顔鲁公集卷六

译英俊挺身冲上去攻击他们，被长枪刺中而落马的有二十多人。英俊被长枪刺中脸颊，枪尖从喉咙穿出；他摇头甩掉长枪，仍然杀死两人后回来。太尉认为他十分壮勇，于是把从父兄的女儿嫁给他。因此天下谈论勇士时，总把没野波、英俊兄弟列为首位。广德元年，皇帝驾临陕州，公的几个儿子都应当随从。公因为身材相貌魁梧高大，行动困难，正要同他们诀别。没野波的妻子替公备好马，扶着他奔向华州。公担心不能幸免，对身边人说：“如果我被贼军抓住，难道不会连累我的儿子吗？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众人又感动又害怕，哭声一片，于是竭尽力量抬着公到达皇帝行在。皇帝深深叹息并嘉奖他。正当公享尽极高的尊荣、将以欢宴终老时，上天却不怜惜他；广德二年青龙甲辰冬十一月二十日甲寅，公因患肺病在上都胜业坊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亲近侍奉他的人无不割面截耳痛哭。当初凌霄之难时，公实际上援助并拥立皇帝驻扎在浐水的军队；公亲自总领皇帝复位之事，父子都跟随皇帝。皇帝酬答他的功劳，于是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兼夏州都督。夫人清河郡太夫人交河石氏，是左卫中郎将珍的孙女、左金吾卫大将军三奴的女儿，温和聪敏、善良谨慎、柔顺明达、端庄雅正，具有古代女师、母仪的德行，能够在家中发扬这些美德。不幸患病，于天宝十五载春三月八日先于公去世。永泰元年春二月十日壬申，夫人与公合葬在万年县长乐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公以深沉果决的姿质，具有抗击英威的志向；精气降自昴宿，光辉照耀天街；忠诚严肃表现在天性中，义气勇敢显现在仓促之间。正值国家多难，公与众人一同陷于痛苦，怀着雄壮的一心来侍奉君主，历经四时而不改操守。义理和方正诚恳周到，在艰难离乱中彼此扶持；臣节激昂，在危亡之际三次显现。天子为之感动，既接受他的腹心托付，又以禁军资助他，使他们共同处在国家爪牙的地位。功勋功业充分显著，声名由此归于一门；许多身披防身甲胄者立在玉帐之前，五位防身将领罗列于一门之内，岂不是盛大吗！从前萧何全族辅佐汉高祖成就帝业，金日磾七代都佩戴貂尾冠饰；追想古人，比较今人，可以说是同样有德。愿公的孤儿们不要沉溺于幼子的哀慕而无所寄托，特来请求我写下这篇不丰厚的辞文，希望传播公无穷的美德。铭文说：北方的强者啊！十二姓，强大而勇武！部落中的雄杰，康氏掌握兵权，遥远地位列特进。诞生于世啊，确实登上了国家政务；德行不扰乱光明，女子灭国啊，乌苏终究不能平息愤怒。群小三面逼迫，九死一生啊，全族以死相赴。丹心光明，一门封禄万石啊，彰显他们的忠诚恭敬。皇恩明亮，活着成为忠臣啊，后代还有余庆。他没有早夭，家中有孝子啊，严肃的父亲辅佐圣王，成为他的爪牙。于是建立丰碑啊，留下百代传诵的诗咏。显赫的美名表彰忠孝之际啊，在这里尤其盛大，长远的谋略深邃悠远。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太傅、兼宗正卿、追赠司空、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李公神道碑。从前周武王以两位公卿作为辅佐王室的股肱，然而能够治理西土、师保万民的，难道不是召公吗？汉室以两位太傅作为辅翼太子，然而能够辅佐东宫、成为百官法式的，难道不是萧太傅吗？那么作为九德之师、六行之傅，亲近贤人而获得美誉，哪个时代会没有这样的人呢？陇西公才能足以成为国家的屏障，地位足以成为上天的喉舌，德行足以成为朝廷的元老，行为足以成为皇帝的忠信之臣，正是所谓宗室之中、士林之杰出者。公名齐物，字道用，是陇西成纪人。自从若水引导灵秀的源流，圣人便兴起；高丘高耸成为祖先的基业，才子便由此诞生。玄元是宋帝的祖先，兴圣曾有勤王之举。盛大的德行延续百代，灵秀的根基牢固传至千世。太祖景皇帝功勋高盛，辅佐魏国，福庆从封唐开始；家族崇尚八柱之功，拥有三分天下的基业，也如殷人的祖先契、周室的宗祖文王。公就是景皇帝的五代孙、郑王亮的玄孙、淮安王神通的曾孙。淮安王在本朝任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追赠司空，享有盘石般稳固的开府之荣；朝廷赐给他介圭瑞玉，地位如周代的晋、郑。西汉时，有平祖孝锐，任盐州刺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父亲璟，任陇州司仓，追赠弘农太守；家中相继以清白留下榜样，以仁贤继承事业，接连光耀公族，治理一城而成就美名。公禀受天干刚正的本性，具备地坤柔顺的中和美德；自幼聪颖，尤其集中美好秀异，俨然具有王公的器量，郁然具有三公九卿的姿态，早已超越同辈而出于众人之上。神龙初年，起家任左右千牛备身，历任尚辇直长、许州司马、华州司兵。当时正是声势振作、前途飞腾之时，这只是江汉洪流的源头、嵩山华山积土成山的开始。遭逢太夫人丧事，公天性至孝，因哀毁而消瘦，超过礼制；在家扶杖行走，连续数月哭声不断；又在墓旁结庐守墓，服丧终期都衣不解带。天子特地下玺书到墓庐慰问勉励，这是非同寻常的恩泽，近古以来从未听闻。服丧期满，授鸿胪丞，任尚辇奉御，升任北都军器监事。太原是全道雄镇，军器监掌管五库禁兵，因此追回侵吞的赃款达百万，修缮完备所节省的费用达到数亿。少尹严挺之连续上奏称其考核为最，于是提拔授为长安令。长安物产丰富、人口聚集，五方事务繁杂，公以威势禁止暴行，以宽恕施行刑罚，邑里百姓都欣然受到教化。升任将作少匠、殿中少监、太府少卿，出任怀州、陕州二州刺史。汉代宗室虽然没有掌管三河之地，周代的亲近宗室却先后分治二陕，承担这种重任的贤能之人确实就在公身上。曾因黄河经过砥柱，水道艰险，有覆舟之患，于是上奏疏请疏通九派、开凿三门；适逢役夫聚集而坚冰大合，兴工之后烈火暗中燃烧，事情没有违背原定计划，仿佛有神灵相助。人们都认为这是公的至诚所感应的。又在石上发现一篇古铭，铭文题为“平陆”，于是就用它作为县名。玄宗认为奇异，赐貂裘一领、绢三百匹，特加银青光禄大夫、鸿胪卿，并追赠公的先祖陇州府君为专城之官。皇帝曾赐给公玉尺一把，下诏说：“称作尺度，是因为可以用来裁制成形。卿确实多才多艺，所以赐给你这件东西。”有见识的人知道，公必将使王法如金玉般坚固，代替上天成就事业，难道只会从容处在九卿之列而已吗？授河南尹，仍任水陆运使。当时左相李适之、尚书裴宽、京兆尹韩朝宗，与公一起被流言所中伤，公于是被贬为竟陵郡太守。当时陆羽，字鸿渐，随师在郡中，公到任后召集人吏，当面说道：“官吏中有簠簋不修、不能廉洁自守的，僧道中有戒律不精严的，百姓中有放纵驾车、冲撞禁令的。在我到任以前，一概不追问；从今以后，义理上不能彼此容忍。”

译几年之间，整个境内发生巨大变化，和乐得如同伏羲时代。公怜悯孤儿、尊重老人，对于有隐逸、奴道等情形的人，常常骑马行走在里巷中，亲自加以慰问。量移安康后，当天就上路，老少百姓遮挡拥挤，使他三时都不能出发。转任汉阳、蕲春，施政始终如一。公虚心自我约束，接待下属更加谦恭，对待万物都推诚相待，端正自身而没有盛气凌人的忌讳。每到春天发布政令，便前往大户检查农事；轻装携带干粮，重在不给县道增加烦扰。教化流布江汉，如同及时雨一般。因此郡中历次考核多次列为第一，百姓感念他离任，直到今天仍称颂不已。天宝末年，征召授任将作监，重新授任鸿胪卿。像深谷中的巨鳞回到旧日水浦，像凌风的强健翅膀很快返回故林。当时李林甫在朝中包藏祸心【下缺】中散大夫、京兆尹、汉阳郡太守、追赠太子少保鲜于公神道碑铭。公名向，字仲通，以字行世，是渔阳人。他的先祖出自殷代太师，周武王把朝鲜封给他；他的儿子仲有食邑在于地，因此接受于氏。汉代有京兆尹褒，褒的十二世孙康，任后魏秦州刺史、直阁将军、武威郡公；他忠于本朝，被齐神武所杀。康的玄孙匡赞，任隋代冠氏县长。义宁初年，任通议大夫。匡赞生士简、士迪，二人都早年丧父，由叔父、隆州刺史匡绍抚养，于是定居新政。士简、士迪都身材魁梧、英伟不凡，以财富称雄巴蜀，招引宾客，名声震动当时，郡中人畏惧他们，称他们为北虏。士简生令征，就是公的父亲；他倜傥豪杰，多有奇谋，曾倾尽万金家产，周济天下士大夫。他与妻兄著作郎广汉严从洎、殿中侍御史何千里，都以气概相互推重，不肯做官，最终享寿而终。天宝九年，追赠遂宁郡太守。广德元年，又追赠太常卿。公年轻时喜好侠义，以鹰犬射猎自娱，轻视钱财而崇尚意气，答应别人的事情必定果断履行。二十多岁时，还不懂得读书，太常严厉责备他。县城南面有离堆山，山势向嘉陵江突入，形势险峻奇绝；公于是慷慨发愤，抛弃世俗事务，凿石建屋居住其中。他振作精神努力求学，甚至用针钩住脸，使自己不能睡觉。读书喜欢把握大略，很会写文章，却不喜欢专门从事写作。开元二十年，年近四十，考中乡贡进士，名列高等。开元二十六年，调补益州新都尉，处理政事二十天，便以病辞职离去。开元二十七年，长史张宥上奏请他充任剑南采访支使。张宥当时正谋划防守安戎，唯独与公在幕府中筹划事务，一切都向公咨询。司马章仇兼琼厌恶他。等到章仇兼琼接替张宥任节度使，便调动郡中力量逮捕公，一个多月后又释放了他。不久命他代理判使事务，监领越巂兵马，又上奏请他充任采访支使，全部负责剑南军事，前后两年，冒着暑热渡过泸水共十八次。公操守坚贞刚烈，官吏百姓见到他都害怕。改任新繁尉，充任山南西道采访支使。不久云南蛮族发生动乱，章仇兼琼请公前往，允许他便宜行事；公杀掉其中罪恶最重的数人，蛮人和夏人都震惧服从。山南盗贼过去常常放火抢掠，公查明他们的姓名住址，把巢穴全部摧毁，百姓至今仍依赖他的功劳。不久授左卫兵曹，这是按惯例升迁。章仇兼琼兼任两道采访节度使，把事务全都委托给公。不久公代理监察御史，充任剑南、山南两道山泽使，升任大理评事，充任西山督察使。天宝五载，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郭公虚己代替章仇兼琼主持节度事务，郭公把各种政务全都倚仗公办理。公一向心怀感激，竭尽忠诚接受委任，因此幕府中的事务没有遗漏。天宝六载，授监察御史。公诛杀羌族首领董哥罗等数十人，使八州之地安定。郭公将要谋划削弱弱水以西的八国势力，上奏请公入朝觐见；玄宗惊异于他的才干，当天就授公尚书屯田员外郎兼侍御史、蜀郡司马、剑南行军司马。已经略取三河、收服八国后，长驱到旧洪州，与哥舒翰的陇右官军在横岭相遇，鸣鼓而返。等到郭公去世，公痛哭说：“郭公死了，我还有什么必要行善呢！”当初郭公在皇帝面前答对天子询问，每次都推荐公有文武之才，能够承担方面重任。到这时，皇帝于是授公为蜀郡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充任剑南节度副大使。公承担重任后，竭尽赤诚，攻讨吐蕃，修筑摩弥城防线，改洪州为保宁都护府，挖掘弱水作为蕃汉边界，收编数十万户，开拓土地一千多里。适逢皇帝恩诏召见，公恭敬地赶赴京师。到达临皋驿，皇帝命宦官慰劳问候，赐甲第一区，又赐名马和御用膳食。不久授司农卿，将要离开而又返回。天宝十一载，授京兆尹。公一向威名很重，处理政务刚强严厉。公起初与执政者关系很好，后来却被他所忌恨。天宝十二载，于是贬为邵阳郡司马，灌园筑室，以山泉、琴、酒自娱，作诗一百多篇。不久调任汉阳郡太守，到任后闭门不出，只读《玄经》自我排遣。不幸染病，于天宝十三载闰十一月十五日在官舍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天宝十五载春正月，归葬于新政县嘉陵江西岸的先人墓地。宝应元年追赠卫尉卿，广德元年又追赠太子少保。公共著《坤枢》十卷、《文集》十卷，都被好事者传布。唉！公怀有不受拘束的才华，抱负着经世济民的志向，直到接近知命之年才考中一科；从政十年，超然升至四岳之列。在巴江下游保全自身，最终登上青云之路；若不是有如珪璋般特异通达的才华，又有圣贤相逢相知，那么凭什么能如此迅速地在沉浮升降中奋进呢？后来吉凶交错、庆吊相随，天子的眷顾被贼臣阻断，雄伟的谋略被短促的寿命屈抑，实在令人悲伤。有六个儿子，次子是追赠左金吾卫郎将的昊，随公陷在西二河，奋力作战而死。

译幼子是前乡贡明经晃，神采清朗、才华秀异，先于公去世；长子是壁州刺史昱，能够笃行孝道，受到士大夫称誉。公去世时，家人从万里之外迎丧，逆着急流而上，皮肤冻裂；又逢段子璋自称作乱，家门闭户逃避贼军，才得以保全。亲属早晚侍奉公，叔子板舆说：“万州刺史炅，很有父亲的风范，颇精通为吏之道。肃宗驾临凤翔时，他竭尽忠诚供职于幕府，来辅佐公的家族。今上任命群臣时，因为他在华原的政绩，迅速升入省台，出任万州刺史，政绩尤其卓异，诏令升为秘书少监。不久又改任巴州刺史。”幼子说：“青城尉晏，平素有父亲的风范；成都府参军景，都能保全家族，也都留下美好的声誉。”公的弟弟晋，字叔明，忠厚温和聪敏，年轻时以任侠闻名，侍奉哥哥以友悌著称，与朋友交往以守信闻名。他喜爱读书却不拘泥于章句，精通为吏之道，尤其擅长施行仁厚清明的政务。两次任法官，三次掌管司法，二次登任郎署，一次治理洛阳。他跟随哥哥讨伐南蛮时，两军交战，凭借忠信而出使；在其中辅助宁国公出使回纥等事时，远赴绝域传达诏命，宣扬皇帝的恩德，都能把事情办理得当。肃宗嘉奖他的才能，提拔授任商州刺史，不久破格升任京兆尹。不到十年，兄弟二人相继担任京兆尹，评论者都认为这是伟大的事情。永泰二年秋八月，诏令公从太子左庶子重新授任卭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卭南八州都防御观察等使。我颜真卿与公一同任御史，已故兄长国子司业允南、弟弟今任江陵少尹允臧，也与少尹同时在御史台和省署任职；既承接了世交家族之间的欢情，又更加深厚了世代亲戚的交谊。想到逝者已经长久离去，所留下的只有美好的谋略；即使山谷变迁，不朽的仍是刻在金石上的功勋和美德，所以不敢丢弃所听闻的事迹。铭文说：“《洪范》流传吉祥，殷代受封而周代相继；鲜于氏从渔阳这一支流传，世代掌承汉代的谱系，子孙显赫，代代都有伟大功绩。到了定襄，冠氏一族却短命，两个孙子早年遭遇随官漂泊的艰难；开始安定疆土时，嘉陵江浩荡，云台高耸，京兆降生如龙一般的光彩。有武有文，刚强严正而不随俗，能够大大成就宏伟功勋。皇帝的制度如梁栋一般，既安定巴蜀，又清肃京城，每日都能听到他的启发辅佐，声名传播于朝廷各处。结交朋友却未能善终，使我内心孤独悲痛，如同飞虫反过来伤害自身。邵阳任典午，汉阳曲折地佩印为官，谁说心中苦楚？进退出处都能坦然。上天不肯留下这位哲人，贤者于是凋零；返回安葬在江边，令人悲痛不已。这些美好品德宽厚有余，教导忠诚一向有根基；上天赐予盛大的福命，使家族炽盛昌隆。三代人担任京兆尹，两个儿子治理专城，一门荣耀相承，余庆显明。丰碑高大巍峨，盛业光辉灿烂，举世少有，与天地长存。” 《颜鲁公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七。唐代颜真卿撰写。碑。《郭公庙碑铭》。从前申伯辅佐周室，神灵降临于巍巍山岳；仲父匡助晋国，祥庆在筮水边流衍，却还要被诗人赞美、在史册中传扬，哪里能和神明积聚高厚之地、百二险固之都相比呢？三座山峰从大地拔起，削成高峻山势；九□浮在天空，喷涌激荡。光明的神灵孕育精粹，世代相继产生贤才，包罗宇宙而承受和气，总摄山河而蕴蓄秀美。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的，难道不是郭氏宗族吗？他们的先祖大概出自周代虢叔，虢有的改为郭，于是以郭为姓。世代都是太原的著姓。汉代有光禄大夫郭广德，生孟儒，任冯翊太守；子孙从此在太原安家，后来又迁徙到华山脚下。所以这一族如今是华州郑县人。他们有的筑台求师，有的埋子而求养，家族承继着金穴般的富贵，政绩拥有露冕般的崇高；有的明哲，有的多谋，有的严肃，有的善治，就像海中有明珠、鸟中有凤凰。门阀世系如此显盛，流传下来的光彩更加明亮。隋代有金州司仓、名履球的府君，发扬德行光辉，不屑居于低位，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使州邦受到教化。后来生唐代凉州司法、名昶的府君，能够继承世业，伸张家族之道，远近都尊奉他，他的声誉没有衰落。又生美原县主簿、追赠兵部尚书、名通的府君；他清明的见识洞彻照耀，广泛综合群书言论，开始进入王畿任职，盛有美好的声誉。道路长远而命运短促，没有来得及享有显贵官位，却流传给后代，死后反而受到尊崇。这就是生下我先祖、名敬之的府君。府君幼年便喜爱仁德，长大后具备完整的美德；身高八尺二寸，行为合乎规矩，声音如洪钟，眼睛明亮如河，胡须卷曲而浓密，举止进退闲雅，看上去如同神人。他具有仲由的【缺一字】事之能，又兼有翁归的文武才华。起初任涪州录事参军，转任瓜州司仓，任雍北府右果毅，加游击将军，任申王府典军、金吾府折冲，兼左卫长上，任原州别驾，升扶州刺史；尚未赴任便授左威卫左郎将，兼监牧，出任南使渭州、吉州刺史。侍中牛仙客认为他的清高节操可嘉，上奏授任绥州刺史，迁寿州刺史，屡次加官为中大夫，策勋上柱国。天宝三载春正月十日患病，在京师常乐坊的私宅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乾元三年春二月，因公的宝贵后代、开府仪同三司、司徒兼中书令、柱国、汾阳郡王郭子仪对王室有大功，于是下诏说：“已故中大夫、寿州刺史郭敬之，确实具有君子的品行，孕育通达之人的德性，才华光耀文武，政绩美好而中和。生下这样的大贤，成为我的良辅。不久因为逆胡作乱，百姓遭受灾祸，朕于是奋发兴起神武之师，终于扫除妖星般的凶气；而子仪率领精锐士卒，显赫地作为先锋，夺取京城洛阳，如同随手拾取、剪除凶残之敌，好比振动枯槁。功劳保全社稷，恩泽滋润百姓。因此用厚重的恩典兼顾哀荣，使生者死者都得到应有的礼义。可以追赠太保。唉！府君体含宏大宽厚，平素操守秉持冲和高远的美德；言语必以忠信为主，行为不违背正直方正。清白是为吏者的师表，生死之间都笃厚地守护交友之义。端正专一的操守，不因平坦险阻而改变心志；坚明的气节，不因霜雪而改变准则。用情不因亲疏远近而间隔，广泛施爱也不遗弃卑贱贫困之人。拳拳诚敬地铭记在心，自始至终没有二心。因此，他所居之处就受到教化，他离去之后人们便思念他。直到今日百姓仍称颂他，这就是不朽。传记说：德行盛大，必定享有百代祭祀；他有这样的后代，实在是应该的。恭敬地说，令公是先皇的辅佐功臣。年少时秀美，长大后魁伟；资质性情正直，天生孝顺友爱，宽仁无比。骑射技艺无人能比，所任之地都因清白而受称誉。平日常以经世济民自许。二十岁时以乡里的赋才入选，突然受到将帅之才的举荐；四次考中高等，在前朝很有声望；三次任将军，两次镇守大郡。多次掌管军事要务，总能取得美好的功绩。天宝末年，安禄山在范阳反叛。令公以节度使身份率朔方军，在云中围困高秀岩，在嘉山击破史思明。先帝驾临朔方时，他赶赴灵武行在；在河曲攻击同罗，在蒲坂击退崔干祐。今上任元帅时，他首先辅佐统领军队，在扶风防御回纥，在洨水摧毁凶恶叛军，在陕州境内追击残余贼军，长驱直入河洛，辅成皇帝英明的谋略，使百姓重新获得生存，终于肃清天子的道路，治理中原尚未安定之地，安定天下尚未安定之处。一年之间，天下大定，岂不是盛美吗！考察他，是天地元气降生精英，阴阳间气孕育德行，感应星辰而成为辅弼，顺应时运来救济时世。他忠于国家而孝于家庭，威严足以令人畏惧，仪表足以作为典范；盛大德行联系万物，宽厚待己、厚待下属；任用人才出于自己的判断，听从善言如水流奔注。深沉谋略鬼神也难以窥测，精微义理贯通天地。推举赤诚之心报效国家，踏着锋利刀刃率先冲锋。像雷霆在云雷初起时轰击，像雄鹰在朝廷之上飞扬。总计两次历任宰相，二次升任尚书省长官，四次担任元帅，九年任中书令，历事三位圣主，而他的德行更加盛大。宰相更替二十次，而皇帝对他的知遇更加深厚。大概收复上都两次，平定东京一次；其余攻拔城邑、击败强敌、摧折先锋，也不是仓促间可以尽数计算的。确实可以说是王国的猛虎、百姓的荫庇者吧！如果不是太保具有卓异的种德而且后继有人，怎么会集中如此美好的福德呢？何况兄弟友爱显著和睦，身居将相、掌握龙虎之权的有十人；把荣耀留给后代，佩戴青紫绶印的有八九人。功勋功业全部汇集，古今没有可以匹敌的。过去奋发高声而享有尊荣，红色粮仓的俸禄才沾及万石；恽氏家族全盛时，朱轮车也没有超过十辆。由我看来，事情实在不止这些。唉！兴建清庙，是为了仁爱地祭祀祖先；刻写宏大的功勋，也是为了把美名留给子孙。于是就在旧居创建祠庙，永远规划下来以观德行。中堂空阔清静，宏大的建筑高峻崇伟。感念霜露而惊惧警惕，以增进叙述昭穆、表达敬恭之意，就在这里了。希望后人观看祭祀时能肃敬仰望，永远不厌弃追怀；进入室中仿佛看见祖先，必定能在神位前有所相见。哀荣已经达到极点，情感和礼制都得以申明。仁人的恩泽所及是多么深远啊！孝子侍奉父母终于完成，难道只有温和的孔父能够远远传扬镌刻在鼎上的铭文，穆穆的鲁侯只能独自因龙旗祭祀而获得美誉吗？铭文说：

