸耀。我听后叹息说：犬和马都是兽类，却受到人们如此推崇，那么比不上犬马的人又怎么样呢！在这以前朱一贵起兵时，北路营参将罗万仓闭城坚守，后来在战阵中失散，骑马逃回，鲜血溅满全身。他的妾蒋氏看见后哭着说：“我的丈夫大概已经死了！”于是上吊自尽。马也悲鸣而死，人们认为它们都很忠烈。林爽文起兵时，有二十二名士兵驻守防卫拔仔林庄。有一天夜里遭到袭击，全部战死，没有人知道。一条狗跑进营中，大声哀号。守营的人看见后觉得奇怪，便跟随它前去。到那里后，发现二十二人的尸体全都在，于是把他们埋葬。狗也自行死去。事情过后，嘉义人们在西门内建庙，并把狗也一起祭祀，称作二十三将军。○蚩尤 台南房屋的屋脊上，有时立着土偶，骑着马弯弓，形状十分威猛，这是蚩尤的像，用来镇压邪祟。按：《史记正义》引用《龙鱼河图》说：黄帝摄政时，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长着兽身却会说人话，制造各种兵器，威势震动天下，诛杀无道之人。黄帝用仁义不能禁止他们。上天派玄女把兵符授予黄帝，使他降服蚩尤。天下后来又发生扰乱，黄帝于是画出蚩尤的像，用来威慑天下，众人都说蚩尤没有死，八方都会被他消灭。这说明黄帝所画的蚩尤像是用来压制人的，如今却用来压制鬼。但人的危害并不比鬼小，甚至更加残酷，到哪里去找百万个蚩尤来制服他们呢！○石敢当 狭窄巷子的入口，常有一块石头竖立在旁边，刻着“石敢当”三字，也用来镇压邪祟。按陈继儒《群粹录》说：五代刘知远有一名勇士叫石敢当，所以谈论此事的人多认为他是五代时的人。然而用来刻在石头上的“石敢当”，却早于五代。宋代王象之《舆地碑目记》说：兴化军有石敢当；注释说，庆历年间张纬任莆田县令，重新修建县治，得到一块石头，上面刻着：“石敢当，镇百鬼，压灾殃，官吏福，百姓康，风教盛，礼乐张，唐大历五年县令郑押字记。”据此看来，把石敢当刻在石头上，大概始于唐代。所以颜师古注《急就章》说：“石氏敢当，所向无敌。”这样看来，石敢当是古代的勇士，而且是秦、汉时期的人。台湾和漳州、泉州有相同的风俗，漳州、泉州又靠近兴化，所以这种刻石在闽南可以见到。台湾有刻写“泰山石敢当”的，或许是因为把泰山当作石敢当的籍贯，大概是根据《三国志》中管辂关于泰山主管鬼魂的说法附会出来的。○紫姑

译中秋夜，年轻男女聚集在庭院中，由两个人扶着一把竹椅，椅子上放一套女子衣服，戴上假发，还准备镜匣、花粉、刀尺等物，焚香烧纸，迎接紫姑。紫姑到来后，椅子能够自己移动，问她吉凶便会回答。如果听见她呼喊“嫂嫂”，神灵就忽然停止。有人说：紫姑是某家的女子，被嫂嫂虐待杀死，埋在猪栏里，所以人们在那个地方迎接她；她听到有人呼喊嫂嫂，便惊慌逃走。按唐代孙顾《神女传》说，世上有紫姑神，古来相传她是人家的妾，被大妇嫉妒，经常让她做污秽的事情。正月十五日，她因悲愤而死。因此世人在这一天制作她的形象，夜间到厕所或猪栏旁迎接她。祝祷说：“女胥不在”，女胥是她丈夫的名字；“曹姑也归去”，曹姑就是大妇；“小姑可以出来游玩了。”扶持者觉得竹椅变重，便是神灵降临。摆上酒和果品祭奠后，竹椅就不停地跳动。用来占卜各种事情，预测一年的运气。蚕桑顺利时，神像就大笑；不顺利时，便仰面躺着。根据这些记载，紫姑的事情流传已经很久了，只是台湾所传的故事和它略有不同。○田元帅 台南有七子班，传承自泉州。班里的演员都很年幼，仍然像古代的梨园一样。班中祭祀一位神，称作田元帅，有时称为相公。按：这位神就是唐代乐工雷海青。天宝年间，他担任供奉，掌管梨园，所以后人祭祀他。只是“雷”字去掉雨字头而留下“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兴化有一座庙，碑文称唐肃宗追封他为太常寺卿，宋高宗又加封他为大元帅，这些说法在记载中却没有见到。不过，红毯白板，千秋香火不断，也足以令人自豪了。○开漳异王 开漳圣王陈元光，漳州籍的人大多祭祀他。《台湾县志》说，陈元光是福建观察使王审知的部将，率军进入漳州，驱逐土著，让汉人居住，便在龙溪柳江以西修筑营寨，设置唐化里，因为军功担任将军，掌管州政。漳州的开发就从这里开始。按《福建通志外纪》记载：唐仪凤年间，广寇陈谦等人联合各部蛮族，进攻漳州、潮州二州，左都将陈元光将他们讨平。又说：景龙二年，潮州盗寇雷万兴等人暗中抵达岳山，漳州刺史陈元光前去讨伐，在绥安大峙原交战，步兵没有及时赶到，陈元光被贼将蓝奉高杀害。又说：光启二年，王潮任泉州刺史。景福元年，福建观察使陈岩去世，护闽都将范晖自称留后，王潮派弟弟王审知领兵包围福州并攻克。王潮死后，王审知担任观察使，后来称为闽王。这样看来，王审知还没有担任观察使时，陈元光已经去世了，怎么会成为他的部将呢？《台湾县志》似乎有错误。只是陈元光讨伐贼寇、保护百姓、开拓疆土，功德流传在人们心中，至今没有泯灭，理应让后世千年享受祭祀。○临水夫人 台南郡城中有临水夫人庙，香火十分旺盛。每逢元宵、中秋，妇女多到庙里进香；生育孩子的人家还要设神位祭祀，祈祷往往能够应验。按梁茞林《退庵随笔》记载，夫人姓陈，名靖姑，是古田县临水乡人。闽王王璘在位时，夫人的兄长陈守元会旁门法术，隐居山中，夫人常常给他送饭，于是接受了秘传的符箓，能够役使鬼神。她曾到永福，诛杀白蛇怪。王璘封她为顺懿夫人。后来她逃到海上居住，不知最终去向。谢金鸾《台湾县志》又说，夫人名进姑，是福州人，陈昌的女儿，生于唐大历二年，嫁给刘杞，怀孕几个月时遇到大旱，施展脱胎之术祈雨，不久去世，年二十四岁。临死时说：“我死后一定成为神，救助生产困难的人。”建宁陈清叟的儿媳怀孕十七个月仍不能分娩，夫人显形为她治疗，生下几斗蛇。古田县临水乡有白蛇洞，蛇吐出的气会变成瘟疫。有一天，乡人看见一个穿红衣、持宝剑的人斩蛇，她对乡人说：“我是江南下渡陈昌的女儿。”说完就不见了。乡人于是把庙建在洞旁。从此以后，她显灵的事迹非常显著。宋淳祐年间，朝廷封她为崇福昭惠慈济夫人，赐庙额“顺懿”。后来又加封她为天仙圣母、青灵普化、碧霞元君。按：这种说法大多出自书坊刊刻的《陈进姑传》。例如建宁陈清叟的故事，据《建宁志》说，是宋代浦城徐清叟的儿媳生产困难，夫人显化形象救了她。徐家感谢她，她却不接受。问她姓名和籍贯，她只说是古田陈姓女子。后来徐清叟任福州知州，派人到古田寻找她，看见庙中的神像，才明白是夫人显化自身。于是向朝廷请求，加封她的名号。如今妇女临产时，一定要把夫人的神像供在房中，到洗儿那天才酬谢并焚烧神像。这和前一种说法略有不同。至于《陈进姑传》，大多荒诞不实，说夫人七岁时被风卷走，十三岁得道后才回来，嫁给乡里黄某，帮助王璘用兵，以及斩杀长坑鬼、收伏石峡怪等，都是民间荒诞传说。○蚕娘 台湾人把蚕叫作“娘”，把尾叫作“身”。因此，蚕有几条尾就说“娘几身”，这是出于敬意。考察《唐孙顾神女传》：所谓蚕女，生活在高辛帝时。当时蜀地还没有建立君长，没有人统辖；她的父亲被邻部掳走，只剩下他所骑的马还在。女儿思念与父亲隔绝，甚至废寝忘食。母亲安慰她，便当众发誓说：“有谁能把她父亲带回来，我就把这个女儿嫁给他。”部下没有人能够把父亲带回来。马听见这话，惊跳着跑掉了。几天后，父亲骑马回来了。从此马嘶叫着，不肯饮水吃草。父亲问原因，母亲便把事情告诉他。父亲说：“这是对人发的誓，又不是对马发的誓。”但即使给它加倍喂草，马仍不肯吃。它每次看见女子出来，就瞪眼发怒，奋力冲撞。父亲大怒，射死了马，把马皮晒在庭院里。女子从旁边经过时，马皮突然跃起，卷着女子飞走了。十天后，人们在桑树上找到马皮，女子已经化成蚕，吃桑叶、吐丝结茧，用来给人间做衣被。如今其家族居住在什邠、绵竹、德阳三县交界处。每年各地前来祈求养蚕丰收的人云集，都得到灵验。宫观等处塑造女子披着马皮的像，称为“马头娘”，用来祈求蚕桑丰收。龙碽

译延津的宝剑化龙飞去，这是旧书中流传的故事，属于神异之事。像台湾旧志所说的“龙碽”，也是其中一种。志书说：龙碽是一门大铜炮。郑成功的船停泊在粤海中时，看见水底有光向上升腾，几天都不熄灭，料想一定是奇异的宝物，便派善于游水的人下海探查。那人看见两门铜炮在水中浮游来往，便上报。郑成功命许多人拿巨绳去牵，一门化成龙飞走了，另一门被捆住。打捞出来后，铜炮斑驳陆离，像古代的彝器和鼎，光彩夺目，不像沉埋泥沙中的东西。它比红衣炮并不更大，但能装的火药和炮弹特别多。先投入小铁丸一斗左右，再装入大炮弹；发射时，大炮弹先出去，铁丸随后跟出，所到之处一片糜烂。郑成功出兵时，必定把它一起带上，称为“龙碽”。然而龙碽能够预知吉凶：如果此行有利，即使几个人牵它也感觉不到重量；否则即使一百个人拉它也纹丝不动，用它来占卜战事胜负，没有不应验的。康熙十八年，刘国轩将要进攻泉郡时，龙碽不肯出行，众人强行抬它。到了发射时，又点不着火。刘国轩大怒，打了它八十杖。炮一发射便炸裂成粉末，伤了很多人。蛱蝶枝 唐代段公路《北户录》记载过一件“蛱蝶枝”的事，说有人南行经过县藤峡，停船取水时，看见岩石旁有一棵五彩斑斓的树，便命仆人去取。仆人得到一根树枝，上面还缀着二十多只软蝶，有翠绿色带深青色花纹的、金色眼斑的、丁香色眼斑的、紫色斑眼的、黑色花纹的、黄白色的、红色脉纹的。于是上岸查看，才知道那些其实是树叶变成的。由此可知，蝴蝶生于江南，柑橘树中的蛀虫会变成峡蝶，乌足树的叶子会变成蝴蝶，这些都是自然造化的结果，并不是虚妄之说。考察这种情况，恐怕就是木叶蝶，产于美国。台湾埔里社也有，形状像枯叶，停宿在树上，人很难辨认；只是没有见过有彩色的。旋风 旋风，台湾人称为“鸱尾”，沿海渔民常常在海上看见。海水竖立起来，高得仿佛与天相接，称为“龙柱”。光绪三年六月初三午后，有旋风从安平刮起，由南势街越过城墙进入，向北而去。郡城居民抬头远望，只见有一样东西飞行极快，闪烁如银，有人以为是龙。旋风经过的地方，屋瓦全被掀走。镇渡头的古榕树被连根拔出，抛到数十丈以外；演武亭的屋顶也飞舞到空中。当时喜树庄有一人正在海上捕鱼，被风卷走，人和木筏一同消失。众人以为他死了，他家便设灵位，早晚祭奠。过了十多天，那人忽然回来了。众人前来询问情况。他说，被风卷起时昏迷不知事，醒来时已经在山中，那里古木十分茂密，只听得到鸟声。不久腹中饥饿，便寻找道路行走，看见炊烟，欣喜地走过去，原来是一户番人的房子。几名男女聚在门外交谈，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野番，便向他们乞求食物。番人会说汉语，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他就把经过全部告诉了他们。番人大为惊愕，说这里是阿里山，距离府城二百多里。番人留他住宿，款待得十分周到。又过了几天，番人煮干芋给他充作干粮，送他出山，所以他得以平安无事。彗星 法人之役时，东北方有彗星出现，黎明时便能看见，尾部极其明亮，照耀得如同白昼。出现时星星像下雨一样陨落。过了几十天才隐没。我那时年纪还小，还来得及看见它，可惜不能记下它出现的月份和日期，又没有天文台来测定经度、留给后人查考。南吼 安平海吼是天下奇观。因为它在南方，也叫“南吼”。从夏天到秋天，惊涛猛烈涌起，声音回荡冲击，远近都能听到。从前张鹭洲曾描写它并作赋，我的朋友胡南溟也有一篇《南吼行》，其中有许多奇警的句子。有人说，海吼是下雨的征兆；如果发生在冬月，则不是下雨，而是预示大风。海眼 《凤山志》说，进入大武郡山，走十多天，有一个石湖，那里部社叫茄老网。湖有一里多大。天将下雨时，湖水总会涨高一丈多。有人认为湖底有一个眼穴与大海相通。涌山 道光七年秋季八月十五日夜晚，水沙连内潭涌出四座小山，记载在《彰化县志》中。考察所谓内潭，就是狮头社潭，距离彰化县治八十里。荡缨 台湾是海上之国，府治的险要在鹿耳门。《赤崁笔谈》说，台郡没有可以凭借的地势，四面都是海；水底有铁板和沙线横向分布，像金城汤池一样坚固。鹿耳门港的航道曲折，船只一碰上就会立即撞碎。南礁竖白旗，北礁竖黑旗，名叫“荡缨”，也叫“标子”，用来方便船只进出。涨潮时水深一丈四、五尺，退潮时不到一丈；进入港门一定要悬起船后的舵，才可以前进。我读吴素村广文的《渡海歌》写道：“片帆纡回向晚入，荡缨遥辨钲鸣铜”，说的就是这里。洋更 帆船在海上航行，以“更”作为航程单位。例如鹿耳门到澎湖的水程为五更，澎湖到厦门为七更。旧志说六十里为一更，也没有根据。考察《樵书》说：“更，是把一日一夜分为十更，以焚香计时。”然而风潮有顺逆，航行有快慢，海上航程难以准确判断，于是把木片从船头投入海中，木片与人同时到达船尾时，才以此确定更数；如果木片先到或后到，都不合标准。这种方法传自王三保，船夫遵守它，称为“洋更”。破帆 飓风的多少因时而不同，有时称为“暴”，有时写作“报”。凡是飓风将要到来时，天边先出现断裂的彩虹，形状像船帆，叫作“破帆”。彩虹渐渐延伸到半边天空，像鲎尾一样的，叫作“屈鲎”。双冬 台湾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适宜种稻，一年收获两次，称为“双冬”，就像种麦把收获时节称为“秋”一样。稻谷多在六月和十月收获，六月叫“小冬”，十月叫“大冬”。台南地气较热，播种可以随时进行，另有四月、八月收获的谷物。因此一年耕种所得，足以供应三年，余粮堆满田间，各家大多有储藏。如今人口日益增多，出口又很兴盛，米价也就昂贵了。寄居螺 寄居并不是螺，而是背着螺壳行走。海边的孩子捕捉它来玩。考察《酉阳杂俎》说：寄居虫像螺，有脚，形状像蜘蛛，本来没有壳，进入空螺壳中，背着壳行走；碰到它就缩起脚，像螺闭上门一样；把它烤热才会出来。《异苑》又说，鹦鹉螺常常脱壳到早晨外游，出来后有一种像蜘蛛的虫子进入它的壳，背着壳行走；到了晚上返回时，这种虫才出来。这就是庾子山所说的“鹦鹉外游，寄居负壳”。比目鱼

