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鲁公集卷三

译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帝王的德行，没有比使万物生长更大的；臣子的心，哪里敢忘记赞美和记述？臣去年冬天任升州刺史时，适逢左骁卫左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等奉宣恩命，在天下各州县临江、靠近城郭的地方，分别设置放生池。起于洋州兴道，终于升州江宁、秦淮、太平桥，共八十一处。恩泽沾及动植物，惠泽施及昆虫；从皇帝心中发出，遍布天下。历数各代帝王，此事从前从未听闻。海边的百姓，谁不欣喜？臣当时不顾愚昧，擅自撰写《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篇；又用俸钱在本州采石，并且凭拙劣书法亲自书写，大概是想让天下百姓知道陛下有好生之德，也借此使微臣能够发扬古代贤人善于歌颂的意义。于是绢写一份，附在史元琮所进的奏章之后。又请求陛下亲自书写碑额，以使其光耀而流传不朽。因为前一份书写的字画稍细，恐怕不能经久保存，臣如今谨依照碑石的大字格式另写一份，随表奉进。希望借此竭尽臣下恳切的诚意，特别请求圣恩俯允先前的请求，这样天下都会感到幸运，岂只是愚臣一人？从前秦始皇是暴虐的君主，李斯是邪曲谄媚的臣子，尚且刻写金石，流传后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魏文帝是接受禅让的君主，钟繇是偏方辅佐之臣，也曾在繁昌树立碑表歌颂功德。何况陛下有巍巍功业，如果没有记述，臣私下实在以此为耻。臣谨冒死上闻，伏望更加战栗惶恐。其余云云。批答 朕以中正诚信施及万物、养育万物为心，凡在天地覆载之中的生灵，都使它们登上仁慈长寿的境域。四灵得到畜养，天地一气和谐。江汉之地成为放生池，鱼鳖都各得其所。卿慎重修饰盛大典礼，润色宏大的事业，能够用美善的文章刻在乐石上，文体含有飞动之势，声韵合于铿锵之音，成就不朽的立言，记述好生的至高德行。倡导者发端而必有应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你的真情发自内心，朕嘉许你的心意。所请求的事情，准许施行。颜鲁公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颜鲁公集卷四 唐　颜真卿　撰 碑 《天下放生池碑铭》【并序】皇唐传到第七代，我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陛下，以至圣的资质，处在艰难忧患的时运中，没有少康那样一旅之众，却正当强暴势力从山中兴起之初，勤勉坚守、劳心谦抑，励精图治；推诚相待而天下万方都来欢悦，克制自身而天下归附仁德。恩信与四时相等，英武威势通达八方，功业与天地相当，孝心感通神明。因此使回纥、奚、霫、契丹、大食、吐蕃等族，跋涉万里，拼死争先；朔方、河东、平卢、河西、陇右、安西、黔中、岭南、河南诸军，勇猛奋战五年，冲锋陷阵而效死。摧毁安禄山这个元恶，如同拉断朽木；收复两京，如同拾取遗失之物。庆绪逃亡，已经将要遭受诛灭全族之刑；思明潜伏，也将被置于沸鼎之中诛杀。陛下拯救已经坠落的皇纲，重新安定宗庙社稷；到西蜀迎接上皇，在中京重申人子的孝道，一天三次朝见，充分显示大明天子的孝心；问安视膳，不改变家庭亲人的礼节，恭敬孝顺，翼翼谨慎，真是帝王最高的仪范，是诰命誓约所不能达到的。历来考察接受内禅的帝王，自有人类以来，上溯至古代、下至隋朝，没有像我皇帝这样的。然而陛下仍然像抚育幼儿一样慈爱万物，勤勉地爱护四生，于乾元二年、太岁己亥、春三月己丑日，特命左骁卫右郎将史元琮、中使张庭玉奉明诏宣布恩德，从洋州兴道泉开始，经过山南、剑南、黔中、荆南、岭南、江西、浙西诸道，直到升州江宁、秦淮、太平桥，在临江靠近城郭的上下五里内，各设置放生池，共八十一处，大概是为了宣扬皇帝的圣明、扩大慈爱。难道《易经》不是说恩信施及豚鱼吗？《尚书》不是说鸟兽鱼鳖都能各得其所吗？古代那些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君主，除了陛下还能是谁？从前殷汤施行仁德，尚且留下网开一面的故事；汉武帝施惠，才得到鱼衔明珠报答的祥瑞。即使流水救济干涸之鱼、宝胜如来以名号救护众生，也大概只限于当时，却还足以把福泽留到万古；哪里像我今日这样，使有生命的、草木的、水中居住的、陆地居住的，一概把天下作为放生池，使天下都得到福祉，借陀罗尼加持的力量，穷尽烦恼海和生死津渡。拿它与古代相比，哪里曾有丝毫相似？臣忝居方面之职，生逢这样盛大的美德，所受恩泽越来越深，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谨依照臯陶歌咏虞帝、奚斯歌咏鲁国的义例，撰写《天下放生池碑铭》一篇。虽然不足以赞美圣明的万分之一，也算是臣的精诚；冒昧刻在金石上，题词如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光明伟大的皇帝临御天下，威严显赫；至高的德行光照天地，乾元开启幽深的道理；以武功平定乱世，以文德治理历法；孝心感通神明，正义显现在金石上；仁德覆盖华夏，恩泽施及蛮貊；大道崇高巍峨，威势深沉赫赫。遭逢如此多难，终于扩大伟大的功业；庆绪已经诛杀，思明仓皇退却。人道帮助顺义，天心厌恶叛逆，扑灭他们的时日已不在朝夕之间。凭借这宝贵的帝位，永远安定宗庙；功业盛于君亲，功勋高过历代帝王；交接禅让之际，光明显著，远远照耀古今。孤高地开创前所未有的事业，停止杀戮而留下恩惠，爱惜生命而树立君道。四海之内，临江之地都设置放生池，顺遂万物的天性，庇护水族羽族；四海成为放生池，周遍天下布施恩泽。由此形成忠厚之风，无不欢悦；动物植物都依凭仁德，飞翔潜游都得到利益。流水长者的事迹，只能徒然称道往昔；宝胜如来的功德，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德力无可匹敌，慈悲极其广大。观察时势而传布的这些事迹，还要依赖宏大的增益；何况生逢此时，怎能忘记施恩？真卿刻写铭文，谨告知所有臣子。贞卿于乾元三年春三月戊辰撰写，至大历七年秋九月己亥，自抚州刺史除授湖州，八年秋七月戊戌，在州城骆驼桥东追补建立，由吴文休镌刻。湖州乌程县杼山妙喜寺碑 州城西南杼山的南面有一座妙喜寺，是梁武帝所建。大同七年夏五月，皇帝驾临寿光阁，适逢主管官员奏请设置寺额，皇帝因为东方有妙喜佛国，便以此为名。寺院原来建在州城西面的金斗山，唐太宗文皇帝即位第六年春二月，迁到这座山上。山高三百尺，周围一千二百步。大概过去夏王杼南巡时曾到过这里，如今山中有夏王村，山西北有夏驾山，都是夏杼后来临幸过的地方。晋代吴兴太守张玄之《吴兴疏》说：‘乌程有一处土丘名叫东张，地势高爽，山丘四面环绕。’说的就是这座山。这座山景色绝佳，游人流连忘返，前代也称它为稽留山。寺前二十步，跨过山涧有黄浦桥；桥南五十步又有黄浦亭，都是宋代鲍昭为盛侍郎、庾中郎送行并作诗的地方。这条水从杼山西南五里处的黄蘗山流出，所以叫黄浦，俗名也叫黄蘗涧，是梁代光禄卿江淹作赋写诗的地方。寺院东侧有招隐院，院前堂屋的西厢称为温阁。从草堂向东南曲折而行，有悬岩，沿小路走一百步到吴兴太守何楷钓鱼的地方；向西北走五十步到避它城。考察《说文》说：‘它，就是蛇。’上古人们害怕蛇，彼此相问‘没有蛇吧？’大概古人修筑城池就是为了躲避蛇。有处士、竟陵子陆羽所记载的《杼山记》，内容就是这样。寺院殿堂、廊庑的建造年代，也都详细记在《杼山记》中。大历七年，真卿任此州刺史时，浙西观察判官、殿中侍御史袁君高巡视辖境来到州城，曾到此处。真卿于是为他在东南建亭，陆处士在癸丑年冬十月癸卯朔二十一日癸亥建成，因此命名为三癸亭。又在西北丛生桂树之间建造桂棚，四周数百步内有芳林茂树，全都生长着丹桂、青桂、紫桂三种桂树，花叶各不相同；在每棵桂树之间开辟小路供袁君行走，因此称为御史径。真卿从掌管校勘典籍时起，就撰写五代祖、隋代外史府君与法言所订定的切韵，引用《说文》《苍雅》等字书，穷尽考究字义；又把经、史、子、集四部中由两个字以上组成的词句广泛编纂起来，所以称为《韵海》。因为它像镜子一样照见字源本义，无所不见，所以称为《镜源》。天宝末年，真卿出任平原太守，已经和郡人渤海封绍、高筼的族弟、今任太子通事舍人浑等人共同修撰，刚编成二百卷。