译郭氏的皇祖最初诚信地拥有虢地，传到后代，确实守护左辅之地，迁居华阴啊【其一】。源流长远而光辉流布，施展于司仓之职，凉州掌管兵部，事业旺盛而昌隆，德行深厚啊【其二】。笃实地生下太保，确实大大昌盛他的道德；神灵听见这些，永远赐予长寿，使他如金石般坚固啊【其三】。多么美好的令公，在汶阳开封；文才经纬、武略纵横，教导门徒登临高空，得到皇帝的知心啊【其四】。专一而没有二心，感通天地；和乐平易的君子，是国家所依赖的；光明的德声啊【其五】。如芝兰芬芳，成为公堂上的羽仪；子子孙孙，或为龙、或为光，佩玉铿锵啊【其六】。于是建立新庙，肃穆和谐而美善；神灵保佑并听闻，孝思极其明亮，确实居此享受祭祀啊【其七】。于是建立高碑，盛大的美德哪里会衰减；即使日月终有尽头，美好的谋略永远流传，照耀后世与今人啊【其八】。广德二年，岁次甲辰，十一月甲午朔，二十一日甲寅建立。银青光禄大夫、海州、濮州、饶州、房州、睦州、台州六州刺史、上柱国、汲郡开国公康使君神道碑铭。君名希铣，字南金。他的先祖出自周武王同母弟卫康叔的封国后裔。《史记》说：周成王长大亲理政事后，任用康叔为周司寇，赐给卫国宝贵祭器，以彰显他的德行；封康叔之子为康伯，支庶中有人在康地拥有食邑，于是便以康为氏。世代担任卫国大夫。到汉代，有东郡太守超，开始居住在汲郡。超的后裔是魏代强弩将军权，权生晋代虎贲中郎将泰，泰生【缺一字】太守威，威生兰陵令、奋节将军翼；翼跟随晋元帝渡江，任吴兴郡丞，因而居住在乌程，事迹见于山谦之《吴兴记》。翼生豫章太守镇，镇生征虏司马、建武将军钦，钦生宋代晋熙王兵曹参军黯，黯生南台【缺一字】高，高生齐代骠骑大将军孟真，孟真生梁代散骑侍郎僧朗，僧朗生陈代给事中、五兵尚书宗【缺一字】，任山阴令；子孙从此居住会稽，遂成为当地郡人。曾祖孝范，任江夏王府法曹、临海县令。祖父英，任隋代齐【缺二字】骑曹、江宁县令；本朝任随郡王行军仓曹。父亲国安，明经科高第，因为学问宏博掌管国子监，兼领三馆，教授进士；策试授右典戎卫录事参军，直崇文馆，任太学助教，升博士，入白兽门内供奉，任崇文馆学士，追赠杭州长史。君是长史府君的侄子。十四岁时考明经科中第，补任右内率府胄曹；应词藻宏丽科，考中甲科，授秘书省校书郎，转任左金吾卫录事参军。应博通文史科，考中高第，授太府寺主簿，转任丞。又应明于政理科，授任洛州河清令，加朝散大夫【缺一字】州司马、德州长史，转任定州属官。突厥侵犯【缺一字】时，君率偏师抵抗，升任海州刺史【缺一字】功，皇帝以诏书赐方岳绣袍一领、杂彩二百段。到任不久，诏令选择政绩尤其卓异者，由观察使上奏推荐公；恩诏褒奖异于常人，升濮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屡次加封汲郡开国公，策勋上柱国，转任饶州，入朝任国子司业；因【缺二字】贬为房州刺史，转任睦州，升任台州，所到之地，必定传闻有美好政绩。开元初年，入朝计考来到京师，上表请求退休，玄宗准许，又【缺一字】三年，请求归乡；敕书褒美，赐衣一袭及杂彩等，并供给驿传送至本州。冬十月二十二日，不幸患病，死于会稽觉苑里的住宅，享年七十一岁。夫人是陈郡殷氏，太子中舍人闻礼的曾孙女、右清道率令德的孙女【缺一字】州录事参军子恩的第五女【缺三字】，先天二年封为丹阳郡夫人。公去世的那一年，夫人在东都章善坊的私宅去世，享年六十九岁。继承人有朝散大夫、婺州司马、袭封汲郡公元【缺一字】；会稽县男元瑾；宣州司士、京兆府奉先尉、会稽县男元玚；朝议郎、前获嘉县丞元怀等，皆于天宝四载【缺一字】月四日安葬在山阴县篱渚村的先人墓地；择定远日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君具有不受一器拘限的资质，包容周身的智慧【缺二字】；而且仁惠诚实、谦恭谨慎，容貌如金玉，道德明达；文章意趣【缺二字】，足以与《二雅》相配。政事优【缺一字】百【缺一字】所取法。曾撰写《自古以来清白吏图》四卷，并亲自作序、赞，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宰相、黄门侍郎韦承庆，中书舍人马吉甫等人认为此书美好，也共同撰述，盛行于世。赴任海州时，君的哥哥德言任右台侍御史【缺一字】、任偃师令，二人都凭文章学问享有名声，当时一同请求归乡拜扫，朝廷内外都以此为荣。他曾与狄仁杰、岑羲、韦承庆、嗣立、元怀、景、姚元崇交好。到这时，他们全都倾动朝廷，一同作诗为他饯行，近代没有可以与此相比的。您的高祖至曾祖，担任诸王属官的有七人，历任尚书郎、给事中、侍御史的有二人。您的父亲文学士府君，著有《文集》十卷、《注驳文选异义》二十卷、《汉书【缺一字】》十卷、《自述文集》二十卷。长兄修书学士显府君，著有《文集》十卷、《词苑丽则》二十卷、《海藏连珠》三十卷、《累壁》十卷。侄秘书监、集贤院侍讲学士【缺一字】元，撰有《周【缺三字】累义》二十卷；秀州长史元瓌著有《于录宝典》三十卷。侄刑部员外郎璀，字男美，任美原尉，著有《代耕心镜》十卷、《【缺六字】百二十卷》。从您的父亲到南华，共四代，考中进士甲科的有七人，考取明经的有十三人，当时【缺四字】，门第很盛，这是多么美盛啊！您的女儿名辨惠，是盩厔县令、陕郡长史郜象釴的妻子。您的孙子台州司今户参军【缺二字】，年仅【缺字】岁便去世；汾州司田参军真弼、德州平昌县令辅旻、崇玄学生曙、怀州武陟尉憺、宣州南陵尉渭、乡贡明经纬纶，都修养自身、践行诺言，崇尚诗歌、喜爱礼义，继承余下的教诲，能够承受合宜的家教。

译等到您告老还乡，邹自然、陈光壁、间邱景阳、陶暹送您到越州；乡人谢务迁、僧陆鉴、校书郎陈齐卿，常常以文章和饮酒相聚，议论者都称善。既满足了访求故旧的【缺一字】和求取遗言的礼意。可是上天竟不肯留您，这种遗憾该是怎样啊？大历十一年，元瓌【缺九字】，请求我写下愿望并刻石铭记，恐怕使您的美好功业湮没，求我写出无愧的文字，流传不朽的事业。只是顾念自己学识浅陋，哪里足以担当此任？铭文说：汲公温厚恭谨，德行深厚【缺四字】；东南众多士人，如翠竹般成片，继承世代的文章事业。出身后辅佐军旅，如貔虎般勇猛；主管校勘麒麟阁典籍。三次被擢用，如昆玉般显贵；两次掌管【缺五字】。骏马驰骋，拓展河边疆土；很快两次任嘉州，赐予的命令频频降下。华美的恩宠施于方岳，荣耀加于士绅；六次登上【缺一字】，遍及胶庠【缺六字】。华美的墓表申【缺二字】，彰显节义文章；仁厚的朋友悬车告老，穿着锦衣安享精神。联璧般的后代继承美德，梓泽与彬彬相称。馈赠和饮酒尚未完成，舂蒙却突然沉沦。朝廷惋惜哀悼，远近之人都悲痛辛酸。季子像贤人一样，恐惧忧郁而沉默。啊，宏大的功业，千秋万代不会泯灭。游击将军、左领军卫大将军兼商州刺史、武关防御使、上柱国欧阳使君神道碑铭。使君名琟，字【缺】。渤海人。他的先祖出自帝颛顼高阳氏。汉代有欧阳伯和，伯和的孙子高，高的孙子地余，都列名儒林。晋代有坚石，著名于文苑，贤能通达之人接连不断，来历久远。六代祖僧宝，起初从渤海迁居长沙；五代祖頠，陈代山阳郡公；高祖纥，陈代开府仪同三司、左屯卫大将军，统领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任广州刺史，袭封山阳郡公；功业都详载于前代史书。曾伯祖询，唐朝银青光禄大夫、给事中、率更令、崇贤馆学士，因文章学问和道德品行受到前朝重视，书法独树一帜，名声流传不朽。曾祖▯，十七岁时凭门荫入宫侍奉，受到太宗赏识；十八岁加授正议大夫、鲁王傅，出使和突厥议和，在敌人朝廷不肯下拜，朝廷嘉奖他。回来后封南海郡公，任施、光二州刺史。祖父谌，任洛州巩县令；父亲机，任汉州什邡令，以美善德行世代相传，在家乡和国家都很有声名。使君就是什邡令的第四子。他志趣高远淡泊，专心精研《诗》《易》《春秋》，尤其精通吏治之术，所到之处便能治理好。开元十八年，脱去布衣，任安西大都护府参军，充任汤嘉惠节度推勾官。因父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后补任北庭大都护府户曹参军。节度使盖嘉运上奏授任金满令，仍充营田判官。因破贼有功应当升迁，他请求把功名转授给幼弟和孤侄，共三人，教育和义行都受到称赞。二十九年，河西节度使上奏授任晋昌郡户曹参军，代理晋昌令；转任张掖郡张掖令，代理司马，主持郡政，查办官吏贪赃。罪犯向使司诬告他，百姓苗秀、康顺忠等三十人都割下耳朵申诉冤屈。节度使王捶惊骇此事，上奏给他与下等考相应的升转，调任岳州长史。当时正逢旱荒，很多人饿死。您把俸禄和职田收入都拿出来，又率领官吏供养饥民一千多人，过了一个多月，便使许多人得以活命。剑南节度使杨国忠上奏让您主管三峡转运，改任衡阳郡长史，赐绯鱼袋。天宝末年，羯胡作乱，您统率江湖一带的军队，先到南阳，加赐紫金鱼袋，充任鲁炅的南阳节度副使，代理淮南郡长史，充任该郡防御使。当时南阳被贼军包围，诸将懦弱，没有人敢先行救援。至德元载，您率本郡防御军抵达新野芙蓉乡，遇到贼军并交战，斩杀其将领，冲破包围进入城中。鲁炅认为您勇壮而且有德，贼军的包围于是解除。加授游击将军、左金吾卫中郎将，兼任南阳郡司马；调任右骁卫将军，兼任上洛郡太守，充任武关防御使。肃宗降下玺书说：“卿有特异通达的资质，怀有非同寻常的谋略。武关的防守，把这个重任交给卿一人。适逢贼军攻陷商、于二州，又包围【缺六字】浙川，卿要保全百姓官吏。逆贼竭尽力量来攻，经过六十多天，粮食用尽，援救断绝，终于陷入贼军之中。贼将用花言巧语恐吓卿，叫卿到城下去欺骗鲁炅。卿忠诚勇敢，感愤激昂，舍弃生命而追求大义，高声对鲁炅说：‘凤翔诸将已经收复长安，琟不能在军前效死，辜负大夫的使命。愿大夫守护忠义，善始善终完成宏图。’贼军用兵器殴打卿，卿的志气更加激烈，于是被擒送往洛阳。今天子收复两京，卿才得以脱离灾祸。这件事详载于向城令王潇所作的《南阳记》。鲁炅又上奏让卿充任节度兵马使，卿于是以疾病为辞没有赴任，在郑地的别墅停留。卿一向以清白谨慎闻名朝廷，俸禄收入有余，必定周济亲族中的贫困者；祖先留下的田产旧业，全都交给同族子弟，连一支簪子也不私留给自己。又常诵持《金刚经》《净名经》，这样已经超过三十年；十年不吃荤腥血肉。到这时，家中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却能顺应处境、安然随时，不改变自己的操守，确实淡泊自如。见识高明的人都推许他。上元二年秋九月十四日，因病卧床而死，享年六十五岁。” 夫人是高平徐氏，安西都护、高平县公钦识的女儿，妇德柔顺，具有母仪，能够彰明美德。大历二年夏六月二十五日，在岳州客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她的遗孤嵩、臮，中子仑，少子峰等，含着忧痛，悲苦到了极点，竭尽力量办理丧事。大历十年冬十月二十四日，依照遗命，将使君与夫人合葬在荥泽县广武原。仑不远千里，哭泣着请求撰写碑文，谨敢写下无愧的文字，用以彰扬不朽的功业。铭文说：啊！使君世代传诵清美的声誉，专心治经，修饰吏治，拥有美好而显著的声名。天子命我参与西军事务，迅速升任大县长官，能够建立特殊功勋。谦让行事，亲爱和睦，替被割耳申冤的人分辨曲直；拿出俸禄供养饥民，迅速率军解除纷乱。孤立的城池两次得到救援，疲惫的士卒因此更加振奋。奉命守卫商、于二州，调兵到浙川边；深厚地承受皇上的眷顾，光辉照耀于天文。力量耗尽而敌寇众多，军队陷没，自己也被困；用欺诈的话语欺骗贼军，解除道路上的众人危难，脱离祸患归还朝廷。义气高耸如天云，请求退休而离开朝廷，在洧水、溱水之间停驾。志向专一于禅诵，断绝荤腥，顺应命运而终，姑且以此自得。把这些事刻在金石上，永远不会泯灭。《颜鲁公集》卷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八 唐颜真卿撰 碑 朝议大夫、赠梁州都督、上柱国徐府君神道碑铭。自古以来，遭受盛大声名却不能建立功业，身居卿相之位却不能使声名相称的人，大概是有的。有的人承受宏大的家业，继承先志而不忘；身居低位，却能伸展自己的道义，发扬先人的功烈来承接后代，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徐君吗？君名秀，东海郯县人。他的先祖出自伯益，实际掌管虞官；伯益的后裔偃王亲身实行仁义，于是因封国的名号而以徐为氏。此后，乐以文章在金门侍奉，稺以礼仪受到尘榻上的优待，仙人寄情于贤圣之间，伟长在应玚、刘桢等人中最为杰出，英俊通达之士接连相继，来历久远。宋代有中书侍郎逵之、司空羡之；羡之的兄长是秘书监钦之，钦之的儿子是尚书仆射、中书令湛之；湛之生黄门侍郎聿之；聿之生齐太尉孝嗣；孝嗣生梁侍中绲；绲生陈五兵尚书君敕；君敕生丹阳尹温。自司空羡之以来，四代任三公，五代娶帝女。温生隋民部侍郎、唐朝追赠秘书监的恕；恕生金紫光禄大夫、右散骑常侍兼礼部尚书筠；筠生库部郎中、万年令、太子詹事昕。这些人都以盛德成就美名，流传于世家。徐君就是詹事府君的第三子。幼年聪明颖悟，勤奋好学，善于写文章；侍奉继母，以孝顺著称。十多岁时，父亲的朋友凤阁侍郎姚元崇给他看五百字诗，他看一遍就能背诵。姚公认为奇异，于是对纳言狄公说：“徐先生如珠玉般华美洁净【缺二字】，只是还不知道他的命运将会怎样。”十五岁时任崇文生，应考时，考功员外郎沈伦期第二次在东堂命题考《壁画赋》，徐公提笔立即写成，沈公惊异于他的才华，于是擢升为高第，调补幽都县尉，充任相国、尚书赵彦昭的朔方节度判官。因事离职，后来历任蔡州参军，任御史宋遥的关内覆囚判官。徐公精心审讯案件，使许多罪犯得以保全性命。宋公把这件事告诉他，徐公神色严肃地说：“我从祖父司刑卿在天授年间审理冤狱，洗雪了七十多家冤情，如今他的子孙还困顿在襄陵，我哪里忍心把这种束湿之类的小事拿来为自己谋便利呢？”于是叩头请求离职，宋公道歉并挽留他。不久，有人向执事者申诉冤屈，召徐公询问情况，原来是另一位判官所作。宋公想分辨清楚并表彰徐公，徐公说：“我虽不才，难道可以借别人的过错来作为自己的功劳吗？”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赞他。户部侍郎徐知仁请他任招慰南蛮判官，考核成绩列为第一，转任瀛州司法参军。侍御史赵颐贞征召他任宣慰判官，历任湖州德清、长城、润州丹阳三县县令。天宝二年春二月，加授朝散大夫。敕令他代理新安郡别驾，采访使齐澣、梁升卿一同上奏任命他为判官。天宝六年秋七月，授任临淮郡长史，加授朝请大夫。九年夏四月，授任济南郡司马，加授朝议大夫。十二年春三月，授任信都郡长史。不幸染病，天宝十三年秋七月九日，死于郡中官舍，享年七十岁。徐公先世的坟墓和宅第在京师少陵原。詹事府君巡按河南，死在洛水之滨，于是葬在缑氏县西南大寇原。徐公临终时，回头嘱咐他的儿子、当时的侍御史縯说：‘我家世代俭朴，不想铺张奢华。归还本真之后，就用一辆布车把我送去，附葬在先祖墓地。’縯哭泣着遵奉遗命。到下葬时，原墓地狭小，没有合适的位置，于是在墓地东面马鞍山下找到紫龙饮乳冈的墓地，龟卜和蓍筮都说吉利。夫人是南阳县君樊氏，户部尚书子盖的曾孙，袁州刺史文器的孙女，庐江太守季节的女儿。她仁慈孝顺、柔和聪慧，熟悉礼仪法度，身边陈列图书史籍，素来擅长琴棋。对内外亲族中的孤儿弱者，她亲自收养照料，使远近之人都感到安定。享年六十八岁，在相州安阳舍弃堂屋帷帐而去世。天宝十五载秋八月十四日，于是遵循周公的礼典，将她与徐公合葬，这是合乎礼制的。广德二年春二月，皇帝在南郊举行祭祀，追赠徐君为都督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夫人为南阳郡太君。大概因为縯在赤墀前执掌白笔，在巴、汉地区主管财赋，所以得到长久赐予的恩宠，颁下褒奖崇显的诏命，哀荣之盛，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徐君总共四次任纲纪属官，六次奉命出使，车驾所到的地方，必定传出非凡政绩。天下所有政事，没有不向他咨询、请他裁决的【缺二字】。他清廉贫寒，家中没有多余财物；孤苦贫弱的人聚集，都依仰于他。既然患上沉重的痼疾，延续了三年，縯请求他到京城就医，希望能够遇上吉运。徐君说：‘全家赖以生活的资产，不过是微薄俸禄【缺三字】，这是命运。我不能因为自己一人而改变百口人的生活。’最终没有听从，病逝了。知情者为他悲哀。有人对徐君说：‘我供养寡居的姐姐，每月用度一万钱【缺一字】；给诸姑的粮食和布帛才五两，姑姑见到【缺三字】。’徐君只是微笑不答，退下后对縯说：‘我只看见她抚养孤儿，没有看见她怨恨。具有德行、教化和义理的人，正可以由此看出她的用心。’徐君性情怡然淡泊，欲望很少，素来喜好养生。在新安时，有人指给他看灵叟在【缺一字】。徐君斋戒四日，深入险阻之处，才见到他。询问他的来历，原来是陈思王东阁祭酒蒋觊。蒋觊谈论魏代的事情，件件清楚，听来很有意味。徐君叩头向他求教。老人说：‘跟随我吗？一定可以超脱尘世。’徐君因为公务不能懈怠，退下后辞谢了。等到回头再看，老人已经变成茅草了。当初，徐君任济南上计吏，巡视各位祖先的墓地，只见松树、楸树森然挺立，祖先的美德功业却没有记载。于是留下来居住，讨论撰写碑文，以每日【缺一字】成稿，使先人的德行不被忘记【缺三字】，正是靠这件事。唉！徐君具有聪颖出众的资质，恬淡旷达的平和气度；宽厚明察，足以救助众人；和善守义，足以为人之长。口中断绝恶言，眼睛从不回头斜视。立身先以张仲那样的志向自期，与朋友践行子路那样的言语。内在的操行足以质证神明，清正的规范足以激励风俗。本来应当长享高寿，承受上天的荣光，辅佐汉家那样得到贤才的朝廷，傲视周代那样的高位。然而大道将要消亡，命运没有与时代相合，使骐骥屈居身前【缺四字】；死后如此，实在值得叹息。春秋时代看重九代卿族，汉史称颂七代簪貂；陪臣处于下士【缺二字】，与天家外戚连续相接。哪里能同那些四代登台、五人尚主的人相比？他们在数朝之间光耀显赫，在百代之后仍绵延相连，怎能相提并论呢？縯文德美好、学问深厚，节操高峻、声望清正。天宝末年陷在贼军之中，伪政权多次征召他，他都以疾病为辞没有赴任。