译比目鱼，江淮人称为拖沙鱼，台湾人叫作贴沙。它形状像牛脾，长着细鳞，颜色紫红，一面有一只眼睛，必须两条合在一起才能行走。沈怀远《南越志》称它为板鱼，也叫左介，“介”字也写作“■〈鱼斤〉”。考察《尔雅》说：“东方有比目鱼，它的名字叫鲽；不两两相并就不能行走。”从前齐桓公想商议封禅，管仲劝谏说：“古代想举行封禅的人，东海进贡比目鱼，南方进贡比翼鸟。”这就是管子所说的奇异祥瑞，而台湾人每天饱食这种鱼，却不知道它的名称。东番 台湾本来就是东番的土地，远在南方边界；隋唐以来，才开始与中国往来，但旧史记载不详细。考察何乔远《闽书》说：东番夷人的来源不明，居住在澎湖外海的岛屿上，从魍港、加老湾、打鼓屿、小淡水、双溪口、加里林、沙巴里到大帮坑，都是他们的居住地，绵延一千多里。他们种类繁多，各自分成部社。一个部社有时一千人，有时五、六百人。没有酋长，强悍有势力的人说话，大家便听从他的号令。他们性情勇猛，喜欢争斗。昼夜练习奔跑，脚底皮肤厚而生茧，踩荆棘如走平地，速度不在奔马之下。有了嫌隙，邻近部社便起兵，约定日期后交战，互相杀伤；第二天就解除怨仇，往来如初。当地气候多暖，没有水田，治理旱地，种植朮。谷物成熟时只割取穗子，米粒比中原的稍长。采苦草混合酿酒，偶尔也有上等的。男女共同劳动，女子常常劳作，男子常常闲逸。有盗贼就严厉惩治，刺死在部社中。夜里不关门，谷物堆在场上也没有人敢偷。人们精于使用标枪，枪长五尺有咫。山中有很多鹿，冬天合围捕猎，捕获的鹿多得像小山。起初他们都聚居在海边，明嘉靖末年遭倭寇焚烧抢掠，于是躲入山中，才开始与中国往来；漳州、泉州人住满龙烈屿等港湾，翻译他们的语言，与他们贸易。如今这个名称更加盛行。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说：鸡笼山岛上的野夷，也称为东番。万历四十四年，倭人胁迫并占取了他们的土地。他们聚居成大村落，却没有君长，习惯使用标枪和弩，缺少船只，自古以来不与中国往来。莆田人周婴作《东番记》，称那里为台员。这三个人都是明代人，那么明代本来就把台湾称作东番。婆娑洋 台湾处在大海之上，风涛喷涌，从前船只不能通行时，到达那里的人极少。《海东札记》说，《名山藏》所载“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叫鸡笼，指的就是台湾。富阳周芸皋观察认为婆娑洋在台湾海上，同安林卓人孝廉则说在澎湖，二说不知道哪一种正确。毘舍耶 《文献通考》说，琉球国在泉州以东，有一座岛叫澎湖，航行五天可以到达，旁边有毘舍耶国。《台海使槎录》说，毘舍耶国按照情形推考，大概就是台湾。考察可知，毘舍耶是吕宋群岛之一，地方接近台湾，这个名称至今还存在。横洋 《赤崁集》说，大海中的巨浪只分顺流和逆流。凡是前往异域，都顺着水势航行。只有台湾与厦门隔海相对，相距七百里，称为“横洋”。中间有黑水沟，颜色像墨，叫作“墨洋”，惊涛像沸腾的鼎水，险要程度超过各海。有的说，顺流向东而去，就会到达弱水。从前有福建船只漂流到弱水以东，经过十二年才返回中土。五色水 又说：从大嶝出海，海水深碧，有时呈翠绿色，像靛青。红水沟的颜色稍红，黑水沟像墨，继续前行则变成浅蓝色。进入鹿耳门后，水色黑白相间，像河水。八卦水 澎湖岛屿环绕，潮流顺逆各不相同。周芸皋观察称它为“八卦水”，所以他在候风诗中写道：“潮流八卦水，风渡七更洋”；大概是说从澎湖到厦门的水程为七更。师泉 施靖海的《师泉记》，《台湾府志》将它收在艺文部分。然而师泉在平海澳，并不在澎湖。后人没有考察清楚，便把妈宫的井当作师泉，也是牵强附会。父母会 家境贫困而父母年老时，就集合十几个朋友组成一会。遇到重大变故，便共同凑钱作为丧葬费用，一起赶到他家，帮助办理各种事务，称为“父母会”。这也是一种厚道的风俗。唐山客 台湾本来是海上的荒远边地，我国汉族进入这里并开发它，使子孙在此繁衍；人们遥望故乡，把故乡称作“唐山”，并把新来的人称为“唐山客”。大概因为东南各国在唐代开始交通兴盛，所以把中国人称为唐人，就像西北塞外把中国人称为汉人一样。国姓鱼 “麻萨末”是番语，产在鹿耳门一带。渔民把鱼苗捧来养在鱼塭里，到秋天就长得肥壮，长到一尺。相传延平郡王进入台湾后，才有这种鱼，所以称为“国姓鱼”。台北的“■〈鱼桀〉鱼”也叫国姓鱼。螺杯 澎湖盛产螺，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五彩斑斓，把它们制成杯子，光彩可以透过内外。还有用蚌壳制成的瓢，也可以盛酒。周芸皋观察巡视台湾时，喜爱它们的雅致，分别作诗吟咏。觉罗 蝉有“齐女”的名称，杜鹃叫“子规”，这些都是旧书流传下来的名称，事情本身带有幽怨意味。台湾人的称呼却有不同：台湾人把狗叫作“觉罗”，把猪叫作“胡亚”；“亚”是语气助词。觉罗氏作为东胡一族进入中原，统治华夏；我们的延平郡王起兵把他们驱逐出去。虽然上天已经厌弃明朝的德政，北伐没有成功，但有义愤的人都怀着排斥驱逐之心，这种说法至今还保留着，也足以记下九世之仇，发泄一时的怨恨。西施舌 西施舌像蚌，却比较薄，颜色深绿；肉长得像舌头，柔嫩而肥美。倒挂鸟 倒挂鸟形状像鹦鹉但较小，羽毛鲜艳，红绿相间；它沿着树枝行走，嘴像钩子，脚短而爪长，喜欢倒挂着，夜里睡觉也是如此。野牛 台湾有很多野牛。荷兰统治时期，南北两路各设牛头司；南边在打鼓，北边在大肚，设置栏圈捕捉野牛，牧养繁殖，用来耕田和拉车。《稗海纪游》说，到了中港社，看见门外有一头非常肥壮的牛，被关在木笼中；部社人说，这是刚开始套上轭的野牛，要用这种办法驯服它。又说竹堑南堑山中，野牛成百上千地聚群，土番能够活捉它们，等驯服后再使用。考察台湾土地不断开发，远至内山，如今野牛已经非常少了。石虎 石虎像豹子但较小，产在山中；又名艾叶豹。黄羊 红头屿有黄羊，人们用它的皮做褥子。白猿 冈山上有白猿，曾经有人见过。醋鳖 周芸皋《澎湖杂咏》说，醋鳌坚硬洁白如石，背部圆、腹部平，有像螺旋一样的纹理，形状像鳖但很小，大的也不到指甲盖大。收藏几年后，放入醋中，便会自行蠕动配合。考察普陀山海滨也产这种东西，名叫“催生子”，说妇女临产时服用它容易分娩；又可以治疗眼病，我曾经试过，确有疗效。空青

译空青产在澎湖海滨，像石头但很小，里面储存着清水，可以治疗眼病。马宝 我十三岁时，在观音亭街读书，邻居有人养马。一匹母马产下十多个卵，坚硬得像石头，众人都觉得奇怪。后来读到上海《申报》，才知道那是马宝，善于治疗疯癫之病，比牛黄更加难得。木莲 台南开元寺三宝殿上，过去有一瓶木莲，花一朵、花蕊一枚、子房一个、叶子两片，连同花瓶都是木根自然生成的。瓶高一尺五寸，花高约三尺。听说是林朝英所献。如今已经不存在了。松萝茶 《东征集》记载，水沙连内山出产土茶，颜色像松萝茶一样碧绿，味道十分清洌，能够解除暑热之毒，消除腹胀，也是一种佳品。迎年菊 台湾气候温暖，四季都有花，古代称为瀛洲，确实像仙境。张鹭洲有诗说：“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真个四时皆是夏，荷花度腊菊迎年。” 荔支 台湾与闽、粤相邻，但荔枝极少，味道也略带酸味。郑氏统治时，曾从泉州取来一百多株优良品种，种在承天府南边，就是所谓的“荔支宅”。三十年前还有存活的，成熟时上市，色泽和香气都很可爱。如今已经全部砍伐，荒废成丘墟，不能再引起人们对甘棠树的怀念了。西瓜 瓜果一类按时令上市，所以《诗经》记载七月吃瓜。周代的七月，相当于夏代的六月；但台湾却不同。台湾的西瓜全年都有。以前小东门外有一片西瓜园，由官府管理。每到冬至，就采摘西瓜进贡，供元旦使用。这是当地气候造成的。荷花在岁末开放、黄菊迎接新年，也足以供诗人吟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文旦 台湾水果中美味的，有西螺的柑、员林的香蕉、凤山的菠萝、麻豆的文旦。文旦是柚子的名称，皮薄肉厚，甜得像冰糖。麻豆在曾文溪北面，庄里人多种柚子。只有郭氏特别喜爱柚树，他家的树已经将近百年；大概树越老，果实越小而味道越甜。红藷 林圯埔有几片山园，每年出产红薯一千斤。薯块大得像鹅蛋，一条藤上有十多个。蒸来吃非常美味。神木 阿里山的森林富饶程度冠绝东洋。自远古以来，斧头从未进入那里，所以树木得以长久保持寿命。山中有一株红桧，高一百三十五尺，树围六十五尺，直径二十尺七寸，树荫覆盖四十五尺。这样看来，这棵红桧已经生长了二千多年，所以称它为“神木”。古梅 台南延平郡王祠有一株古梅，相传是延平郡王所栽。起初这株梅在鸿指园，鸿指园位于承天府署内。沈文肃公修建祠堂时，才把它移到这里。吟咏它的人很多，我也有一首歌收在文集中。老檨 曾文溪北面多是郑氏屯田的地方，官佃庄就是其中之一。庄中有几株老檨树，据说是荷兰人种植的。庄外通往曾文溪岸边的地方，也有十多株，整齐地排列成行，像是当时的行道树。婆罗蜜 台南归仁里旧社庄有几株婆罗蜜，据说是荷兰人从南洋移植来的，直到今天仍然能够结果。每颗重三、四斤，味道甘甜鲜美。黄竹笋 台中黄竹坑的竹笋，味道极其甘美。黄竹坑本来是番地，黄竹成丛生长。以前割竹笋的人常遭番人伤害，被砍下首级，所以称为“刣头笋”。如今开垦的土地日益扩大，番人已经迁往远处，竹笋也逐渐减少了。赛花 三山国王庙在镇北坊，是潮州人修建的，用来祭祀家乡的神。每逢元宵节，陈列数百盆水仙花，评定它们的优劣。台湾人种水仙时，用刀把叶子的一半划开，浸在清水中，再让它接受早晨的阳光，二十多天就可以开花。花的长短、叶子的参差，都可以随意控制，真可以说是巧夺天工。烟火 台南府治前有十多家炮店，如庆云、盈月等字号，以制作烟火闻名。每年花朝节前后，人们一起到菜市埔旁边燃放。火树银花，光芒直冲云霄；鱼龙灯彩交相演变，灿烂绚丽。从初更一直到天亮，观看的人常有数万，实在是春夜的乐事，也是人世间一场幻丽的景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弄猴 台湾人家中有丧事时，多请僧人和道士来礼忏。和尚敲铙钹，道士边念经边取经，扮作孙行者上场，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有人把这种表演称为“弄猴”，所以乡间谚语说：“有孝后生来弄铙，有孝查某来弄猴。”后生就是男子，查某就是女子，这句话的含义很难解释。有人认为“查某”是“珠母”的讹变，就像粤人称女子为“珠娘”一样。乞龟 遇到庆贺或吊丧的事情，就用面粉制作粿，有时也磨米制作，形状像龟，称为“红龟”；丧事则用白色。龟象征长寿，“龟”读音同“居”，意思是可以居积财物。街坊的庙会陈列几十只龟，有的重达十多斤。人们向神明前祈求领取，认为可以承受神明赐予的福气。到第二年这一天，再加倍偿还。吹螺 卖肉的人吹螺，卖杂货细物的人摇鼗鼓，卖饴糖的人敲小锣。考察《诗经》中的《瞽》章，孔氏《正义》说，当时卖饴糖的人吹箫来标示自己，所以称为“饧箫”。台湾的风俗只是稍有不同。含蕊伞 台南风俗淳朴古雅，多沿用朱熹治理漳州时的办法。几十年前，妇女出门一定要带纸伞遮挡面部，称为“含蕊伞”。张鹭洲诗说：“一队新妆相掩映，红蕖叶底避斜曛。”可以说描写得非常贴切。孔明灯 小时候，人们用竹子扎成球，糊上纸，底部留空；再把棉花芯浸上松胶，插入球中点燃，孔明灯就随风上升，高高飞入云际，形状像星星，称为“孔明灯”。听说这是诸葛亮行军时使用的。西洋还没有轻气球时，中国已经有了这种奇妙的制作。香脚 台湾人崇敬祭祀天后，其中北港朝天宫尤其著名。每年三月十四日，人们来台南进香，过三天才返回。随同香火而来的人多达数万，称为“香脚”。从前铁路还没有通行时，香脚大多露宿在外，盗贼不敢抢劫，遗失的东西也不敢拾取，因为害怕受到神明惩罚。刘芑川广文有诗说：“曾门溪畔少行人，草地常愁劫夺频。何似春风香脚好，去来无恙总依神。”考察曾门溪是安平、嘉义交界的地方，过去是令人畏惧的险途。府城人把乡村称为“草地”。铁船