译适逢安禄山作乱，只完成了四分之一。等到任抚州刺史时，郡人左辅元、姜如璧等增补扩充它，完成五百卷，但事务纷繁扰攘，来不及刊削。大历壬子年，真卿忝任湖州刺史，公务间隙，便和金陵沙门法海、前殿中侍御史李防、陆羽、国子助教本州人褚冲、评事汤某、清河泉太祝柳察、长城丞潘述、县尉裴循、常熟主簿萧存、嘉兴尉陆士修，以及后进杨遂初、崔宏、杨德元、胡仲南、阳汤涉、颜祭、韦介、左兴宗、颜防，在夏季于州学和放生池，每天相互讨论。到了冬天迁到这座山的东侧，第二年春天终于完成此事。在此以前，颜浑、正字殷佐明、魏县尉刘茂、括州录事参军卢锷、江宁丞韦宁、寿州仓曹朱弁，以及后进周愿、颜暄、沈殷、李莆，也曾共同修撰，尚未完成便各因事情离去。还有起居郎裴郁、秘书郎蒋志、评事吕渭、魏理、沈益、刘全白、沈仲昌、摄御史陆向、沈祖山、周阆、司议丘悌、临川令沈咸、右卫兵曹张著、兄谟、弟荐蒍、校书郎权器、兴平丞韦柏尼，以及后进房防、崔密、崔万、窦叔防、裴继、侄男超、岘愚、子顾，往来登临游历之时，杼山大德僧皎然，擅长文章诗什；惠达、灵晔，精通禅理诵经。众人相互说道：‘从前庐山东林寺有谢灵运游览，留下遗民之迹；襄阳南岘山有羊公游览，流传润色甫的文辞。何况这座山幽深清胜，群士响应聚集，如果没有记述，凭什么让后人知道呢？’ 于是向左顾盼寻求撰写碑记的人，请我记下文辞来完成这件事。铭文说：夏后向南巡行，此山因此得名；梁王向东来到这里，寺院匾额由此询定。地势胜绝，寺院规模全新；避蛇城自古便有，垂钓之处已经湮没。用桂树结成棚屋，黄浦由此申明其名。鲍昭、庾信二人相隔遥远，三癸亭高峻耸立。小径排列成御史径，传说曲折通向逸人。我们纷纷著书，群贤惠然来集；编纂《韵海》《镜源》，从秋天一直到春天。编次如同贯鱼相连，学问好比麒麟成列。幸而托付给这处胜境的引导，赶快加倍珍惜僧人的珍宝。希望这些事迹得以流传，金石永不磨灭。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右丞相、上柱国、赠太尉广平文贞公宋公神道碑铭 啊！冒犯皇帝的威严而直言劝谏、匡正补救，深守臣节，至死不回，是人臣所能达到的极致。何况文才包举风雅，道德足以济助生灵，提出一句话便使天下倚赖而安定，含有九德而使日月四时各得其序，超越众人、独立不群的人，难道不就是广平公吗？公讳璟，字【缺二字】，邢州南和人。他的先祖出自殷王元子；七代祖弁，任魏吏部尚书，承袭烈人的后代；祖钦道，任北齐黄门侍郎；这些人的事迹都很崇高，各见本传。高祖元节，任定州田曹；曾祖弘俊，任大理丞；祖务本，任栎阳县令；父玄抚，任卫州司户，追赠户部尚书。从田曹到尚书，实际声望都超过名位，而官位又不足以相称，事迹见许公苏颋所撰神道碑。公七岁就能作文，一遍便背诵《服鸟赋》。遭逢尚书府君丧事，五天不肯入口水浆。八九岁时，曾梦见大鸟衔着书吐入公口中，公把它吞下，随即乘鸟直上云天，忽然惊醒，仍仿佛觉得那东西停留在胸中。从此以后文思日益新奇，胸襟更加开朗。十六岁时【缺二字】，有人读《易经》，长时间也不能精通；公晚些时候阅览，竟从亥时直到寅时，精微义理无不穷究。第二年考中进士高等，补任上党县尉，转任王屋县主簿。相国苏味道任侍御史出使时，精心选择判官，奏请公任副使。公作《长松篇》以自我激励，作《梅花赋》以感发时事，苏味道深深赞叹他说：‘真是辅佐君王的人才！’转任合宫县尉。长寿三年，随同调选判入高等，有司特意上报，天后亲自问他想要什么。公说自己世代都是唐朝臣子，不求荣华显达，却假意奏答说：‘家本山东，希望得到魏州的一个小吏职位。’于是天后亲手下诏授他为录事参军，他拜舞后快步退出。后来天后感到奇异，召他回来，又亲手下诏任命他为监察御史里行。不久遭逢齐国太夫人丧事，服丧期满后，筑室归耕，立志不再出仕。不久又正式任官，升为殿中侍御史。同僚中有人在宫禁中赌博，准备追究名品并贬黜他，赌博者惶恐而自行藏匿。第二天，公独自正言为他引过，天后高兴，便释放了他。公升任天官员外郎、凤阁舍人，任御史中丞时曾对亲近的人说：‘我近来本想悠闲自处以求免祸，没想到忽然到了显要近臣的位置，难道敢荒废自己的职责吗？’于是尽心竭力纳忠进谏，无所回避。当时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依仗宠幸胁迫权势，天下人都侧目而视。公戴正冠入朝奏事，奋不顾身；天后惊骇变色，仓促想起身，公叩头流血，发誓以死相争。拾遗李邕奏道：‘陛下坐着，天下就安定；陛下起身，天下就危险。’内史令崔玄暐命公出去，公说：‘天子的容颜近在咫尺，臣亲自奉受圣意，不劳烦宰臣擅自宣布王命。’言辞气概慷慨激烈，左右侍从都震惊恐惧，于是把他们一同带到朝堂，严厉责罚。张氏兄弟两人股战栗、气势尽失，不敢抬头。自早朝直到日过正午，敕使奔驰来救，公不得已才停罢；又命他们到公处谢罪，公拒绝接受。后来公遭逢丧事，张氏兄弟前来吊唁，公辞谢说：‘贵近之臣不应同执法之臣交往。’公服丧期满，满朝士人来慰问，张氏兄弟又想依次进入，公举笏迎接作揖，他们未能完成礼节便离去了。神龙年间中宗复位，公确实辅佐了这项谋划；到论功行赏时，他谦让不受，说：‘清理宫禁、问罪乱臣，是五王所做；恢复夏朝中兴，功劳归于圣明君主。不是我要逃避赏赐，谁敢贪取上天之功？’不久授朝散大夫、吏部侍郎兼谏议大夫，升任黄门侍郎。曾在朝廷遇到梁王武三思，三思正要奏事，公严正地对他说：‘如今皇帝已复位，王应该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还能干预朝政？’三思惭愧恐惧地退下。公多次请求急切归家，过了几个月，不久兼摄尚书左丞。

译玄宗将要幸临西蜀，深切忧虑北方边境，于是兼任检校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又改任兼贝州刺史，和几个人一同辞行。武三思独自向公作揖，请他留下。公回头对他说：‘众人都已经出发，不可唯独留下我。’于是向他作揖告别而去。适逢年成不好，国家租税停止征收入武三思的食邑，公把这些租税全部免除。既屡次挫败他的锋芒，自己也处之泰然。不久正式授职，转任杭州刺史，又迁任相州刺史，不久入朝任洛州长史。唐隆初年，授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唐隆初就是景云元年；这一年六月甲申改元唐隆，七月己巳改元景云。宋璟受命在丁巳、改景云之前，所以称唐隆初；宰相表笼统地说，故称景云。过了五天，兼任右庶子，不久加银青光禄大夫。玄宗在东宫时，镇国太平长公主暗中谋划废立，曾在光范门内坐在步檐中，暗示宰臣。宰相们因此都变了脸色，没有人敢先开口。公气势盛壮地责问她说：‘东宫有大功，是宗庙社稷的主人，怎么能有别的议论？’于是上奏说妇人干预政事，恐怕会成为祸乱的根由，请求不要让她入朝拜见。