译他谋划让家人与本朝取得联系，计划被部曲告发，于是遭到拘禁审问。一天之内，议论判刑的次数有好几次。不久官军大举到来，贼党败逃，因此得以免罪。乾元年间，他奉命出使巴渝，适逢段子璋发动叛乱，同辈十人都被杀害。因为縯的盛名，叛军想把他留下，与恶党同流，拿死刑威胁他。他面对刀剑毫不退缩【缺一字】；各道征召他任职，他承受不了这样的命令。縯所到之处，必定得到仁爱和信任，期限一到便能完成任务。这样【缺三字】，大概将会加以崇重并重新任用他了。哪里只是当朝的声望，还应当请人铭刻他的功业，不敢使这篇文章坠失。铭文说：伯益成为帝，虞舜与偃王并不走不同的道路。世代显扬于东海，难道不就是徐氏吗？有的以文章著名。有的以武功著名，有的聪明，有的以儒学而美善，后代的德行并不孤单。啊，徐都督，能够成就长远的谋略；在邦国中四次任属官，六次乘轻车出使；树立声名于长世，与大道并行。于是看见幽【缺一字】，却无处安集枯【缺六字】，何【缺一字】？仁义都已穷尽，长寿与短命有什么区别？可叹的是人的纲纪，不能施展美好的谋略。马鞍山北、龙乳冈边，于此安葬，继承先人的志向而不改变。丰碑高大，墓旁树木盘曲【缺六字】，沾润后世。京兆尹、御史中丞、梓、遂、杭三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杜公神道碑铭。征讨镇守的军队四处出动，承担凿门之寄；重建京城千里邦畿，担任内史之官。如果不是任职相当于周公、召公，声名超过赵、张的人，又凭什么施展心腹谋臣的策略，光大朝廷的制度呢？公名济，字应物，京兆杜陵人，是晋征南大将军、当阳侯杜元凯的第十四代孙；周礼部侍郎、殿内监【缺一字】棠公懿的来孙；隋符玺郎干祐的玄孙；皇朝度支员外郎、主客郎中续的曾孙；朝散大夫、明堂丞、追赠润州刺史让的孙子；高陵令、追赠太子少保惠的第三子。公器度见识通达简明，胸怀坦荡平易；以文章修饰吏治，含晦而显明，捕捉时机而行动，智谋没有遗漏，处理事务而洞察有余。年少时即以寝郎身份随调，书判成绩超等，受到吏部李彭年的赏识，补任梁州南郑主簿、州主司马。山南西道采访使垂将他引入幕府，不久遭逢母丧，服丧期满，转任许州长社尉。阳光翽任都督、镇守陇西时，上奏任公为法曹。皇甫侁任江西采访使时，上奏任公为推官。授任大理司直，代理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授任正职殿中侍御史，不久任郿县县令；相国李岘任京兆尹时，上奏任公为渭南尉。仆射裴冕任剑南节度使时，上奏任公为成都令，调任绵州刺史，赐紫金鱼袋。适逢徐知道作乱，他派副将曹怀信招降公，公把曹怀信捉拿后送归朝廷，授任户部郎中，加授朝散大夫。广德年间，检校驾部郎中，加上柱国。公善于同人交往，与严武情谊相投，亲密无间。严武再次任剑南节度使时，任公为行军司马。郭英义接替严武后，假传皇帝恩命，毁掉玄宗宫殿改建为节度使宅第。公惊异于他的阴谋，便称病不理政事。如今的司空、冀国公崔宁诛杀郭英义后，请公主持使府事务，公坚持卧病不起，于是又让他任通泉令。如今的前殿中侍御史韦都宾秘密派家僮，暗中上表说明事实。大历初年，杜鸿渐把蜀地分为东、西两川，公任副元帅判官，主管东川节度事务，授大中大夫，任绵、剑、梓、遂、渝、合、龙、普等州都防御使，梓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公用威信驾驭军队，以宽厚明察治理民众，能够使八州之地【缺一字】安定两川百姓，朝廷嘉奖他。不久授任东川节度使，没多久调军又任遂州都督，征召授任给事中。隔了一年，授任京兆少尹，第二天升任京兆尹；出任杭州刺史，不到一年，教化便大为推行。不幸染病，又听说替代者已经到任，于是请求到晋陵寻医。大历十二年，岁次丁巳，秋七月二日辛亥，死于常州别馆，享年五十八岁。夫人是京兆韦氏，名平仲，房州刺史景骏的孙女，礼部尚书琅琊王丘的外孙女，太子中舍人迪的第三女。她见识精明高远，端正持家而柔顺能干；如能迁移天命，足以整治夫家的蛊患；治理家庭，使族人多受安抚。六亲姻亲都称赞她的妇德，四德都写入史官记载。她生有三子四女，公便去世了。夫人白天哭泣，含悲忍痛，连夜收拾悲哀，留下女婿秘书省校书郎范阳卢少康，以及两个儿子匡、陟、缉，安顿这个残破孤独的家庭，和儿子肃一道匍匐万里，来恭敬护送灵柩。冬十一月抵达上都，二十四日壬申，把公安葬在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附葬于先祖墓地。夫人又亲自写祭文来抒发心意，其中大意说：‘周旋于吴、蜀之间，历尽艰难危险，没有陷入贼乱灾难，全靠君携持。一旦孤立，又能依靠谁呢？鱼失去水，鳞片便憔悴；树木没有根，叶子便枯萎。’文辞义理清婉，才情恳切周到，听到的人都悲伤怜悯。唉！公凭借杰出俊异的才干，处在艰难忧患的时代，施展智慧谋略，为盛世效力；在朝臣之间相抗并立，统率龙骧虎卫的节制，旋即登上门下省，迅速升任京兆尹。正当他将要在显达的道路上光耀四方，升登高台官署时，却一旦受命出守，像折断翅膀停在江边。最终吉祥地前往，却凶险地归来，带着这个志向死去。大道啊，我们的道衰微了！真卿有幸得以忝列私交，却没有享尽依倚美玉般的欢聚，便突然加深了倚梧而哭的遗恨。唉，实在令人痛惜！铭文说：杜侯高大巍峨，美好的声誉令人赞叹。他被任用于世，谋略没有别的，就是如此。治理崇尚简易，政令断绝烦苛。从州县起家，直达云霄般的高位。教化流布在江边，威严肃整于岷山、嶓冢山。巴蜀安定宁静，精诚功劳极多。久任门下省，继而迅速超过京兆尹之位。刚登上京兆尹，旋即调往浙河。天意似乎不肯怜悯，让他遭遇这场凶险的疾病。贤德的夫人白日哭泣，丧亲之痛如山崩海啸。附葬在先祖坟地，映照着茂盛的树木枝柯。用什么来表彰他的德行？只能把铭文刻在坟墓旁。《颜鲁公集》卷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九 唐颜真卿撰 碑 《晋代紫虚元君、掌管上真司命之职的南岳夫人魏夫人仙坛碑铭》夫人名华存，字贤安，任城人，是晋司徒剧阳文康公王舒的女儿。她拜小有清虚真人王裒为师。王裒命中侯上仙范邈为她作传，传文大略说：夫人如美玉幽兰般出众，体内映照着自然的灵秀美玉；志趣超逸于云霞之外，明净鲜明而华美；天资卓异，玄妙的风骨幽深而高拔。她年少时读《老子》《庄子》，《三传》《五经》以及诸子百家无不通览。性情喜爱神仙，欣赏真道而仰慕大道。年轻时服食胡麻散、茯苓丸，吐纳气液，摄养生命，平和安静。亲戚来往，她一概不参与交接。常想另居清闲之处，父母不允许。二十四岁时，被强行嫁给太保掾、南阳人刘文彦。生了两个儿子：璞、遐。刘文彦后来任修武令。夫人心中期求幽冥之灵，精诚苦心修炼，等到儿女大致成人，才与丈夫分居，在别室斋戒。清静修炼一百天后，忽然有太极真人安度明、东华大神方诸、青童扶桑、碧河汤谷神王景林真人、小有仙王、清虚真人王裒降临。王裒对夫人说：‘听说你暗中运炼真气，太帝君命我把神真之道传给你。’青童说：‘清虚真人就是你的老师。’安度明说：‘你苦心求道，道如今已经来了。’ 景林说：‘虚皇鉴察到你的勤苦和感应，太极已经把你的名字登记在玉册上，你要努力啊！’青童又说：‘你若不接受上道内法和《晨景玉经》，仙道就没有缘分成就。日后应当到阳洛山中去，你要勤奋而秘密地修行。’三位真人于是命侍女打开玉笈，取出《太上宝文》《八索隐身》《大洞真经》《高仙羽玄》等书三十一卷，亲手授给夫人。这些都是王君过去在阳洛山接受南极夫人、西城真人王方平传授的本经。山中有洞台，是清虚真人的别宫。王君到此时面向北方，对夫人祝誓说：‘太上三元九皇高真、虚微八道、玉清玉泉，我王裒受太帝之命，把这些传给魏华存。’又说明太极白简、青箓金刻、玉文中记载着有资格见到这三十一卷书的人的姓名。这些宝书，起初由清虚真人传给太师西城王君、紫元夫人；从那以后，应当有七人得到它们，以白玉制简，以青玉作字。到夫人这里是第四人。于是景林又传给夫人《黄庭内景经》，命她昼夜诵读一万遍，才能洞察鬼神，这才是不死之道。于是四位真人吟唱，各自命玉女弹琴、击钟、吹箫，配合节拍唱起歌来。歌唱完毕，王君才向夫人解释，先前传授的书籍、存思的方法、宝经的章法、行事的口诀等要点大致讲完，随后才分别离去；总共两夜一天，一同降临在曲静之中。此后，王君、西城真人和诸位元君夫人彼此往来，有时隔着墙共同处在庭院中，起初夫人并不惊骇，也没有觉悟。不久，刘文彦因暴病去世。正逢天下荒乱，夫人抚养内外亲属，帮助救济贫困者，先知超群，于是携带年幼子女取道东南而来。等到儿女各自长大，并且都身居官位，她守静修炼的志向也随着日子增长。夫人在世共八十三年。成帝咸和九年，岁在甲午，王君与东华青童降临，带来两种灵药，让夫人一同服下，约定日期在阳洛宫飞升。夫人服药后称病，闭目安睡，只饮水而不进食。七天后的半夜，太一玄仙派遣飙车来迎接。夫人运用藏景之法，把形体托付给神剑，化成死骸；始终外表显现为仙化，内里却幽隐变化，隐遁而去，从此消失。其子璞当时任庾司空司马，遐当时任陶太尉从事中郎、安城太守。所以夫人从此隐遁化形、沉没于景象之中，等候飞升至阳洛山。第二天，青童君、太极四真人、清虚王君、三天法师张道陵等，共四十七位真人降临隐元台，向夫人传授教法。王君命夫人清斋五百日，诵读《大洞真经》，并分别登临真境、探究秘奥。道陵授给她新出的《明威章【缺一字】》以及入静、存思、祝告吏兵、符箓的方法。众真人各自标举最高的教诲，三天后离去。道教之所以把教法准备得如此完备曲折，是因为夫人在世时是女官祭酒，主管职事的缘故。夫人于是修斋读经，诵读研习一万遍，积累十六年，容貌仍像少女。于是龟山九灵太真、西王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共同前来迎接夫人。她于是白日升入清晨的仙境，向北到达上清宫玉阙之下。太微天帝、中央王老君、三素高元君、太上玉晨大道君、太素三元君、扶桑大帝君、金阙后圣君各自派使者传达命令，授给夫人玉札金文，封她为紫虚元君，领上真司命、南岳夫人，品秩相当于仙公；命她在天台大霍山洞台之中任职，主管下界传训、奉道之事，教授应当成为真仙的人。男子中的高等仙人称真人，女子称元君。夫人接受赐封完毕，王母、金阙圣君、南极元君各自离去，命夫人在王屋山小有洞中再斋戒三日。斋戒完毕，九微元君、龟山王母、三元夫人、冯双礼珠以及众仙一同降临小有清虚上宫绛房之中。当时夫人与王君以宾主相待。神仙珍馐排列陈设，金杯饮酒四巡，各自命侍女演奏成套乐曲。九重云乐合奏，八音按节奏清脆响亮。于是西王母击节歌唱，歌毕，冯双礼珠弹奏云璈应答。其余真人各自歌唱。司命神仙请属下以及南岳神灵，迎接的官员一并到来，虎旗龙车，光芒照耀数百里。西王母和诸位真人共同陪同夫人向东南行进，一同前往天台霍山台。又取便道经过句曲金坛，茅叔设宴招待了两天两夜。然后又一同到霍山，夫人在那里安坐玉宇，众仙各自分别。当初王君告诉夫人说：‘学道的人应当祛除疾病，服用甘草丸，这就是所谓谷仙方。’夫人服用后成仙。夫人能够隶书，曾为王君作传，事情记载得十分详细；又记述青精饭，注释《黄庭内景经》。此后多次降临茅山。她的儿子璞后来官至侍中，曾把道法传给司徒琅琊王舍人的杨羲、参军长史许穆和穆子玉斧，以及升仙之事，都详载于陶弘景《真诰》。《真诰》所称的南真，就是夫人。最初夫人渡过长江后，遍游名山，到临川郡临汝水以西，建立坛场，设置精舍；在院子东面一百多步修造墓穴。

译她又在石井山建立坛场，往来游息。岁月久远，荆棘荒草蔓生，遮蔽湮没。虽然图经中有完备记载，但大略已没有遗迹。唐代有女道士黄令微，道行高深远大，八十岁仍有少女般的容貌；她穿着木屐行走，奔马也赶不上，时人见她容色奇异，称她为花姑。她听说夫人的灵迹，长寿二年，岁在壬辰冬十月，便向洪州西山道士胡超询问。胡超能与神明相通，远远指向城南六里的乌龟原，说那里有一只石龟，常常损害田苗，被人击断了头，断头处就是那里。花姑与道士们寻找探访，看见石龟在坛场中央，在它下面发现尊像、油瓮、枪刀、灯盏等物。不久，她梦见夫人指示坛场南面的九曲池，便挖掘出来，砖砌仍然存在。景云年间，睿宗派道士叶善信带着绣像、幡和花来修办法事，又在坛场西面设置洞灵观，度女道士七人。开元初年，玄宗派人举行醮祭祈祷不断；每逢风雨，有时听到箫管的声音。进入室内礼拜谒见，必须严肃洁净，否则一定会有蛇虎惊吼等异常现象。不时有像乌鸦群飞一样的云，从上面垂带直下坛场，转眼便不见了；向西出现，仿佛飞向井山，前后不止一次。不久，花姑在恍惚之间好像有人告诉她：‘井山的古迹，你必须崇建。’ 不久她听到奇异的香气从西面飘来。花姑行走到洞口住宿，听见钟磬之声；天将明时进入山中，果然遇到坛殿的遗址，于是建立屋宇，多次听到仙人和梵音的声响，环绕坛场数里。有人砍伐取材或行为不洁，必定有怪异现象警示。曾有一头中箭的野象跑来投奔花姑，花姑替它拔掉箭；此后每到斋戒前，它就衔着莲藕来献给花姑。开元九年，花姑想要升天，告诉弟子说：‘不要给我的棺材钉钉子，可以用红纱覆盖。’不久雷霆震击，红纱上出现一个鸡蛋大小的孔，棺材里只有一件覆盖着木简的被子。屋顶被穿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座前供奉的瓜过了几天，长出藤蔓，结出两个像桃子一样的果实。每到忌日，风雨就猛烈而来，直冲入室内。玄宗听说后十分惊骇，派人查看，事情确实清楚，于是命道士蔡伟编入《后仙传》。开元二十九年春三月乙酉，派道士带龙璧来设醮，忽然有一头白鹿从坛场东面出来，到了墓地便消失了。五色仙蛾聚集在坛场上。刺史、范阳人张景佚认为这是圣德感应，立碑颂扬记述。天宝八载，因为这里是夫人得道升仙的地方，度女道士二人，负责供奉香火。大历三年，真卿忝任此州刺史，说自己恭敬礼拜，来到郊外，深林蒲草幽深，雷声震惊；女子柔弱，曹氏等逃入豺狼聚集的巢窟。真仪仿佛仍在，坛殿巍然挺立；我瞻仰徘徊，静默得像有所失去。有一位仙坛观道士名谭仙岩，修炼真道，见识高远，道侣们都尊奉他。他请求把男官黄道士二十七人抽调隶属于洞灵观，共同进行洒扫。高行女道士黎琼仙等七人，聚居在坛院，精勤用力主持已久，率领并激励往来人员，增修观宇。依从此事后不久便大功告成。这些仙迹能够得到尊崇，实在有赖道士们的力量。我谨备述事情的始末，作颂如下：铭文说：紫虚元君，就是魏夫人；位列五岳仙真，名声高于七位真人。她在凝华台受封，志向超过刘嫔；太帝明白地表示诚意，清虚真人降下神灵，众仙都来降临。玉笈在此陈列，服从大道使欲念日益减少，精心修炼更加勤奋。蜕去形体，神剑承托，乘着飙风车，抵达阳洛，迅速登上隐元台。朗诵《黄庭经》，白日升入清晨仙境。西面迎来王母，东面经过茅叔，传法给侍中许杨【或作“阳”，非】为邻。从前南渡长江，居住在临汝水边，坛场所在地被荒草荆棘埋没。实在依靠花姑向胡天师询问，终于发现了灵迹。乌龟原之后，又寻找井山，确实符合从前的预言。她嫣然一笑而解脱，红纱空空只留下覆盖痕迹；野象衔来莲藕，灵瓜生出藤根；怪异之事如此明显，无法一一说尽。二位圣人惊骇，屡次崇敬地举行明洁的祭祀。可叹女弱山，香火已经湮没。真卿任此州刺史，频频前往礼拜追思，于是命仙坛道士增修更新。花姑侍奉在旁，虽处不同时代却同在尘世。怎样表彰玄妙的功德、铭刻功业呢？把它刻在翠色石碑上，流传给后代，绵延无边。抚州临川县井山华姑仙坛碑铭。华姑姓黄，名令微，是抚州临川人。年少时便喜爱道术，风采神情卓异，天生能够不食五谷。十二岁时，度为天宝观女道士。八十岁时，头发虽白，面色红润，仍像少女一样，当时人称她为华姑。她穿木屐行走，奔马也赶不上。听说魏夫人的仙坛在州城南面，那里草木丛生、遮蔽荒芜，她结庐寻找，却没有找到。长寿二年，岁在壬辰，冬十月壬申朔，她到洪州西山访问胡天师。天师名超，能够役使鬼神。见她诚恳急切，便远远指向她住所南面二百步的地方说：‘乌龟原中有一只石龟，常常践踏田苗，百姓以此为患，于是把它的头击断，那里就是断头处。’第二天，她与花姑登山远望，西面有一池水。天师对花姑说：‘池中你看见什么了吗？’花姑说：‘没有。’天师于是举起左手，让花姑从腋下向池中观看，只见四位仙人在洗浴。天师说：‘我与道有缘，一定能够得到它。’于是留下来与她交谈数日。她们精诚寻找，终于在坛场中央找到石龟，挖掘下面得到尊像、刀和锯各一件、油瓮五口、灯盏几十个。天后听说此事，把这些东西全部收入宫内。花姑曾在早晚精心存想观想之间，忽然有人告诉她：‘坛场南面有九曲池，你可以把它挖出来。’ 花姑依言挖掘，果然找到了九曲池，砖砌全都还在。另一天，有奇异的香气伴着云雾从西南方飘来。那天夜里，花姑梦见有人对她说：‘井山道场，为什么不修缮？’花姑还没来得及前往，忽然染病。她说：‘难道不是因为违背了尊神的教诲吗？’第二天病就痊愈了。她又闻到异香，在山谷口住宿，听见钟声；天将明时进入山中，果然发现坛殿的地基砖砌。北面半山峰有天然石井，深约三尺，宽一丈多，因此名为井山。将要下雨时，云雾就先升起。花姑建立精舍后，常听到仙乐梵音，环绕坛场五至七里，没人敢砍柴采伐。花姑于是洒扫修缮，竭尽力量。有人行为不洁、不诚，必定遭到蛇虎怪异的警告，迷失而不能出去，直到今天仍是这样。有一头被猎人射中的野象来到花姑面前，花姑替它拔去箭；从那以后，每到斋戒时，它就衔着莲藕来献给花姑。开元九年，花姑将要升天时，忽然对弟子说：‘不必给我的棺材钉钉子，可以用红纱覆盖。’几个夜晚都有雷震，绕着查看红纱，发现顶部的孔像鸡蛋那么大；屋顶被穿出可以容人的洞，棺材中只有被子覆盖着木简而已。弟子供瓜数日，瓜藤长了几尺，结出两颗果实，大小像桃子。花姑的同学弟子黎琼仙，常服茯苓、胡麻，断食四十多个秋季，年过八十，牙齿和头发都没有衰败。