译咸丰初年，吞霄港口有一艘铁船随着风潮驶入，搁浅在沙滩上。船长九十多步，宽三十多步，高约三丈，全身都是铁制的，里面没有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物品，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制造的。乡人前去观看，想取下它的铁，却坚硬得无法剥取。于是召集优秀的冶炼工匠，架起大炉，用火把它熔解。只有船舵和锚各重几千斤，断落到海中，船底仍然完好。后来因风浪冲击，船漂泊不定，最终也沉没了。古瓮 我家住在马兵营。我的祖父那时，挖地像打井一样，深约二丈，得到一对古瓮。瓮高二尺多，大约可以装两斗米，瓮口封闭着。打开后，里面满满装着清水，过了很久也没有变化。只是无法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东西。断碑砚 我的同乡陈鞠谱上舍，曾经在大穆降盐馆得到一方旧砚，砚上的墨迹模糊不清。用水洗过后，字迹逐渐显现出来。仔细看，原来是苏东坡的断碑砚。这方砚曾经进入内府，《两般秋雨庵随笔》记载得非常详细。鞠谱十分高兴，拿书来相互比对，铭文的尺寸一一相合，一个字也没有差错。只是这方砚为什么会流落到台湾？推想是游宦之士带在行李中收藏，那个人因为办理盐务，把它留在盐馆；馆中差役不把它当作宝物，便丢在屋角，后来被鞠谱无意中得到。他后来带到羊城去制作盒子，陈省三观察见了喜爱，便举起来赠给了他。匕首 枋桥林薇阁收藏一把匕首，长八寸，非常锋利。刀柄用羊脂玉制成，雕刻成羊头，两只眼睛镶嵌着红宝石。刀鞘用紫色绒料制成。刀身光芒五彩，灿然夺目。听说是汉代的物品，是他的曾祖父枢北先生用重价买来的。厦海城隍 各省、府、县的地方都祭祀城隍，春秋两季举行祭祀。府一级封为侯，县一级封为伯。但台北大稻埕有厦海城隍庙，是厦海人祭祀的神庙。每年五月十三日，开堂巡行绕境，进香的人常有数万，市面也因此振兴。前来随喜的男子用墨涂脸，乔装成鬼卒，称为“家将”；女子则穿白裙，带着纸枷，借此表示忏悔。这已经接近怪异，陷入迷信，不可不加以革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军大王 新竹沿山一带，往往有军大王庙。老人们说，我族进入开垦番地的时候，披着草蓑，顶着霜露，勇往直前、毫不屈服；有的死于番人之手，有的病死；前面开路的和后面助力的接连奋进，再接再厉，才形成今天的城镇聚落。后人追念本族的根源，修建庙宇奉祀，却没有合适的名称，于是把它称为“军大王”。○蛇郎君 台湾童谣中有一节讲蛇郎君，事情很奇异，所以记载其大概。某处有一条蛇，长久以后成了精，变成一个美男子，在村中来往，村里人称他为蛇郎君。他听说某老翁有三个女儿，都还没有出嫁，便派媒人去议婚，愿意用千金作聘礼，否则就要灭掉他全家。老翁本来贪图钱财，又害怕他的暴虐，命令大女儿出嫁，她不答应；二女儿也不答应。小女儿十七岁，见父亲焦急，慨然请求前往。出嫁以后，蛇郎君很爱她，让她住在大房子里，给她穿华美的绣衣，吃珍贵的美味，金玉奇宝任她享用；而老翁因为和异类结成婚姻，也就不再装出贫穷人家的样子了。考察唐代释道世《法苑珠林》，其中记载有孝女祭蛇的事情，和这里略有不同。不知台湾的童谣是不是由此误传而来？还是另有其人呢？传说是这样说的：东越闽中有一座庸岭，山下北面的低湿地有一条大蛇，都尉以及属城的长吏有很多人死去。用牛羊祭祀它，才得以不遭祸害。有人告诉都尉，巫师和祝官是想吃童女，都尉为此忧虑。于是寻找人家的婢女和有罪人家的女儿，把她们养起来；到了八月，就送到蛇洞口，大蛇每到夜里便出来咬食她们。前后已经用了九个女子。又到一年将要祭祀时，招募寻找女子，却没有找到。将乐县李诞有六个女儿，没有儿子。小女儿名叫李寄，想要前往。父母不敢答应。李寄说：“父母不要留我。如今生了六个女儿，虽说有女儿却和没有一样，只是白白耗费衣食。不如把我卖掉，可以得到一点钱来供养父母，难道不好吗？”父母怜爱她，最终也无法阻止。李寄于是出发，请求得到一把好剑和一条会咬蛇的狗。到了八月初一早晨，她便到庙中，怀揣宝剑，带着狗，先做了几石米制成的糍粑和蜜麨，放在洞口。蛇夜里出来，头大得像粮囷，眼睛像两尺大的镜子，闻到糍粑的香味，先吃了起来。李寄便放出狗，狗扑上去撕咬；李寄从后面砍它。蛇于是跳出来而死。李寄进入洞中，找到九个女子的头骨，全部搬了出来。她斥责说：“你们这些人胆怯软弱，被蛇吃掉，实在令人怜悯！”于是缓步回去。越王听说此事，聘她为王后。从此东冶再也没有妖邪之事。○《台湾史迹志》凡例 ○ 一、我已经撰写《台南古迹志》，因想到它局限于一隅，未能顾及全局，于是编写这部书，作为读书考察古代的辅助。待全书定稿后，将把《古迹志》并入其中。一、本编以地理为经，以历史为纬，间或加以议论，用来帮助阐明事实。一、坛庙、祠宇、书院、寺观，都已经记载在《台湾通史》中，这里只选择与史迹有关的来叙述。一、本编属于刊刻中的《诗荟》，随写随刊，没有编排次序。将来印行单行本时，再作整理确定。○《台湾史迹志》目录 ○ 承天旧府…………………………………………………………………………（一九六） 半月城……………………………………………………………………………（一九八） 大东门……………………………………………………………………………（一九八） 春牛埔……………………………………………………………………………（一九八） 鲫潭………………………………………………………………………………（一九九） 安平………………………………………………………………………………（一九九） 林凤营……………………………………………………………………………（一九九） 查亩营……………………………………………………………………………（二 ○ ○） 官佃庄……………………………………………………………………………（二 ○ ○） 果毅后庄…………………………………………………………………………（二 ○ ○） 曾文溪……………………………………………………………………………（二 ○ ○）

译铁线桥……………………………………………………………………………（二 ○一） 沤洪………………………………………………………………………………（二 ○一） 旧社………………………………………………………………………………（二 ○一） 龙湖岩……………………………………………………………………………（二 ○二） 嘉义旧县…………………………………………………………………………（二 ○二） 颜思齐墓…………………………………………………………………………（二 ○三） 红毛井……………………………………………………………………………（二 ○三） 万年旧县…………………………………………………………………………（二 ○三） 半屏山……………………………………………………………………………（二 ○四） 莲花潭……………………………………………………………………………（二 ○四） 竹沪………………………………………………………………………………（二 ○四） 旗后………………………………………………………………………………（二 ○四） 曹公圳……………………………………………………………………………（二 ○五） 阿猴林……………………………………………………………………………（二 ○五） 北港………………………………………………………………………………（二 ○六） 林圯埔……………………………………………………………………………（二 ○六） 黄蘖寺……………………………………………………………………………（二 ○六） 竹溪寺……………………………………………………………………………（二 ○七） 万寿寺……………………………………………………………………………（二 ○七） 马公庙……………………………………………………………………………（二 ○七） 文庙………………………………………………………………………………（二 ○八） 制火潭……………………………………………………………………………（二 ○八） 雾峰………………………………………………………………………………（二 ○八） 铁砧山……………………………………………………………………………（二 ○九） 翁仔社……………………………………………………………………………（二一 ○） 葫芦墩……………………………………………………………………………（二一 ○） 大里杙……………………………………………………………………………（二一 ○） 平台庄……………………………………………………………………………（二一一） 草鞋墩……………………………………………………………………………（二一一） 土城庄……………………………………………………………………………（二一一） 小半天……………………………………………………………………………（二一二） 国姓埔……………………………………………………………………………（二一二） 剑潭………………………………………………………………………………（二一二） 斗六门……………………………………………………………………………（二一三） 柴城………………………………………………………………………………（二一三） 花莲港……………………………………………………………………………（二一三） 璞石阁……………………………………………………………………………（二一三） 罗东………………………………………………………………………………（二一四） 阿公店……………………………………………………………………………（二一四） 回马社……………………………………………………………………………（二一四） 鸡笼屿……………………………………………………………………………（二一四） 罗汉门……………………………………………………………………………（二一五） 日月潭……………………………………………………………………………（二一五） 火焰山……………………………………………………………………………（二一六） 鹦哥石……………………………………………………………………………（二一七） 甲子兰……………………………………………………………………………（二一七） 绣孤鸾……………………………………………………………………………（二一八） 红头屿……………………………………………………………………………（二一八）

译凤山………………………………………………………………………………（二一九） 龟山………………………………………………………………………………（二一九） 阿罩雾……………………………………………………………………………（二二 ○） 鳌峰………………………………………………………………………………（二二 ○） 定军亭……………………………………………………………………………（二二 ○） 超峰寺……………………………………………………………………………（二二一） 莲座寺……………………………………………………………………………（二二一） 西云岩……………………………………………………………………………（二二二） 反经石……………………………………………………………………………（二二二） 陈总制墓…………………………………………………………………………（二二二） 卢司马墓 李孝廉墓 石虎墓 林参军墓 邓国公墓 蒋国公墓 林刚愍墓 林氏祖坟 打鼓山 鹿耳门 七鲲身 将军澳 菩萨寮 前何庄 甘泉井 红毛港 王田庄 北投 鹿港 火山（二三 ○） 艋舺 将军庄 蓝兴堡 大龙峒 十八义民之墓 冈山 ○承天故府 台南是古代的都城。荷兰人到来以前，华人早已来到这里居住。根据《明会典》，永乐年间，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曾在赤嵌取水。赤嵌是番社的名称，就是今天州治所在的地方，那口井至今还在。所以荷兰人进来后修建官署，华人称它为赤嵌楼。永历十五年，延平郡王攻克台湾，改名为东都，设置承天府，下辖两个县：天兴县，在府城附郭；万年县，在兴隆里，就是今天的凤山旧城。当时，东都虽然刚刚开始创建，但金门、厦门各岛都服从政令，汉族的衣冠礼制也因此得以保存，真是气势盛大、面向大海的风尚啊。政权建立后，改称东宁，把县改为州，政事委托给勇卫陈永华办理。陈永华文雅有才，使百姓休养生息，于是修筑围栅，兴建衙署，建立学宫，以振兴文教，东宁的规模也逐渐完备。郑经去世后，他的儿子郑克塽年幼，不能治理国家。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清军攻克澎湖，郑克塽投降。郑氏在台湾共居住了二十三年，传了三代，明朝的正统也随之灭亡。朝廷曾商议要把这片土地夷平。靖海将军施琅极力陈说不可这样做。施琅本来是郑氏的将领，后来叛变投降清朝，借助清军覆灭明朝政权，他的罪过实在很大！假如郑氏没有灭亡，明朝正统长久存在，安抚我们这些华侨，扩张国力，用心经营南方疆域，那么今天的东宁仍然是全台湾的首都，也未可知。可是延平郡王没有福禄，郑经又早早去世，于是终于发展到叛将举兵作乱，弱王捧着降表，彼此相继而亡。这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呢？

译清朝设置台湾府，下辖三个县：府城附郭的也叫台湾县，南面是凤山县，北面是诸罗县；分设镇、道驻守，隶属于福建布政司，显然成为台湾的首府。康熙六十年夏，朱一贵起兵，攻破府治，全台湾都被攻陷。六月，朱一贵被消灭。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攻陷彰化，进攻诸罗。庄大田率数万兵马从四面合围，竭力攻打却始终不能攻下。蔡牵之乱、林恭之乱，也都曾进攻府治；幸亏士民同心协力，城池才得以保存。府治是财赋汇集之区，一旦失守，全局就危急，所以筹划防务尤其重要。光绪十四年建省，把台湾府改为台南，县名为安平，而政令中心转移到台北。然而这里文教兴盛，仍然冠绝全台湾，士人学习诗书，人人心怀礼义，延平郡王留下的风气还没有衰落。如今为郡。○半月城 台南原本没有城池。雍正元年，知县周锺瑄才开始围筑木栅，设置七座城门。雍正十一年，巡抚鄂弥达上奏请求筑城，朝廷讨论后认为不可。于是环城种植带刺的竹子，西面留下缺口。乾隆五十三年，大学士福康安再次上奏请求筑城，设置八座城门；东、南、北三面都沿用旧址，西面临海，向内收缩一百五十多丈，形状像半轮月亮沉在江中，所以称为半月城。如今已经毁坏。○大东门 大东门又名迎春门。林爽文之乱时，庄大田从凤山来，庄锡舍进攻小南门，谢桧进攻大东门，林永进攻大北门，许尚进攻小北门，四路合围，号称十万人。总督常青分派所部抵御他们。他亲自佩带弓箭，登上大东门督战。义勇军数万人，从早晨战到中午。庄锡舍忽然倒戈投降，庄大田退走。如今城已经毁坏，城门还保存着。○春牛埔 春牛埔在大东门外。旧例是：立春前一天，有关官员在这里迎春。春牛经过的地方，男女混杂观看，衣服的香气与旗帜的影子交错在道路上，也是一件太平时代的乐事。朱一贵之乱时，总兵欧阳凯驻军春牛埔，军队夜里喧哗，第二天朱一贵到来，欧阳凯被杀，镇兵大多覆没，朱一贵于是进入府治。如今迎春的礼仪已经废止，但朱一贵的事迹还有人讲述；然而如今蔓草荒烟，后世的人将要不知道它的遗迹了。○鲫潭 鲫潭在小东门外，方圆三十多里，灌溉田地很多，远望像湖一样，所以县志有“鲫潭霁月”的景色。潭里的鱼非常肥美，郑氏取来供给膳食。后来官府又在这里祈雨，因此又名龙潭。如今已经淤塞。○安平 安平是台南的门户，距离府治约四里。过去船只往来，因此有“安平晚渡”的景色。荷兰时期，修筑赤嵌城堡，又名台湾城。延平郡王进入台湾后，改名安平，以表示不忘故土。清代设置水师副将，用来控制海疆。同治三年，开始设置海关。同治十年，英国领事与民众发生争端，调动军舰进行恫吓。事情将要平息时，英军忽然在夜里袭击安平，副将江国珍自杀身亡。光绪十年，法军占据基隆，动辄窥伺台南。兵备道刘璈颇有才干，筹划防守，因此安平得以无所畏惧。如今台南的贸易转移到打狗，安平逐渐衰落。○林凤营 林凤营在曾文溪北面，是参军林凤屯田的地方。林凤的事迹见《台湾通史》。这里是赤山堡开垦的开始。○查亩营 查亩营在铁线桥堡。永历十九年，勇卫陈永华恢复屯田制度，把土地分给各镇，自己耕种、自己供给，称为营盘。三年以后，才确定其规章，缴纳赋税。曾文溪北面屯田很多，所以设置这个营来管理相关事务。当初，延平郡王的部将刘茂燕跟随出兵攻打南京，战死阵中，延平郡王念及他的功劳，命令他的儿子刘求诚进入台湾，给他田地和住宅作为赡养。刘求诚长大后，在这里开垦田地，子孙繁衍，到今天仍是台湾的望族。○官佃庄 官佃庄在铁线桥堡。荷兰时期，土地全都属于国家，招募百姓耕种并向他们征收赋税，称为“王田”。郑氏沿用这一制度，改称“官田”，耕佃者称为“官佃”。当时开垦事务大多在曾文溪北面。因此从曾文溪到官佃之间，至今还保存着一条大道，路旁有二十多株老芒果树，分列成行，猜想是旧时的行道树。○果毅后庄 果毅后庄在果毅后堡，是果毅后镇屯田的地方；嘉义旧辖区内还曾有五军营、新营、旧营、中营、后营、下营、大营、二镇、左镇、中协等庄，全都是旧日的遗迹。田间小路相互连接，井舍屋庐彼此可望，我们这个民族赖以衣食已经有二百多年了。追念先人的恩德，应当恭敬，千万不要忘记！曾文溪 曾文溪是旧时安平与嘉义的交界处。它发源于内山，流入大海。又写作“层门”。相传荷兰时期，有个叫曾文的人在这里开垦田地，并设置一条船渡人，所以得名。○铁线桥 铁线桥在铁线桥堡，是往来的要道。旧志说，春夏之间，桥的南北一边晴、一边下雨，农事还没有普遍展开，因此名为通济桥。○沤洪 沤洪庄在萧垄附近。萧垄本来是番社。荷兰时期，它与麻豆、新港、目加溜湾、大穆降、大杰颠合称归化六社，向荷兰人供应赋税和劳役。旧志说，郭怀一谋划驱逐荷兰人，事情失败后，许多华人在这里被杀。每逢阴雨天气，便有啾啾的鬼声。唉！这里是汉族流血的地方啊！如果不是延平郡王神武威猛，天兵一到，丑恶的敌人和他们一同逃走，那么旧鬼含冤，新鬼也将哭泣了！○旧社 旧社在保大西里。荷兰人在这里设立教会，用来教化土番。如今还保存着几株菠萝蜜树，是三百年前的遗物。○龙湖岩 龙湖岩在赤山堡六甲庄，花木幽深，向来被称为胜地。志书记载，郑氏时期，参军陈永华行军到这里，喜爱这里的山川，于是修建了这座寺；福建人把寺称为“岩”。寺外有一潭，叫龙湖，潭中种着荷花。春天桃花、柳色争相秀美，如同进入画图之中，游人多在此题诗吟咏。乾隆元年，六甲庄人林超水、漆林庄、蔡壮猷募款重建，并祭祀延平郡王。○嘉义故县