没过多久，她的儿子武崇训又横行不法，公上奏揭发，因此被贬为楚州刺史，太平公主最终也因凶祸而死。不久又授银青光禄大夫，历任魏、兖、冀三州刺史，兼河北按察使；不久升任幽州都督兼御史大夫，又任魏州刺史，入朝任国子祭酒、东都留守。开元二年，不久授御史大夫兼京兆尹，贬为睦州刺史，转任广州都督，充任按察经略讨击使，又兼御史大夫，特许他便宜行事。在此以前，各地首领桀骜不驯，多据洞穴不服从。公一到任，没有人敢不前来拜见。他们的风俗，一味争相趋向苟且简陋；茅屋竹舍一间挨一间。火灾每年发生，烧成灰烬后什么也不剩。公教导他们，量度木材，改用陶瓦，于是千间屋脊整齐如鸟翼，万堵房屋全都兴建起来，至今仍赖此而受益。燕国公张说为此撰写碑文歌颂。不久，中官杨思勖奉诏召公。公拜受恩命后登马，立即上路，在路上竟没有同杨思勖交谈一句。杨思勖凭将军的尊贵宠幸地位，哭诉于皇帝。皇帝感叹了很久，授公为刑部尚书。开元四年，迁任吏部，兼黄门监、修国史。五年，改任侍中。第二年，皇帝临幸洛阳。到三崤时，驰道险窄，车驾无法前进。河南尹李朝隐知顿事务，使中丞王怡一同因此获罪，应该降职罢黜。公上奏说：‘如果一定要治罪这两位臣子，将来陛下必定会受到那样做的弊害。’ 于是皇帝命公免除他们的罪责，说：‘陛下责罚他们，因为臣而免除他们的罪，这是过错归于上面，恩德出于下面。臣请求让他们暂且待罪，然后再让他们恢复职务。’皇帝于是嘉许并听从了他。玄宗曾命公为皇子和公主拟定封邑名号，后来又命各自确定一个美好的名字。公奏称：‘七个孩子同样抚养，这是鸣鸠的德行。赐给名号，不应有所区别。如果因为母亲受宠、子女受爱而有所不同，恐怕不是端正家庭的道理，也不合乎王化所宜。’玄宗高兴，听从了他。开元八年，授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平郡开国公，增加勋位为上柱国。狂妄的小人权梁山图谋叛逆，长安有司严密追究此案。皇帝命公复查。如京兆司录李如璧等一百多家，都因为借用住宅、假借器物而应当连坐。公认为，婚姻亲属之间互相借用，天下都是如此；至于京城，这种情况尤其多。只有明知情实才可以视同谋反，不能把无罪之人判作罪犯。除凶犯首领之外，其余一概原宥免罪。天下人都欣喜佩服。中书令河东张公，是杰出而明察的才干之士，独自在朝廷上运筹帷幄；心机明澈，见事敏捷如风。他向公请教治事规模，把堂中案牍全都翻阅一遍。每当读到危切的言论和正直的议论，看到公执守正道、不偏不倚，常常不觉放下书卷失声叹息，汗流浃背。他受到通达贤能之士的敬服，就是这样。开元十三年【新旧史都作十二年】，皇帝驾幸东都，任公为西京留守。公极力陈述政事得失，没有隐瞒。玄宗感动喜悦，下制说：‘你所奏的言论，朕要放在座位右边，出入都加以观看省察，用来终身自戒。’于是赐绢帛二百匹。第二年，又兼任吏部。开元十七年，授尚书右丞相。公平时很会说笑，不总是故意保持庄严。他与故户部尚书王晙是莫逆之交，年老以后情谊更加深厚。凡是谈笑诙谐之事，人们常常记录下来。端午日，宫中赐给钟乳，命医官带回去炼制。有人认为上等药材十分珍贵，不应交给他保管。公说：‘推诚求取信任，尚且担心不能得到；如果猜疑而待人，怎么能行？’那人知道此话应当传到，惭愧退下。开元二十一年【新旧史作二十年】，公上疏请求告老，前后达到再三，皇帝亲手下诏优厚准许，于是特意给他全额俸禄，赐绢五百匹，送还东京。公认为大臣退休，不应再与人交通过问政事，于是断绝宾客往来。这一年【新旧史作二十二年】，皇帝驾幸洛阳，公在道路左边迎拜。玄宗亲自停下车驾，命荣王琬多次慰问。此后中使往来不断，赏赐也不绝。皇帝正要尊崇询问老臣意见的典礼，以充分表达对老师和大臣的敬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开元二十五年仲冬月十九日，公因病卧床，死于东都明教里宅第，享年七十五岁。天下为之失声，玄宗震惊哀悼，追赠太尉，谥号文贞。皇帝赙赠的财物、米粟照常加厚，丧葬费用由官府供给，又下诏命河南少尹崔释之充任监护丧葬使。夫人齐国夫人博陵崔氏，是沧州长史崔艺之女，性情善良谨慎、严肃端正，高明而柔顺刚强；训导诸子既慈爱又有威严，辅佐丞相而德行无所违失，家门内的事务全都向她咨询。她后来跟随公去世，确实终身偕老。唉，公有七个儿子：复任同州司功，死在父亲之前；升任尚书郎；任太仆少卿；尚任汉东太守；浑任职方郎中；任谏议大夫；任御史中丞、东京畿采访使；太子左谕德恕；都官郎中延；原任少尹华；判入高等，任登封尉；尉氏令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河南节度行军司马。他们有的严肃，有的善治；有的明智，有的仁义，都能笃实继承先人的事业，因而获得美好的声名。戊寅年五月二十九日，遵照遗嘱，把公归葬于沙河县太尉乡丞相原的祖先墓地，夫人合葬并附葬于旁，这是合乎礼的。公秉受天地间纯正灵气，应时而生，天生知晓礼法制度，才智是上天纵赐；如玉树般挺立在天子之邦，坚定地秉持大臣的节操。震电般的威怒在前，仍敢直言而不顾自身；鼎镬沸腾在前，临事时义理显现在脸色上；行为谨慎自持，是常人所难以做到的；深厚正直诚信，是古人也难做到的；把自身置之度外而不离富贵，奉行自己的道义而生死不改。

译若不是他怀抱专一纯正的德行，上达皇天，具有不二的忠心，即使在仓促之际也能表现出来，那么凭什么能与此不同呢？他确实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的元龟，是帝王的威宝。况且公的德行功烈充满天地四方，公的谋略才略光明显著如日月。大历五年冬十二月，公的孙子俨害怕遗失祖父盛大的美德，不远千里寻求撰文者。当时真卿任天禄阁校文，忝列太仆卿属官，执掌典章文册，承蒙公深厚的知遇。虽然青史足以传信，实录已经编入册籍，但丰碑刻铭、表彰墓地的愿望，希望由我来完成。论述撰写时谨依据吏部员外郎卢僎所上的行状，略述其万分之一，遗缺之处很多，铭辞如下：上天命玄鸟降临，于是生下商的祖先；汤王后代的事业，始祖微子分封疆土。文辞招来正直之士，辅佐文皇；历任吏部、黄门，光辉纷然显耀。忠臣贤士世代出现，信史相继传扬；笃实地生下丞相，福佑我大唐。文明纯厚而福庆广大，刚毅壮烈而坚定刚强；恒山、卫地的精气凝聚，星辰降下光芒。高峻如山挺立，声音铿锵如金玉；忠孝盛大，是人伦的纲纪。垂髫之年便能作文，梦见神鸟而显祥瑞；通宵研究《易经》，年少便擅长文场。成年结绶，历任政职显赫；于是任合宫尉，辅佐车驾声名琅琅。作赋嘲讽梅花的艳丽，赞美长松的高洁；苏公感叹称赏，说才华一定能辅佐君王。任职期满参加调选，试策高等而名声腾达；奏闻天子，迅速位列显贵。出入天官，如圭如璋；掌管凤阁诏令，文书光辉灿烂。于是任御史中丞，威势不可抵挡；立志除掉凶恶奸狡，在朝廷弹劾张易之、张昌宗。天后惊愕，百官震恐；唯独公凛然不惧，挺身而出，慷慨激昂。义理显现在言辞神色之间，精诚上贯苍天。皇室中兴，良谋终于彰显；功成之后却谦让不居，功劳超过屠羊说。任选曹副职，以谏议匡正；整顿清理官员品流，多次上奏封章。于是入侍禁宫，成为夕郎；尽心纠察匡正，使各种政绩都安定。武三思怒目而视，长期凭宠专权；公责令他回府，他惭愧恐惧，不敢抗拒。摄理左曹，任职于襄阳；兼任贝州刺史，与同僚同行辞行。三思作揖交谈，唯独公绕墙而行；处置此事毫不惭愧。转任杭州，继而迁到邺城，终于治理洛阳；于是担任宰相，谋划朝廷大政。不久兼任宫中宰辅，迅速佩带银印黄绶。玄宗登居储位，镇国公主心怀忧虑，暗中谋划废立；流言纷纷传播。她的儿子扰乱政事，公屡次上奏其罪过；不久来到楚州，接连巡视冀方；总督幽州、蓟州，翻然进入国子学。任副相时威烈显赫，治理京城威严有力；很快任睦州刺史，又来到南方荒远之地。蛮族首领都来拜见，茅屋竹舍得到整治；张公撰文歌颂他的德政，留下甘棠般长久的美名。