译我六七岁时，亲眼见过这些事。每逢忌日清晨，风云就浓密地直入室内。村中别墅和路上的行人，常常看见防云洁白。鹤飞入洞口，清斋行道时，常有一匹朱鬃白马在坛侧。靠近它，它便奔出；放它到外舍，它又跟随回来。种种灵异显明，实在无法全部说尽。仙岩史玄同、左通玄等，每逢三元日，总要修斋设醮。大历三年，真卿有幸出任此州刺史。第二年春三月，山下有位女道士曾妙行，梦见一位女仙师命她登上层层华树，逐层采食。醒来后仍觉饱足，于是便不再进食。她曾在观中见黎琼仙跪拜，说：“梦中所见就是尊师。”于是请求依随她修行。到如今，她的容颜仍然鲜润，正在这里修奉香火。山中远近的人都惊异仰慕。唉！从前麻姑得道而使名山著名，南真仙在龟原飞升，华姑在这座山岭飞举，黎琼仙和曾妙行又相继出现。若不是天地间神气感应，自古以来本来就是这样，那么这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郁的仙气呢？真卿有幸因巡视职事，亲眼看见这些事迹。若默然不说，后来的人又凭什么叙述呢？于是作铭说：光彩绰约的华姑，是真仙中的佼佼者；她的芳洁可与莲花相比，奔逸的骏马争相驰逐。南郭曾随从魏，西山曾访胡；腋下窥见浴泉，原野上获得龟、乌的灵迹。既有庄严的曲池，仍嫌旧庙污秽，便重新修葺，庙貌焕然，规模宏大。名为井山，终身不越此处。祥象来临，莲藕献瑞；神马出现，鬃毛朱红。简牍虽解散，遗迹仍存；纱帐穿越高处而上。祭祀瓜果吐露实意，浓云向室中聚集。妙行精诚持守，高真对此予以赞许。刻铭于翠色碑石，永远传播于玄都。《浪迹先生玄真子张志和碑》有一种人，能包容太虚，扶持玄妙的造化，拨弄元气而文锋独出，深入无间而剖析义理精微，大概只有玄真子吧？玄真子姓张，原名龟龄，是东阳金华人。父亲张游朝，清正纯真，喜好道术，著有《南华象罔说》十卷，又著《冲虚曰马非马证》八卷，世上没有人知道其内容。母亲留氏曾梦见枫树生在腹上，因此生下他。十六岁时，游学太学，因明经科成绩优异而登第，向肃宗献策，深受赏识重用，令其任翰林待诏，授左金吾卫录事参军，仍改名志和，字子同。不久又贬为南浦尉，经过多次量移，仍不愿赴任，得以回到本贯。后来父母去世，他再无做官之意，便驾一叶小舟垂钓，漂游三江，泛舟五湖，自称“烟波钓徒”，著书十二卷，共三万字，号玄真子，于是便以此号著称。有人认为他的文章纵论道理，气势纵横，称为“造化鼓吹”。京兆韦诣替他作《内解玄真》，又撰《太易》十五卷，共二百六十五卦，以有无为宗旨。观览者认为其内容如碧虚金骨。其兄浦阳尉张鹤龄也有文才，担心玄真漂泊不归，便在会稽东郭买地结草庐让他居住。他关闭竹门，十年不出。官吏曾叫他去做淘河夫，他拿着簸箕前去服役，始终没有一点不满的神色。又想用粗布做褐色皮衣，徐氏听说后，亲手织成一件葛衣，十年间即使天气炎热也不脱下。他所住的草堂，椽木和柱子的树皮、枝节都保留着，没有斧斤砍削的痕迹。文士仿效柏梁体作歌的有十多人。浙江东道观察使、御史大夫陈公少游听闻后前去拜访他，每次一坐就是一整天。于是上表将他的居处命名为玄真坊，又因为门巷低洼狭窄，出钱买地修建门阙，题名为回轩巷，并命评事刘太真作序，因而作柏梁诗。文士作诗赞美他的有十五人。后来门前隔着流水，十年没有桥，陈公便为他建桥，行人称作大夫桥，于是又作《告大夫桥文》表示感谢。他常用豹皮作衣，用鬃皮作鞋，隐居在朴素的木几旁，饮用班螺杯中的酒，敲着榔杖，随意自得。垂钓时不用鱼饵，并不以钓到鱼为目的。肃宗曾赏赐奴婢各一人，玄真子把他们配为夫妻，给丈夫取名渔僮，给妻子取名樵青。有人问其中缘故，渔僮负责捧钓收线，在芦苇中划船；樵青负责采苏兰、薪柴和桂枝，在竹林中煎茶。竟陵子陆羽、校书郎裴修曾问他：“有哪些人来往？”他回答说：“以太虚为屋共同居住，以夜月为灯一同照明，和四海诸公从未有过离别。” “有哪些人来往？”他生性喜好画山水，总是趁着酒意酣畅、兴致高涨时创作，击鼓吹笛，有时闭目，有时背对众人，挥笔泼墨，随着节拍一气呵成。大历九年秋八月，我在湖州拜访玄真子。前御史李防拿绢帐请他作画。他有时横向挥洒，绢丝纷纷飞拂；有时乱笔交错，聚集的笔锋如雷霆奔驰。片刻之间，千变万化。蓬莱仙山仿佛若隐若现，天水苍茫而又彼此映合。观看的人围得像墙一样，轰然惊愕。在座六十多人，玄真子命令各人说出官爵、籍里、姓名和排行，写在画下，作成两句题目。命人置酒，用蕉叶书写，交给他后立刻完成。他暗中全都属对成章，满席人都惊叹。竟陵子于是命画工把画摹绘下来，编次保存。我因为小船已经破旧，请他命人更换。他回答说：“如果您能惠赐一叶渔舟，我愿把它当作漂泊的家宅，沿江湖上下，在苕水、霅水之间往来；这就是野夫的幸运了。”他的诙谐和机辩，都属于这一类。然而他性情孤高峻拔，无法以亲疏来接近他。他一向真率淡泊，没有人能看出他的喜怒。把车服显贵看得如草芥，把嗜好欲望摒弃得如泥沙。他希求追踪大道，丈夫气节与古人相合。其创作才华，实在无法测量。他忽然离开了我，我对他的思念更加深切；用什么来安置胸怀呢？只好寄托在这座他山之石上。铭说：玄真子多么高远，超脱于隐沦之士；把得失都看淡，甘愿处于贫贱。泛游湖海，与光同尘；居住渔舟，垂下钓丝。辅佐英明君主，正是这样的人，难道终身只做烟波中的隐士吗？《茅山玄靖先生广陵李君碑铭》

译先生姓李，名含光，是广陵江都人。本名弘，因为避孝敬皇帝的庙讳而改名。二十一代祖李宏，任江夏太守，躲避王莽之乱，迁居晋陵，于是成为当地人。高祖李文嶷，任陈桂阳王国侍郎。曾祖李荣，任唐朝雷州司马。祖父李师龛，隐居以求保持自己的志向，迁居江都。父亲李孝感，博学好古，崇尚雅正，修习彭祖之道，与天台司马承祯的弟子紫微真人结为方外之交，尤其以笃实谨慎闻名乡里，考察其品行后议定谥号为“正隐”。先生的母亲是琅琊王氏，贤明而有德行。先生幼年时就有奇异之处，周岁那天独自拿取《孝经》，仿佛捧读一般。童年时喜好安静，居处便诵读古代典籍。十八岁时，立志探求道术奥妙，于是拜同乡李先生为师，游学修习数年。神龙初年，因清正的品行被度为道士，居住在龙兴观。他尤其精通《老子》《庄子》《周易》的深奥旨趣，服丧时悲痛过度，口中不尝甘美肥腴之味，只吃粗麦而已。丧期中的膳食，都亲自经手准备，因哀毁过度而瘦得形销骨立，亲族没有不为之伤感的。开元十七年，随司马承祯到王屋山接受大法传授，灵文金记一览无遗，综合考核古今，全面通晓其中的奥妙。玄宗知道先生完全得到紫微真人的道术，于是诏令先生居住在王屋山阳台观，继承紫微真人。过了一年多，先生请求居住茅山，编修经法；朝廷多次征召，他都以病推辞不出。天宝四年冬天，玄宗命宦官携带玺书征召他。到达后，玄宗延请他入禁中，每次想向他请教，都必先斋戒沐浴。后来请他传授道法，先生多次以脚病为由，推辞不能主持科仪。玄宗知道不可勉强，便作罢。先生曾说茅山的灵迹被剪除，将要毁坏，真经秘箓也多有散落，请求回山修葺；玄宗于是特诏以杨、许旧居紫阳观作为他的住宅，并赐绢二百匹、法衣两套、香炉一具，以及御制诗和序为他饯行。又下令山旁禁止采捕渔猎和食用荤血之人擅自进入，公私祈祷都断绝牲牢。先生于天宝六年秋到达茅山。这一年诏书三次到达，恩泽频繁，光彩映照山崖深谷。起初，山中有上清真人许长史、杨君、陶隐居，亲自抄写经法，历代相传为宝；后来遭逢丧乱，散失殆尽。先生奉诏搜求，全部备齐这些遗迹，进献给皇帝。此前玄宗将要寻求大法，请先生担任老师，先生始终谦逊推辞，以病退避。到天宝七年春，玄宗又想接受三洞真经，这年三月中，宦官携玺书说，本月十八日定当授予经诰。这一天，玄宗在大同殿洁净修持，举行授经之事，于是从远方请先生担任玄师，并赐给他一套衣服，以表达师生之间的礼敬，因此把“玄靖”作为先生的尊号。又诏令在华阳洞宫刻石，以记载此事。这年夏五月，隐居先生炼丹之处长出灵芝八十一茎，散生在松树和山石之间。玄宗诏令先生与宦官向灵仙启告，封缄表章进呈。夏季又诏令将紫阳观附近二百户、太平观和崇元观各一百户免除官府徭役，以供奉香火。秋七月，又征召先生。到达后，先生请求居住道观养病九年。春天辞别回到旧山。这年夏六月，先前生长灵芝的地方又长出三百多茎，光彩灿烂，秀异非凡，是人们从未见过的。先生又绘图上奏。这年冬天，又在紫庭别院征召先生，供他居住十年。秋天，先生再次恳请辞职告老，玄宗作御制序诗为他饯行。天宝十一年，先生奉诏与门人韦景昭等在紫阳观东面的郁冈山另建斋院，立心诚敬肃穆。这天夜里，仙坛林间遍生甘露，于是上报朝廷，玄宗特诏嘉许其奇异。起初，隐居先生把三洞真法传给升玄先生，升玄先生传给体玄先生，体玄先生传给正一先生，正一先生再传给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两〕 从先生上溯到陶隐居，共有五代，他们都总括收集道门精妙的大正真法。因此茅山成为天下道学所尊崇的地方。唉，是非可以齐同，万物可以平等；生死可以忘却，觉醒与梦境可以视为相同。若不是能在变化之际出入自如、使心灵超越境域的人，怎能做到这样呢？先生于大历己酉年冬十一月十四日在茅山紫阳别院羽化，享年八十七岁。这年十二月八日，前来奔丧的门人共数千人，哭号着捧持冠帽和鞋履，将灵柩迁葬在雷平山西边。遗命把松木棺、竹杖、木几、水瓶、香匣、香炉放在墓门内。弟子等敬奉他的美好教诲，能够遵守俭朴的德行。先生见识真纯，气质淳厚，事业品行高古，道术穷究性情根本，学问冠绝天人之间。因此优游于句曲山，郁然成为帝王之师；出入宫廷，特别受到皇帝赐乘肩舆的尊荣。由此可知，顺着风向向黄帝请教，是古代的称誉；仰望山岳向真人请教，则今日在玄宗身上又见到了。先生又博览群书，长于著述，曾因本草之书精通药物，认为此事关系性命，不能因循敷衍，于是著《音义》两卷。又认为《老子》《庄子》《周易》是清洁宁静之书，著《学记义略》各三篇、《内学记》二篇，以续接仙家遗留下来的事迹，名实相符，文辞广博。先生幼年起初很擅长篆书、籀书，尤其精妙于隶书；有人称赞说超过他的父亲，于是他便丢下笔不再写字。玄宗诏令山人王旼强请先生用楷书抄写《上经》十三纸，以补杨君、许先生的缺漏。先生能够通晓阴阳数术之道，却不把技艺看作才能；极其精通炼丹服食之事，却不把延年养生视为极致。他只是保持质朴的胸怀，体味玄妙的津液。若不是极其博大的至人，谁能做到这样呢？乾元二年，真卿以升州刺史兼任浙江西节度使，敬仰至德，倾慕玄妙，于是专门派使者给茅山送信，表达诚恳之意。先生特意命韦炼师景昭给真卿回信，恩意眷顾深厚，足以激励人达到超然境界。然而这样的人可作老师、可供仰望，遥望紫府并不遥远；只是公务繁忙，无暇亲往，只能寄托于白云，路途仍很悠远。到大历六年，真卿罢免临川刺史，乘船返回建邺，本想在小岭安顿身心，长久庇护高人的踪迹；后来转任吴兴刺史，事情违背了早先的愿望，只能在郡邑间徘徊，空怀尊道之心，遥望山林。永贞年间借山的记文，以及景昭和郭闳等人，因先生功业茂盛、德行芳美，愿意把它刻在金石上，于是邀请道士刘明素来托请我撰文。我与先生门人中林子殷淑、遗名子韦渠牟，曾经承接游访真人的余绪，听闻含光先生的德行，哪里敢在乡党之间勉强称道，又哪里足以在宏大的文辞中辨明呢？铭文说：

译抱守一元而归于混茫，是人的纲纪。先生凭借这一点，使气盛神强，于是开启玄妙之关、玄妙之门，显明自己成为帝王之师。帝王之道安康，甘露呈现祥瑞，灵芝显示吉祥。上等之士为之感动，高尚的风范再次发扬。仙鹤返回仙庙，云彩辞别帝乡；功成身退，归山终老。精妙地懂得出仕与退隐，德行根本没有累赘，道心始终如一。实在可以说：形体解脱，谁说这就是坐着死亡？用代代传承的碑石表彰墓葬，刻下铭文传播芳名。山谷变迁，陵墓迁移，而他的遗迹更加光明。《颜鲁公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 唐颜真卿撰 墓碣、墓志 《曹州司法参军、秘书省丽正殿二学士殷君墓碣铭》善待父母叫作孝，亲睦兄长和朋友叫作悌。孝悌，是仁德的根本吧？能经天纬地叫作文，博古知今叫作学。文学，是德行的积蕴吧？谁能兼有这些？就是我的伯舅殷君。殷君名践猷，字伯起，是陈郡长平人。五代祖殷不害因孝行著名，见于《梁书》。高祖殷英童，任北周御正中大夫、麟趾学士。曾祖殷闻礼，任唐太子中书舍人、弘文馆学士。祖父殷令言，任校书郎、淄川令。父亲殷子敬，任太常博士、吴令。历代祖先都以德行、名节、儒学和书法文章闻名前代。殷君就是吴县令殷子敬的长子，幼年聪慧绝伦，长大后遵守礼法不变。十三岁时，每天诵读《左传》二十五纸，《稽圣传》读过一遍便能背诵。他博览群书，尤其精通《史记》《汉书》以及百家、氏族的学说。至于阴阳数术、医方、刑法之类，无不全面通晓。他与贺知章、陆象先、我的伯父颜元孙、韦述友善。贺知章称他为“总龟”，因为灵龟千年五次聚集，所问无不知晓。殷君性情方正，志向事业淳厚深沉，认识事理清明高远，人们都仰望而佩服他。他初任官服，任杭州参军。刺史宗璟身为宰相，身份尊贵，自处矜持，不向人推让作揖；但每次见到殷君，必定特别加以礼敬。政务中疑难纷繁的事情，都向他咨询决断。开元初年，他被举荐为文儒中特别优秀的人，授秘书省学士。不久改任曹州司法参军、丽正殿学士。他与韦述、袁晖一同修订王俭的《今书七志》和《群书四录》，其中流别、编次，都由他裁定取中。宗璟和苏颋入相后，常常召请他询问当代政务。对于兄弟、族弟以及宗族亲党，他总是竭尽抚恤和救助之恩。他的长妹兰陵郡太夫人颜氏，就是我的先母。她中年守寡，留下十个孤儿，不能靠自己振作。殷君尽心教训奖掖，完全尽到恩义，所以他们长大后都能自立。开元九年秋七月九日，他因叔父临黄尉殷子玄去世，悲痛呕血，最终死于京城通化坊私宅。夫人兰陵萧氏，是司空萧瑀的玄孙女、括州司马宋国公萧兴宗的女儿，贤淑和顺、端庄严肃，遵守礼法，能读《论语》《周易》，广泛阅读史传，率领各位妇女以和睦合义，因此闺门之内和睦有礼。殷君去世后，以清白留给家人，家道顿时空乏。夫人亲自甘愿吃粗劣食物，勉励家人从事蚕桑耕作，早起晚睡，以身作则激励僮仆；这样过了几年，家中经费便有了余裕。她教诲三个儿子殷摄寅、殷克齐等，他们都能承担家业。殷摄寅任大斌令，殷克齐任高平尉，曾任我的河东覆屯军试判官。他们都不幸早逝。殷寅聪明通达而有精到的见识，能够继承先父的事业，在天下有很大声名；考中宏词科，任太子校书、永宁尉。后来因杖杀欺骗官府的吏员，被贬为澄城丞。久病将死时，回头看着太夫人，想诀别却不忍心。他的儿子监察御史殷亮，年纪还不到志学之年，便隐藏起来暗中照料祖母。殷寅去世后，殷亮砍断手指、剪下头发，放在棺中，发誓侍奉太夫人，不敢改变。平日里【缺一字】有病也多年不解衣带，因此白燕在草席檐边筑巢。乾元元年，太夫人的小女儿嫁给邠州司法陆超，便带着有轮的舆车随公文同行。不久染病，三月初一死于陆超的官舍，享年八十一岁。龟卜和筮卜尚未得到吉兆，于是暂时安葬在三水。殷亮由校书郎升任寿安尉，任真卿荆南节度推官。广德二年十二月，和弟弟、今任荣阳尉的殷永一起匍匐徒步，奋力护送两具灵柩，将殷君与夫人合葬在新安县龙涧原三子墓地，遵从遗命。唉！凭殷君这样的才华和美德，加上数倍于常人的纯正品行、清白修养和朴素事业，本应成为一代人的楷模，却终究不能辅佐皇帝成就大治、协和常道，也不能登上太阶而使百官仪列，难道不可惜吗？唉！仲尼是圣人，最终只做到鲁国司寇，而【缺一字】官职却与他相近。公明是通达之士，年仅四十八岁，而殷君的寿命却与他相同。难道圣贤之道也有遭遇好坏吗？还是命运的规律有困厄和通达吗？这就是我这个后辈献上疑问并叙述报应的原因。大历五年夏五月，真卿因蒙恩赦，出任抚州刺史，搜集石刻颂文，用朱砂书写，置于墓左的墓碣上。铭曰：殷氏的后代世代相承，儒门功业盛大；如今有您继承并光大美业，庄严而不止。光明的德行值得尊崇，命运虽短而道义长存；身死之后名声更加显扬，教化义理敦厚。合葬于先人墓穴，叙述并遵循礼制遗命，哀伤而顺从的孙辈。高大的坟墓巍峨，位于龙涧水湾，映照着鲜明的原野。就安葬在这里，以遥望我的先人，慰藉营绕不散的魂魄。《京兆尹兼中丞、杭州刺史、剑南东川节度使杜公墓志铭》九州安宁无忧，统率军队贵在使百姓安逸；四方取法于他，谋划调度有赖于丰富的才略。谁能做到这些？就是杜公。杜公名济，字应物，是京兆杜陵人。皇主客郎中杜续的曾孙，明堂令杜知让的孙子，赠太子少保杜惠的第三子。他姿态风度美好端正，心思聪敏通达，在家中就已闻名。既然怀有亲睦宗族的志向，所到之处便能教化众人；人们多称赞他有不受器局限制的才干，初任官为南郑主簿。州主司马准备引荐他入使府幕僚；转任长杜尉、陇西法曹。皇甫侁任江西采访推官时，授他大理司直，代理殿中侍御史，赐绯鱼袋。不久正式任殿中侍御史，历任郿、渭南、成都三县县令，绵州将要任刺史时，赐紫金鱼袋。任户部郎中，加朝散大夫。广德年间，检校驾部郎中，加上柱国。严武任剑南行军司马时，杜鸿渐把蜀地分为东、西两川，任杜公为副元帅判官，掌管东川节度事务。授大中大夫、绵剑梓遂都防御使，任梓州刺史兼中丞。当时盗贼遍地，杜公以威严和信义示众，八位将领没有败亡，靠的是杜公的力量。不久授东川节度使，过了一会儿调军，又任遂州都督。