译嘉义，就是古代的诸罗。诸罗是番社名，也是山名；旧志认为它有群山罗列的含义，这是不对的。《台湾外纪》说颜思齐居住台湾时，带领壮士进入诸罗山打猎，那么它是山名就很明显了。郑氏命令智武镇驻守这里，以防备北部边境。康熙二十三年，才设置诸罗县。当时百姓少、番人多，距离府城又远，暂时把县治设在佳里兴。佳里兴也是番社名，临海而居，距离县治南面八十里。康熙四十三年，文官和武官迁回县治，于是修筑木城，周长六百八十丈，设置四座城门。康熙六十年朱一贵之乱时，赖池、郑岳等人起兵响应，攻破县治，参将罗万仓战死。雍正元年，改建土城，向外扩大一百多丈。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攻陷彰化后，接连进攻诸罗，总兵柴大纪环城固守，士民拼死效命，不肯离去。事情上报朝廷后，皇帝下旨褒奖，并改名为嘉义。后来又经历张丙之乱、戴春潮之乱，多次陷入重围，但守城的志向更加坚定。大概是因为嘉义是府城北面的屏障，嘉义一失，府城就危急，所以筹划防守不能不谨慎。如今为郡。○颜思齐墓 颜思齐墓在嘉义东南的三界埔。颜思齐是天启年间的人，曾为海盗，占据台湾，郑芝龙归附于他；事迹见《台湾通史》。○红毛井 红毛井在嘉义县署的左边，是荷兰人开凿的。井口方圆六尺，深约二丈。泉水甘甜清冽，胜过其他井水。居民相传，饮用这里的水就不会染上瘟疫。郑氏时期，智武镇驻守这里，曾经修整过这口井。○万年故县 万年县在兴隆里，是郑氏建立的。清代改名为凤山县，驻扎南路营。康熙六十年，杜君英攻破这里，参将马定国战死。第二年，知县刘光泗才开始修筑土城。乾隆五十一年，庄大田再次攻破这里，文官武将大多战死，于是迁到埤头店，以竹子围成城。蔡牵之乱时，吴淮泗攻陷埤头，将军赛冲阿提议在旧县治筑城，但没有实行。道光四年，巡抚孙尔准巡视台湾，上奏请求重建。恰逢杨良斌发动变乱，潜入新城，于是重建的意见获得确定。道光六年八月完工。然而官民大多不愿迁移，仍然居住在埤头，旧县治于是废弃。○半屏山 半屏山在旧城城外，陡峭的山崖高高耸立，形状像排列的屏风，所以《凤山县志》有“半屏夕照”的景色，题咏很多。又名旗山。○莲花潭 莲花潭在半屏山南麓，又长又宽，远望像湖一样。荷花盛开时，香气可以传到数里之外。康熙四十四年，知县宋永清修建文庙，疏浚此潭作为泮池，所以有“泮水荷香”的景色。后来多次淤塞，又多次疏浚。朱筠园、吴素村两位广文都写有《莲花潭泛舟》诗，写得很好。○竹沪 竹沪在凤山维新里，是明朝宁靖王开垦田地的地方。宁靖王名朱术桂，字天球，别号一元子，是太祖第九世孙、辽王的后代。永历十八年进入台湾，居住在承天府治，同时亲自在这里开垦田地。永历三十七年，清军攻破澎湖，郑克塽投降，宁靖王认为在道义上不能受辱，便穿戴冠帽衣裳自杀。与元妃罗氏合葬于竹沪。佃户哀悼他，修建庙宇祭祀，名为华山殿。《凤山县志》说，竹沪庄有月胥池，是宁靖王开凿的，池中种着荷花。如今已经废弃。○旗后 旗后在打鼓山南面，与打鼓山隔海相对。同治四年，开辟为通商口岸，设置海关征税。如今海关迁到了打鼓。○曹公圳 曹公圳在凤山旧辖区。道光十七年，知县曹瑾修筑。它引下淡水溪的水，通到九曲塘，修堤设闸，负责水流的开闭。全长四万零三百六十多丈，灌溉田地三千一百五十多甲，收获的谷物比过去增加一倍。建成后，巡道姚莹命知府熊一本前去查看，命名为曹公圳，以表彰他的功劳。后来因为灌溉不足，又修筑了新圳，于是把原来的称为旧圳。凤山人感念他的恩德，在凤仪书院修建祠堂，春秋两季祭祀，直到现在也没有中断。○阿猴林 阿猴林就是今天的屏东，是番语；有的写作阿猴，有的写作阿缑。《台湾外纪》说：林道干占据打鼓山，其余的番人逃到阿猴林。《台湾杂记》说：鸦猴林在南路萆日社外，与傀儡番相接，深林密竹，走上几天也见不到阳光，道路错综复杂。傀儡番常常埋伏在这里，截取人的头颅带走。这部书是康熙二十四年诸罗县令季麒光所著，距今已经二百四十多年，这里早已成为富庶地区。即使阿猴以南的番地，也都建设成城镇村落，已经成为适宜人们居住的乐土了。光绪元年，开山的议论兴起，在这里设置下淡水县丞。如今为郡。○北港 北港在嘉义西北，后来隶属于云林。这里临海而居。宋代进行互市时就到达这里。《读史方舆纪略》说：澎湖是漳州、泉州的门户，而北港是澎湖的唇齿；失去北港，就会唇亡齿寒，不仅澎湖值得忧虑，漳州、泉州也会令人担忧。北港在澎湖东南，也称为台湾。《台湾县志》说：荷兰人进入北港，筑城居住，因此称为台湾。由此可知，宋、明时期，华人就已经把北港称为台湾了。北港又名魍港。《福建通志》说：万历元年冬，广东海盗林凤侵犯福建，总兵胡守仁将他击退。当时海盗几乎都被剿灭，只有林凤逃到钱澳请求招抚，广东巡抚云翼不答应，于是林凤从澎湖逃往东番魍港，被胡守仁击败，追到淡水洋，击沉了他的船。林凤又进入潮州。我考察颜思齐进入台湾，也是从北港出发的，所以葬在三界埔。这样看来，北港的历史遗迹既久远又重大，而台湾人却不知道。台湾人所知道的，只有朝天宫里的天上圣母罢了。○林圯埔 林圯埔在沙连堡，是参军林圯屯田的地方。林圯的事迹见《台湾通史》，他死后葬在这里。林氏子孙修建庙宇祭祀他。光绪十二年设置县，命名为云林，以表彰他的功劳。○黄蘗寺 黄蘗寺在镇北门外。康熙二十七年，左营守备孟大志修建。寺中花木疏落，环境极为清幽，郡人把它视为胜地。乾隆年间，有个和尚谋划复兴明朝，事情泄露后被杀。这个和尚有神奇的力量，常在官员士绅之间往来，与知府蒋元枢尤其友善。他藏有三百万金钱，准备拿来起事。事情失败后，他把全部钱财留给蒋元枢，并且劝蒋元枢离开，和尚也真是个奇人。如今寺已废弃。○竹溪寺 竹溪寺在南门外，康熙三十年修建。清澈的溪水曲折流过，万竿修竹成林，可以躲避尘世的喧嚣。春秋天气晴好时，城中的士绅常在这里修禊。墙上的题诗几乎写满了，可惜被庸俗的僧人抹掉了。寺门题作“小西天”。游览其间的人几乎都会产生出世的想法。○万寿寺

译万寿寺在小东门外。康熙五十年，修建万寿亭，作为朝贺的场所。康熙六十年五月，朱一贵起兵，进入府治，全台湾都响应；朱一贵在这里即位，称中兴王，建立年号永和。雍正元年重建。后来设置僧舍，供僧人洒扫。乾隆三十年，在城内新建万寿宫，于是这座寺便废弃了。○马公庙 马公庙在东安坊，永历年间由延平郡王郑经修建，祭祀天驷之神；有人说祭祀的是伏波将军，因为伏波将军有平定南方的功劳，所以祭祀他。○文庙 文庙在宁南坊，永历二十年由延平郡王郑经修建。于是举行释菜礼。又设置学校，兴办教育，聘请中原的儒者来教导子弟，因此文教事业日益兴盛。归清以后，又加以扩建，在旁边修建明伦堂，于是成为全台湾最早的学校。如今仍然保存着。○制火潭 制火潭在集集天后宫后面。当地老人说，过去集集人曾在这口潭里截水捕鱼，街上忽然起火，一共发生过好几次，众人认为这是异常现象，于是共同禁止在潭中捕鱼，命名为制火潭，也是一件奇事。○雾峰 阿罩雾本来是土番居住的地方，乾隆年间汉人才开始逐渐迁来居住。如今这里的居民以林氏最为显著。林氏最初的家主名石，是平和人，居住在大里杙，开垦田地而致富。林爽文也是平和人，组织天地会，谋划起事。林石劝阻他，他不听。林石担心受牵连，便商议迁往内地。于是派长子林逊先回平和，为全家迁移作准备。不久林逊去世，而林爽文起事。起事失败后，清廷因为林石与林爽文同宗，抄没了林石的家产，几个儿子也离散了。林逊的妻子黄氏带着两个儿子甲寅、丙寅居住在阿罩雾，受尽困苦。幸好还有少量田地，便努力耕种来养活自己。甲寅生了奠邦、奠国，家境逐渐富裕。奠邦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文察后来官至福建陆路提督，次子文明凭功劳升至副将，林氏从此开始振兴。同治三年，林日成率三万人进攻阿罩雾，当时文察兄弟正在闽浙一带转战，庄中的壮丁只剩七十六人，奠国率长子文凤奋力抵抗，众人都拼死作战，愿意同生共死。被围三天，村庄几乎失守。后来得到罗冠英和林氏族人的援助，内外夹击，包围才被解除。然而这时彰化已经失守，全台湾都陷入混乱。潮春、日成的军队有数十万人，而阿罩雾凭一座孤村独自屹立在红旗军队之中，苦战防守三年，坚强不屈，可以说是十分勇敢了。文察的儿子朝栋凭世袭身份升至道员，办理中路营务处。光绪十四年，巡抚刘铭传到他家里，将阿罩雾改名为雾峰。○铁砧山 铁砧山在大甲溪北面。永历二十四年，斗尾龙岸番人作乱，延平郡王郑经亲自率军讨伐，毁掉他们的番社，于是登上铁砧山，留下百人屯田，用来控制蓬山一带的各番社。山下有一口井，叫国姓井。《淡水厅志》说，郑氏在大甲屯兵时，水中多有瘴毒，于是拔剑劈地，得到泉水，味道清冽。井旁有一块碑，是光绪乙酉年余望、林锵等人所立，却把这件事误说成郑成功驻兵的事情。碑上还说，清明前有一群鹰从凤山飞来，聚集在这里哀鸣，直到疲惫不堪也不停；有人说这是士兵的魂魄凝聚而成。山脚下的田螺即使断了尾也能活，人们说这是因为当时被丢弃的螺壳都带有灵异。同治二年，林日成进攻大甲没有取胜，登上铁砧山，在延平郡王祠中祈祷，卜得不吉，于是返回。苗栗陈沧玉有一首《铁砧山吊古》诗说：“凭吊空山感慨万端，延平创业最为艰难。孤军开拓横跨田横岛，上将亲身登上韩信坛。井水一泓如冰雪般寒冷，剑光万丈使斗牛星也感到寒意。铁砧山的旧迹足以流传千古，想来可以看见英雄立马于此。”他的弟弟陈联玉也作诗说：“地下英雄的遗骨已经寒冷，仍然留下遗迹隐藏在云端。三十年间孤岛延续明朝国运，一代人的官衔仍署作汉官。难道肯为降服虏敌而谋划，宁可焚烧衣服，像抛弃旧衣那样决绝。荒山上的祭祀如今在哪里，井水已干，石碑横倒，只剩夕阳残照。”沧玉名瑚，号枕山；联玉名贯，号豁轩，两人都擅长作诗。○翁仔社 翁仔社在大甲溪边，不过是一个贫寒的村庄，没有什么重要性。同治元年戴潮春之乱时，东势角人罗冠英在这里驻军，训练士卒、修缮兵器，逐渐激励忠心、磨砺义气；向左援助大甲，向右救援阿罩雾，对内用来巩固淡水的屏障，对外则进一步谋取彰化、寻找其破绽，使林日成不能纵横驰骋、随意施展，这就是翁仔社扼守险要的作用。罗冠英所部几百人，全都骁勇善战。后来邱逢甲也是翁仔社人，以诗歌闻名。○葫芦墩 葫芦墩在大甲溪南面，就是《隋书·流求传》所说的波罗檀，相关事情记载在《台湾通史》中。当时大甲溪、大安溪汇合成一条河流；浊水溪以北，仍然是一片大海。波罗檀是海边的高原，王都就在这里，陈棱攻破了它，以此扬显汉族的威势；可惜攻取后没有继续占有，后来仍归于夷人，但它已经是台湾最古老的历史遗迹。近代有人称它为富春乡（见《邱仙根诗集》），只是按照读音翻译而来。○大里杙 大里杙在蓝兴堡。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以光复明朝为号召起兵，攻陷彰化，掠取淡水，包围诸罗，攻打政府所在地，遵奉旧明制度，建立顺天年号，转战三年，清军无法战胜他，直到调来四省军队，命福康安、海兰察率领侍卫巴图鲁，才得以平定。林爽文仍退守大里杙，修筑堡垒固守，经过多次激战才攻破，由此可知大里杙地势险要。高宗亲自撰写的《热河文庙告成碑》说，斗六是贼人的锁钥，大里杙更是他们的巢穴；台湾人读到这里，大多嘲笑它写错了。○平台庄 平台庄就是丁台庄，在蓝兴堡。福康安进攻大里杙时驻扎在这里，平定之后，改名为平台。○草鞋墩 草鞋墩在乌溪南面。林爽文失败后，想要解散部队，众人在这里脱下草鞋，堆积起来像土墩，因此称为草鞋墩。○土城庄 土城庄在草鞋墩附近。林爽文失败后逃往内山，海兰察追赶他，在这里修筑堡垒驻军，于是称为土城。○小半天 小半天在集集山中，前面临着大溪，山势高得抬头也看不到顶。林爽文逃入内山后，占据这里的险要地势，清军无法进入。福康安下令各地土番搜捕他，海兰察也率领侍卫巴图鲁来到集集，断绝他的粮道。林爽文知道自己不能逃脱，于是到了老衢崎，前往他所亲近的高振家，对他说：“我会让你富贵。”高振却把他捆绑起来献出去了。但《平定台湾述略》说林爽文暗中出外寻找食物，于是被擒，这是海兰察自叙功劳，并非事实。○国姓埔