杨思勖奉诏来召，公拜受命令立即整装上路，几乎没有同他交谈一句；皇帝因此更加赞赏他。于是掌管刑狱，位居八座，抑扬裁断；兼领黄门监，辅佐中枢政务。不是为自身谋利而直言不讳，始终光明磊落；于是授开府仪同三司，确实使国家藩屏得以整治。河东张公查阅旧案，汗流满面；狂妄小人触犯关禁，凶恶首领已经被诛杀；命公复查狱案，众人都得以脱免死罪。于是升任右丞相，各项政务盛大有序；常常戏谑王晙，哪里总是保持矜庄。辞官告老，或许可以保全健康强健；正要尊崇赐食养老的礼典，却不料上天不肯留下这位贤哲，贤梁倾折。一人震惊哀悼，九州一片凄凉；市场停止交易，舂米也断绝了粮食。于是追赠太尉，丧终礼制盛大；归葬沙河，仪仗羽饰盛美。满朝官员倾身哭祭，河南尹悲伤叹息；生前荣耀，死后哀荣，行路之人也为之感伤。令人如同孩童思慕父母，攀棺哭泣声声不断。高大的坟墓耸立，在钜鹿郡旁；墓前宰树森然高耸，连绵环绕山冈。唉，广平公，你安葬于此，永远不再迁移；孝孙恭敬谨慎，撰论写铭从不忘记。丰碑坚立，万古之后仍可考察。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都知河南、淮南、淮西、荆南、山南东五道节度行营事、东都留守、上柱国、赠太保、临淮武穆王李公神道碑铭。从前周王朝中兴时，当时有方叔、召虎这样的人，总领军队完成开创奋进的事业，向南威服蛮荆，向东截断淮浦，辅佐宣王，诗人歌颂他们，列入《风》《雅》。我大唐恢复正统时，当时有临淮王、汾阳王这样的人，秉有文武忠义的资质，廓清河朔，保卫安定王室，辅佐拥戴三位圣明君主。天下人称他们为李郭，虽处异代却有同样的德行，古今恰逢一时。公讳光弼，京兆万年人。曾祖皇左威卫大将军、幽州经略军副使府君讳令节；祖鸿胪卿兼檀州刺史府君讳重英；父云麾将军、左领军左羽林二军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蓟郡开国公、赠幽州都督司空讳楷洛。他们都因英勇果断、沉着勇猛，世代统领边疆，在幽州、碣石一带显扬威势。公就是蓟公的第四子。他秉受天地浑厚元气的正性，具有宏大刚毅的高尚操守；上天赐予纯厚福分，生来就懂得礼法制度；谋略光明显著，默默洞察深远；是杰出的经略武事之才，郁然成为兴王的辅佐。因此能够东征北伐，平息灾难、安定危局，建立草创时期世所罕有的功业，确实是百姓共同仰望的希望，是社稷的威宝，说的不就是公吗？当初天后万岁年间，大将军、燕国公武楷固是国家的老将，威震北方边境。他有个女儿，就是如今的韩国太夫人，才德美貌冠绝家族；武楷固曾观察她说：‘你后来一定会生下公侯之子。’于是选择她嫁给蓟公，后来果然生下了公。颜公六岁时，曾抚摸着鹿游玩，蓟公看见后教导他说：“孩子，不要再这样了。”颜公振臂而起，从此绝不再做儿童游戏。未满二十岁时，凭将门子弟的身份，精通骑射，能读《左氏春秋》，兼通太史公、班固的学问。开元年间，起家任左卫左郎将，历任丰、夏二都督府长史，不久升任别驾，加朝散大夫。父亲去世服丧时，因哀毁过度而闻名，终丧期间不进入妻室。太夫人高明严肃，既慈爱又有威严；颜公神色谦恭、声音和悦地顺承她，每每竭尽全力，即使官位已经显达，稍有不合意之处，仍受到训诲责让，因此最终能够成就功业。天宝二年，授宁朔郡太守；天宝四年升任灵武道率兼安北都护，仍充任朔方行军都虞候。天宝五年任王忠嗣河西节度兵马使，加游骑将军、守右领军，赐紫金鱼袋，仍充任赤水军使。八月，袭封蓟郡开国公。天宝八年升任右金吾卫将军，充节度副使；因击破吐蕃并招抚吐谷浑，加云麾将军、左武卫大将军。天宝十一年授单于副都护。天宝十三年任安思顺朔方节度兵马使。安思顺仰慕颜公的信义，请求与他结为婚姻。

译颜公推辞却未能免除，于是借口有病辞去官职。西平王哥舒翰听说后认为他做得对，上奏请求让他回京；颜公于是隐居守道，闭门不问人事。天宝十四年冬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天下骚动。朝廷急切寻求勇猛善战的将领，于是统率勇武之师。第二年春正月，起用颜公为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兼云中郡太守，代理御史中丞，持节充任河东节度度支营田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仍充大同军使。二月，授代理御史大夫、魏郡太守，充河北道采访使。不久授范阳郡大都督府长史，充范阳节度使。当初，颜公带领朔方骑兵、步兵八千人从土门出发，当月十六日，收复常山郡。在此以前，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履谦杀死安禄山的土门使季钦凑，擒获他的亲信高邈、何千年。适逢太原尹王承业不出兵救援，颜杲卿、袁履谦被史思明攻陷，战士的尸体遍布滹池之上。颜公亲自用衣袖拂去尸体上的沙尘，因而痛哭祭奠，并分别派人抚恤他们的家属，城中人无不感动奋发、同心协力。史思明正在围攻饶阳，飞驰而来拒战，颜公多次击溃他。诏令授颜公兼任御史大夫，使当时的尚书令、汾阳王郭公子仪率朔方全部兵力与颜公合势，向南收复赵郡，又在沙河击败史思明。夏六月，在嘉山交战，大败史思明，斩获以万计。史思明披散头发、赤着双脚逃往博陵，困窘无计，只得把节制权交还安禄山。安禄山大为恐惧，叛军几乎溃散。正逢潼关失守，肃宗在灵武整顿军队，把朔方军全部召回，并加授颜公太原尹。颜公率部下以及景城、河间的几千士卒，到秋八月，授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史思明既占有河北，与蔡希德率全部兵力前来进攻，数月不能攻克而退。颜公自从叛军逼近城东南角，便张设营帐在那里居住，始终不去看望妻子儿女；每次经过府门，从不回头。此后处理事务，往往过两夜才回去。至德二年，授司徒。冬十二月十五日，肃宗已经回到京师，因功勋改授司空兼兵部尚书，封郑国公，食实封八百户。颜公的弟弟光进也因功劳，按照同样的诏制受封授官。乾元元年八月，授侍中。这年冬十月，与九位节度使在相州围攻安庆绪。第二年春三月，史思明到达滏阳，多次截断我军粮道，众人都请求颜公挑选精锐攻击他。两军交锋一整天，史思明向北败逃百里之外，颜公回军而归。烟尘遮天，诸将都以为叛军大举来袭，于是向南渡过黄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颜公到达时已经看不见他们了，于是回到太原。这年夏五月，授范阳节度使，不久代替汾阳王任朔方节度使。秋八月，充任天下兵马副元帅，率几千骑兵向东巡行。追究兵马使张用济的罪责，在汜水将他处置；张用济独自前来拜见，颜公数说他的罪状后将他斩杀。于是又追究都知兵马使、御史大夫仆固怀恩。仆固怀恩半夜奔驰而来，像鱼贯一样前进，两夜便迅速赶到，丝毫不敢侵犯百姓。颜公催促军队渡河向东，到了滑州，听说史思明已经渡河，于是迎击强兵直到东京。他发文给留守和官吏等人，命他们全部回避。颜公独自与部下赶赴河阳桥城，叛军先锋已经攻下倒愁坂。颜公到了石桥，命令点燃蜡烛慢慢前进，走了一夜才到达。叛军远远望见他，不敢靠近。史思明来到城下，请求相见；颜公已经在城上对他说：“我家三代都没有埋葬的地方，我这一生一定要为国家的祸患而死。你是叛逆的胡虏，我是君王的臣子，道义上不能两全。我若不死在你手里，你就一定会死在我手里。”将士听到这些话，无不受到激励，与敌相持共八个月，史思明暴露在城外，不敢进入东京。乾元二年冬十月甲申，叛将周贽率河北兵力聚集在河阳城北，史思明率河南兵力驻扎在河阳南城以南，南北夹击，使官军内外都受到攻击。