译征召授任给事中，隔一年任京兆少尹。第二天又任京兆尹，出任杭州刺史。他处理公务清简，庭院中仿佛没有官吏。不幸染上风疾，于大历十二年、岁次丁巳，秋七月二日辛亥，死于常州别馆，享年五十八岁。夫人京兆韦氏，是太子中舍韦迪的第三女。她沉静敏锐、精明深厚，高明而柔顺有能力，整治丈夫留下的事务，使家业兴盛。生有三子四女，杜公便去世了。夫人披星戴月，白天哭泣，亲自护送灵柩车，与儿子杜杨在冬十一月二十四日壬申，将杜公归葬于万年县洪原乡少陵原，附葬于祖坟。唉！凭杜公的志业、才干和力量，本应振翅高飞，凌厉超越尘俗；然而命运短促，功业未能长久，实在令人遗憾。真卿有幸作为友婿，多次与他交游，痛惜声音仪容永远隔绝，感慨生死之隔何时才能停止？铭曰：光彩盛大、仪态庄严的，正是杜公。功业先在台省建立，政绩又遍及军旅。于是治理京城，于是统领江东。皇帝正等待他施展治理，命运却没有使他长寿。夫人扶持丧事，悲哀地送他走完最后一程。祭文：《祭侄季明文》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初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酒和各种菜肴，祭奠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的英灵。想你英姿挺拔，早有才华；幼年时便是宗庙中的瑚琏，庭阶上的兰玉，时时让人欣慰。本来正期待你获得福禄，哪里料到逆贼突然出兵，侵犯正道？你的父亲竭尽忠诚，在常山任职；我当时也奉命驻守平原。仁爱的兄长怜惜我，让你传递书信。你既然回来了，于是土门得以打开。土门一开，凶敌的声势便大大受挫。贼臣不久之后，孤立的城池被围困逼迫；父亲陷没，儿子战死，如同鸟巢倾覆、鸟卵尽毁。上天为何不悔恨自己降下的灾祸，任谁来承受这荼毒？想到你遭逢残害，即使死一百次又拿什么赎回？悲痛啊，实在悲痛！我承蒙上天恩泽，调任河间一带牧守。泉明近来又两次陷入常山，带着你的首级和灵柩，直到这里才一同回来。抚摸追念，悲痛摧裂，震动哀悼了我的心和面容。正等待另择吉日为你卜定墓穴；你的魂灵如果有知，不要因久客异乡而悲叹。悲痛啊，实在悲痛！请享用祭品吧。《颜鲁公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一 唐颜真卿撰 书帖 《与李太保帖》不知道您所患的病怎样了？听说已经痊愈恢复，真是欣慰。真卿因为马病，退朝回来已经疲乏，未能前去拜谒，谨此略陈问候，不拘常式。谨呈。十一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呈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又，千手赞检索还没有找到，请再查检一下，谨此。近来生计困窘，全家吃粥已经数月，如今又耗尽了，只增加忧虑煎熬。冒昧仰仗您的深厚情谊，所以派人投递告知；若能惠赐少许米粮，实在可以救济困乏，还请宽恕我的冒昧烦扰。颜真卿状。天气阴冷，不知太保所患怎样了？听说口渴的病已经减轻，深感安慰而急切仰望。所查找的赞文仍未找到，希望在文书中仔细查找。病妻服药，需要少许鹿肉脯，若有新鲜好的，希望惠赐一点，十分感谢，十分感谢。专程前来拜谒，不拘常式。谨呈。二十九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呈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此。《与卢仓曹帖》昨天承蒙您来辞别，只增添了惆怅。听说您已经过了埭，不能再当面辞别，心中深感迷惘。请多保重。谨此不尽。真卿白，二十四日。《与蔡明远帖》蔡明远是鄱阳人。真卿过去任饶州刺史时，他就曾前来任事。等到我来到江右，他的勤勉也没有改变。静心想来，这份情意实在值得嘉许。前些日子我因任期届满回北，途中停留在金陵，全家百口将要无法糊口。明远与夏镇不远数千里，冒险涉过江湖，连船而来，没有耽误片刻，终于在秦淮水上抵达，把任命之事告知我。后来又跟随我到沟水东面，一路追随不疲，直到邵伯南埭；从开始到最后，都很值得称道。如今事情既已办完，正准备按期返程；可是江路又遥远漫长，风涛浩大，旅途中实在应当格外谨慎。谨此不尽。真卿复。听说邹游和明远一同来，想要到采石；估计不久也应当来到我们淮泗一带。假如他们还没有到，见到他们时请转告此意。派此信，不再详说。真卿复蔡明远。《与夫人帖》真卿叩首奉告：十四日迁葬，承蒙您来信问候并表达悲痛思念，我实在不能自持。只是追慕之情来不及尽表，哀毁之苦又怎能忍受，悲痛之情当如何排遣，悲痛之情当如何排遣。天气严寒，惟愿您起居平安，孩子们也都平安侍奉。真卿离开官职已经很久，事情还须十日；从前到达郑州、汴州以来，只专心侍奉一天，原本只打算走一个驿站，估计过了大事以后再出发，仍担心耽误，务必请您知道事情的缓急，不要迟滞。您若不来，我按义理不能独自离开，务请体谅这种狼狈处境。希望您如今能到汴州；水路顺流而下，不必担心河水结冰。书信、祭器等先装船运下去。真卿十一日，暂且从东京出发，等待您早日到来，早来。谨此不尽。真卿叩首，夫人阁下。十一月八日问候，颂翽防郎郎和奴光严深远忆，或许到十三日才能出发。《寒食帖》天气还很不好，你决定成行了吗？寒食节只剩几天了，能够暂且留下来就最好了。《蔡州帖》【题写在驿舍墙壁上】真卿奉命来到这里，这件事的期限尚未结束，我始终忠诚勤勉，没有打算返回；然而内心始终悲痛，这份心情自始至终没有改变。游行于波涛之间，应该得到这样的报应。千百年后，能够察知真卿内心的人，看到这件事，就会知道我的行为也足以通达于时代和命运。人心没有途径看清时事，只有上天知道。

译《与郭仆射书》十一月某日，谨向右仆射、定襄郡王郭公阁下奉上书信。最高的德行在于树立德业，其次在于建立功业，这就叫不朽。又听说，宰相是百官的师长，诸侯王是臣下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如今仆射建立了不朽的功业，又处在人臣的最高地位，难道不是因为才华为世所出、功业冠绝一时吗？您挫败史思明跋扈的军队，抗拒回纥贪得无厌的请求，所以能够把形象画在凌烟阁中，把名声藏在太室的朝廷里，实在令人敬畏。然而美好固然美好，最难的是善始善终。所以说：“满而不溢，才能长久守住富贵；高而不危，才能长久守住尊贵。”怎么能不警戒畏惧呢？《尚书》说：“你只要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你只要不自我夸耀，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齐桓公功业盛大，只因一句话勤王，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但在葵丘会盟时，稍有振作自矜之意，便有九国叛离。所以说：“行百里路，走到九十里才算一半”，说的是晚节末路的艰难。从古至今，直到我高祖太宗以来，没有实行这些原则而不能治理好天下的，也没有废弃这些原则而不陷入混乱的。前些日子在菩提寺行香，仆射指挥宰相和两省五品以下常参官合为一行就坐，鱼开府和仆射率领各军将领另为一行就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半九十里〕 即使是一时权宜从事，也尚且不可，何况积习之后还要继续这样做呢？前些日子因为郭令公以父子之军击破犬羊般凶悍叛逆的军队，众人欢欣喜悦，恨不得把他顶在头上、奉为神明，因此才有了兴道的会见。仆射又不吸取前次的过失，竟然任意指挥，不顾班秩高低，也不论文武左右，只把讨好军容作为心意，竟不顾百官侧目，这和白天抢金子的盗贼有什么不同？实在不应该这样。君子按照礼制爱人，没有听说姑息纵容。仆射难道不应深思吗？我私下听说军容为人清修梵行，深入佛法，何况他收复东京有消灭贼军的功劳，守卫陕城有不共戴天的功绩，朝野人士共同尊敬仰望，难道只对仆射有所分外吗？何况利益得失、道路曲直，他都能安然处之，绝不会因为一次毁谤而发怒、一次敬意而欢喜，又何必用半席之位、咫尺之地扰乱他的心志呢？乡里以年长者为尊，宗庙以爵位为尊，朝廷以官位为尊，都有等级威仪，用来彰明长幼，所以人伦次序井然，天下才能和平。况且上自宰相、御史大夫、两省五品以上供奉官，自成一行；十二卫大将军次之；三帅、三公、令仆、少师、保傅、尚书左右丞、侍郎自成一行。九卿、三监与他们相对而坐。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从未错乱。至于节度军将，各有各的本班次序；卿监有卿监的班位，将军有将军的位置。即便是开府、特进，也都只是勋官；按官职自有高低，座次也应当依照人伦次序。怎么可以撕裂冠帽、毁坏冕服，反而颠倒人伦？让贵者受贱者凌辱，让尊者受卑者逼迫，竟到了这种地步，自古以来从未听说。像鱼军容，品阶虽为开府，官职却是郎监门将军，朝廷列位自有次序。只是因为功绩极高、恩宠无二，出入传达王命，众人不敢与他相比，不能让他仍居本位，必须另行表示尊崇。只可在宰相、师保座位南面横置一席。至于御史台众官，尊重知杂事御史，另设一榻，让百官都能瞻仰，不也可以吗？圣皇时，开府高力士承受恩宠、传达诏令，也不过如此；横席也没有听说另有礼数。又何必让他失去本来位置呢？难道要像李辅国倚仗恩宠，径直坐在左右仆射和三公之上，使天下人疑惑惊怪吗？古人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也有三种。愿仆射与军容成为正直诚信的朋友，不愿仆射成为军容谄媚柔顺的朋友。前些日子裴仆射错误地想让左右丞主管尚书事务，当时我就曾加以劝诫回答。仆射倚仗尊贵而盛气凌人，在众人中尤其显得突出，却不愿公开承认过错。如今在兴道寺会见时，又继续坚持错误，再次向下排列座位。尚书想让他直接坐到下座，州县军城之间的礼制也恐怕不是这样。朝廷公堂的礼仪，不应如此。如今既然这样，仆射的意思莫非只是把尚书和仆射看作州佐与县令的关系吗？如果把尚书等同于县令，那么仆射见到尚书令，难道也能像下属州佐侍奉刺史一样吗？当然更不可以。现在三公并列，足以说明不同于刺史。况且尚书令与仆射同为二品，只是阶位有上下之别。六曹尚书都是正三品，也不是隔品致敬的类别。尚书对仆射的礼数，我不敢有丝毫失礼；仆射对待尚书，为什么却要像对待卑下小吏一样呢？又据《宋书·百官志》，八座同为第三品，隋朝及本朝才升为二品，地位大为提高，确实尊崇。向下挤压排斥，恐怕伤害太过。何况又在公堂上喝斥，常伯只是因为令公刚到任，不愿纷乱地低头服从命令，也并非理屈。朝廷的纲纪需要共同保存树立，破坏过度，恐怕也会殃及自身。明天子忽然震怒如雷电，责问破坏人伦秩序的人，那么仆射将拿什么话来回答呢？赞

译《李侍御写真赞》前殿中侍御史、正议大夫、代理洛阳县令、陇西人李构，三十七岁。洛阳之地精强坚贞、刚直不屈，声名被称为贤；画师用彩色描绘出来，风采神情宛然如生；面容和悦而精神显著，卓然站立，神采完整；举板相迎作揖，我将以此作答。题名 《华岳庙题名》大唐乾元元年，岁次戊戌，冬十月戊申，真卿从蒲州刺史任上承蒙恩典，改任饶州刺史。十二日辛亥，行至华阴，与监察御史王延昌、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穆宁、评事张澹、华阴县令刘嵩、主簿郑镇一同拜谒金天王神祠。《东林寺题名》唐永泰丙午年，真卿因获罪任吉州佐官。夏六月壬戌，与殷亮、韦桓、尼贾镒一同停留在东林寺。则同、愔、熙、怡二位法师，惠秀、正义二位律师，以及杨鹔也在这里。仰望庐山的炉峰，追想远公遗留下来的功业。登上神运殿，礼拜僧伽的衣物，看见生法师的尘尾扇。谢灵运翻译《涅槃经》的贝多梵夹，令人欣慕不已，姑且把这些感想题写刻在李公、张公和耶舍禅师碑的旁边。《西林寺题名》唐永泰丙午年，真卿因疏拙获罪，贬为吉州佐官。夏六月癸亥，与殷亮、韦桓尼、贾镒、杨鹔在西林寺休息。有位法真律师，深入研究清净毗尼之学，是律宗祖师志恩的高足，也是我内弟正义的阿阇黎。我追怀慧远、慧见二位高僧的遗德，他引导我登上重阁，给我看张僧繇所画的卢舍那佛像，以及梁武帝用蹙线绣成的钵袋。于是把题记写在欧阳公所撰《永公碑》的碑阴。《靖居寺题名》唐永泰二年，真卿因获罪任吉州佐官，听说青原靖居寺有幽静绝美的风致，御史韩公涉、刺史梁公乘曾经邀请我，想一同游览却没有实现。大历二年十月壬寅，评事韦甫任使者将要回去，于是与别驾李【缺二字】、清河房澄、同官主簿陆涓甫、儿子七步、真卿的子侄蔡【缺字】、泚颐、旰等一同住在下坊。第二天，和僧人明则、智清一起登山礼拜，因而看见行思天师开创双泉的灵迹，以及道契律师编纂【缺字】路秘藏的遗迹。我们徘徊瞻仰，于是提笔刻在碑阴。《题湖州碑阴》太保谢公在东晋咸和年间，因为吴兴山水清幽高远，请求掌管这个郡。郡城西至长城县之间有水陆通道，如今还称作谢公塘。等到谢公调离后，郡人因怀念他，刻石记载他的功劳。历代流传到大唐天宝末年，群盗兴起，谢公的碑刻不知遗失在何处；想到它荒废湮没，深感悲伤。借用旧史遗留下来的文字，恭敬地刊刻在息石上。谢公高雅的气量和宏大的胸襟，实在令人赞叹不尽。

译《颜鲁公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二 唐颜真卿撰 序 《尚书刑部侍郎赠尚书右仆射孙逖文公集序》古代写文章的人，是用它来疏导通达内心的志意，发挥人的性情灵性；文章本源于歌咏，最终归于《雅》《颂》。帝王有所作为，君臣都会为之动容；王道恩泽枯竭，风俗教化便不能施行。政治的兴衰，确实与文章有关。然而，文饰胜过质朴，就会像绣饰衣带和佩巾那样浮华，甚至造成血流漂杵；质朴胜过文饰，就会流于不合礼乐的粗野，木讷而没有华采。历代相沿，没有谁能恰到好处。所以诗人的赋虽华丽而有法度，词人的赋虽华丽却流于淫靡，这就是结果。汉、魏以来，雅正之道渐渐衰微；梁、陈以后，宫体诗迅速兴起。既然奔驰于末流，终于受到后世学者的讥笑。因此沈隐侯评论谢康乐时说：“自屈原以来，这篇还未能看到。”卢黄门为陈拾遗作序时说：“雅道丧失五百年，才得到陈君。”若是为了激励衰颓的文风，即使稍稍矫枉过正，也没有什么害处；但若考察其中的论断，难道不是对前人过分诬蔑吗？为什么呢？雅正还是淫靡取决于人，治乱则由风俗。桑间濮上，为什么偏偏要把它说成古代的情形？正始时期的皇风，难道只在如今这个时代才有吗？其实并不是这样。有的人文质彬彬、光彩焕发，文采彼此显扬，承受时运而挺生于世，迅速覆盖天下而卓然居首的，难道不就是仆射孙公吗？孙公名逖，是河南巩县人。他的先世从乐安武水迁居涉地，于是在那里定居。他的父亲嘉之凭词学登科，官至宋州司马。孙公风度裁量清明，天才卓异，学问穷尽百家，不喜欢违背圣人之道的书。文章传统经历三次变化，他尤其深入考察古代之道。因此他的逸气高举，雅高的情怀四面通达。探求混沌元气的本源，表现出超然独立于常规之外的姿态，难道不是盛大吗？他几岁时就喜爱写文章。十五岁时，相国齐公崔日用以《土火炉赋》试他，他构思高雅劲健，提笔立即写成。齐公惊异不已，与他约定不论年岁差异都结为朋友。从此便有了很大的声名。因此他参加辞赋考试时，未满二十岁便三次夺得甲科第一。吏部侍郎王丘考试《竹赋》，竟走下台阶约请他行拜礼，以特殊礼节待他。相国燕公张说读到他的文章，心醉神驰。他叙写事物时，像《伯乐川记》以及各种碑志，都卓然独立，流传千古，传布天下。他作诗时，必有超逸的韵味和佳妙的对句，冠绝当时，传诵在人们口中。他写词章时，宰相张九龄想要挑出毛病，沉吟很久，却不能改动一个字。孙公授任庶子时，苑咸起草诏书说：“西掖掌管论议，朝廷推许无人可比。”议论者认为这是知人之言。这样的事很多，哪里能一一列举？所以燕国公深深赏识孙公的才华，让他与张九龄、许景先、韦述一同出入门庭，并命自己的儿子均、垍以兄弟之礼相待。江夏人李邕从陈州入京计考，抄录自己的文集，带着它来拜访孙公，把孙公当作知己来托付。这也说明他受到前辈名士的看重。孙公文章典雅，又有清明的鉴识力；掌管考功时，精心考核进士，即使权贵也不能逼迫他。他所奖掖擢拔的有二十七人；几年之间，宏词科判等进入甲等的有一十六人，授任校书郎的有九人，其余也都在当时显名。不久，这些人大多做到显要官职；第二年主持科举，也同样如此。因此谈论科第的人，必定只称孙公而已。这样看来，真可以说他是人文的宗师、国风的哲匠了。孙公所著的诗歌、赋、序、牒、问、赞、碑、志、表、牒、制、诰等，多得无法计算。遭逢两朝战乱，作品多有散失。他的儿子宿、绛、成等，早年承受庭训，都以文章闻名。同时在中书省、门下省任职，于是编次孙公文集为二十卷，列在这里，希望爱好文学的人传抄、讽诵，使它流传无穷。又何必要藏在名山、置于石室呢？我颜真卿过去到京城观光，实在承蒙孙公奖掖擢拔；如今命我作序，我哪里能探究其全部源流呢？时在永泰元年仲秋。至于世系和门第功勋，大概保存在其他传记中，这里不再说。《怀素上人草书歌序》开士怀素，是僧人中的英杰，气概通达疏放，性情豁达畅快，专心研习草书，已经积有多年。在江南山岭之间，他的名声很大。已故吏部尚书韦公陟看见他的笔力，勉励他取得成就。如今礼部侍郎张公谓欣赏他的不受拘束，邀请他共同交游。加上爱好此事的人一同作歌来赞美他，歌篇动辄堆满卷轴。草书作品兴起于汉代，杜庆、崔瑗开始以精妙闻名。到了伯英，尤其擅长其美。王羲之、王献之以后，虞世南、陆柬之相继承传，口诀由亲手传授，直到吴郡张旭长史。张旭虽任性狂放、颠逸超绝古今，但楷法精密详尽，尤其是真正的书法。某早年曾与他交游居处，多次受到激励劝勉，接受他传授笔法。只是资质低劣，又被事务缠身，不能诚心勤习，终于没有成就。追想当年他的一句话，哪里还能够再得到呢？忽然看到大师的作品，纵横奔放而不与众同，迅疾得令人惊异，仿佛恢复了张旭当年的风貌。假使大师能够亲自承受张旭的善意诱导，赶快向他学习摹仿，那么成为入室弟子的人，除了您还会是谁呢？感叹赞美还不足以表达，姑且写下这些话，置于诗篇的开头。《送刘太冲序》刘太冲，是彭城声望显著的人。自从开府以来，声誉光耀于宋室；刘泽州在本朝考核政绩，家世的道统一脉相承，世代传承儒雅之风，已经很久了。他果敢正直、品行高洁，文章文采灿烂；像鄂地的树木照耀着栘树的花朵，像龙驹骏马驰骋在云路之上。那么公山正礼在前面培养后辈俊才，刘冲与刘太真在后面继承家声，已经指日可待了。从前我任平原郡守时，抗拒胡羯而请求与他们共事；掌管吏部铨选时，评定甲乙而破格提升同列之人。后来仕途蹭蹬，如今还屈居卑位；虽是才华未遇，但命运和品德终究不会永远孤立。因此刘冲这次向西游历，是有希望的。江上的月光如弦如弯月，秦淮河潮水涨到顶峰；您此行经过句溪，正赶上春水上涨。努力吧，年轻人，道路究竟在哪里呢？《送辛子序》醇厚纯正的士人中，有陇西辛晃，学业精锐，足以与班固、司马相如相比，专门治学而成为名家。他十五岁立志求学，能够明白事理；五十岁仍奋发精进，更加勤勉专一，始终不失其诚恳，仰慕颜回那样铭记于心，言论滔滔可听，又如茂先长于善说。从前我的高叔祖郓州使君著有《决疑》一十二卷，以问答著称。颜氏曾伯祖秘书监府君编集注解，完成一十二帙【阙】儒，斟酌繁简，采集精华，编成三十篇，名为《汉略》。至于说明体例、举出条例，辛晃在序言中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可惜受困于缣帛书籍，不能抄写流传，于是使精深的义理沉埋不显，暗淡而未能彰明，实在令人叹息。二月初吉，金陵气候温暖；到了淮水上的诸侯之地，所到之处一定都能相合。等到滁川的美景，还未到达便已经欢喜，众人作诗来盛赞他。《颜鲁公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三 唐颜真卿撰 记