译国姓埔在淡水东北，位于海滨，风光十分优美。相传延平郡王攻克台湾后，荷兰人仍占据北部边境，他便发兵驱逐，从这里登陆。近海有蛤，也说是当时遗留下来的。考察史料，永历十八年，福建总督李率泰约同荷兰人进攻台湾。十九年，荷兰人占据鸡笼。消息传来，延平郡王命勇卫黄安统率水陆各军驱逐他们。这样看来，台北本来就是郑氏威势所到之处。凭借长刀大斧开拓疆土，直到今天我们仍承受他的恩惠，我的子孙难道可以不铭记吗！剑潭 剑潭在台北城外，水清澈而秀美。相传荷兰人曾把剑插在潭边的大树上，所以得名。又有人说，延平郡王曾把剑投入这里，无论风雨晦明，至今还腾涌着奇异的气息，因此有“剑潭夜光”的景观。这两种说法都属于荒诞传闻。荷兰人插剑的说法只是听来的传闻，延平郡王也没有到过台北，所以知道这是附会。只是潭边有座山叫圆山，山石古老，树林幽深，环境极其清幽僻静。春日清晨、月下之夜，拄杖漫游，确实足以涤荡尘俗胸襟，拓展诗歌的境界。斗六门 斗六门是番地，大里杙也是番地。我们汉族居住在那里，仍然音译它们的名称，并不是真的有门、有杙。可是高宗御制《热河文庙告成碑》却说，斗六之门是贼人的锁钥，大里之杙更是他们的巢穴，台湾人读到这些话，大多笑它记错了。柴城 林爽文起事时，凤山庄的大田起兵响应。失败后，逃窜到琅■〈王乔〉。福康安统率各军攻打他们，驻军于此，砍伐树木筑成营垒，所以称为柴城，后来的人却误称为车城。遗址在恒春兴文里。花莲港 花莲港原名回澜港，因为潮水到了这里便回旋而得名。璞石阁 “璞石阁”是番语，也写作“朴实阁”。罗东 罗东在宜兰南面。《噶玛兰志略》说，番语把猴子叫作“老党”，此地有一块形状像猴子的石头，所以得名，译作罗东。阿公店 阿公店原名王公店。从前有一位姓王的老人曾在这里卖东西。“阿王”的读音相近。回马社 沙辘在大肚山脚下。康熙六十一年，巡台御史黄叔璥北巡到这里后返回，打算改名为回马社，见《番俗六考》。鸡笼屿 侯官杨云沧孝廉新修《淡水厅志》，其中多有谬误，同安林卓人已经加以驳斥了。我摘出他的错误，没有比地理方面更严重的。鸡笼屿是澎湖群岛之一，郑氏守卫它，清军攻打它，这些都见于《靖海奏疏》，而云沧却认为是淡水的鸡笼。既然《靖海奏疏》所说的是还没有攻取澎湖，怎么会另外进攻台北呢？况且澎湖一旦失守，克塽立即投降，又何必再攻台北？这本来就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凤山县令谭垣有《巡社诗》，其中有《上下淡水》二首；这里说的是下淡水溪边的番社，而云沧偏偏选取《上淡水》一诗列入《文征》，这是把它误作台北的淡水了。谭垣是凤山县令，不是淡水同知，怎么会巡行番社来到这里？这又是事情上绝不可能有的。作史而不明白地理，就不能论述地势的险要和平夷；读史而不能辨明地理，就不能了解兴衰更替。云沧是聪明人，向来很有时望，却对这件事漠不关心，难怪卓人攻击他的疏漏，竟多达数十条。罗汉门 罗汉门在安平县以东五十里，地势险要，有内门、外门两座山。外门又写作雁门。《台湾县志》有“雁门烟雨”这一景观。从前明太仆寺卿沈斯庵先生曾隐居在这里。日月潭 漳浦蓝鹿洲的《东征集》中有一篇《纪水沙连》，说的就是水里社的日月潭。文章说：水沙连屿在深潭中间，小山像赘疣一样浮在水面。潭水四面都是大山。山外溪流环绕，从山口汇入，形成水潭。潭面宽八、九里，周围可达二、三十里。中间突起一座小屿。山青水绿，四望苍茫，竹树高低错落，云飞鸟鸣，古人所说的蓬莱、瀛洲，也不过如此。番人环绕小屿建屋居住，房屋极为密集，只有中间空出一块山头；山顶宽阔平坦，非常可爱。问他们其中的缘故，他们说，相传若在山顶建屋，社里就会发生火灾。小屿没有可以登陆的岸口，到处是蔓生的野草。番人把竹木捆扎成木筏，架在水面上，铺草承土来耕种，于是种植禾稻，称为“浮田”。潭水深，鱼又肥又多，番人不用网具，而是驾着蟒甲，带着弓箭射鱼，片刻之间就能装满一筐。拿出家中珍藏的美酒，夫妻儿女大吃大喝，高声歌唱，不知道皇帝的力量对自己有什么关系。蟒甲是番人的船名，把一根独木挖空制成，用双桨划行；大的可以容纳十多人，小的可以容纳三五人。小屿四周都是水，没有陆路，出入全靠蟒甲。外人想要到他们的社里，必须举起草火，以升起的烟为信号，番人便划蟒甲前来迎接。否则就不能到达那里。唉！万山之中竟有这样的水域，大水之中竟有这样的胜地，靠浮田自食，驾蟒甲往来，仇池公又哪里值得一提呢！武陵人误入桃源，我过去本来应当怀疑那是荒诞之说；但拿水沙连来观察，就相信彭泽先生并没有欺骗我。不过，番人接受教化还不深，如果一定要时常带着军士来游览，感情上总不畅快，而且恐怕山灵会笑话我。所希望的是当政的诸位君子修养德行、施行教化，使它深入番人的身心，让后人都能来这里宴饮游览；那就不只是我的幸运了。考察日月潭的景色，在海外首屈一指；不只是台湾没有这样的佳处，就是九州岛这样大的地方，也很少有这样的仙境。水潭在群山之中，海拔四千多尺，潭水分为丹、碧两种颜色，所以叫日月潭。潭中有一座山像珍珠，所以叫珠屿。只是关于浮田一事，邓菽原《游记》说，他只看见木架安置在水中，靠近小屿搭寮房作仓库，用方箱储存稻谷罢了。其实番人也不懂得开垦旱地和水田，把肥沃的土地看得同贫瘠地一样，又哪里会使用这种浮田呢？火焰山 火焰山在台中以东，猫罗山、猫雾山分列左右；山峰高峻突兀，秀美地插入云霄，形状像火焰。树林茂密，上面多松柏，下面是乌溪的水流。半山有蝙蝠洞，蝙蝠又多又大。山上有一座周长数丈的池子，即使大旱也不会干涸。相传池中有文龟，将要刮风下雨时，便会出现在水面。天色刚亮，霞光灿烂，《府志》所说的“焰峰朝霞”，是彰化旧八景之一；《诸罗志》所说的九十九峰，也就是指这里。鹦哥石

译鹦哥石在淡水海山堡，如今是铁路往来的要道。石头大数丈，挺立在山顶，从下面看，极像鹦哥。相传这块石头能够吐出毒雾，大得足以遮天。郑氏起兵来到这里，迷失道路，便开炮轰击它，于是打断了它的头。又说这块石头有怪异之处，人不敢触碰，碰了就会发生瘟疫，家畜也多死亡，所以直到今天人们还互相告诫，没有人敢靠近。对面有座山叫飞鸢山，正处于三角涌的冲口，从前也会作怪；郑氏军队轰击它，断裂的痕迹清晰可见。唉！这真是齐东野人的传说。淡水本来就是荒僻蒙昧的地方。南嵌以北，山谷深邃幽暗，终年阴雾笼罩，很少有晴朗天气，郑氏把流放的罪人送到这里。康熙五十四年，才开始设置戍守士兵；到期能够返回的人，每年不能达到十分之三，由此可知这里瘴疠的猛烈。嘉庆、道光以来，移民逐渐到来，田地一天天开辟，鸡鸣狗叫彼此都能听见。从彰化到淡水，从淡水到宜兰，再由宜兰到后山，人烟越来越多，地气越来越温和，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然而如果没有郑氏开创的力量，怎么能够有今天？所以说他消除灾害、抵御祸患、安定百姓居所，说是神话可以，说是民间口碑也未尝不可。甲子兰 蛤仔难就是今天的宜兰，是番语。吴沙开始开垦时，龙溪人萧竹来到这里，吴沙把他当作宾客接待。萧竹精通堪舆，喜欢吟咏，嫌“蛤仔难”不雅，便改名为甲子兰。他又为这里察看地势，绘图立说，凡是可以建城设堡的地方，都逐一指出；后来果然都如他所说。嘉庆十五年，下诏将这里纳入版图，设置噶玛兰厅。光绪元年改设为县，称为宜兰。只是编写地方志的人大多知道吴沙开创的功劳，却忘记萧竹辅佐帮助的力量，所以特意表彰他，并载入通史。绣孤鸾 《彰化县志丛谭》说，绣孤鸾山麓有许多菊花，能够结籽；海中有一座浮屿，都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每年初冬，便派一个童子驾独木舟到绣孤鸾采菊。有位老番跟随童子到了那里，只见没有城市，却有人家；异兽、珍禽、奇花、美树满眼都是，回来后便能活数百岁，而且还能依稀记得那里的情景。有时童子不来，想自己去寻找，便会迷路，找不到所在；只有跟着童子往返，转眼间就能到达。因此相传那里是仙山。考察绣孤鸾是台东的大山，野番居住在那里。“鸾”有时写作“峦”，也有写作“秀姑峦”的，后者是译名。所谓浮屿，似乎就是龟山。只是菊花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有人说重阳节以后，秀姑峦溪流中会漂出很多菊花，这一定是山中的菊花被水冲出来的。至于仙人采菊，则是奇异的传闻。红头屿 红头屿在恒春海中。光绪三年，才纳入版图。根据夏献纶《台湾舆图》，红头屿在恒春县以东八十里，孤零零悬在荒岛之上，番族住在洞穴中，不懂耕种，以种植杂粮、捕鱼和放牧为生。树木多结椰子。有鸡、羊、猪，没有其他牲畜。形貌同台湾番人没有不同，性情最为驯良，在山上放羊，并剪羊耳作标记，没有争夺欺诈的习惯。百姓到那里贸易时带着火枪，番人知道火枪能够伤人，便远远望见就离开。当地语言中有些音节与大西洋相似，实在无法推测原因。岛屿周围有六十多里，山峰有高达五、六十丈的。共有七个社，分散在四角，男女老少不到一千人。光绪三年，前恒春县周有基带领船政艺生游学诗、汪乔年到那里游历，回来后如此叙述他们所见。另外还有火烧屿，纵横二十多里，与红头屿并峙；水路距卑南六十里，有居民五百多人。商船为躲避风暴，偶尔有到那里的。凤山 凤山因山而得名，山形像凤凰。从前某县令有个女儿，既美丽又有才华，选择女婿非常苛刻。她曾出了一副对联征求应对，说对得合意的人就把女儿嫁给他。上联是：“有凤山，无凤宿，凤兮凤兮，何德之衰。”乡里的老人代代相传，直到今天仍没有人能对上；大概是因为下两句已成成语，所以很难对得工整。龟山 龟山在凤山旧县治，也就是郑氏的万年县。据说陈后甫参军曾在山上竖立灯竿，用来照明海船进出，因为当时商船多到桃仔园港贸易。旧县治废弃后，旗帜便迁到了旗后。阿罩雾 阿罩雾本来是土番的地方，背山环溪，早就以险要著称。林氏居住在那里，传了三代，其中刚愍凭借武功显名，战胜敌人而死，功勋载入旌旗典册。法国战事时，刚愍的儿子朝栋奉檄招募勇士，奔驰到前线，很受刘省三中丞倚重。战事平定后，便负责中路的安抚和开垦。某年，省三巡行中路，曾在这里住宿，嫌“阿罩雾”不雅，改名为雾峰。鳌峰 鳌峰就是牛骂头，也写作寓鳌头，是番语。清初仁和人郁永河曾到过这里，《稗海纪游》记载了这件事。从那以后，我族迁居于此，逐渐形成聚落，而蔡氏实际上是当地的望族。敏川先生和弟弟敏南一向友爱，年老以后感情更加深厚。晚年同住一楼，名为伯仲居，又称川南别墅，取名非常好。唐棣、荆花这样的兄弟情谊，确实足以与之相比。南丈的儿子惠如，才干出众，胸怀远大志向，与我交情深厚，所以我多次到他家去。如今两位老先生虽然都已去世，但他们的典范仍然存在，想起他们，令人怅然！山脚下有泉水，甘甜清冽，听说是土番挖掘的，庄里人都到那里饮用。又有人说，荷兰统治时期，曾在这里设置牛头司，所以称为牛马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定军亭 雍正九年，大甲西社番人作乱，提督王郡前去征讨。平定后，巡道倪象枢在八卦山建造定军亭。这座山在彰化县治东面，从山上俯瞰城内，清楚得如同看手掌一样，所以山一旦失守，城也会失守。乾隆六十年，陈周全起事时，定军亭毁于火灾。嘉庆十六年，县令杨桂森修建城池，在山上筑垒，名为定寨；山势高峻，可以眺望海洋，所以《县志》中有“定寨望洋”的景观。如今已经坍塌。超峰寺

译超峰寺在大冈山上。雍正年间，有和尚绍光在这里搭茅屋居住，环境极其清幽。乾隆二十八年，知府蒋元枢才把它建成寺院。每年春天，进香的人很多，曾经一天达到数千人。起初蒋元枢筹划修建时，担心木料石料难以运到，于是召集工人加工材料，堆积在山脚下。随后他放出话说：本府梦见大士来告诉我，某日某时，大士将化身为百千万个身形，来建造这座寺。到了那天，数千名观众前来，蒋元枢也到了。他又说：本府应当带领众人登山，观看灵异之事；但不能空手上山，木料石料都在那里，大家可以量力搬运。众人踊跃向前，一时全都搬了起来，蒋元枢也亲手拿着两片瓦在前面引导。上山后，他命工匠修建寺院，不久便建成。又说道：这就是大士化身的力量。因此取名为超峰寺。超峰寺前方左侧有两眼泉水，水从石缝中流出，深不到一尺，即使数千人饮用也不会枯竭。泉中有白蟹，小得像铜钱；进香者要先向佛求筶，才可以捕得，带回家饲养，认为可以借此得到福气。莲座寺 大嵙嵌本来是生番居住的地方。开垦开发以后，居民一天天增多。这里山清水秀，远远超脱于尘世。溪流西南方冈陵起伏，中间开辟出平原，形状像莲花。有座寺叫莲座寺，树木浓荫蔽日，是避暑的好地方。刘省三中丞曾到过这里，亲手写下一副对联：“一品名山，万年福地。” 西云岩 西云岩在淡水观音山脚下，又写作栖云寺；见林鹤山《琴余草》。后来在山上重建凌云寺，于是称凌云寺为内岩，栖云寺为外岩。“岩”就是寺。山石古老，树林幽深，环境极其幽静深邃。我曾游览这里，有诗收在文集里。反经石 《淡水厅志》说，观音山脚下有反经石，把罗盘放在石头上，子午方向就会改变。我游览草山时，途中在道路右边见到一块三尺多大的石头，也能使罗盘失常，大概是因为其中含有很多磁石。陈总制墓 东都总制陈永华的墓，在嘉义赤山堡大潭山，墓碑题写：“赠资治大夫正治上卿都察院左都御史总制咨议参军监军御史谥文正陈公之墓。”听说是宁靖王所书，但墓地长久没有修理，最终恐怕会毁坏折损，令人悲伤！卢司马墓 卢牧洲司马的墓在澎湖太武山下。牧洲亲自在墓石上题写：“有明自许先生之墓。” 李孝廉墓 李正青孝廉茂春的墓在台南新昌里。石虎墓 闲散石虎的墓在台南法华寺旁边，我曾有记载，收入文集。林参军墓 林参军圯的墓在林圯埔。邓国公墓 邓国公的墓在彰化八卦山。蒋国公墓 蒋国公的墓也在八卦山。两位国公的姓名和事迹都没有考证。大概是明朝末年的功臣，避居台湾，死后葬在这里。林刚愍墓 林刚愍公文察在漳州殉难，后来寻找他的尸体没有找到，于是用香木雕刻成他的像，穿戴衣冠，放入棺材中，运回葬在雾峰附近的万斗六山。林氏祖坟 新竹林问渔茂才说，他的始祖葬在观音山脚下，旁边有一块石头，刻着“明凤山卜择”五个字。凤山是当时选择墓地的人。大概他的始祖三光在永历年间来到台湾，居住在承天府治，几次迁徙后才到竹堑。因此这座坟可以算是台北最古老的墓。打鼓山 打鼓山在凤山县以西，如今属于高雄。《台湾外纪》说，明朝都督俞大猷讨伐海盗林道干，林道干战败，把船停泊在打鼓山下，担心俞大猷再次进攻，便掳掠山下的土番并杀死他们，取其血和灰加固船只，然后航行入海。我所说的番人逃到了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金子埋在山上，还种有奇花异果。进山砍柴采集的人摘来吃，味道非常甘美；如果把它带回去，就会迷路。即使记得原来的地方，再去也会找不到。考察打鼓这个名称由来已久。有人认为它本来属于番社，只是音译其名称；有人认为山下有洞穴，风浪冲击时声音像鼓。可是俗人没有考察，误写成“打狗”，也是胡说！鹿耳门 “鹿耳春潮”是台湾八景之一。然而到了四月二十六日以后，波涛汹涌澎湃，仿佛天低海立，有万马奔腾的气势，也是天下奇观。起初，荷兰人占据台湾后，听说延平郡王将要东渡，便把船沉在港门内，堵塞港道。延平郡王到达后，潮水突然上涨一丈多高，大大小小的战舰纵横交错，全都驶入港内。他带兵登陆，攻克赤嵌城，荷兰人于是投降。蔡牵作乱时，占据北汕，也沉船来抵抗官军。从此港道逐渐淤塞，大船不能通行，大多停泊在四草湖。鹿耳门北面是国姓港，南面是七鲲身，而海吼更是天下奇观。从夏天到秋天，惊涛不断涌起，声音反复回荡，远近都能听见。张鹭洲侍郎曾描写它并作赋。好奇的人便到这里观看。钱塘八月的潮水尚且不足以和它的壮伟相比。七鲲身 七鲲身在府治西南。旧志说，一鲲身与安平镇接壤。从七鲲身到这里，山势相互连接，不疏不密；虽然处在海中，泉水却比别处甘甜。距离约一里是二鲲身，接着是三鲲身、四鲲身、五鲲身、六鲲身、七鲲身；风浪冲击，它们却不崩塌、不侵蚀，长满荆棘，远远望去一片苍翠。外面是大海，里面是大港，捕捞的人多居住在这里。朱一贵起事时，曾同清军在四鲲身交战，又在二鲲身交战。翁飞虎驾着牛车，排列盾牌作阵，推车拥盾，冒着炮火冲杀而来，清军几乎战败；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如今诗人称台湾为鲲溟，旧志也有“沙鲲渔火”的景观。将军澳 将军澳在八罩屿旁边，是随陈棱驻军的地方。澳中有座庙叫将军庙。《台湾旧志》说：神的姓名和事迹都无法考证，难道是隋朝开皇年间虎贲将军陈棱攻取土地来到这里，因此祭祀他吗？菩萨寮 同安人卢牧洲司马在永历十八年乘小船渡海到台湾，到了澎湖便病重，于是寄居在太武山下，搭寮屋居住，著作非常丰富。牧洲任浙地巡抚时，有许多善政，人们称他为菩萨。周芸皋观察澎湖勘灾诗说：“有怀欲抵将军澳，何处重寻菩萨寮”，就是吟咏这件事。牧洲名若胜，事迹载入通史。前何庄