颜公设下奇兵，选派精锐袭击敌军空虚之处，大败周贽的军队，在阵前擒获其大将徐璜玉，敌军几乎全部被杀或俘获，周贽仅仅只身逃脱。缴获的军用物资和器械数不胜数，史思明心惊气馁，三天不敢升起炊烟，官军声威大振。当初，颜公认为战争是危险的事情，胜负难以预料，每次临阵都曾把短剑藏在靴中，以示宁死不受屈辱。到这时，他登上城楼向西拜舞，因悲伤抽泣而不能自持，三军将士见状无不落泪。三年春正月，升任太尉兼中书令。这年改元上元，冬十一月，进攻叛军占据的怀州，擒获伪节度使安太清。上元二年春二月，颜公统率仆固怀恩从河阳赶往河清，与史思明在邙山交战，适逢风雨昏暗，王师失利。颜公收拢残余士卒，驻扎在垣县，便上书引咎请罪，恳切请求辞去太尉，肃宗无法违背他的请求。二月，授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令兼河中尹、节度使。夏五月十一日，又授太尉兼侍中，充河南副元帅，主持河南、淮南、淮西、山南东、荆南五道节度行营事务，出镇临淮。当时史朝义趁邙山战败之机，围困逼近申州、安州等十三州，又亲自率精骑在宋州围攻李岑。颜公的将领和属吏都惊慌恐惧，商议向南退守扬州。颜公对他们说：“临淮城池低矮破旧，不能够镇守抵御，不如直接赶赴彭城，等敌军向东推进，再跟踪追击，就可以擒获叛贼。”于是赶往徐州，并召田神功设宴慰劳，与他同寝共宿。他把宋州的危急情况告诉祖道，在郊外为他饯行，让他先饮酒以示宠待。又把部下分隶给将领乔岫，并命兵马使郝庭玉与乔岫相互配合攻击叛军，叛军于是交战一阵便逃走。使者来报告战况时，颜公已经屈指计算，等待消息。不久，胜利的消息传来。当今皇帝即位后，宝应元年夏五月，加封临淮郡王。广德元年秋七月，加实封三百户，前后共计二千户。赐铁券，姓名收藏于太庙，又将画像绘制在凌烟阁。冬十一月，皇帝在陕州，任命颜公兼东都留守。诏书尚未下达，颜公在徐州等待命令已久，准备前往东都，适逢痢疾加重。颜公知道自己不能痊愈，便派使者带着表章前去辞别。广德二年秋七月五日己亥，死于徐州官舍。当初，将领和属吏询问身后之事，颜公说：“我长久在京城，不能就近奉养母亲，如今成了不孝之子，还能再说什么呢！”于是取出已经封存的布帛各三千匹、钱三千贯，卖掉麦子，把这些分送给将士。

译众人都感动悲痛，不能自持。等颜公去世后，便用他所赐的布为他制作丧服。庚申日，哀悼的消息传到上都，皇帝悲痛惋惜，停止上朝三天。太夫人号哭一次便昏死过去，直到整夜将尽才苏醒。皇帝派开府鱼朝恩到住宅慰问劝解，京兆尹第五琦监督丧葬事宜。九月己未，追赠太保。十二月，太常议定谥号为“武穆”。夫人薛国夫人太原王氏，以及长子太仆卿义忠，都先于颜公去世。次子太府少卿、太仆卿颜象，殿中丞颜彚等，都能保全家业、担当责任，熟知诗礼，没有辜负先人垂训、庭训之教。冬十一月二十七日庚申，颜公的家人哭泣着向王母请示，将颜公安葬在富平县先祖坟茔以东，这是合乎礼制的。唉！颜公具有吉甫的文武才质，又兼有樊仲将那样明察的德行。国家多难，群胡制造纷乱；他借助朔方偏师，进入险不可测的井陉。史思明在恒、定受挫，安禄山在江淮失去希望。守卫太原时设置奇谋，保卫河阳时使云梯无从施展。在温、沇击破周贽，在覃、怀擒获安太清，在梁、宋使史朝义叛军溃逃，在瀛、莫救援仆固玚已经危急的军队。这些战果全都出乎敌人意料，叛军都落入谋略之中。天下没有被叛乱侵扰的忧患，这都是颜公的力量。颜公的兄长遵宜、遵行，官至将军；弟弟光琰也不幸早逝。次弟光颜，特进、鸿胪卿，都有才略，受到当时同辈称誉。幼弟光进，任【缺三字】三太子太保兼御史大夫、渭北节度使，封凉国公。他见识清明而突出，谋略深沉而超群，刚正却不吐露锋芒，柔和而能坚持原则。与颜公同时，执掌军权、分镇一方，凌云而起、辅佐圣主。既有戴天之功，又统帅华原，独自闻名于禁暴之德。正当兄弟一同接受正命、荣耀君王和双亲，入宫侍奉皇帝，佩戴两只貂尾站在泰阶之上；归来时联袂穿着朝服，在高堂之下停留。这样的欢乐尚未尽兴，遗恨又何处安置？从前斛律丞相与弟弟镇守并州，在北齐一同建立功烈；贺兰祥行军与兄长镇守荆州，也在西魏共同效力。他们都以义烈著称，各自努力建立功勋，而如今风树寂寥，偏处一隅，地域狭小。与我颜氏一族相比，事情实在不能相提并论。我过去镇守平原，被凶悍的胡人困住，正是颜公到来，才使我得以保全余生。如今束带起居，徒然追想北平的礼法；提笔撰文，怎敢坠失中郎蔡邕的文辞。铭文说：羯胡猖狂，开始扰乱皇朝纲纪；降生了临淮王，辅佐我朝兴盛。正是这位临淮王，是万人仰望的希望。他起初发迹，所到之处无不吉祥。出入之间都尽忠尽孝，在人伦中奋发昂扬；心如铁石坚定，行为如玉圭璋璧高洁。天宝末年，河朔怀有匡救之志；天子命令颜公经营冀方。在沙河、嘉山，我军大力进攻。史思明交还兵权，安禄山震惊惶恐；潼关失守，丑恶的胡虏也将灭亡。肃宗颁下诏命，在襄阳大举进兵；颜公应变如神，凶恶的叛徒无法抵挡。他手持圭璧入朝觐见，使朝廷台座增光；朝廷让颜公向东征讨，使北方国家得到安定。长久围困邺城之下，又希望进入河阳；擒获斩杀叛军首领，如雷霆击打飞龙。镇守淮河之滨，安定徐州土地；田承嗣、史思明等如虫屈伏，谋划周密而威势如鹰扬。若不是神妙的谋略，谁能制服暴强？兄弟同一时代，执掌兵权，光明显赫；正期待凯旋，功名将映照旗帜和常服。早晨趋入朝廷法座，晚上在高堂庆贺。为什么时运不济，使这些吉祥不能全部实现？白车返回安葬，白骏马屈身停在车厢。箫笛鼓乐悲声鸣响，仪仗分列而行。皇帝亲临祭奠，千官送葬。生时荣耀，死后得到哀荣；身亡而名声远扬。渭水川上、坛山路旁，只留下丰碑高耸，与山冈相连。往来的人必定下拜，万古之后仍会因感动而沾湿衣裳。《颜鲁公集》卷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五 唐颜真卿撰 碑 《河南府参军赠秘书丞郭君神道碑铭》。骐骥是日行千里的良马，却可能在庭院堂屋之内跌倒；鸿鹄怀有翱翔四海的志向，却可能因羽翼坠落而陷于困窘。这正是那些豪迈奇伟之士所叹息的事情。这样的情况在人身上，就发生在郭君身上。郭君名揆，字良宰，是太原人。郭氏本是虢叔的后代，从春秋到汉代，郭细侯以美好的政绩闻名，有道德的人冠绝人伦。白丝织歌、青溪招隐，这一族确实适合成为众多士人的称誉，是兴盛的家族。五代祖郭昶，隋朝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高祖郭澄，本朝朔方道大总管，泾、鄜、坊、庆、丹、延、夏七州刺史，追赠荆州都督，谥号忠。曾祖某，朝散大夫、太子洗马。祖父郭义，朝议大夫，追赠郑州刺史。父亲郭虚已，银青光禄大夫、守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蜀郡大都督府长史，持节充剑南节度度支营田副大使、本道并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上柱国，追赠太子太师，谥号献。郭君生来聪明，不做嬉戏玩闹的事；长大后清峻脱俗，不与绮罗纨绔之流混杂。论辩应答如江夏之童，志向意趣如山东之俊秀。大夫府君因为他出生于郭氏，所以幼名封奴。又因他具有应对事务的才能，所以长大后取字良宰，大概取的是等待封爵、治理政事的意思。看他的言语一定反省，行动一定遵循礼法；读书不取其中的糟粕，即使在仓促急迫之时也很少忘记行仁，这足以保全他的美名。楚国的正则、汉代的台卿，正是可以与他相比的人。十七岁时成为崇文馆学生，明经科及第。侍郎韦陟在朝廷上大力称扬他，说他考究古学的功力，足以获得青云之上的声价。后来调集侍郎李彭年感叹说，郭君所判决的文书足以冠绝后生；在公堂上选拔才子，在私第向大夫道贺，美名广泛传播，当时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授任太常寺太祝，更加恭敬勤谨地处理职事。