译《东方先生画赞碑阴记》《东方先生画赞》是晋代散骑常侍夏侯湛所作。夏侯湛字孝若，父亲夏侯庄任乐陵太守，因来朝觐省亲，便写了这篇文章。赞文说：“大夫名朔，字曼倩，是平原郡猒次人。魏建安年间，将猒次分置为乐陵郡，他又成为该郡人。猒次如今改属乐安郡，向东距祠庙二百里；原来的猒次城，如今在平原郡安德县东北二十二里，距庙西南一里。”先生的塑像如今用泥塑成，并有两位夫人陪侍。此郡曾经称为德州；他的赞文于开元八年由刺史韩公思复刻在石碑上。去年我颜真卿到此郡任职，适逢殿中侍御史平公列、监察御史阎公宽、李公史鱼、右金吾胄曹公謇，都以河北采访使东平王的判官身份巡行按察。等到我在境上迎候时，先生祠庙并不远；路旁正好与数位公卿以及我的兄长、淄州司马颜曜卿，长史、前洛阳人萧晋用，前醴泉尉李伯鱼，征君、左骁卫兵曹张璲，麟游尉韦宅，相朝城主簿韦夏，有司经正字毕燿，族弟颜浑，前参军郑悟初，一同前往拜谒。” 回来后又游览中唐，韩氏所刻的石碑还保存着。众人都叹息碑文纤弱靡丽而且斑驳生苔，经过四十年已经无法辨认。于是我颜真卿把文字重新刻在别的山石上，大概是取其字迹较大、可以长久保存，不再计较工拙，所以提笔写成而不推辞。至于先生的事迹，已载在《太史公书》《汉书》《风俗通》《武帝内传》《十洲记》《列仙传》《神仙传》《高士传》中，这里不再记述。大唐天宝十三载季冬辛卯朔日立。《鲜于氏离堆记》阆州以东一百多里有个县，叫新政。新政南面几千步有座山，叫离堆。山峰斗折般伸入嘉陵江，直上数百尺；形势奇胜，高耸峭立，山壁倾斜而陡峻，上部高峻，下部回旋曲折，不与群山相连接，这就叫离堆。东面有座石堂，是已故京兆尹鲜于君开凿的。堂中有室，宽广深长各一丈，空旷开敞，能空灵地听见江声，清楚看见人群；俯视村落、河川、田坝，仿佛指点掌中。堂北磐石上有九曲流杯池，水源像悬挂的蛟龙腹部，水流像鹤嘴般收缩喷出，分渠引水，环绕座席流过，仿佛有良朋在此畅饮醇酒。堂南有茅斋，在这里游赏，在这里休息，在这里聚集宾友；空着来的人，满载而归。斋壁上有诗，都是君之外舅著作郎严从、外甥殿中侍御史严侁等赞美君隐居生活的作品。右边有小石屋，也可以登临并蹲坐凭据。松、竹、桂、柏、冬青及杂树，都是从别的山移来栽种的。山上方有道士宫观，题名为景福。君的弟弟京兆尹叔明，在至德元年十月任尚书司勋员外郎时，曾奉命设置此观。君名向，字仲通，以字行世，是渔阳人。他卓然坚毅刚强，果断地抗拒邪曲。经书说“笃实而发出光辉”，《尚书》不也说“沉潜而刚强能够成功”吗？君从高祖、曾祖以下，世代凭财富称雄，招揽贤士豪杰，施舍救济从不厌倦。到君继承家业，家风流泽更加光明。弱冠时以任侠自得，还没有声名，于是慷慨发愤，在这里择地筑屋，修养学问，学习文章而忘记睡眠饮食；不到三四年，便取得显著成就。著作郎惊异于他，勉励他由宾客荐举。不久，他以进士高第，迅速登上台省。天宝九载，以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中丞，持节剑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剑南山南西道采访处置使。入朝任司农少卿，继而任京兆尹；因触犯杨国忠，被贬为邵阳郡司马。天宝十二载秋八月，授汉阳郡太守；冬十一月，死于任所官舍。可悲啊！宏大的谋略尚未施展，志业已经成空；葬在县城北面，墓表附于先祖坟茔，这是合乎礼制的。君去世时，长子光禄寺丞昱，匍匐迎接灵柩，连夜赶路，哭得泣血；从沔水逆流而上，穿越峡谷，急流险滩万重，肩膀磨伤，双脚蜷曲，用木板船和笭篓牵引船只。如今已经很多年了，眼前仍可见冻裂的伤痕；出于内心的孝情便能做到如此，难道是没有童仆吗？等到昱的弟弟、尚书都官员外郎炅，能够谨慎地继承前人的功业，长久追念孝思，诚恳专一，于是把灵柩迁葬到这里。路过的人，谁不为此攀援叹息？我的侄子颜纮，随从父兄颜故偃。师丞是春卿的儿子，曾任阆中县尉；他没有忘记君这个故交，与君结有忘年之交。叔明、昱、炅也笃守世代亲戚的情谊。我因这些关系，又忝居宪司同僚，多次与济南人蹇昂共同往来，更加显明通家之好。君的兄长允南任司膳、司封二郎中；弟弟允臧任三院御史，都与叔明前后相继共事。我因此充分了解君的旧事。乾元改号为上元那一年秋八月下弦，我因进言论事触怒权贵，蒙圣恩完全宽宥，却被贬为蓬州副职。沿嘉陵江而行，路过新政，正好遇到昱以成都兵曹之职请假回家省亲，在贵州的朝会上与我相逢，于是留下游览结欢。住了两夜，经过陉岘，感慨今日，怀念往昔，便提笔记下此事。叔明当时任商州刺史，炅又任京兆府属官，因品级限制不能同升。唐帝纪年龙集之后的壬寅年仲夏，己卯朔十五日甲午，刻在门廊两侧。

译《抚州宝应寺律藏院戒坛记》如来认为身、口、意三业难以调伏，所以以清净戒律平息内在欲念，以行、住、坐、卧四种威仪收摄善心，以明确布萨彰显外在戒法。因此说波罗提木叉就是你们的老师。由陈如等善来受戒，迦叶波尊崇戒法，诸声闻三归依、约束僧众，以及佛在十四年间以八敬法度化比丘尼，羯磨制度相承，其宗旨都是一致的。汉灵帝建宁元年，北天竺五位沙门支法领等开始在长安译出《四分戒本》，并译羯磨及大僧受戒法。曹魏时，有天竺十位比丘尼远道而来，为比丘尼授戒。后秦姚苌弘始十一年，有【缺字】僧佛陀耶舍译出《四分律》；关内先流行《僧祇律》，江南盛行《十诵律》。到了魏代法聪律师，才开始阐明《四分律》的宗旨。法聪传道覆，道覆传慧光，慧光传云辉，云辉传愿愿，愿愿传理隐，理隐传乐洪，乐洪传云云，云云传遵，遵传智首，智首传道宣，道宣传洪，洪传法励，法励传满意，满意传法成，法成传大亮；道宾、亮亮传云一，宾岸传超惠，超惠传澄，澄传慧钦。这些都是口耳相传，达到律学深奥之处。慧钦俗姓徐，是洪州建昌人，大概是汉孺子的后代。他二十二岁时到临川楮山寻师，过了五年剃发，隶属于高安龙岗寺，于是受戒。大唐义净是译经方面的高足；洪州灵杰则主持宣行羯磨，名为两京涤法【旧集与《文粹》相同，石刻本作“两京清涤”，若“使法”二字属于下文，则文意断缺，尚待考订】。慧钦的智慧和器度深沉冲和，精神作用高洁爽朗；行持不拘权宜与真实，身体绝不违犯开遮戒条。他阐明律藏，光明如日月；施展辩才，犹如龙象奔腾；江岭以外，都为之肃然，声势兴起。开元末年，他北游京城，充任福先寺大德，常诵读并讲解《大涅槃经》，兼通《俱舍论》《维摩经》《金刚经》。每次登上讲座，座下每天都有二三千人，因此名声震动京城。适逢安禄山作乱，他持锡杖南归，居住在西山洪井双岭之间，仰慕高僧观显的遗迹，在寺北创建佛寺。这里山泉优美，幽静绝伦。慧钦虽然严守戒仪，但志在广泛济度众生，喜爱研读《周易》《左传》，下笔便能成章；著有《律仪辅演》十卷，曾撰写本州龙兴寺戒坛碑，很受文章家称许。大历三年，我颜真卿忝任抚州刺史；州东南四里有宋代侍中、临川内史谢灵运翻译《大涅槃经》的地方，古台阶和门扉仍然整肃，楼台建筑却已毁坏。有一位高行头陀僧智清，首先主持修葺，安居于此并任住持。第二年秋七月，颜真卿任期将满，观察使、尚书、御史大夫赵国魏公愿把我朝皇帝诞辰所作的成套奏章奏请改建为宝应寺，并请来山林中的高行僧二十一人。冬十月二十三日，圣恩准许。于是寺院大规模翻新，兴建迅速。又请止观大师法源、法泉，襄阳乘觉，清源善弘，罗浮圆觉，佛迹十喻，余杭慧达，以及本州海通、海岸等共同居住修行，以求增益国家福报。众人认为，学徒虽然增加了，但戒律还没有建立。第二年三月，便请慧钦登坛主持、振兴戒法，又让龙岗道干、天台法裔、招提智融、白马法演、衡岳正觉、同德义盈、香城藏选、龙兴藏志、开元明彻等共同主持法事。于是远近僧众奔驰而来，道场拥挤不堪。佛像放光，龙王却四十天不下雨。僧尼共三百五十七人，其中有文士、正议大夫、前卫尉少卿张延臯，脱离尘俗归依佛法，法名坏纲，居于首位。又慧钦近年为人授具足戒的，共有一万多人，遍及江、岭、湖、海之间，地域方圆一千余里。佛法将要发生变化，这全都是慧钦教化引导的力量。临川地处山岭边隅，从未弘扬律学。于是二众三百多人认为，在法裔宣扬演说、众人依止之后，上都资圣寺有位高德、还本律主伟，能够深入辨析此事，便感叹赞美。众人请在寺东南设置普通无碍禅院，院内建立镇国观音道场，请善弘居住其中，以开启并觉悟众人的心要。云一的高足智融，精勤持守本来教法，如同佛陀尊众，于是命智光等人在普通道场东面设置律藏院，创建戒坛，等待慧钦法师光临，也施行创始建制、使功业不朽之事。经营不久，戒坛殿宇便兴盛起来；希望渡海的浮囊能够分毫不缺，断绝罗刹索取之求；庄严自身的璎珞放出光辉，照耀如摩尼宝珠。如此进入佛位、披着伽梨袈裟的人，名声香气普遍熏染，神足广大无边，哪里能一一记载而不致散失呢？大唐大历辛亥年春三月，行抚州刺史、鲁郡开国公颜真卿书写并记载。

译《抚州南城县麻姑山仙坛记》关于麻姑，《葛稚川神仙传》说：王远字方平，想向东去括苍山，经过吴地蔡经家，教蔡经修炼尸解之术，如蝉蜕壳一般。蔡经离去十多年，忽然回来告诉家人，说七月七日王君将来拜访。到了那天，方平乘坐羽毛装饰的车，驾着五条龙，颜色各不相同，旌旗和仪仗前后导从，威严显赫，像大将军一样。到达后，坐了一会儿，召见蔡经的父亲和兄长，于是派人去向麻姑通报，也没人知道麻姑究竟是哪位神仙。使者传达王方平恭敬地说：“我很久没有到人间来，今天来到这里，想来麻姑能够暂且来一趟。”过了一会儿，使者回来，只听见她的话，却看不见派去的人。她说：“麻姑再拜。上次相见至今，忽然已经五百多年了。尊卑有序，致敬没有门路，思念您很久，也劳烦使者传信，得知您在这里。我本来要登上蓬莱山顶巡行，现在暂且前往那里，很快就回来。回来后再亲自拜见，希望您不要立即离去。”这样过了两顿饭的时间，麻姑来了。她来时事先听不到人马声，到达后，随从官员约有方平的一半。麻姑到来，蔡经全家也都看见她。她是个美丽女子，大约十八九岁，头顶挽着发髻，其余头发垂到腰间。她的衣服有花纹却不是锦绮，光彩照耀太阳，无法用名称形容，都是世间没有的东西。麻姑得以见到方平，方平为她起身，坐定后，各自取出仙厨珍馔。金盘玉杯，丰盛的美食无穷无尽，多是各种奇异珍品，香气传到室内室外。切开麒麟肉脯，传给众人食用。麻姑自己说：“自从侍奉仙人以来，我看见东海三次变成桑田；近来蓬莱的海水比从前浅了将近一半。难道将来还会再变成陆地和山陵吗？”方平笑着说：“圣人都说过，大海还会重新扬起尘土。”麻姑想见蔡经的母亲和妻子。蔡经的弟媳刚生产几十天，麻姑远远看见她，已经知道情况，便说：“唉，暂且不要上前。”随即要了少许米，掷到地上，米一落地就变成丹砂。方平笑道：“姑姑本来就年轻，我实在不喜欢再做这种狡猾的变化。”麻姑的手像鸟爪，蔡经心里想：“背痒时有这样的爪子来抓背，那就太好了。”方平立即知道蔡经心中所想，便叫人把蔡经拉来鞭打，说：“麻姑是神人，你怎么能想她的爪子可以用来抓背呢？”只见鞭子打在蔡经背上，却看不见有人拿鞭子。方平告诉蔡经：“我的鞭子不是可以随便得到的。”大历三年，颜真卿任抚州刺史，查阅图经，见南城县有麻姑山，山顶有古坛，传说麻姑曾在这里得道。仙坛东南有池，池中有红莲，近来忽然变成碧色，如今又变白了。池北下坛旁的杉树松树都向一边倒伏，大概时常能听到步虚的钟磬声。东南有瀑布潺潺流下三百多尺；东北有石山，崇高的观石中还留有螺蚌的甲壳，有人认为这是桑田变迁留下的。西北有麻源，谢灵运诗题为《入华子冈》，恐怕就是这里。麻源入口有神祠，祈求下雨便很快应验。开元年间，道士邓紫阳在此修道，屡次被召入大同殿修功德二十七年。忽然看见老虎驾车、龙拉车，两人手执符节站在庭中，回头对朋友竹务猷说：“这是来迎接我的。可以替我发愿：我想归葬本山，并请在坛旁为我立庙。”玄宗答应了他。天宝四载，把龙投进瀑布石池中，有黄龙出现，玄宗因此感动，便命人修建仙宇，并制作真人仪仗和云鹤一类的侍从。唉！自从麻姑在这里显露仙迹，岭南有真仙遗坛于龟原，花姑在井山显示异迹。如今女道士黎琼仙年已八十，容貌却更加年轻。僧人妙行梦见黎琼仙，因而食花而绝粒。紫阳的侄子名德诚，继承修奉香火之事。弟子谭仙岩，法箓尊贵庄严；史玄洞、左通玄、邹郁华，也都身穿清虚道服修道。若不是这里地气特别，江山显现灵秀，又怎么会有这样盛大的继承美德、流传光辉之事呢？我颜真卿有幸承受前人的余泽，怎敢不把它刻在金石上记载下来？时在大历六年夏四月。《梁吴兴太守柳恽西亭记》湖州乌程县南面的水亭，就是梁代吴兴太守柳恽的西亭。远山环绕，水亭浮在清流之上，包容山水气象的妙处，实在有助于游赏宴饮的美好。看那建筑，使用宏大的木材，展开宽阔的廊榭，外部空旷开阔，内部明净深远。云中楼轩、水上阁台，使亭中没有暑气，确实是仁者智者营造的地方。追溯它的起源，就是柳吴兴柳恽旧日的西亭。后世不断增修崇饰，却没有改变它的位置。根据吴均《入东记》说：“柳恽任郡守时建造西亭、毗山二亭，都有诗作。”如今处士陆羽《图记》说：“西亭在城西南二里、乌程县南六十步，跨苕溪而建。”从前柳恽字文畅，两次主持吴兴政务，于天监十六年正月建成此亭；因为它在吴兴郡治的西面，所以命名为西亭。文畅曾与郡主簿吴均同作《西亭五韵》，因此这座亭子的胜迹更加著名。近年它大多被州府僚属占用，时间一久，屋舍将要毁坏，文人嘉宾也不能在这里尽情游赏，愤懑不平已经很久了。县令李清请求修缮此亭，以抒发众位君子的心意；工程不烦劳耗费，财物还有余剩，别人都没有察觉，而这项美事就完成了。李清是皇室子弟，是名公的后代；忠诚严肃、明智美善以修养自身，清廉简朴、仁慈惠爱以成就政务。他以弦歌教化两年，流亡在外而归来的人恢复到六百多户，荒废田地得到开垦的有三百顷，外来寄居的人纷纷聚集，达到约二千人。种桑和畜养的规模接近数万，官路上有刻石作成的标记，官吏厨中有供给饭食的钱资。他敦厚务本、谋求长久，大体都做到这样；略举几项，其余也就可知了。难道一定要等到夜间鱼儿跃出、春天万物萌动，才算有声誉吗？唉！凭李清的地位高、才干强，却能精心致力于政事，还担心不能达到云霄吗？李清初次做官时，两次列入贤能之士的行列，又两次调任仙尉之职；在蜀地县邑辅佐治理，在吴兴任子男之职，多次被廉使和盛大府署征召推荐。由此可知，他把学诗的训诫、间暇修治的心意施行于政务，是必然的。乌程县称为紧县已经很久了，如今诏令升为望县；李清将要接受替代，县人已经为他的离去而悲伤，多次向府署请求挽留。我不忍违背地方耆老的请求，向十州长官申报，朝廷以优厚诏令表彰李清的美政。我没有才德，却忝居分担忧劳、共同治理一方的职位；百姓安定、风俗富足，确实有其归因。虽然没有鲁国臣子掣肘的忧患，难道就全是子产所说的用力之术吗？由此说来，修建水亭只是他的余力罢了。了解县邑没有比州长更好的，了解县令没有比太守更好的；既然了解却不说出来，岂不是过错吗？如今写下这篇记来备载此事，唯恐不能宣扬他的美德，难道只是惭愧文辞不足而已吗？时在大历纪年的第一个夏月。