译郑氏统治时期，把士兵安置在农民中，实行屯田制度；我编撰通史时，曾经对此地加以表彰。百姓开垦的地方也有几处。凤山□□里有前何、后何两座庄，据说是何斌开辟的，子孙繁衍后，便分为前庄和后庄。考察何斌曾与颜思齐一起进入台湾，后来担任荷兰通事，又劝说延平郡王东征，光复祖先的土地。这样说来，何斌确实对郑氏有功。既然名称应当随主人而定，就应该写作前何、后何。甘泉井 甘泉井在沙连堡社寮庄。社寮庄与林圯埔相邻，是郑氏部将杜、赖二人开垦的地方，旧志没有记载。《云林采访册》说：甘泉井在社寮庄顶埔，位于福康安从前驻营的旁边，泉水清冽甘甜，大旱也不干涸。镇总兵吴光亮行军经过这里，饮后觉得甘甜，便召集工匠修筑，四周围上石栏，因此取名甘泉。红毛港 红毛港在新竹西南，从前是互市的港口。西班牙人占据这里时，曾把船停泊在这里，所以得名。另有红毛田，在竹□堡。王田庄 王田在彰化县辖区内，就是今天的大肚驿。荷兰统治时期，实行王田制度，招募百姓耕种并征收租税。郑氏改为官田，佃户称为官佃。那个时候土地全都属于国家。北投 北投因温泉而得名。从台北乘车前往，转眼就能到达。歌声乐声、楼台亭阁相映，仿佛天开不夜；酒的痕迹和花的香气，使这里有长春之地的称号；实在是欲界中的仙都、炎热荒远之地的乐土。然而二百数十年前，这里还只是草木丛生的荒野。此前康熙三十六年，仁和人郁永河因为采硫磺来到台湾，在这里居住了几个月，写成《稗海纪游》，其中对北投说得很详细，现摘录一段，以便看到当时的景象。《纪游》说：我询问番人硫磺土产在什么地方，他指向茅屋后面的山脚。第二天我坐在蟒甲中，命两个番童划桨，沿溪流进入。溪流尽头就是内北投社。我叫社人作向导，转向东走半里，进入茅草荆棘之中。坚硬的茅草高一丈多，我用双手把它们分开，侧着身体进入。炎热的太阳逼近茅草，灼热的气息蒸腾郁结，感到非常闷热。草下只有一条曲折小径，仅容蛇爬行。同行的人相距五步以内，就已经彼此看不见了。担心走散，便各自根据呼喊声判断远近。大约走了二三里，渡过几条因下雨形成的小溪，都是直接踩水涉过。又进入深林。林木繁茂蔽日，大小树木都辨认不出名称。老藤缠结在树上，像虬龙盘绕。风吹叶落，有的叶子大如手掌。树上鸟声千变万化，都是耳朵以前从未听过的声音，却看不见它们的形状。凉风吹到肌肤，几乎忘记了炎热。又翻越了五六道陡坡，遇到一条大溪。溪水宽四五丈，在高峻的石头间潺潺流过，水和石头都是蓝靛色。向导说，这水源出自硫磺穴下面，是沸泉。我用一根手指试水，仍然非常热。扶着手杖踩着险峻的石头渡过去。再前进二三里，树林忽然中断，才看见前面的山。又登上一座小岭，觉得鞋底渐渐发热。看草色枯黄，没有生机。望着前山半山腰，白气一缕缕升起，像山中的云刚刚吐出，在青色山岭间摇曳。向导指着说：那就是硫磺穴。风吹来时，硫磺气味非常难闻。再前进半里，草木全都不生长，地面热得像火烤。左右两座山多有巨石，被硫磺气侵蚀，剥落得像粉末。五十多道白气全都从地下腾涌出来，沸水珠飞溅，离地约一尺。我要撩起衣服靠近洞穴察看，听见地下像怒雷震动，夹杂着惊涛和沸鼎的声音，地面又仿佛剧烈摇动，令人心惊。大约周围百亩之内，实际上是一口巨大的沸腾锅，我正走在锅盖上，之所以没有陷下去，只是因为气体把它顶住罢了。右边巨石之间有一个特别大的洞穴。我想巨石不会塌陷，于是便登上石头俯视。洞中毒焰扑面而来，眼睛无法睁开，仿佛直冲头脑，痛得要裂开。我急忙后退百步才停下。左边有一条溪流，声音像山峡倾泻而下，这就是沸泉的源头。于是返回深林稍作休息，沿原路回来。衣服染上的硫磺气味，过了好几天还没有散去。鹿港 鹿港在彰化县治以西二十里。从前是土番射猎的地方，叫鹿子埔，后来成为商埠，改名为鹿港。地运变迁竟是多么奇异啊！乾隆五十一年林爽文起事时，阳湖人赵瓯北观察在总督李侍尧的幕府中任职。平定之后，他提议迁移彰化县城。他说：台湾平定以后，有些旧制度应当斟酌修改。彰化县城应该迁到鹿港，并由台湾道和副将驻守。康熙年间刚攻取台湾时，当时只有台湾、凤山、诸罗三个县的地域；凤山在南，诸罗在北，台湾居中，又有鹿耳门海口可以通行船只，所以在这里设置府治。后来北部疆域一天天扩大，福建人争相前来耕种，于是在诸罗以北增设彰化县，彰化以北又增设北路淡水同知，这样一来府治已经偏在南方。而且从前海口只有一个鹿耳门，从泉州、厦门出发，海路有八、九百里。如今彰化的鹿港已经可以通航往来，它的位置转而处在南北中间，从泉州蚶江出发，海路只有四百里，顺风半天就能到达；这就是鹿港成为台湾最重要门户的原因，比鹿耳门更值得在紧急时依靠。幸好林爽文等人只是山贼，只知道攻城，不知道扼守海口，所以我军能够扬帆抵达。但是海口不能让大船靠岸，必须由鹿港派小船驶出二十里来接运士兵。假如贼人稍有智谋，先攻打鹿港；鹿港没有城池可以防守，势必被攻占。鹿港一旦失守，他们便能控制海口，阻止小船通行；我军的海船即使到达，也无法靠近登陆。我们能够进入台湾，所依靠的只有鹿耳门。军队从鹿耳门进入府治后，又必须由南向北，途中多有曲折，必然不如从那里走道路便捷、进展迅速。彰化县城距鹿港二十里，不靠山，也没有水路，本来就不是设置县治的地方。如果迁到鹿港，由文武大员镇守，平时指挥南北、传递消息都方便；有事时可以守住海口，使内地的援军得以通行，并与鹿耳门互为关键，使台北常有两条道路可以进入，从此永远没有阻隔的忧患。当时皇上正下旨修筑台湾府各城，我便托李公把这个意见上奏。李公因为筑城之事另有主管官员，于是没有办成。然而这个建议最终不能废弃，后来留心海防的人或许会奏请实行，实在是千百年有益的长远谋略。火山

译火山在嘉义东南。从后壁寮前往，大约二十里。乙巳年春天，我到罗山，和许紫镜、余莲舫、曾远堂诸位一同游览火山。到达店仔口庄时，天已经黑了，于是借着灯行走，到碧云寺时已将近午夜。寺中僧人蒸饭招待我们，我们吃饱后便睡下。天刚亮就起身，但白云还没有散去。寺在山腰，是康熙四十年僧人参彻所建，供奉世尊，里面还奉祀延平郡王。另有一座寺叫大仙岩，在枕头山脚下；也有人称为玉案山，是说它的形状。火山的奇异在台湾首屈一指，奇处就在火穴。我于是前去察看。地下隐隐传来像雷一样的声音。火从石缝中冒出，高六、七尺，小的有一尺高。听说刮风下雨时火焰尤其猛烈。泉水滚滚从下面流出，热得无法用手捧取，所以称为水火同源。从前蓝鹿洲记载过它，认为是海外奇闻；天下什么奇事没有呢？我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为依据，至于没有见闻到的奇事还多着呢。山中生火，听起来近乎荒唐；火从水中冒出，更是荒唐至极！即便如此，它确实存在。台湾的火山有两处。一处在半线以北、猫罗山和猫雾山的东面，白天常有烟，夜晚有光。另一处在诸罗县治以南、玉案山左臂之后，有一座小山高高耸立，火从水中冒出，没有烟却有火焰，昼夜都是如此。确实是宇宙间的奇观。蓝鹿洲的记载，似乎还不知道火山的原理。台湾多有火山山脉，所以经常地震。幸好有这些火穴泄出地气；否则地气鼓荡的力量，连陆地也会沉没。枕头山以北有一处关岭温泉，可以治病。翻过山走去，大约八里。到了那里，脱衣入浴，世俗尘垢一洗而尽，万般念头都空了。艋舺 艋舺在淡水河边。从前往来的人大多驾独木舟渡河，番语称它为蟒甲，也写作艋舺。乾隆五十七年，奏请开通八里坌港，泉州、厦门的船只来这里贸易，沿河上溯，大多到达此地，艋舺的商业于是成为北台湾之冠。嘉庆十三年，派游击驻守；十四年，派县丞驻守。文武官员设置以后，教化日益兴盛。道光二十三年才建文甲书院，文甲就是艋舺。然而自从设置省之后，商业逐渐转移到稻江，艋舺便一天天衰落了。将军庄 将军庄在嘉义沤洪堡，是靖海将军施琅开垦的地方。施琅进入台湾后，侵夺了许多文武官员的田地来谋利，每年可以收入粮食数万石。然而他的子孙不敢来收取。只要来了就会死。因此台湾俗语说：“施兴郑穷，郑兴施绝种。”我起初很怀疑这种说法，认为是怨毒的诅咒。光绪年间，袭侯某把各处的大租委托给人承办，许多租税被隐没，于是亲自来到台南，寄居在枋桥吴氏家中，召集各地管事，征收新旧租税，本以为可以满载而归，却不到一两个月，此人竟然病死了。从此再也没人敢来。唉！报应的说法，难道不是这样吗？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称为盗贼，何况贪取上天的功劳当作自己的力量，理应因恐惧而死。十八义民之墓 雍正十年春天，大甲西社番人林武力作乱，总兵吕瑞麟前去征讨，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番人更加猖獗，肆意焚烧抢掠，县治戒严。淡水同知张宏章巡查各庄，经过阿东社时，番人突然攻击，枪箭一齐射来，乡勇大多逃散。当时有粤籍百姓正在耕田，见状大声呼喊，拿着锄头赶来救援，奋勇作战，番人才退却，张宏章得以逃脱；但粤籍百姓死了十八人：黄仕远、黄展期、陈世英、陈世亮、汤邦连、汤仕麟、李伯寿、李任淑、赖德旺、刘志瑞、吴伴云、谢仕德、江连德、廖时尚、卢俊德、张启宁、周潮德、林东伯。事后乡人把他们葬在彰化城西，题为“十八义民之墓”，奉旨建祠，赐给祭祀，并拨出国库钱款分别抚恤他们的家属。如今祠堂已经坍塌，墓地也荒废了，这又凭什么来慰藉地下的英灵呢？冈山 “冈山树色”是凤山八景之一。山距县治北面三十五里。旧志说，大冈山山顶有很多牡蛎壳。沧海桑田，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东西。山上有湖，下雨时水就充满。山的北面有古老石洞，深处无法测知。把瓦片扔进去，幽深得一点声音也没有。相传洞底通向大海。考察台湾各山中有牡蛎壳的地方相当多，大遯山、大肚山都有这种东西，由此确知东海变成陆地，已经有很久了。《台南古迹志》目录 目录 大井………………………………………………………………………………（二三七） 赤嵌城……………………………………………………………………………（二三八） 赤嵌楼……………………………………………………………………………（二三九） 荷兰井……………………………………………………………………………（二三九） 天池井……………………………………………………………………………（二四 ） 林投井……………………………………………………………………………（二四 ） 乌鬼埕……………………………………………………………………………（二四 ○） 小南天……………………………………………………………………………（二四 ○） 郑氏故宫…………………………………………………………………………（二四一） 承天旧署…………………………………………………………………………（二四一） 桔柣门……………………………………………………………………………（二四一） 国姓港……………………………………………………………………………（二四二） 一元子园亭………………………………………………………………………（二四二） 马兵营……………………………………………………………………………（二四二） 北园………………………………………………………………………………（二四三）

译陈蔡二姬墓………………………………………………………………………（二四三） 两公子墓…………………………………………………………………………（二四三） 监国墓……………………………………………………………………………（二四四） 五妃墓……………………………………………………………………………（二四四） 檨林………………………………………………………………………………（二四四） 禾寮港……………………………………………………………………………（二四五） 开山宫……………………………………………………………………………（二四五） 东宁总制府………………………………………………………………………（二四五） 郑氏家庙…………………………………………………………………………（二四六） 四合亭……………………………………………………………………………（二四六） 梦蝶园……………………………………………………………………………（二四六） 陈氏园……………………………………………………………………………（二四七） 闲散石虎之墓……………………………………………………………………（二四七） 弥陀寺……………………………………………………………………………（二四七） 秀峰塔……………………………………………………………………………（二四八） 斐亨………………………………………………………………………………（二四八） 澄台………………………………………………………………………………（二四八） 宜亭………………………………………………………………………………（二四九） 禔室………………………………………………………………………………（二四九） 半月楼……………………………………………………………………………（二四九） 浮瓠草堂…………………………………………………………………………（二五 ○） 奎楼………………………………………………………………………………（二五 ○） 南社………………………………………………………………………………（二五 ○） 榕坛………………………………………………………………………………（二五 ○） 万卷堂……………………………………………………………………………（二五一） 聚星亭……………………………………………………………………………（二五一） 一峰亭……………………………………………………………………………（二五一） 飞来峰……………………………………………………………………………（二五二） 宜秋山馆…………………………………………………………………………（二五二） ○大井 大井在台南州治西定坊，是台南最古老的遗迹。旧志说，来台的人在这里登岸，因此称为大井头。自开辟以来，人口日益繁衍，商贾兴盛，填海造屋，街市纵横交错。又说：开凿的年代已不可考。相传明宣德年间，太监王三保来到台湾，曾在这口井取水。考察《稗海纪游》引用《明会典》的记载，说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在赤嵌取水。赤嵌是番社的名称，就是今天的台南州治，所以荷兰人筑城后，台人称之为赤嵌城，这是说它所在的地方。可是旧志却说，台湾人建屋多用红瓦，水边高处闽人称作“墈”，误写成“嵌”，所以称为赤嵌；这是错误的解释。“赤嵌”二字见于《明会典》，而且是番社名，并不是因使用红瓦而得名。这口井虽在市中，泉水甘甜而且水量大，足以供万人汲取饮用。井旁是南河，过去与海相通，如今已经淤塞。前些年改建市区，因为井在道路一角，打算填掉它。我在《南报》上极力陈述不可填毁，才得以保存。○赤嵌城