陈述诚信正直的言辞，每次巡行陵墓和郊祀，必定有歌咏。潘河阳的籍田赋、颜光禄的明祀之作，又看到了前代贤人的风致。不久，改授河南府参军。天宝五年，大夫统率度泸的军队，郭君奉行孝养父母之道，南方气候湿热污浊，于是得了气疾。先大夫怜悯他的病势严重，命人访求秦地名医。太夫人担心他不能痊愈，也接着亲自从蜀地赶来；没有哪一种神灵不祈祷，没有哪一种药物不尝试。依靠亲人的照料而勉强支撑，望着父亲反而增添叹息。天宝八年二月十八日，郭君死于安兴的私宅，时年二十四岁。皇帝听闻后哀悼他，追赠秘书丞。唉，这个人不能再活过来，子丕又没有见过他，也足以成为长久痛惜的事情了。君子说：孝悌达到极致，就是推己及人的准则；文章达到极致，周旋应对合乎礼仪，可以说是成就了完整的人格。正要培植雄健的风气，覆盖白石，可惜已经得到第二，几乎可以列为第一。因此他患病时，御医就坐守在门前；他去世时，天使立即回来赠赐。陈师在境外推许他，称这是皇帝雨露般的恩宠；在地下修文，又赠给他蓬莱仙职。吊客称赞他的文章品行，撰写诔文的作者也都尽力表达哀悼。五月二十一日，安葬在首阳乡大墓旁。这是郭君的墓志：先大夫赞美他的天资，亲疏各等的人叙述他深奥美好的才德，感叹他具有老成持重的风范。正要在南岘树立碑石，以慰藉西门豹留下的感怀。伏滔受到知遇，作为父亲竟能如此；祁奚极其公正，他了解儿子也正是如此。文章尚未树立，山便已经崩塌。太夫人东海于氏，仿佛凌空坠落的羽翼，打开书信便悲痛伤心。望着你永远不会再归来的期限，抱着孙子发出无时无刻的哭泣，于是形成刊刻碑文的心意，以寄托零落的哀痛。铭文说：门第子弟光彩鲜明，国中美名芬芳；家族传承如玉树，人们歌咏他的金玉般品格。风流俊秀如小禇，才貌出众如潘郎；一经之学便能自我通达，六义之名远播。名声传入密奏，得以置身朝廷官列；作为儿子的道义十分完备，奉养亲人的道路却很长。既在绝壁上刻铭，又奉行高堂之戒；雾露侵染而成病，病入膏肓终于死亡。灵柩向京兆而去，坟墓归于洛阳；江边初春水流，毁痛如寒霜。茫茫蔓草，萧萧白杨；苦月照在坟上，丰碑立在道路旁。读这篇碑文、看他的品德，谁不会沾湿衣裳？右武卫将军、赠工部尚书、上柱国、上蔡县开国侯臧公神道碑铭。臧公名懷恪，字贞节，是东莞人。他的先祖出自鲁孝公之子彄，字子臧；大夫不能以诸侯为祖，所以他的孙子便以王父的字为氏。僖公、哀公的两位伯父在鱼鼎之前纳忠，文公、武公的两位仲父也因言论而不朽。哲明的长者成就功业后隐退，子原抗守节操而舍生。义和辞去金饰之器，荣绪奋笔书写《春秋》。贤能通达的人接踵相继，纷纷延续至今。曾祖满，隋朝骠骑将军。祖父宠，本朝通议大夫、灵州都督府长史。父亲善德，朝散大夫，追赠银州刺史。他们都致力于长远谋划，能够开创后代。赐予子孙的福庆，世代祭祀是应该的。臧公就是银州刺史的第三子。他身长六尺一寸，眉目雄伟明朗，胡须洒脱秀美。平素善于骑射，尤其精通书札。沉静少言，宽厚仁慈而得人拥戴。奇谋深远，英勇冠绝同辈。兄弟之间友爱，对乡党谨慎。常常敦行诗礼，不吃软弱之食，也不吐露刚强之气。处理事务时剖析决断如泉流，临战时智慧谋略锋芒四起。这就是古人所说的文武才德不坠、光明高远而和融的人。年轻时凭借功劳，很快获得武职。开元初年，曾游历平卢，适逢奚、室韦大举进攻，臧公挺身而出与之交战，所向披靡。由此声名显扬。玄宗听闻后赞赏他，授胜州都督府长史。他锐意精进，辅佐政务，任官合乎推己及人的准则，使朔漠不再空虚、边境不得安宁。因善于用人，不久授左卫率府左郎将，转任右领军中郎将，兼安北都护中受降城使、朔方五城都知兵马使。军务整肃，足以统率十万兵众；群军共同出征，以张扬军威、肃清边境。因此深受节度使王晙器重，上奏任命为都知兵马使。曾经率一百五十名骑兵，在狼头山遇到突厥斩啜八部落十余万众，杀死其中数百人。他带兵登高据守，环绕战马抵御外敌，敌箭如雨。臧公的部众将要被消灭，便急忙欺骗他们说：“我是奉敕令来使臧懷恪与你们讲和的，你们怎么能与我拒战？”当时仆固懷恩的父亲仆固设之恰好在其中，独自遮护他。各部落犹豫不决而不肯归附，臧公便杀羊与他们结盟，并依据义理责备他们。众人都受到感动激励，因此得以免死。于是仆固设之率部落二千帐归降。后来充任河西军前将，盘禾安氏拥有千匹马，依仗富有而不敬畏法令；臧公把该族三人一并殴打至死。军中和州府都惊恐战栗，谁还敢不敬畏？因此受到节度使、宰相萧嵩赏识。后来充任河源军使，兼陇右节度副大使、关西兵马使。

译授右武卫将军，吐蕃多年不敢向东进犯。不久封上蔡县开国侯。开元十二年，岁次甲子，春二月二十六日，死于鄯城官舍，享年五十六岁。这年八月二十三日，诏书说：“已故某官，近来凭才干多次承受任用，操行更加谨慎，劳绩尚未酬报，不幸去世，实在令人更加追悼，可追赠右领军卫大将军。”就在这年冬十月庚戌，迁葬于京兆府三原县北原，合乎礼制。唉！臧公的兄长左羽林军大将军、平卢副持节懷亮，以方伯、虎臣般的才干，担任皇帝爪牙的重任，对兄弟的深厚情谊十分切至，表达美德尤其深厚。臧公有七个儿子：折冲希崇，丰州别驾、赠宋州刺史希昶，左武卫将军、朔方节度副使、赠太子宾客希忱，右卫左郎将、剑南讨击副使、赠汝州刺史希愔，右骁卫郎将、静边军使、赠秘书监希景，宁州刺史、左金吾卫将军、赠扬州大都督希晏，开府仪同三司、行太子詹事兼御史大夫、邠宁山南观察使、集贤待制、工部尚书、渭北节度使、鲁国公希让等。他们早年受到诗礼熏陶，恭敬地承受教诲义理，芬芳滋润，具有兰玉般的姿态，英武威严，具备勇猛威烈的资质。其中希让见识气度宏大深远，器量谋略深沉周密，以仁爱亲族来尽孝，以安定国家来尽忠，宽裕超过世间人伦，功勋劳绩在王室中最为盛大。至德年间，当今皇帝任元帅向东征伐，他开始担任押牙，跟随收复两京，升降出入都在皇帝左右，入内侍奉帷幄；既有辅佐拥戴的功劳，又出任将帅，掌握旌麾，承担澄清天下的寄托。加上他笃厚和睦宗族，整顿安抚亲族，吉凶祸福都加以赈济抚恤，始终没有改变，行路之人谁不赞叹推崇？肃宗认为臧公有谋划辅佐的劳绩，乾元三年春三月，追赠魏州刺史。宝应元年冬十月，又追赠太常卿。广德元年冬十月，诏书说：“孝能立身，可以使名声流传后世；忠能侍奉君主，所以追赠荣耀也及于亲人。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大夫、元帅都虞侯、鲁国公臧希让已故父亲、追赠太常卿臧懷恪，功业盛大，勋德贤明，地位显贵，出身簪绂之家；佩行忠信，身心包容礼乐；守节而安于卑下，幽静贞正而自处；修养德性而保全正道，不经营声名利禄。虽然与善相应却未得到显著报偿，年寿短促令人悲叹；但积善可以留下余裕，余庆可以光照后代。因此他的后代能够成就艰难事业，建立功业；出则承担藩镇职责，入则多任禁卫重职；官位因德行而升迁，礼制应当加以优厚。” 父亲因儿子而尊贵，追赠应当超越常格，应该获得八座之荣，以慰藉九泉之下的道路。又追赠工部尚书，这种褒奖殊异的典礼在此最为盛大。臧氏自骠骑将军以下，世代凭才干和雄武镇守北方边陲；尚书既然归葬，又特别因为功劳盛大，在当代兄弟子孙的功勋贤能之间，从天宝到开元，乘朱轮、拖珪组的人有数百人。直到如今，繁衍更加兴盛，掌握军州和兵权要地的人接连不断。国家出现有后代的福庆，确实远异于其他家族。我颜真卿早年与臧公的兄长之子谦一同游学，深厚地结交如伯仲；晚年跟随大夫之后，常常享受同僚相聚的欢乐。因此臧氏的世系家业，我私下多有见闻，谨敢叙述其遗留的功烈，希望不至于有愧于文辞。铭文说：鲁国史书所褒扬的人，臧孙氏也有。陈国以鱼谏言，鲁国纳鼎以为规戒；人死之后地位尊贵，言论仍能树立，当时称赞圣人为仁。昭示经典坟典的智慧，合于蓍龟所示，世代成就忠肃。光明的羽仪，终于造就臧公的英明雄毅；如鹗鸟俯视而腾跃生彩，如飞龙奔驰而气势昂扬，锋刃淬炼得像霜棱一样锐利。