译《吴兴沈氏述祖德记》南齐征士、吴兴人沈君，名麟士，是本郡人。他把道德才华蕴藏起来，隐居在县城余不溪一带，家贫没有资财，以织席为业，所以当时人称他为织席先生。他精通《礼记》等经传，曾亲自作诂训。族人吏部郎中沈渊、中书郎沈约，多次推荐他出任著作郎，他却高卧不起。声名重于江南，临终时留下遗训：依照皇甫谧的做法，把棺材停在室内，放置一卷《孝经》。墓穴挖三尺深，棺材平放在地面，不设置祭祀几筵，四时祭奠只铺地席、用玄酒。儿子沈彝奉行了这些遗训。吴郡陆惠晓、张融都为他写了诔文。征士曾撰写《述祖德碑》，立在金鹅山的祖坟前。年月久远，经过风雨虫蚀，字迹腐朽，残文被遮蔽而无法辨认。乾元年间遭盗贼纵火袭击，碑首毁裂，山石般倾斜，几乎坠落。渡江二十代孙、御史中丞沈震，发文移交郡国，请求备办封护修葺。有人说兵乱凶险、土地荒旷，因而没有修成；忽然有朴树生长在龟形碑座腹部，盘根抱住碑脚，挺立的树干夹护石碑，高峻得像人工建造，茂盛得仿佛神灵变化。倾斜的重新端正，危险的再次坚固。道德没有名声，遇到贤者便聚集祥庆；神灵没有形质，借助万物来显示应验。沈氏积善已经久远，征士培植德行又深厚，莫非上天将要振兴这个旧族吗？我知道沈氏一定会重新兴盛。权检校宗事、十九代孙、前太庙斋郎沈怡，拜伏哭泣于松柏之间，增修旧日坟茔；感念先碑倒覆，害怕遗文残缺，于是另备石碑传刻，并立副本。尊崇根本，是为了尊敬祖先；建立新碑，是为了继承德行。因为我颜真卿与沈氏有江南婚姻旧谊，内外亲族关系和睦，而我又谬承任刺史之职，沈怡把这篇文章托付给我，于是刻在碑阴，使之流传不朽。又把这棵树改名为庆树，以表彰它的美好。沈氏家族的旧事，详载于家谱，此处缺略不记。时在大唐大历八年冬十二月。《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阴记》肃宗皇帝既然恩准此事，御笔批札也已经下达。然而我颜真卿因疏拙获罪，就在这一年八月十六日，被贬授蓬州长史。到今上即位，宝应元年夏五月，授任利州刺史。适逢羌贼围城，不能入任，蒙恩敕召赴上都。由于遭到当时尚书、前相国彭城公刘晏的排斥，改授尚书户部侍郎。宝应二年春三月，改任吏部侍郎。广德元年秋八月，授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尚未出发接受任职，转任尚书右丞。第二年春正月，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因招抚劝谕太师、中书令仆固怀恩未能成行，于是掌管省中事务。永泰二年春二月，贬为峡州别驾；十多天后，又改贬吉州。大历三年夏五月，授任抚州刺史。六年闰三月，替代者到任；秋八月，到达上元。此后十六年，我困于疏愚，屡遭贬逐。所采集的碑石至今还弃置在山脚一带，没有闲暇树立。大历七年秋九月，从东京归来，起用授任湖州刺史；第二年春正月，到达任所。州城东面有苕溪、霅溪两条溪流，溪流左边有放生池，就是宝应元圣文武皇帝所设置的。州城西面有白鹤山，山上多产适于刻碑的石料。于是采石雕琢，命官吏办理，叫家僮在善于磨砺的工匠家中镌刻，建在州城骆驼桥东面，用来抒发臣下追念先帝的诚心，彰明先帝养育生成的恩德。碑额尚未立成，追思之情却来不及实现。有人请把先帝赐下的敕书和批答中的各项事情整理出来，刻在碑上，颜真卿答应了。刻成之后，瞻仰思慕之情仍不能满足，于是又记在碑阴，希望天象昭明回旋，与天地宇宙同始终；天文光彩焕发，与日月一同发光。时在大唐大历九年青龙甲寅年孟春甲子日。《吴兴地记》乌程县【旧称紧县，今为望县；距乡四十里，向东二百里到苏州，向南二百七十里到杭州，向西北六百四十七里到扬州，向西三百一十七里到宣州，向北二千八百七十五里到东都，向北三千七百七十六里到上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十九里〕 颛顼帝墓 吴大帝陵 吴景帝陵 钮皇后陵 吴丹阳太守、芜湖侯太史慈墓 吴大将军朱治墓 吴荡寇将军程普墓 晋侍中罗含墓 晋黄门侍郎潘尼墓 齐宣城太守丘灵鞠墓 梁中书侍郎丘迟墓 梁司空康绚缜墓 陈五兵尚书唐宗墓 长城县 大雷山 芳岩 震泽 若溪 吴王夫概庙 陈景帝陵 陈钱皇后陵 陈昭烈王陵 谢安墓 殷仲文墓 陈武帝故宅 陈文帝故宅 吴均故宅 陈氏五主屏风 陈高祖竹帐 本朝高僧、南山律主道宣 安吉县 天目山 昆山 横溪 梅溪 蛟龙溪 翔凤林 裴子野故宅 周弘让故宅 姚苌雉尾扇 施世英金钟 山川 卞山 法华寺 金井、玉涧。乳窦、石膏、温泉。项王跑马场。项王饮马池。项王拴马石。衡山。帝颛顼墓。《春秋》所载的鸠兹城。岘山。显亭，故别驾李适之所建；还有石酒樽和五花亭。杼山。妙喜寺、黄浦桥。避它城。何楷钓台。升山。吴均《入东记》。晋代吴兴太守王羲之的乌亭。金盖山。何氏书堂。张邵、丘道祚禅幽寺。太湖【周长四万八千顷】。霅溪。白苹洲。《颜鲁公集》卷十三。《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四。唐代颜真卿撰。

译记。宋州官吏八关斋防报德记【附叙刻立石幢之事】。感受德行，可以深入骨髓；如果不是最深切的诚意所达到的地方，距离神明又能有多远呢？唐大历壬子年，宋州举行八关斋防。这是本州士人、文武将吏，以及朝散大夫、持节宋州诸军事、行宋州刺史兼侍御史、本州团练守捉使、赐紫金鱼袋徐向等人，为河南节度观察使、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左右仆射知省事兼御史大夫、汴州刺史、上柱国、信都郡王田公疗病痊愈而设立的。田公名神功，是冀州南宫人。他禀受天地纯正的灵气，顺应时运而杰出；舍弃弘厚之外的虚饰，崇尚正直，率先实践孝道，因此德行感化众人；竭尽忠诚，精诚上贯白日。团结众人，必定要依靠宽厚简约；安抚百姓，务必要采用温和抚恤的办法。何况他武艺绝伦，英明的谋略深沉而神秘，所到之处没有强敌能够阻挡；学问日益更新，学业又持续光明进步。因此，他能够辅佐天子镇守国家，成为百姓的希望，已经指日可待了。安禄山叛乱时，田公作为平卢节度使的将佐，与如今的右仆射李公忠臣一道，收复沧州、德州，攻打相州，拒守杏园，镇守陈留；许叔冀投降后又陷入贼党。史思明害怕李忠臣谋害自己，便命田公辅佐南德信，跟随刘从谏收复江淮直到宋州，准备袭击李铣。田公斩杀德信，击退刘从谏，于是兼并了他的部众，为此事报仇。肃宗非常高兴，任命田公为鸿胪卿；他再次在郓州袭击李敬釭，升任御史中丞；又在润州讨伐刘展，斩杀并平定了他，升任徐州刺史。第二年，任命他为淄青节度使。适逢侯希逸从平卢来到，田公便把州职让给了他。当时宋州刺史李岑被叛军围困，副元帅李光弼请田公讨伐平定，朝廷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充任兖郓节度破法子营使；他又讨伐李敬釭，李敬釭归顺了朝廷。史朝义听说后逃往下博，投奔范阳，最后自缢而死。广德元年，授任户部尚书，封为信都郡王。皇帝巡幸陕州，田公自始至终护从；六年之间，军队每次的饮食和住宿，他都亲自察看，皇帝对此很感动，正要把政事托付给他，田公却流泪坚决辞让，这才作罢。广德二年，任命他为汴宋节度使，调任兵部尚书；大历二年，加授右仆射，封他的母亲清州张氏为赵国夫人，封他的妻子、信安郡王李祎之女为凉国夫人。田太夫人慈祥和善，勤劳俭朴，和亲族相处和睦。田公性情纯厚孝顺，平日不离母亲左右；母亲读书看史，偶尔患病，田公便数月不吃荤食，家中的礼忏也不停止，并且修建崇夏、弘圣两寺来祈求福佑。大历五年，兼任判左仆射、知省事，加授太子太师。田公德行厚重，器量深沉，劳苦而谦逊，慎重自持；功劳已经很高，内心却更加谦下，地位越大，举止越恭敬。因此，远方的人没有不归心的，近处的人没有不敬畏的。今年夏季四月，他忽然患上热病，沉重困顿了数十天。由于积善而降下祥瑞，不用服药便很快痊愈。平日玩赏的鹰犬，全都舍弃不用。各地将帅都受到感动，不再进行射猎。四境之内，人人都心怀欢欣。睢阳百姓尤其踊跃，于是向州将说道：“从前我公陷入贼中，到达敝邑时首先诛杀了德信；李岑被围困时，他攻破叛党，使城池得以保全。这就是我公两次对敝邑施行大救助了。若不是我公前来救济抚恤，我们都将死于刀兵，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哪里还能保全家室，在乡里安乐嬉游呢？若不借助斋戒来表达诚意，凭什么报答他的恩德？”徐公很高兴，答应了他们。到了五月八日，徐公首先拿出俸钱三十万，设置八关大斋防，在开元伽蓝供养一千名僧人。将佐们争相承办，唯恐落在后面。不久，州县官吏以及长史苗藏实等，设置一千五百人的一坛斋防；镇遏团练官健副使孙琳等，设置五百人的一坛斋防；乡中老人和百姓张烈等，设置五千人的一坛斋防。法会及各种供品塞满郊野；赞呗、香花昼夜喧闹。其余乡村聚落，往来的船只车辆，听到消息后无不顺从而来。至于各地自己勤勉而来、受到先前恩惠感化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若不是政教美善而深厚，德化之风广大而充沛，怎么能使人感动到这样的程度呢？我有幸与仁厚之人交好，充分承受他的余德；看见这番盛美，更加惭愧自己求取斋防的举动。若不把这些事传给后世，那么记事之人还有什么可记述的呢？叙述刻立石幢之事【宋州刺史崔倬】。会昌年间，朝廷下诏大规模毁除佛寺。凡是与佛祠有关的熔铸、塑造、绘画、雕刻以及堂阁殿宇，都焚烧、销毁、拆破，不留一点余物；又派御史前往复查，州县因此震恐。至于碑、幢上的铭文、雕刻和赞述一类，也都毁坏折断，埋藏起来。此州开元寺原有太师、鲁郡颜公，替郡守、僚吏及州人等为节度使田氏举行八关斋防时，刻记于大幢并立石。石幢高宽各有丈余，周围两丈，取材巨大奇异，八面如磨石一般；文章伟丽，书法超逸，如龙腾跃、鸾飞翔。当时刺史、县令因为它太大无法拆除，于是凿坏使它倒下，大约只剩三面，弃置埋在土中。大中己巳年，崔倬任郡守的第二年，曾在闲暇时寻访前贤遗迹。郡中从事涂君于是说起有颜鲁公石幢的事，崔倬寻找后得到了它。它埋在墙壤之下，遍体伤痕、残坏失落，文字义理断裂。他反复考释研究，已经无法完全辨知。崔倬料想城中一定有人收藏抄录过它的文字，果然在前任刺史唐氏家中找到石幢的摹本，首尾完备，光彩鲜明，耀人眼目。崔倬自幼学习并仰慕颜鲁公的书法，才能却不足以窥见其门径；但他痛惜鲁公的高尚遗迹被埋没，于是命人修治残损之处，补接残缺的文字。虽然真迹与摹本相差悬殊，犹如貂皮与狗尾相接，但总算又能瞻仰鲁公遗文，并把它昭示给后世了。这篇记写于大中五年正月一日，由通议大夫、守太子宾客、东都副留守、云骑尉崔倬撰写。篇名为《赠尚书左仆射博陵崔孝公宅陋室铭记》。

译崔公名沔，字若冲，是博陵安平人。他的先祖出自齐太公之后；从亭伯起到第三代，文宗时任秘书监，分为六支。叔轨、季则都为国事而死，神谦、神通都以高尚的操守和政绩著称。子彭以武略著称，景隽、巨伦以文才德行显名。历代屡有人继任方面大员，列入史传的有十人。世代相承，长期是显赫的望族。曾祖弘峻，隋代任银青光禄大夫、赵王长史；祖父俨，唐代任益州雒县令；父亲皑，不到四十岁便任库部员外郎，因而被选为能干的官吏，任寿安县令，后来又充任江西道廉察使，调任醴泉，先后历任四县，因刚正不阿而长期停滞不进。后来官至朝散大夫、汝州长史，封安平县男，追赠卫尉少卿。崔公就是安平的次子。他天性完美，成人后如美玉般挺立，实在是圣代的宝贵臣子、华贵宗族的孝顺儿子、文章方面的杰出匠师、礼乐方面的宗师；不能只用一个名号概括，也无法一一列举。二十四岁时，以乡贡进士应试，考功郎李迥认为他非同寻常，说：“这是辅佐帝王的人才。”于是擢升为高第。当年又参加贤良方正科，对策有数万份，只有崔公名列第一；他的哥哥崔浑也列在甲科。主考官梁载言、陈子昂赞叹说：“即使公孙弘、儿宽，也比不上他。”皇帝在前殿召见他，任命为麟台校书郎。从此他的声名传遍天下。御史张思敬以他的德行加以推荐。过了很久，按照资历授任陆浑主簿。平阳王敬晖、崔弘度是他的外族交友，因而略去对上官应有的礼数。他遭逢父亲丧事，服丧期满后，太夫人勉励他重新出仕；因他应试成绩卓异，升任左补阙，调任殿中侍御史。奉诏审查盗窃金钱的人，他查明实情，认为应当免其死罪，最终果然减轻论罪。诸王有的凭借尊贵地位不遵守法度，他便列举罪状加以审查，毫不徇情。没多久调任起居舍人，应当随从皇帝出行；因为母亲年老，他上疏请求退职，并推荐琅琊王丘、太原郭潾、渤海封希颜等人代替自己。睿宗嘉奖他，特许他留在京师任职，以便奉养母亲。调任祠部员外郎。皇帝宠幸僧人，有人请求剃度人出家，崔公拒绝奉行诏令。调任给事中，大理卿韩思复执法稍有差错，权臣上奏弹劾，崔公特意从宽处理。调任中书舍人，中书省改称紫微省，官职仍旧；他又因母亲年老坚决辞职。授任虞部郎中。开元初年，代理御史中丞。有人控告吏部选官不公，崔公与崔泰之奉命详查审理，提拔起用了许多人。不久，他正式担任御史中丞，兼任都畿按察使。年成有时不好，崔公请求发放粮食赈济借贷，依靠此举得以保全性命的人以万计。内谒者霍玄在市场上横行，崔公将他拘捕并上报。玄宗用玺书慰劳他。崔公整饬澄清政务，大多如此。畿县令长陆景融、刘体微、卢晖有特殊政绩，丞尉宋遥、皇甫翼、陈希烈、宋鼎、萧隐之、范冬芬、杨慎余、刘日正，以及高昌寓州椽李瑱、裴旷等人，都因清廉和办事才能被推荐给皇帝。到开元二年设置十道采访使时，崔公推荐的六个人都在其中。即使执事官的儿子触犯法律，崔公也照样举劾，毫不回避。调任著作郎，不久升为秘书少监、修国史使；又任判大理卿、礼部侍郎。崔公既然主管典礼，于是删订诏令论说数百卷，以备遗缺，特加朝散大夫，升任左庶子。遭逢太夫人丧事，服丧期间被征召任中书侍郎；出任魏州刺史后，开始迁移元城县治，迁到新市，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乙丑年，玄宗东封泰山，崔公掌管行宫事务，考核成绩为第一，赐绢二百匹。在泰山下观看礼仪，献《庆云颂》，又赐绢一百匹。第二年入朝，分掌十铨，崔公与王丘被选人歌咏道：“崔沔清明如水，澄澈见底；王丘像山一样耿介正直，像接连天际的高山那样峻峭。”当时人都称许这首歌。回到州任后，因治理有特殊政绩，御史大夫崔隐甫、中丞宇文融穿着朝服上表推荐，皇帝用玺书宠慰。不久，征召他任左散骑常侍。皇帝把六宫亲自养蚕所织的丝赐给近臣，崔公献上《御丝赋》，又陪侍皇帝在别殿作《端午诗》，多次得到赏赐的缣帛、绫罗。兼任判国子祭酒，不久充任东都副留守。开元十七年，朝廷有事于陵庙，追赠安平公及太夫人。十八年，上皇车驾返回，免去东都留守。二十年春，奉诏撰写《龙门公宴诗序》，赐绢一百匹，召入集贤院，修订《老子道德经疏》，并使之流行天下。二十一年，升任秘书监，修史撰述照旧。适逢皇帝亲耕籍田，他留守京城，赐绢一百匹，升任太子宾客，出任怀州刺史。二十四年，罢免州职，又以原官充任东都副留守，屡次加官至通议大夫。二十七年冬十一月，患病七日，死于任上，享年六十七岁。玄宗震惊悲悼，追赠礼部尚书，葬日按规定借给人力和帷幕。故吏、前监察御史、博陵人崔颂为崔公撰写行状说：“崔公德行充实如符契，精诚贯通人道；孝顺慈爱闻名天下，著述文章流传无穷。他为太夫人服丧时，赤脚行走，吐血伤身，把自己看得如同粪土；何况他内心宽宏而能自我宽恕，外在声名平易坦荡，德行真是达到极点了！如今显达的人，如果用富贵来崇饰德行，以进退来涵养高尚品格，那么老莱子在使父母荣耀方面还不够，黔娄在谋求道义方面也有所不足，比古人更高了。因此奉养父母时就使他们尽情欢乐，服丧时就悲哀超过常情；对兄姊的忧伤仅次于父母之丧，对外甥侄的慈爱胜过对子女，都是如此。对于药物针砭等一切用品，以及寒暖适宜的照料，他都亲自操劳；在舂捣药物、洗涤衣物等低微事务中，身体也亲自参与，忙碌不息。每到宗庙，他都内心斋戒，严肃恭敬，祭祀从天明前一直到天亮，整夜不眠。第二天，我因故友去世而悲伤，他的声气感动人心极深，他的仪表品行影响世人极远。他亲自实践五德，在恭敬、节俭、温和、善良方面更加谦让；推行仁义礼智信五常，又把诚信贯彻到仁义礼智之中。到了老年仍有壮志，如同老骥伏枥，虽然骑着鲍骢也没有忘记志向；白鸠筑巢屋檐，最终把家中祥瑞留存下来。若不是超越常人的杰出人物，又怎能在万分之一的程度上相比呢？太常博士裴总议论说：“崔公纯厚专一，秉受灵气而生；具有文明之德，含有精粹之质；把元和作为天性，凭借天地间的灵气成为人的师表。他前后历任官职，有时接受任命却不赴任，有时赴任却不久留。即使身体瘦弱、双目失明，也发誓遵守孝养之道，难道不是孝吗？”于是谥号为孝公。他所著文集二十九卷，加上嗣子祐甫编次父亲遗志的一卷，共三十卷。