译赤嵌城在安平镇，明天启四年由荷兰人修建，荷兰语称它为“热兰遮”，而旧志认为这就是台湾城。志书说荷兰人筑城，形制像“崇毫”；海滨水道弯曲处叫“湾”，停泊船只的地方也叫“湾”，这就是台湾名称的由来。像志书这样拘泥文字，牵强附会，我已经辨析过了。志书又说：荷兰船遭遇飓风漂到这里，喜爱这个地方，便向土番借地居住。还说，他们对土番说：“只希望得到一块牛皮那么大的地方就够了，多少钱都不惜。”土番答应后，他们便把牛皮剪成细条，围出一圈，于是修筑台湾城居住。城基方圆二百七十六丈有六尺，高三丈多，共两层，用大砖拌油灰捣筑而成；城墙垛口用铁钉固定，所以十分坚固。城上瞭望亭彼此相对，上层向内缩进一丈左右，设置三道门。东边有几处凿空的地方，成为曲折的洞穴和幽深的宫室；四角向外张开如簸箕，安放二十门大炮。南北两边各有规井，向下通入海中，向上通到城内，水极其清冽，可以在城上汲取，以防火攻。还安放十门大炮，都是重一千斤的。北角环绕城墙建成外城，形势极其雄伟，驻兵守卫。靠城建有一座楼，椽子栋梁坚固粗大，设有机车，可以把重物牵引上去，也安放了几尊大炮。内城北面向下开有水门，人要弯腰低头进去；石阶道路曲折，下方有地室，高、宽各一丈多，长数丈，曲折盘旋，侧面另有出口。靠近海边的地方还有一个洞，里面藏有铅弹。它的险要坚固就是这样。荷兰人在其中修建公署，用来镇守安抚百姓和番民。城外临着大海，水道迂回曲折，有鹿耳门拱卫，又有战船辅助；内面与赤嵌楼形成犄角之势，所以能够称雄海上。如今城池长久荒废，铁碑也已不存。落日寒涛之中，只能使凭吊古迹的人生出无限感叹罢了。○赤嵌楼 赤嵌楼也是荷兰人修建的，在今天的城中。起初它本是一座小岛，四面都是海，潮水可以直接到达楼下。港道还保存着，可以与赤嵌城往来。延平郡王攻打台湾时，先攻克这座楼，随后包围城池。荷兰人竭力防守，过了很久才投降。楼高三丈六尺有余，雕栏凌空，敞阔明亮，四面通达。楼下是洞穴，曲折而宽大幽深；右边凿有穴室，左边挖有水井。前门外左侧又有一口井，可以俯视市街。楼外有围墙，砖砌得极其坚固，用糖水拌灰捣实层层砌成，坚硬程度足以与石头相比，四周长四十五丈有三尺。如今已经改作海神庙。○荷兰井 荷兰井在赤嵌楼东北角，距离楼约二十多丈。砖砌精致，井水也清澈甘甜。相传每逢风雨时，常有龟蛇浮游在水面。乾隆十四年，知县鲁鼎梅迁建县署，于是把这口井置于县署之内。○天池井 天池井在镇北坊。地势极低洼，所以称为天池。泉水还很清澈。旁边有十多株古榕树，树荫覆盖数亩。每当夕阳西下，成百上千只昏鸦便呀呀乱叫，直到天亮才停止。台湾县志所说的“井亭夜市”，在甘宁庙外、黄霸亭前，不知又是怎样的景象呢？○林投井 林投井也在镇北坊，是荷兰人开凿的，用林投砌成，所以得名。如今已经废弃。○乌鬼埕 乌鬼埕在东安坊，是乌鬼聚居的地方。镇北坊又有乌鬼渡。渡旁有一口井，也是乌鬼开凿的。乌鬼就是黑奴，来自非洲，荷兰人把这些黑人奴隶登记为贱民并役使他们，用来开辟荒远地区，地位低贱得如同牛马。而台湾乌鬼的遗迹，如今只剩下这个名称。真令人伤感啊！○小南天 台南最古老的庙宇，要数小南天为第一，它在蕃薯崎上，祭祀福德之神，是荷兰统治时期由华人修建的。相传庙额上的三个字是宁靖王所书；如今已经不是旧时的样子了。这里本来只是一座小山，山下临着溪流，四面望去都是平原，也就是今天台南的街市。这个原本荆棘丛生、荒昧未开之地，变成了如今人来人往的繁华场所。如果不是我们这一族人的建造经营，哪里能够达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呢？○郑氏故宫 延平郡王是台湾的烈祖，功业宏伟，声威光照天下。可是如今到东宁游览的人，想寻访郑氏故宫却不可得，难道不是一件遗憾的事吗！我曾经考察它的遗迹，在大北门内米市附近，就是所谓旧县衙的地方。按县志记载，郑氏灭亡后，把他的宅邸改为台湾县署，历任县令都因发生事情而离去，有的甚至死在这里，没有人敢居住，于是便在赤嵌楼右边另建新署，旧署就此废弃。到今天已经二百多年，蔓草荒烟，满眼凄凉，竟没有一个经过的人来过问。也实在令人悲哀啊！○承天旧署 承天府在东安坊，是郑氏所建，后来改为台湾府，规模之大，在全郡中居首。起初，郑氏把府治分为东安、西定、宁南、镇北四坊，辖有三十四里。清代沿袭了这一设置。官署内有一株古榕，是郑氏时代的遗物，粗大的树干盘曲如虬龙，正是县志所说的“郡署榕梁”。如今官署已经趋于废弃，瓦砾一片凄凉，不知这株榕树是否还安然无恙？○桔柣门 延平郡王进入台湾后，便依托赤嵌城居住，并改名为安平；安平就是安海，是志书中所说的故土之名。他修建桔柣门，因为《春秋》中郑国曾有这座门。郑国虽然是小国，但武公、庄公两位国君都是周王的卿士，东迁以后还同中原诸夏争强论长，也有大国的气象。然而这座门的遗址已经无法考察，只能看见满眼寒草荒芜，洒下一掬感慨兴亡的眼泪罢了！○国姓港 国姓港在安平北面。延平郡王进入台湾后，曾在这里停泊船只。台湾以国姓命名的地方，还有好几处。山川草木由于我们而得到开发发扬，正朔和衣冠得以不致断绝，所以后人追溯根本，开始赐予这些地方美好的名称，以流传千古；这也是尊崇德行、报答功业的意思。○一元子园亭 一元子园亭在西定坊，是宁靖王朱术桂所建。明朝正朔已经灭亡后，宁靖王为国难殉身，把自己的宅邸舍出作为佛寺。施琅进入台湾后，将其中一半改为天后宫，而前来进香的人仍然知道这里是宁靖王旧宅。宁靖王身为皇族贵胄，亲身遭逢乱世，避居东都，最终国破家亡，却毅然抱守大节而死。明朝江山虽然已经覆亡，但宁靖王的英灵将永远留存于天地之间。○马兵营 马兵营在宁南坊，是郑氏驻军的地方，古木清泉，环境格外幽静。自我家始祖选择居住在这里，到我这一代已经七世了。改归清朝管辖后，我家宅第被毁，于是迁居西城外。因此我有一首经过故居时所作的诗说：“海上燕云涕泪多，劫灰零乱感如何！马兵营外离离柳，梦雨斜阳不忍过！”这里有一口井，泉水甘甜清冽，也是郑氏所开凿的；如今还保存着。○北园

译北园别墅在镇北门外，是嗣王郑经所建，用来供养董夫人。康熙二十九年，巡道王效宗、总兵殷化行把它改为海会寺，碑还保存着。有人称它为榴禅寺，就是今天的开元寺。王者之气消散沉落，禅风却大力传播；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即使五蕴都已寂定，连佛法最终也应舍弃，难道能没有为这些表面繁华消逝而产生的悲哀吗？○陈、蔡二姬墓 藩府陈、蔡二姬的墓，在宁南门外师爷冢前，地名蛇子穴，石碑还保存着。考察各类志书，都没有记载。她们究竟是延平郡王的姬妾，还是郑经的姬妾呢？○两公子墓 两位公子的墓在仁和里鞍子庄，墓碑高大三尺，上面写着“皇明圣之、省之二郑公子墓”。墓南面一百多步有庵和塔，都在树林荒草中，已经荒废。我打算修缮它们。考察得知，圣之名叫郑明，是延平郡王的第三子；省之名叫郑发，是第十子；两人都早逝且没有子嗣，所以留下来葬在东都。○监国墓 监国世子郑克■〈臧上土下〉与陈夫人合葬在武定里洲子尾，府志有记载。我寻找他们的墓，却茫然不可得。监国与夫人附祭在延平王祠中。沈文肃公亲手书写的楹联说：“夫死妇从死，君亡明乃亡。” ○五妃墓 五妃墓在宁南门外桂子山，是宁靖王一同殉死的嫔妾之墓，她们是袁氏、王氏、荷姑、梅姑、秀姐。台地人士感念她们的义节，就在墓旁建庙，每年六月二十五日举行祭祀。那一天正是郑氏奉表投降清朝、明朝正朔灭亡的日子。庙前有一株古榕，树荫广大，可以覆盖数亩，踏青的士女常常在树下停留。追念她们的节操贞烈，这正是人伦的表率、妇女纲常的典范，确实足以使贪婪的人变得廉洁，使懦弱的人立定志节。○檨林 檨林在宁南坊，与马兵营相接，方圆可达数十亩；一条清溪曲折流过，古树成荫，是勇卫黄安的宅第。归入清朝后，改为施靖海祠；因地震倒塌，重建后又倒塌，后来改作庙宇，祭祀天妃，经过如今二百多年，庙也毁掉了。唉！檨林不过是沧海中的一个小黑点罢了，却恰好经历了沧桑巨变，也真是奇异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年〕 ○禾寮港 禾寮港就是今天的打银街，郑氏时代还存在港道，如今已经变成通行的大道。西城以外的佛头港、关帝港、妈祖港、王宫港、番薯港，也都是过去的运河，现在已经淤塞。○开山宫 开山宫在西定坊，面向大海，是郑氏所建，祭祀隋代虎贲中郎将陈棱；但府志却认为祭祀的是吴真人，并且说台湾有许多漳州、泉州人，因为吴真人医术神奇，所以建庙尤其兴盛。吴真人不过是医生，怎么能担当“开山”这个称号呢？由此可知，所祭祀的神明一定对台湾有过重大的功劳。府志在乾隆二十七年重修，距离郑氏时代并不远，却错误到这种程度，那么后世读史的人将以什么为依据呢？如今又把“开山”说成“开仙”，恐怕还是错误。○东宁总制府 东宁总制府在西定坊，就是今天下太埕的陈氏宗祠。起初，永历二十八年，耿精忠占据福建，请求会师。延平郡王郑经以世子郑克■〈臧上土下〉为监国，任命勇卫陈永华为东宁总制使，军国大事都向他咨询并交给他办理，于是便在这里修建总制府。归清以后，陈氏子孙改建为宗祠，称为聚德堂，用来祭祀总制，并塑造他的像，给他陈设冠帽衣带。改革时，冠帽被士兵偷走了。只有东厢房还保存着一尊石佛，是观世音像，高三尺有余，重三百斤，雕刻颇为细致。衣带上左边刻着“延平郡王塑”五字，右边刻着“永历十五年冬”，这是延平郡王攻克台湾的年份。听老一辈人说，这是嗣王郑经赐给总制的，所以陈氏世世代代珍藏它。○郑氏家庙 郑氏家庙在宁南坊，就是今天的五帝庙街。永历十七年，嗣王郑经修建它，用来祭祀延平郡王及其远祖；所以庙内有延平王像，威仪如同天人。清人取得台湾时，靖海将军施琅亲自祭祀延平郡王，就是在这座庙。台人另建开山王庙，就是今天的开山神社。○四合亭 四合亭在承天府署左边，是郑氏所建。乾隆三十年，知府蒋允焄改建为鸿指园，并修筑三来堂、榕荫堂、来复堂，露香亭、仰山亭，作为宴饮游乐的地方。园中有一株古梅树，听说是延平郡王亲手栽种的，经过如今二百多年，开花仍然繁盛。光绪元年，沈文肃上奏修建王祠，把这株梅树移植到祠中，至今仍被珍视。○梦蝶园 梦蝶园在小南门外，由龙溪孝廉李茂春修建，咨议参军陈永华为它作记，并在园中立碑。如今保存的碑，是李氏后人重新刻立的。归清以后，改建为法华寺。春秋佳日，这里仍是饮酒赋诗的地方。光绪初年，巡道夏献纶修缮此园，亲笔题写“梦蝶遗踪”。乙未以后，园子日渐倾圮。近几年，台南人士集资重建，在园中设置一龛，祭祀李孝廉。○陈氏园 陈氏园在北门外武定里，由东都总制陈永华修建，俗称花园，大约有二百亩。后来归吴氏所有。吴氏把它抵押给我家。我年少时曾陪同先父到那里游览。台地的楼台馆舍早已毁坏，只剩下残破的瓦片，耕田的人和牧童在其中来来往往，早已不知道旧日遗迹了。然而总制的功德留在人们心中，直到今天仍有人怀念他，又何必因禾黍荒芜而悲伤呢？○闲散石虎之墓 石虎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人，以“闲散”为号。他的墓在梦蝶园右边。我认为他是明朝遗民。由于墓遭到毁坏和盗掘，于是把他的墓碣移到园中，面向北方竖立，并撰文祭祀他，文章收入文集。○弥陀寺 弥陀寺在东安坊，由延平郡王郑经修建，是东都最古老的寺院。殿宇宏大宽敞，花木明丽繁茂。如今被借作官署。佛法衰微，怎能不令人慨叹！○秀峰塔 秀峰塔在文庙东面，乾隆六年由巡台御史杨二酉修建。塔基宽一丈九尺多，高七寻有余，共五层，每层都是六角形。左边群山环抱，右边襟带大海，正面又与魁斗相对峙，也是一处胜景。杨二酉的记文载于府志，如今仍保存着。○斐亭

译斐亭在道署内，康熙三十二年由巡道高拱干修建，庄年加以修缮，焕然一新，富有文采。亭子左右多竹，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时，竹声飒飒，因此有“听涛”的景致。光绪十四年，灌阳人唐景崧因越南战事游说黑旗军归附朝廷有功，调任分巡此地，便修葺整治斐亭。唐景崧本来就喜爱诗歌，常常邀请属官举行作诗饮酒的宴会。台地能作诗的人，他都以礼相请；大家抽签命题、选取诗句，击钵催促作诗。因此唐景崧亲自撰写楹联说：“铁马金戈，万里归来真腊棹；锦袍红烛，千秋高会斐然钟。”大概是在记述真实的事情。○澄台 澄台在斐亭左边，高四丈多，向东可俯视群山，向西临近大海，所以府志有“澄台观海”的景致，也是郡中的一处胜景。此台由高拱干修建，乾隆年间蒋允焄修缮。光绪初年，夏献纶又加以修整。如今已经毁坏。○宜亭 宜亭在斐亭西面，乾隆二十七年由巡道觉罗四明修建。旁边种有十多株槟榔树。清晨有风、夜晚有月时，景物凄清，与斐亭彼此映衬，也足以让人悠然超脱尘世。如今已经毁坏。○禔室 禔室在道署内，乾隆三十年由巡道蒋允焄修建。蒋允焄是贵州金竹人，历任台湾府和道员。清朝太平无事时，政事和谐，百姓丰足，于是多有修饰建设。他修缮斐亭、澄台以后，又修筑了这座室，并划分出十三处胜景：一是檥月楼，二是鱼乐槛，三是丛桂堂，四是延熏阁，五是小仇池，六是花韵栏，七是得树亭，八是接叶亭，九是花南小榭，十是挹爽廊，十一是瑞芝岩，十二是迭云峰，十三是醉翁石。如今道署已经废弃，一处也没有保存下来。○半月楼 半月池在小南门外，宽广可达十亩，就是南湖。左边承接蓬溪，汇入内山流下的水；右边从大南门流出，经过新昌里，蜿蜒入海。知府蒋允焄疏浚它，用作旱灾和水涝时蓄水、泄水的设施。又在池上修建半月楼。端午那天，他召来年轻的妓女，让她们穿轻薄的绡衣，手持彩绘船桨，在这里举行竞渡。水花一溅，脂粉和肌肤全都显露出来。太守看着觉得很快乐。全城男女成群结队前来观看，盛况达到一时的极点。如今楼已经毁坏，池塘也逐渐淤塞。寒芦荒畦，满眼萧瑟，怎能不令人慨叹！○浮瓠草堂 浮瓠草堂在海防署内，康熙四十年由同知孙元衡修建。他在题跋中说：“五石大的瓠，担心被用来做大酒器，却漂浮在江海上，善于使用大器。只是让它漂浮罢了，这对葫芦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把它置于无何有之乡，我的心也一定会与它同在。”亭子建成后，便用这段话为它命名。孙元衡字湘南，是江南桐城人，处理政务儒雅，擅长诗歌，著有《赤崁集》。如今已经废弃。○奎楼 奎楼在道署旁边，雍正四年修建，是诸生聚集议事的地方。楼上建有一座阁，祭祀魁星。如今还保存着。○南社 南社在南坛旁边，乾隆年间由拔贡生施世榜修建，是本地士人讨论文章的地方。里面建有一座阁，祭祀文昌。如今已经废弃。○榕坛 榕坛在海东书院内，是徐树人观察讲学的地方。徐树人任观察时，振作、整饬士人的精神，每月考课文章技艺；又建造斋舍，让前来的人居住，并供给灯油膏火。每晚他必定到这里，接见诸生，同他们谈论修身和经世致用的道理。一时间文士兴起，形成了海滨邹鲁般的风气。改隶以后，这里被军队占据，所藏书籍全部毁掉，但榕树还在。然而如今栋梁败坏、椽子倾斜，已经不值得过问了。○万卷堂 万卷堂也在道署内，是巡道唐景崧所建，藏书相当丰富。堂的四周都种着梅树和竹子。唐景崧亲自题写了一副对联：“贤者也以此为乐，君子不可以喧闹。”如今已经毁掉了。○聚星亭 李氏园在鲫潭岸边，园中有一座亭子叫聚星亭，四周环绕着绿色的田野，青翠的山峰正对窗户。官员们巡视农田时，常在这里休息。张鹭洲侍御有一首诗，载在志书中。如今已经荒废了。○一峰亭 本县人士林朝英凭借博大的学问被贡入成均，受到世人的推重。他家建有一峰亭，亭额由木根自然生成，字大一尺多，笔势飞动秀劲，有铁画银钩的气势，也是稀世珍宝。光绪十二年，被淮军偷走，亭子也随之毁掉了。林朝英字伯彦，擅长书法、绘画，精于雕刻。嘉庆年间，他倡议修缮县学文庙，自己花费万金，朝廷赐给他“重道崇文”牌坊以表彰。牌坊在龙王庙前，至今还保存着。○飞来峰 枋桥吴氏是府治中的大户人家，园林亭台的优胜之处冠绝全台，而飞来峰尤其突出。这里堆叠石块筑成山，高数丈，方圆二十多丈，曲折环绕、洞穴相通，山丘沟壑天然形成，是极为奇绝的构筑。峰下有一口池塘，水清而呈绿色。山上建有作砺轩。旁边有一座园子叫东园，楼台、花木因地势布置，高低曲折，各自安排得宜。虽然处在城市之中，却很有山林的趣味。园子是吴尚沾所建，如今已经衰败。面对这种沧桑变化，怎能不令人感慨！○宜秋山馆 宜秋山馆和我家相邻，是吴雪堂司马的别墅。占地约五亩，花木幽深茂密，很有泉水山石的胜景。我年轻时曾在里面读书，四季都适宜，而秋天最为相宜；适宜赏月，适宜听雨，适宜捧泉水，适宜伴着竹子，适宜弹琴，适宜下棋，适宜读书，适宜吟诗，没有一件事是不适宜的。割让台湾以后几年，我家被毁，这座馆也同样遭到摧毁，我于是漂泊四方，忙碌不定，又到哪里去找这样相宜的地方呢！台南是我的故乡，想到桑树和梓树，便一定会心存恭敬。何况那里还是我垂钓游玩过的地方，怎么能不牵挂于心？只是自从改隶以后，往往遭到毁坏废弃。如今保存下来的，十处还不到一处。因此记下大略，留给后人。至于坛庙、祠宇、书院、寺观，都已经载入《台湾通史》，这里不再赘述。雅堂跋。○《番俗摭闻》目录 ○ 纪年………………………………………………………………………………（二五四） 结绳………………………………………………………………………………（二五四） 埋石………………………………………………………………………………（二五五） 会饮………………………………………………………………………………（二五五） 文身………………………………………………………………………………（二五五） 半发………………………………………………………………………………（二五五）