精妙地穷究金匮之书，谋略如泉水奔涌，文笔像风一样迅疾。兼有儒学与勇武，凭功勋取得官位。身披甲胄驰骋战马，勇猛奋发如虓虎；在绝漠援救孤军，连续作战而历尽艰苦。万名胡虏鸣镝齐发，纷纷如雨；一人抗声直言，正直之言接连不断；精气贯通云日，气势雄壮如出征战鼓。狄人受到义理感召，仆固设之得以保全。遥远荒僻的边裔之地，跟随归降的有几千人。野外安静，沙雪遍地；边风平息，塞上烟尘消散。我军骑兵如云，军旗连天。牧马之地没有敌人向南进犯，凯旋之师从北方归来。天子嘉奖他，命令封他为开国侯。原本应当有福有寿，在康庄大道上施展才能，为什么命运却使他困顿？幽冥之门已经临近，十座城池般的生命折损，万里鹏程也止息。战阵上的云气苍苍，日暮时分天色黯淡。令人赶来奉侍，天子的恩眷极其光明。九泉之下不能再起，八座之荣哀荣并至。勇烈列入美好的典范，芳名在当时显著。乡里尽是车盖，宗族盛大而多有簪缨。万古千年之后，仰望其名仍会流泪。《东莞臧氏糺宗碑铭》德行有三种，孝悌称为最高；常道有五种，仁道是它的根本。因此兴化的基础，恐怕就在于侯氏吧。亲人死丧相互救恤，谁能做到而又有谁不能做到？我听说《诗经》以鹡鸰作比，患难相急是《常棣》所勉励的。花萼相连、宗族团结，是安抚族人的可贵之处；出于本心，谁能比得上呢？我在臧氏看到了这种情形。自从伯禽建立鲁国，公子彄以鱼赂谏僖公、哀公，文公、武公的圣德也两次垂示后世。朗陵侯抗拒吴国而灭掉蜀地，东郡人感念张纲而使袁氏断绝；建义辞去器物，归高奋笔书写《春秋》。与正直贤明相比的盛德，古今没有更高的。积累的福庆所集中之处，生下了隋朝骠骑将军府君，名满。满生本朝通议大夫、灵州都督府长史府君，名宠。宠生银青光禄大夫、银州刺史、赠太子少师府君，名善德。他们都怀有忠良之德，能够延续美好的功烈。古人说家族有后代，如今确实看到了。太师少师生有三子：右武卫将军、赠幽州大都督【缺三字】懷庆；冠军左羽林大将军兼营府都督、御史中丞、充平卢节度采访两蕃使懷亮；河源军使、安北都护、右领军将军、上柱国、上蔡县开国侯、累赠太常卿、魏州刺史、工部尚书懷恪。

译他们的品行都冠绝人伦，才干兼具文武；同时代相继领兵，都是国家的虎臣。在朔漠之间，威严的风气由此存在；他们各自的功勋和事业，已详细记载在三原县先茔神道碑中。懷庆有五个儿子：左金吾中郎将、范阳节度经略副使希古，右威卫将军、中受降城使希真，殿中监、朔方经略副使希宾，原州长史、监牧副使希昢，银青北平太守、仍充军使希逸。懷亮有五个儿子：胜州都督、朔方节度副使敬廉，金紫文安太守、范阳节度副使希庄，左清道率、幽州经略副使敬之，太常卿、特进、武州刺史、当今皇帝元帅都知兵马使、让左监门将军敬此。懷恪有七个儿子：右卫中郎将、赠宥州刺史希崇，丰州别驾、赠宋州刺史希昶，左骁卫中郎将、赠太子宾客希忱，忠武将军、赠汝州刺史希愔，壮武将军、左威卫中郎将、赠秘书监希景，云麾将军、麟宁三州刺史、左金吾将军、左街使、赠扬州大都督希晏，鲁国公希让。他们都接受正当的训诫和义理，极大地光大门阀；遭逢圣明盛世，充分展现才能和善行，能够挺立勇猛威烈的姿态【缺三字】，举止中蕴含韬略，检束放纵。这些资质如兰玉交相辉映，庭阶之上彩绘隼熊，光彩连接旌旗车轼；功勋之盛，当世无人能比。源流长远，德行盛大，祭祀也能延续久远。开元、天宝年间，宗族中身居青紫官服、辅佐旌麾的已经有数十上百人。到了当今皇帝临朝，诸孙中有冠军、左羽林将军、赠太子詹事彦英，忠武左清道率瑗，左清道率、少府监彦佺，金紫太常卿涉，特进、殿中监、慈州刺史玠，左金吾大将军彦璟，正议、湖州长史随，他们都不幸早逝。银青、棣州刺史瑜，特进、殿中监、慈州刺史瑀，特进、鸿胪卿均，特进、太常卿彦昭，开府、太常卿彦暠，正议、杭州别驾巽，银青、鸿胪少卿涣，鸿胪卿頥，朝散、明州长史叔献，少府监楚卿，朝散、台州司马晋卿，朝散、洋州司马叔雅，符宝郎齐卿，泾阳县尉云卿，左金吾卫长卿，千牛叔卿，京兆府参军叔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容州都督兼御史中丞本管经略使元君表墓碑铭》。唉，可惜啊！元君名结，字次山，是皇家的忠烈之士，也是以义气激发文武直清之臣的人。他是后魏昭成皇帝的孙子、常山王遵的第十二代孙。自遵公以下七代，王公宰相相继出现，著名事迹都记载在厚重的史册中。高祖善祎，本朝尚书都官郎中、常山郡公。曾祖仁基，朝请大夫、襃信令，袭封常山公。祖父利贞【《唐书》作名亨，字利□】，任霍王府参军，随镇所调改任襄州官职。父亲延祖，清静恬淡节俭，历任魏城主簿、延唐丞；想到清闲便自行离职，因为鲁县商余山有许多灵药，便在那里定居。去世后，门人谥为太先生。宝应元年，追赠左赞善大夫。元君聪敏通达，豪迈而不受拘束。十七岁才开始读书，于是向宗族兄长德秀求学，常常撰写《说楚赋》三篇。中行子苏源明惊异地说：“你身处当今却能写出真正淳厚的言语，实在难得！然而世道本来就日益浇薄，这对元子又有什么妨害呢？”天宝十二载，考中进士，作文编礼部侍郎阳浚说：“考取一第反而玷污元子，有司能得到元子，正是依赖他，必定可以登上高第。”等到羯胡开始作乱，元君逃难到猗玕洞，于是招集邻里二百多家，奔赴襄阳。玄宗认为他非同寻常而征召他，恰逢元君迁居瀼溪，征召之事便停止。乾元二年，李光弼在河阳抵御史思明，肃宗想亲临河东，听说元君有谋略，便虚心召见询问。元君详细陈述军势，献上时政议论两篇。皇帝大为高兴，说：“卿果然消除了我的忧虑！”于是停止亲征，授元君右金吾兵曹，代理监察御史，充山南东道节度参谋，仍在唐、邓、汝、蔡等州招募收编义军和山棚首领高晃等人，五千多人同时归附，大大压迫叛军境地。于是史思明锐气受挫，不敢向南进犯。在此以前，泌南战死者尸骨累积，元君全都收集埋葬，刻石立碑，命名为“哀丘”。将领和属吏都被感动，无不勇敢奋发。皇帝多次下玺书，元君的威望日益隆盛。当时张瑾在襄州杀死史翽，派使者请罪。元君为此上奏，皇帝特别加以嘉奖采纳，于是真正授元君监察御史，又授部将张远、田瀛等十多人为将军。适逢荆南有人擅自杀人，吕諲任节度使，吕諲以没有军队为由推辞。皇帝说：“元结在泌阳有军队。”于是授元君水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充吕諲节度判官。元君从起家任官到十个月之间，越级升到这个职位，当时人都称道他的荣耀。适逢道士申泰芝诬告湖南防御使庞承鼎谋反，判官吴□宜等也都被判决处死，推官严郢因受牵连被流放，于是命元君审查复核。元君为庞承鼎申明事实，使一百多家获免。吕諲去世后，淮西节度使王仲鼎被叛军擒获，裴茂与来瑱交恶，远近人心危惧，没有人敢作出处理。元君主持节度观察使事务，经过八个月，境内安定。今上即位后，节度使留后按惯例加封食邑，元君谦让不接受，于是回家奉养父母。皇帝特别加以褒奖，授著作郎；元君便在武昌樊口定居，撰写《自释》来表达心意。大意说：年轻时在商余山学习清静，撰写《元子》十卷；兵乱兴起，在猗玕洞逃难，撰写《猗玕子》三篇；将家迁到瀼水之滨，便自称浪士，撰写《浪说》七篇。任郎官后，当时人认为既然名为浪者，难道也能随意做官吗？于是被称作漫郎，撰写《漫记》七篇。定居樊上后，渔人开玩笑称他为聱叟。一年多后，皇帝因元君生活贫困，起用他任道州刺史。道州被西原叛贼攻陷，人口十不存一，户数才满一千。元君上任后施行古人的政教，两年之间归来的人有一万多家，叛贼也心怀畏惧，不敢前来侵犯。