译出草………………………………………………………………………………（二五六） 鸟卜………………………………………………………………………………（二五六） 禁咒………………………………………………………………………………（二五六） 甲布………………………………………………………………………………（二五七） 铜铃………………………………………………………………………………（二五七） 金镞………………………………………………………………………………（二五八） 螺钱………………………………………………………………………………（二五八） 灵箭………………………………………………………………………………（二五八） 蟒甲………………………………………………………………………………（二五九） 鹅笔………………………………………………………………………………（二五九） 口琴………………………………………………………………………………（二五九） 鼻箫………………………………………………………………………………（二六 ○） ○纪年 台湾生番不知道历法和日期，以刺桐花开放作为一年，有的以收获稻谷作为一年。正是所谓“山中无甲子，花落自知春”。考察埃及古代文字，曾以椰树生叶来表示年岁。大概在蒙昧荒远的时代，人类文明尚未开化，所以用眼前的事物作为记号。中国自大挠创制甲子以后，历法之学才兴盛。周代以农业为立国根本，所以把谷物成熟作为一年。《说文》说：“年”字从“禾”和“千”，意思是谷物成熟；“千”取其众多之意。因此《春秋》以有禾称为有年，又因为禾谷成熟有固定的时期，便借此表示年岁的“年”。生番以收获稻谷作为一年，也是这个意思。○结绳 《易经》说：“上古时代用结绳来治理事务，后世圣人改用文字和契券。”结绳所代表的文字，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但生番还保留着这种制度。生番凡是同人约定事情，就打结绳索来记日期，每天解开一个结，到了约定日期便全部解完。同人交换物品，也使用结绳记数，偿还时一点也不差。他们处在混沌质朴的状态，以真心彼此信任，本来就不需要所谓的文字和契券。○埋石 埋石所订的约定，是用来取得信任的，违背它便会招致不祥。考察《周礼》，有掌管盟誓的官职；列国会盟时，以歃血作为誓约，并把所用之物埋在土中。这样看来，生番埋石，难道也是取“息壤在彼”之意吗？○会饮 秋收以后，全社聚集饮酒，称为“做年”。男女都盛装打扮，携手出行。壮年男子佩带长刀，头戴鸟羽。酒菜陈列出来，彼此敬酒酬答，喝醉后唱曲，作联袂之歌。男子走在前面，妇女跟在后面，手臂相连，轻盈起舞，一人领唱，众人应和，歌声悠扬高亢；随着鸣金声进退，尽兴后才散去。考察舞蹈游戏，西洋把它作为宾礼，从宫廷到民间都以此为时尚，而生番早已有这种欢乐，难道正是所谓“礼失而求诸野”吗？○文身 文身都由祖父命令进行：宰杀牲畜、摆设酒席，社中众人聚集，让他的子孙喝到醉，然后用针刺入皮肤并涂上墨。也有人成年后自己文身，虽然疼痛到了极点，仍忍受着接受，不敢违背祖先的训诫。考察文身的习俗，本来出自荆蛮，是为了躲避蛟龙的祸害。如今南洋岛夷还保留这种风俗，日本的勇士甚至把它当作武勇的标志。○半发 台湾生番大多披散头发，只有归化以后才剃发，遵行清朝制度。《番俗六考》说：蓬山番都留一半头发。相传明代林道干在澎湖往来海上，见到土番就削去他们一半头发，用来做锚绳；番人害怕他，常常先自行削去一半，再用草把剩下的头发捆起来。考察蓬山在大甲溪以北。林道干起初占据澎湖，后来居住在打鼓；据此看来，他曾到过台中沿岸，所以蓬山番也害怕他的暴行。○出草 生番出猎杀人，称为“出草”。秋收时节，他们杀人祭祀，竞相夸耀勇武、争当首领，全社像发狂一样。不过这种行为起初只是猎取野兽，并不是为了同汉人为仇。《台海采风图》说，台湾尚未纳入版图以前，番人只靠射猎为生，称为“出草”，直到今天仍沿袭这种习俗。○鸟卜 占卜从上古流传下来，《洪范》论五行时尤其说明了其中的道理。后来又有鸡卜、骨卜等方法，用来显现吉凶，表示在疑惑时应当有所取舍。台湾生番出草时，就占卜鸟的叫声来决定方向。如果听到鹪鹩的叫声，就返回去，改天再占卜。○禁咒 台湾番妇能够施行禁咒，这是近山一带的人所说的。《番俗六考》说，康熙三十八年，郡中百姓谢鸾、谢凤到罗汉门占卜土地，回家后都生了病，医药也没有效果，这才想到此前曾向大杰巅的番妇讨火，她一定是对他们施了“向”法。恰好郡中有汉人娶了番妇，于是便请她来解除。她随即用嘴吸谢鸾、谢凤的肚脐，各吸出一根草，不久两人就痊愈了。番妇自己说，刚学习咒术时，要坐卧很久；如果眼前有一棵树，便躺着念咒，树立即枯死，才算有灵验。诸罗志说，施法诅咒叫作“向”。先试验让树站立而死，解除后又复苏，然后才能使用；否则，恐怕只会施“向”而不会解除。精通这种技艺的多是老妇。田园和田间小路上，每隔数尺插一根木桩，四周围上绳子，山猪和麋鹿都不敢进入。汉人刚来时，摘取果实食用，嘴唇立即肿起；请它的主人解除，转眼便恢复平常。近些年，靠近城郭的各社害怕法术，不敢再做；稍远一些的各社仍都有这种法术。有时从笭箵中取出石头放在地上，能够使飞走的东西停下，喝令它便会停止。○甲布 《隋书·流求传》说：大业二年，羽骑尉朱宽前往安抚流求，取得那里的甲布后返回。当时倭国使者来朝见，见到甲布便说：“这是夷邪久国人使用的东西。”考察流求就是今天的台湾。隋唐时期，有时写作“流虬”，有时写作“留仇”，都是译音。夷邪久是八重山群岛之一，距离台湾很近，从基隆乘轮船，七句钟就可以到达。只是甲布究竟是什么，仍有疑问，可能是土番所用的树皮布，质地柔软而坚韧，能够吸收汁液。○铜铃 《名山藏》记载，鸡笼、淡水的夷人住在泉州澎湖岛的东北方，那里名叫北港，又名东番。永乐年间，郑和出海晓谕各番，只有东番不听约束。郑和送给他们一只铜铃，叫他们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们当作狗。考察“东番”这个名称见于明人记载，宋代称台湾为北港，我另有文章记述此事。○金镞

译成周时期，肃慎氏进贡楛木箭，箭头用石头制成，这还属于石器的制度。《番俗六考》说，红头屿出产金而不产铁，番人用金制作标枪的箭头和枪舌。从前汉人贪图那里的金子，私下同他们交易；后来因为语言不通，便杀死番人夺取金子，又邀琅■〈王乔〉番人一同前往，结果红头屿番人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去那里。考察红头屿已经归化，没有听说过产金之事，恐怕番人也不能冶炼并使用金子。○螺钱 台湾土番大多用螺钱作为装饰。凡是娶妻的人，都用它作为聘礼。螺钱呈圆形，约三寸，中间有孔，以洁白的为上品。每一枚价值白银四、五分，形制如同古代的贝币。考察用贝作货币，起源于上古。《书经·盘庚》说“具乃贝玉”，疏解说，贝是水生动物，古人取其甲壳作为货币，就像如今使用钱币一样。《诗经》说“锡我百朋”，疏解说两枚贝为一朋。《说文》说：“古代以贝为货币而以龟为珍宝，周代有泉，到了秦代废除贝币而通行钱币。”因此土番使用螺钱，正如同古代的制度。○灵箭 《香祖笔记》说：诸罗县有个番首，名叫大眉。每年春耕时，众番请他出来射箭；箭射到的地方，庄稼就一定大丰收，称为“神箭”。考察大眉就是大肚番。台湾旧志也记载了这件事。○蟒甲 蟒甲是番人的船名，把一根独木剖空制成，用双桨划行。大的可以容纳六、七个人。也写作“艋舺”。○鹅笔 荷兰统治时期，曾经教土番读书，用罗马字拼写番语，并选取其中最优秀的人编成教册。把鹅毛管削得略尖并稍斜，在管中注入墨水，然后横着书写，类似今天的钢笔。○口琴 《台湾府志》说：番社未婚的男女，傍晚出游，彼此用口琴互相挑逗。如果爱上对方，便结为夫妻。口琴用竹子制成弓形，长约四寸，中间空出二寸左右，钉上一片铜片，另系一根小柄，用手来回拨动，同时鼓动嘴唇发声，声音悠扬。考察司马长卿曾用琴挑逗卓文君，千古传为佳话；而生番仍有这种习俗，真可以说是自由恋爱了。○鼻箫 鼻箫也是一种乐器，长约二尺，也有三尺的，截取竹子制成，有四个孔，在竹节顶端另通一个小孔，用鼻子横吹或直吹，是番童的游戏器具。《雅堂文集》卷四 《诗荟余墨》《啜茗录》○《诗荟余墨》帝舜说：“诗是表达志向的，歌是吟咏言语的，歌声依循曲调，音律使声音和谐。”古今谈论诗歌的人都没有超出这句话，而《卿云复旦》之歌也卓绝千古，有虞氏舜帝确实是中国的诗圣啊！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时就不会辱没君主的使命。”春秋时期，各国之间朝聘往来，如果使者失言，就会给国家带来耻辱；这就是宁武子不回答《湛露》之诗、赵成季郑重拜谢《六月》之诗的缘故，都是因为使者的才智不同。少陵的诗说：“年老以后才渐渐懂得诗律的精细。”唉！诗律的严谨精密，除了少陵还有谁能懂得？而少陵尚且说要到年老后才渐渐懂得。我们这些初学作诗的人，一下笔就想放纵不拘，眼里没有古人，这就像没有纪律的军队，一遇到强敌，难道不会车辙混乱、旗帜倒下吗？如今作诗的人很多，但大多不探求根本。《香草笺》能够背诵了，《疑雨集》能够阅读了，却连“四始六义”都不认识，这就像向南走却把车辕指向北方，渡江却舍弃船桨一样。难了啊！诗不怕粗疏，也不怕拙劣，最怕的是庸俗。粗疏还可以修改，拙劣还可以学习改进，庸俗却无法医治。比如和韵作诗，却说“恭敬地依次和瑶韵”，甚至说“恭敬地攀附玉础”；只要看题目，就已经显出庸俗，这怎么能很快治好呢？作诗用典，必须选取现成而合宜的典故。十三经、二十四史和诸子百家的书多得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近来有个叫樊云门的人，喜欢为小品文拟题，多用稗官野史的说法，自夸学问渊博，用来惊吓愚昧盲从的人，简直像古玩而已。文访对我说：“台地人学习作诗，应当读《文选》。”我说，《文选》是两汉、魏、晋、宋、齐文学的精华；少陵读完万卷书，下笔如有神，还说要熟练精通《文选》的义理，那么我们怎么能不读呢？最上等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书立说。我们生在今天这个时代，既不能树立德行，又不能建立功业，大概只能著书立说了。然而著书立说也不容易。老子的无为，庄子的在宥，假如由我们这些人在今天说出来，也不被允许成为可立之言。孔子谈“名”，耶稣谈“灵魂”，婆罗门谈“神我”，释迦牟尼谈“真如”，这些都认为是不灭的。我说，诗人的诗、文人的文章，也可以不朽；然而自古以来的作者已经有无数，真正不朽的又有几个人呢？击钵吟是一种游戏性的文字活动，朋友们聚集在一起，抽签选韵、拟题，比试敏捷和工巧，借此消遣，可以偶尔进行，却不能多做；做多了，诗一定会滑熟轻浮，遇到大题目就无法谋篇布局。如今人们偏偏喜欢这样做，也许是时代风气造成的吧？近来诗会常常出咏物题，又采用七绝体，这实在很难下笔。咏物诗近于比、赋，必须使用对偶，才能贴切。因此前人多作律诗，昌黎甚至作排律，如《斗鸡》《石鼎》等篇，语言刚劲挺拔，又另有流利妩媚的情致。想写咏物诗的人，不能不读这些作品。南通徐清惠公巡察台湾时，兴办文教、培育人才。有人传说他咏炭的一联是：“一半黑时犹有骨，十分红处便成灰。”这首诗既是在描写事物，又兼有比喻寄托，可以由此看出他的气节。七绝最难下笔，也最难写得精工。短短二十八个字，要有情意、有神韵，有声调、有韵律，然后才能配入管弦、供人吟咏，并不是容易的事。少陵诗集中宏篇巨制很多，长至百韵，而七绝却很少；唐代贤人诗集中的“黄河远上”“折戟沉沙”等名句，每人也只有几首流传传唱于人间，由此可知七绝之难。如今人们学习作诗，马上就写七绝。《南报》刊载的作品，每天有几十篇。想从中选出一两首，真像从沙中挑选金子一样。咏史诗必须有感叹，有议论，用典还必须堂皇典雅。比如少陵咏武侯说：“在伯仲之间可见伊尹、吕尚的才略，指挥若定却使萧何、曹参失色。”仅凭这十四个字，就可以作为武侯传记的赞语。林兵爪曾咏信陵君，其中一联说：“天下人苦于秦，公子也苦于秦；一人荒于饮酒，大梁因此灭亡。”这两句所用的典故，都出自信陵君本传；这样的对仗，才不会有轻重失衡的弊病。咏物诗本来就难，集句诗尤其难。从前我读《华报》，看到孙景贤先生集用玉溪的诗句来咏白海棠。白海棠是已故清朝珍妃的宫婢，素来有艳丽的名声，出宫后嫁给了某人。樊姬拥髻，把宫中秘事传到人间；丽华舍身，在井底凭吊贞洁的魂魄。唉，实在令人怀念，也令人悲痛。诗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