译任期届满将要交代时，百姓到宫阙请求为他建立生祠，并请求让他再次留任。观察使上奏考核成绩第一，升任容州都督兼侍御史、本管经略使，又请礼部侍郎张谓撰写《甘棠》来赞美他。容州自从经历艰难祸乱以来，所辖各地都固守山谷拒不归附；元君只率一支军队进入洞穴，亲自抚慰劝谕，六十天便收复八州。陈郡太夫人去世服丧时，百姓到使府请求他留任。大历四年夏四月，授左金吾卫将军兼御史中丞，管辖使职如旧。元君多次发誓至死请求辞职，皇帝下优厚诏书褒奖并准许。大历七年正月，入朝京师，皇帝非常礼敬尊重，正要给他增加官位俸禄，不幸患病；皇帝派来的中使接连前往问候。夏四月庚午，死于永崇坊旅馆，享年五十岁。朝廷内外都震惊哀悼。两个儿子凭借明达才能继承他的事业，虽然名声已经显著，官位却还没有确立。这年冬十一月壬寅，将元君安葬在鲁山青岭泉陂原，合乎礼制。唉！元君的心志古朴，行为古朴，言论古朴，亲身具备这三点，在当今显得格外尊重。即使他拥有旌麾仪仗，在五岭之下统率军队，广泛施行法令，在九天之上面对皇天，也不能说没有受到知遇。然而凭元君这样的才能、德行和美质，最终不能专掌一方政务，登上辅弼天子的高位，我不能不为此感奋叹息。元君平素喜爱山水，听说有优美绝胜的地方，没有不绕道登临游览并题写铭赞的。他感念中行受到知遇的恩德，直到中行去世后仍分出住宅来救济他的儿子；他不偷薄的事情，大多就是这一类。中书舍人杨炎、常衮都撰写碑志来抒发元君的志业。故交中的大历令刘衮、江华令瞿令问、故将张满、赵温、张协、王进等人，感念旧日恩德，前来送葬哭悼。丧期结束后，他们竭尽资财购买石料，希望留下美名来表达诚意。真卿不才，常常有幸居于次山风义的末席，尚且记得往事，怎敢废弃这篇无愧的文辞。铭文说：次山文采斐然，是君王忠诚的臣子。义烈刚劲，忠诚温和，节俭勤劳。以灿烂文章使国家光华，以极大武力安定危难。秉性端方正直，内心真实纯正。见到危急不屈挠，面对患难舍弃自身。明达诚信而德行完备，是当今的古人。可惜清正贤明的平生志愿未能施展，群士为他树立碑表、流传声名，使其永不磨灭。《颜鲁公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六 唐颜真卿撰 碑 《特进行左金吾卫大将军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赠开府仪同三司兼夏州都督康公神道碑》竭尽忠诚奉事君主叫作忠，遵循义理而忘却自身叫作勇。忠勇两者都不违犯，名声就会登载于明堂。儿子侍奉父亲、教导他忠诚叫作慈，临战能够勇敢叫作孝。孝慈都有余裕，那么道就存留在典册之中。兼具这四种品德的，难道只有清河公这一族吗？公名阿义，屈逹，姓康，是柳城人。他的先世是北蕃十二姓中的贵族。曾祖颉利，任部落都督；祖父染可汗，任驸马、都知兵马使；父亲颉利发，任墨啜可汗卫衙官、知部落都督，都在北方边疆建立功勋。公就是衙官的儿子。他正直忠贞，以守信立身闻名，受到国人的敬重；长于谋略，精通骑射。他的弓力达十钧二十三。曾任阿史那、颉佚施、默啜等九位可汗的宰相。他心志专一，立论没有两样；从不吐纳刚强而吞食柔弱，必定践行正道、履行义理。可汗每有过失，他没有不极力直言劝谏的。蕃人都很敬重他，把他比作本国的丞相宋璟。当初，默啜的弟弟防悉密时勤曾拿药想毒杀可汗，公暗中将药藏起来，防悉密又偷偷拿给默啜看。默啜大怒，将要杀公。公为自己请求，只请让他回到部落。默啜知道公极其忠诚，从此更加亲近信任他。同列的四个人，没有谁能与公相比。后来公因为孤高正直而屡次被怀疑、被谗毁，于是请求退职回乡。可汗察知公并没有罪，不久又征召他任宰相。此前，毗伽可汗的小杀被大臣梅录啜毒害，小杀察觉后，将梅录啜的党羽全部诛灭。小杀死后，国人拥立他的儿子伊然可汗。不久伊然又病死，于是拥立他的弟弟登利可汗。汉语所说的“登利”，就像“可以报复”一样。登利的母亲是曒欲谷的女儿，她与自己的小臣饫斯逵共同干预国政。登利的从叔父因左杀、右杀，分掌东西两面的兵马。登利与母亲诱杀了右杀，把他的部众全部兼并。左杀害怕祸及自身，于是进攻杀死登利，自立为乌苏米施可汗。防悉密击败了他，他脱身逃走，国内大乱。天宝元年，公与四个儿子，以及右杀的妻子儿女、默啜的孙子勃德、支持勒、毗伽可汗的女儿大洛公主、伊然可汗的小妻余塞匐、登利可汗的女儿余烛公主，以及阿布思、阿史德等部落五千多帐，带着骆驼、马、羊、牛二十多万头，携带诚意到边塞归附朝廷。朔方节度使王斛斯把这件事详细上报。秋季八月到达京师，玄宗让他们先拜谒太庙，随后在殿庭召见，又登花萼楼设宴款待他们，并作诗记录此事。授公为左威卫中郎将。当时范阳节度使安禄山暗中怀有叛乱图谋，想把公收为己用，秘密上奏请让公充任部落都督，同时担任他的先锋使。公既然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天宝四载，因击破契丹有功，升任右威卫将军。不久授任范阳经略副使。天宝五载，又因击破契丹功劳最大，授任左武卫大将军，仍充任节度副使。玄宗嘉奖他，亲自下玺书慰劳勉励，赏赐多得装满箱笥。天宝十四载冬十一月九日甲子，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公因为奉有天子的命令，身陷凶逆之中，全家又被作为人质，无法自行脱身。后来到了东归途中，公泣血呼天，睡梦之间也不忘此事，想与几个儿子逃回国家，却被贼军邢州刺史康节告发，于是被捕拘禁。陪从上奏而被杀的有二十多人。公的四个儿子各自逃到外面。贼军害怕众人的情绪不安，暂且赦免了公，随后才出发。至德二年，全家二百多口被安庆绪胁迫带到安阳。当时今上任天下兵马元帅，统率今尚书、今汾阳王郭子仪的朔方军，以及各节度使和回纥的军队，向东收复两京。公率领四个儿子及孙侄等十多人，冒死向南奔逃到汲郡，却被随从告发，全家惨遭杀害。两个儿子没野波、英俊挺身向前，两个儿子屈须弥施、英正张弓断后。没野波的妻子阿史那氏替公牵马，登上西山，走到高平边界，遇到贼将蔡希德率精骑三百截断道路、拦击他们。没野波、英俊驱马冲击，先杀死四十多人，生擒四人。冬十一月七日，他们投奔到今上的行营。皇帝听说后嘉奖他们，想以开府仪同三司的职位安置公，并加给实封。公坚决推辞，才接受，于是授为金吾卫大将军，加特进，增加封户为清河郡开国公，食邑三百户。防勋【缺十二字】卫大将军【缺二字】卿【缺三字】射【缺四字】开府仪同三司、太常卿、殿前衙前射生兵马。不久又加上柱国，封姑臧县开国子。没野波任云麾将军、左金吾卫大将军、上柱国、射生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左武卫大将军，兼鸿胪上上柱国、殿前射生使、清河郡开国公；英俊等人的官职品秩也各有不同。于是留下公以及屈须弥施、英正在宫中供奉，任射生军。因为没野波、英俊勇冠三军，又命令他们向东跟随故太尉李光弼到太原。后来邺郡瓦砾阵中，官军与安庆绪相逼，王思礼被贼军击败。贼势既已强盛，太尉和王思礼相顾失色、气馁。没野波、英俊勃然大怒，于是直抵薄河，迎着敌锋攻击，杀死、俘获二千多人，贼军这才退却。太尉等人见此都惊骇不已。朝廷赏赐杂防百尺，两人都把赏物转分给部下，一件也没有留下。三军都敬佩羡慕。没野波平日谦逊谨慎，遇事却勇猛锐利。交战时总是充当先锋，面前没有强敌；捕捉俘虏、驰骋冲杀，所向之处必然摧毁敌军。九节度使围攻安阳时，史思明率全军前来救援。没野波带着十五名骑兵渡河迎击，连人带马刺倒了数人，生擒数十人。后来攻打怀州，史思明又亲自来救援。在天将破晓之际，贼军冲破柴篱。没野波率三十名甲骑抵御，贼军的王子、士卒顷刻间都被击败。颜真卿弃守平原时，没野波担任贼军骑将，故意放松防备而不追赶。等听说颜真卿已经渡河，才开始奔驰追赶，因此颜真卿得以脱离危难。平原人至今还称颂他。英俊目光炯炯，气概雄伟果敢。他发射强弓劲箭，手持大枪，昂然立在万人之中；在左右驰突，没有不因他而退避的。他曾跟随太尉在河阳讨伐史思明，贼军一万多名骁骑在中阐城索战，将领们没有谁敢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