译吏部员外郎、赵郡人李华为文集作序说：“崔公侍奉父母，孝行通达神明；居丧时，悲哀贯通天地。丧期虽有定数，但他终身都像含着毒药一样悲痛。亲友邻里中，饥饿的人等着崔公来才能做饭，寒冷的人等着崔公来才能得到衣裘，春秋祭祀的供品也等着崔公来置办。所以他的俸禄虽然丰厚，却从来没有富余。”他传承祖先父辈的美德，符合礼经；看见崔公的文章，知道他的行事，那么人伦秩序和治乱根源就都完备了。祐甫品行纯正，文章直朴，清雅而温和。仰慕崔公门风的人，都说崔公即使去世多年仍如同在世。起初，太夫人眼睛患病，崔公倾尽家财求医。有人说治疗一定能痊愈，但恐怕会折损寿命。太夫人和崔公因而悲痛遗憾，只好停止治疗。从此他竭尽全力奉养母亲，将近三十年不曾脱下冠帽和朝服。每逢良辰美景、胜日佳游，他一定扶侍母亲在身边，与她谈笑叙说。亲朋往来，没有人知道太夫人有病苦。崔公年高位尊，至于食用果蔬，也和子侄亲自种植，浇灌来表达洁敬。每逢丧期结束，即使遇见幼童，也一定设位、束带，以礼节尽哀。崔公与江夏李邕友善，任校书郎时，把李邕请到秘阁中居住，使他在那里读书多年。李邕因此才名更加显盛。李邕与尚书席建侯曾到崔公家，见他所骑的马瘦弱不堪，觉得奇怪，说：“为什么不在防前亲自察看饲养的马？若忽然死去，拿什么替换它呢？”崔公只是答应，却不更换。后来两人又提起此事，崔公沉默很久才说：“我每次想开口，唯恐话语会让饲养马匹的人受到怀疑，所以沉吟不语，自己也感到惭愧。”两人退下后对人说：“每当想起崔公这句话，就使人惭愧得如同醉了一般。”延和、太极年间，崔公留在东都任职，于是卖掉自己所骑的马，向故友监察御史张汯之子张深，在河南府崇政坊买了一所宅第，以便奉养母亲。在宅第西南角修建宗庙；先太夫人安平郡夫人的堂屋在宅内，俭朴却不简陋，洁净而不奢华，六十多年梁椽栋宇仍和原来一样。堂屋东边，是嫂嫂卢夫人的居所；堂屋东北，是郑氏、李氏姊妹回娘家时的住处；堂屋北面五步之外，建有三间瓦房供她们居住，杂用旧椽木，不增高台基，也不涂朱色粉饰。历任清要官职所得的俸禄，只用于春秋祭祀，供养嫂嫂和妹妹，供给孤儿幼子，办理外甥侄子的婚姻而已。朝服、衣服和马匹都取用较差的，只有祭器、祭服合乎礼制。自己的居室始终不加修缮。等到夫人、太原郡太夫人王氏去世后，崔公便迁到别的房间，有时住在宾馆，没有固定住所。任常侍时，他写下《陋室铭》来宽慰自己。天宝末年，子孙们只来洒扫，收藏书籍、宝剑和鞋履罢了。叛胡再次攻陷洛阳，房屋于是崩塌毁坏，只剩屋檐下的一口废井。长子成甫，洒脱有才名，曾任进士、校书郎，早年去世。祐甫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以进士高第入仕，屡次升任台省官职，官至吏部郎中，充任永平军节度使、尚书李勉的行军司马兼侍御史中丞。他永远怀念先父的德行，直到天明仍不能入睡，担心父亲的美德功业湮没，不能流传给后代，于是在废井北面的遗址前刻立《陋室铭》，以寄托心意。我早年仰慕名教，实在敬重孝公的盛德；晚年同列台阁，又私下仰慕中丞继承先贤的贤德。他还亲近我，不嫌弃我，把撰写此文、采录其德行的任务托付给我；但其万分之一的德行尚且难以穷尽，涉历泉海，哪里能探究它的边际？我勉强执笔命名，退下后更加战栗惭愧。当时正是大历十一年青龙景辰孟夏之月。抚州宝应寺翻经台记。抚州城东南四里有一座翻经台。宋代康乐侯谢公在元嘉年初曾在这里翻译《涅槃经》，因此以此命名。谢公名灵运，是陈郡阳夏人。祖父谢玄，任晋代车骑将军；父亲谢琼，任秘书郎。谢公幼年聪颖好学，博览群书，文章之美，江左无人能及。因承袭祖父爵位，世人都尊崇他，盛称谢康乐。他起初任刘毅的卫军从事中郎、太子左率，出任永嘉太守。永嘉郡有名山胜水，谢公一向喜爱，便纵情游览，借口有病辞去官职。在始宁县修建旧日别墅，依傍山岭、环带江流，尽享幽居之美，因而写作《山居赋》，并亲自作注。他与隐士王弘之等交游放情，以此为乐，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每有一首诗传到都城，没有不争相抄写的；顷刻之间，士人百姓都已传遍。朝廷征召他任秘书监，两次召见都没有赴任。太祖派范泰写信敦促勉励，他才出来就职。不久升任侍中，皇帝早晚召见，恩遇非常优厚。他多病不能上朝，皇帝赐假让他回东，免去官职。他与堂弟谢惠连、东海何长瑜、颍川荀道雍、泰山羊璿之以文章相互赏爱，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友”。不久他登山游赏，常穿木屐，上山时去掉前齿，下山时去掉后齿。会稽太守孟顗信奉佛教，虔诚专一。谢公对他说：“要得道，应当凭借智慧功业；大人你升天应在我谢灵运之前，成佛则一定在我之后。”孟顗深恨这句话，后来便上表说谢公有异心。谢公骑马赶到京城自行申辩，太祖知道他是被诬陷，于是任命他为临川内史。谢公认为昙无谶翻译的《大涅槃经》语言浅朴，文辞不够流畅，品目章节疏略，初学者难以领会，便与沙门范慧严、崔慧观依照旧译《泥洹经》共同润色，编成三十六卷。经义明白通畅，质朴与文采相称，历代都珍重它，广泛流行天下。其余感应神验之事，都如《高僧传》所说。翻经台年代久远，台阶高远，屋宇没有改变；我颜真卿有幸出任此地刺史，因此为遗迹湮没而叹息。有一位品行高尚的头陀僧智清，发下宏大的誓愿，专心主持寺务，请佛迹寺僧什喻和仙台观道士谭仙岩共同出力修缮，确定日期恢复旧观。从此，法堂的遗构得以重建，足以崇奉前代高人的遗迹；相距百里，四面山峰也不显逼仄；登上三处休息之地，便超然于十方之上。诵经修行的事业既已兴盛，抖擞振作的功德也因此茂盛。大历己酉年四月丙午，城中士人百姓共同举行斋防，设置庄严供养，举行落成仪式。因为我颜真卿从事文章之业，便受到嘱托来记述此事；后来的君子，难道会忘记增修它吗？铭曰：摩诃般若、解脱、法身，这就是涅槃；它在众经之中最为尊贵。昙无谶、法显、慧严、慧观等人，实在依赖同德之士，共同弘扬这佛法之轮。谢公阐发精微义理，深入神妙境界，史传与民间文辞兼备，文采郁然；一经刊削流传，百代都遵循它。忽然看见遗迹和高耸崎岖的台基，怎能不为谢公已经逝去而悲伤，又到哪里去追寻他的声容踪迹呢？我颜真卿面对故迹忧伤怜悯，谁来使它更新？施主和僧众都竭尽衣钵财力经营，不久便使它恢复。四方州民仰慕仁德，遥遥怀念并敬仰谁人？我又是什么人，只能徒然希望在精神上相交，也惭愧自己不是有德之人的同道。把铭文刻在金石上，使它永远不泯灭。

译张长史《十二意笔法意记》。我罢免醴泉县的官职后，特意前往京洛，拜访金吾长史张公，请求学习笔法。当时张长史住在裴儆家中休息，有许多人拜师向张公求教笔法，偶有所得的人，都说它神妙。我前两年在长安拜张公为师，他们都大笑着回答我，随即写草书，有时写三张纸、五张纸，乘兴而散，再没有得到进一步传授。他们所说的话，我后来在洛阳再次见到张公时，仍然深深记着没有忘。我于是问裴儆：“您向张长史学习，有什么收获？”裴儆说：“只是得到绢屏、素绢几十轴；也曾谈论各种笔法，他只说要加倍勤学，临摹书法，自然会悟到。”我在裴家住了一个多月，便与裴儆跟随长史谈话，谈完后回到京师。临行前我请求说：“既然承蒙九丈多次奖勉教诲，日月越久，我早晚勤苦，沉浸于翰墨之中。如果有幸听到笔法要诀，终身作为老师的学生，希望达到精妙境界，那我的感激之诚又怎能承受得住呢？”长史很久不说话，只左右环视，拂袖起身。我于是跟随他回到东竹林院的小堂。张公在堂上盘腿坐在床上，命我坐在小榻上，说：“笔法玄妙幽微，不能轻率传授；不是有志之士和高尚之人，哪里可以同他谈论要妙呢？要想在书法上求得成就，先要攻习楷书和草书；现在我把这些传授给你，你必须思考其中的妙处。” 他于是说：“天平叫作横，你知道吗？”我思考后回答：“常听长史指示，每写一横，都必须使它纵横有形有势，这难道不是您所说的吗？”长史笑着说：“是这样。”又问：“直叫作纵，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直画要纵向而不能邪曲吗？”他说：“均叫作间，你知道吗？”我说：“曾听您指示，说间隙不能容下一线光，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他说：“密叫作际，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落笔藏锋，都要使笔画委曲相成，不能使它疏散吗？”他说：“锋叫作末，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以未完成的笔画使笔锋刚健吗？”他说：“力叫作骨体，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用□笔时，笔画都要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健妩媚吗？”他说：“转轻叫作屈折，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钩笔转角、折锋轻轻带过，也就是说转角处要暗中宽转而通过吗？”他说：“决叫作牵制，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既牵引又控制，果断地挫转笔锋，使它不怯弱停滞，让笔势险峻而成，这就叫作‘决’吗？” 他说：“补叫作弥补不足，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结体和笔画有时失去情趣，就用另外的笔画在旁边救补吗？”他说：“损叫作减去有余，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笔意要长而笔画要短，常使意势有余，而笔画仿佛不足吗？”他说：“巧叫作布置，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下笔之前先预想字形的安排，使它平稳；或者使字体出人意外，形成不同的气势，这就叫作巧吗？”他说：“称叫作大小相称，你知道吗？”我说：“难道不是说大字要收拢使它显小，小字要舒展使它显大，同时使字形繁茂严密，这就是相称吗？”长史说：“你说的很接近了。书道的奥妙，光彩焕发，其中有深意。字形之外的奇妙，不是言语能够穷尽的。世上的书法家尊奉王羲之、王献之和钟繇，却从未认真审视他们的逸迹，笔法的妙处于是变得彼此雷同。王献之说古代书法肥厚，张旭说当今书法瘦劲；古今既然不同，肥瘦也颇相反。我自己反复观察，觉得与众说不同。芝、钟的书法精巧细密，几乎都出自各自的神机；古今肥瘦，哪里容易说清？真迹虽少，却可以推知。王羲之学习钟繇，笔势精巧，后来形成自己的运笔；但字意疏放、字体舒缓，好比楚国人和晋国人学习夏礼，不能没有楚地的过失；说他不够畅达，也不能算是确切的论断。再说王献之比不上王羲之，就像王羲之比不上钟繇一样。学习王献之的人，好比画虎；学习钟繇的人，好比画龙。我虽然没有专门师习他们，却长久以来领会了其中的道理；若不是有这番言语，难道不会仰慕他们吗？倘若你有巧妙的思考，已经成功了一半。你要努力，工夫精勤，自然都会达到精妙境界。”真卿先前请求说：“有幸蒙长史传授笔法，敢问书法工夫怎样才能达到古人的水平？”张公说：“妙处在于执笔，要使笔锋圆转，不要拘束挛缩。其次是各种笔法，必须靠口传手授的诀窍，不能使它没有法度，这就是所谓笔法。其次在于布置，不迟缓也不逾越，巧妙地使它合宜。其次要有精良的纸笔。其次要使各种变化随心适意，能够纵情取舍而不拘泥规矩。这五点齐备，然后才能达到古人的水平。敢问执笔的道理，我是否已经略有所得？”长史说：“我传授笔法的舅父彦远说：‘我听从前讲论书法，说即使学习有工夫，笔迹也达不到。后来听褚河南说：“用笔应当像印泥、画沙。”我思考其中道理却没有领悟。后来在江岛看见平整洁净的沙地，心中喜悦想要书写，偶然用锋利的笔锋画出劲健险峻的形状，发现线条明利妩媚，于是悟到用笔应如锥子画沙，使笔锋藏在笔画中，笔迹才会沉着；运用笔锋时，常常要使它透过纸背，这就是功夫达到极致了。楷书、草书运笔全都像在沙上作画，那么书法之道就达到极致了。这样笔迹才能长久，自然可以与古人相齐。’只须思考这个道理，专心致志地用功，所以每一笔都不能妄动。你要把这些话铭记在心。”我于是铭记并致谢，拜了两拜，徘徊着退下。从此我得到攻习书法的方法，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楷书、草书自知可以有所成就【平、直、均、密，锋、力、转、决，补、损、巧、称，合为十二意】。《颜鲁公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五。唐代颜真卿撰。诗。题杼山三癸亭【此亭为陆鸿渐所创建，取“暮”字为韵】。杼山有许多幽深绝美的地方，近在几步之内便有无数胜景。以前虽然登山攀援，流连逗留，却遗憾总在晨昏之间。如今曲折地来游赏胜景，才知道美好实在无穷。忽然建起三癸亭，实在是陆鸿渐的遗事。高尚贤人能够创制事物，即使疏通开凿也都饶有趣味。不超过方丈之间，却仿佛置身云霄之上。亭台高峻，倚着修长的山峰；视野开阔，可以俯临古渡。左右苔石聚集，高低错落的桂枝已经虫蛀。山僧与猿猴狎游，筑巢的鸟飞来栖息在枳椇树上。俯视何楷台，旁边远望戴颙所走的道路。徘徊留恋，不能下山；夕阳照亮了村中的树木。感谢陆处士从杼山折取青桂花寄赠给我的诗。诸位同游杼山，山中寒冷，桂花洁白；嫩绿的枝芽含着素雅的花萼，是隐逸之士采来折下的。忽然承蒙你从山岩中寄来诗篇，芳香润泽金石；它的高洁胜过南越的香木，难道逊于东堂的美好聚会吗？这番相逢正合名山之约，就请跟随你尽情游览幽境。登平望桥下作。登上桥试着远望，视线尽头与天相平。海边全是蒹葭的颜色，整日听见凫雁的叫声。近处的山还依稀可见，远处的水忽然显出微光。再观看各位先生的作品，才知道题写桥柱的名声确实很高。登岘山观看李左相石樽联句。李公登山饮酒的地方，因石凹而制成酒樽【真卿】人事随着岁月改变，岘山却古今长存【刘全白】荆棘荒草遮掩前人的遗迹，只剩苔藓留下旧日痕迹【裴循】叔子还留有遗德，山公又乘车到此游览【张荐】停船来陪伴高兴，感怀往事，情意更加深厚【道士吴筠】贤哲的事业光辉灿烂，离别的话语仍依依在耳【强防】崎岖山路环绕四周，遥远地连接着山根【范缙】前人的余烈照临山林田野，众多芳草向兰荪致敬【王】德行的光辉映照山脚，美好的游赏延伸到高原【魏理】远水明如一匹白绢，天气晴朗时可以看见吴门【王修甫】陪同游览追慕盛美，衡量德行，欣然相互讨论【颜岘】器物有成形和功用，功效借助天地造化而成【左辅元】流霞酒正清淡，离群的鹤忽然翩翩飞去【刘茙】旧日的规范倾注出超逸的赏玩，新兴的景色美如初升的太阳【颜浑】醉后相互扶持，帽子倾斜；归来时车骑喧闹【杨德元】迟迟徘徊面对遗迹，离别之情更加伤魂【韦介】观看古事而兴起感慨，送人归去时思绪纷繁【皎然】怀念贤人，却早已久远逝去；赠诗送远，只能徒然攀援【崔引】八座官员敬重美好的足迹，高尚的声名传播天地【史仲宣】松林深处引人闲步，葛藤柔弱，供人攀援险行【陆羽】花香在酒中馥郁，云霞般的光彩聚集在衣上【权器】胡地树木森然深沉，郊外园林显得空旷冷落【陆士修】白日半照岩岫，清风吹满丘陵田野【裴幼清】旌旗间杂在翠色帷幕之间，箫鼓声传来，朱轓车驶到【柳淡】闲路踏着云影而行，清静的心澄明如水源【释尘】浮萍连接水浦中的小洲，竹林环绕山下村庄【颜颛】景色落暮，整条溪流都暗了；烟雾凝聚，半岭已经昏暗【颜须】离去的日子过去又来，换了年岁，凉寒取代温暖【颜顼】登临山水，继承风骚传统，义理激发了对旧府恩德的感念【李萼】水堂送诸位文士，戏赠潘丞联句。居住的人还不能散去，贵客还须留下。不要唱《阿亸》，回应道：“夜半乐【真卿奉潘丞】以诗教授，刻烛赋诗；任凭连续设盘饮酒，随他人白眼相看，终究仍留恋青山城郭【述奉陆三】栖身山林并不姓许，居住寺中也不叫约。相逢异于永和年间，才华却同于建安之作【羽呈权十四】何必询问更漏，只管催促琴弦，共说长篇诗句都能作，人人都说早早归去可惜【器别然公】哪里知道出处不同，还是能够共同笑闹戏谑。高雅的韵律虽然暂时带来欢乐，禅心难道肯就此抛却【皎然上侍御】一夜同享高会，天将明时众人归去。若帘幕打开，北陆寒风吹来；烛光照耀，南枝上的喜鹊可见【萼奉潘十五】在文坛中苦于冒昧窃取声名，在钓鱼水洲却甘愿漂泊。资质浅弱，幸蒙您容纳；才华菲薄，实在当慎重守信。送耿湋拾遗联句。尧舜时代遇到贤明君王，严安、徐乐得到侍臣之位，分班相接而列于三公，高兴之情如柏梁台诗会般清新【真卿】楚国千山的道路上，你将远行；秦城万里之外，我将作客。镜中只见牙齿衰落、头发斑白，河边还有烟尘弥漫【耿湋】遥望宫阙，像飞翔的青鸟；面朝天子，思念紫宸殿。你来时欢宴融洽，你离去后只能愁苦吟歌【真卿】回顾与顾盼，情意不止一种；彼此暌违，离别也屡次发生。吴兴有贤明太守，临水送别最为殷勤【耿湋】三言拟《五杂组》。五杂组，刺绣和锦缎，来来往往又兴起，又睡下；无可奈何，病卧在枕上。五言月夜啜茶联句。以浮在茶面的花瓣邀请客人入座，代替饮酒来引发谈兴【陆士修】醒酒适宜华美的席面，留住僧人，令人想起幽静的园林【张荐】不必攀折月中桂树，也何必在庭院种植萱草【李萼】御史如秋风般劲健，尚书如北斗般尊贵【崔万】流动的光华净化肌骨，疏通洗涤心灵【真卿】不像春日酒浆那样使人沉醉，又何必推辞繁多的绿豆【昼】素白瓷器传递着静夜的茶，芳香充满闲静的轩室【士修】三言重拟《五杂组》。五杂组，甘味、咸味和醋味，来来往往。乌鸦和玉兔，无可奈何，韶华流逝。五言夜宴咏灯联句。桂花酒牵引诗兴，兰灯照亮宾客的情怀【陆士修】哪里会惭愧于明亮的珠灯，也不让月轮逊色【张荐】灯光破除黑暗，起初发白；浮云映照下，颜色转为青色【真卿】带花的灯仿佛在树上，像燎火一样将庭院分隔开【昼】回头看自己已经惭愧于微弱的光照，掀开帘子才知道近处是水汀【真卿】三言喜皇甫曾侍御来南楼赏月。欣喜地迎接嘉宾，打开前轩；天空月色清净，水面云影昏暗【真卿】雁声凄苦，蟾影清寒；闻到湿润的香气，檀树枝叶滴着露珠【陆羽】欢宴所在，正在江湖之间【皇甫曾】卷起翠色帷幕，吟诵佳句；遗憾清光不能停留【李萼】高车启动，清越的号角催促；怜惜归去的年华，反复徘徊【昼】露水将要干，客人将醉；仍然婉转流连，照见深厚情意【陆士修】七言重联句。近来持掌宪节，步履高迈；独占诗坛，如横渡素波。若不是内心深深怀有恩惠和友好之情，谁能远行千里来访【真卿】诗书文章宛如陪伴谢康乐，老少还同赴永和年间的宴会；夜间饮酒，此时应有玉石般的碾茶声；清晨上朝，太阳升起，车珂再次鸣响【曾】万家井邑更深时空寂寞，千方雾气升起，隐没高峻的山峰；远处灯火闪烁，分布在渔浦，寒枝历历可见，鸟巢显露其中【萼】汉朝旧学有君公隐居，鲁国如今又从弟子中选取科名；只是倾心相向而惭愧自己言语拙劣，哪里曾因开口而悔恨蹉跎【羽】独自欣赏谢公诗吟，山光照耀；共同知道殷浩的感叹，如树影婆娑；华丽车毂徒然嫌道路被云隔断，网衣长久地朝向雪峰而去【昼】五言送李侍御联句。我的朋友停下行车，迟迟不舍春日将尽【真卿】东西两边都来到饯行路上，惆怅地只剩一人归去【昼】欢聚相会要等到他日再次奔驰，遗憾的是此身将要离去【荐】须知贡公那样的声望，从今以后愿与你相互依托。五言玩赏初月重送联句。春溪与岸边相平，初升的月亮从溪面升起，照得明亮【荐上十二老丈】月光如璧，清寒而洁净；金色水波在夜里转为清澄【萼】孤独的月光远近铺满，月色如白绢，随来往水波轻轻流动【真卿】遥望着随着兰舟，依依不舍地驶出柳城【昼】五言重送横飞联句。

译春田里的草还没有长齐，春水已经涨满长溪【萼□十二兄】出城饯行时，风开始温暖；攀留着春光，太阳渐渐西斜【真卿】归期在遥远的江上，离别的思绪迷失在月光之中【昼】七言大言联句。高声歌唱阆风，步行登临瀛洲【昼】炖煮大鹏，烹煮鲲鱼，吃个不停【真卿】天地四方上下，没有外界的尽头【萼】一口饮下，顿时使沧溟之水干涸【荐】七言小言联句。漫长的道路遥遥无尽，吞吐着细丝【真卿】焦螟停在蚊子的睫毛上，细察也难以知道【昼】七言乐语联句。苦难之河已经渡过，真正的僧人欢喜【萼】新交的朋友满座，彼此含笑相视【真卿】戍守边地的客人归来，见到了妻子儿女【昼】学生放假，偷偷走向集市【荐】七言馋语联句。捏着筷子指点不停【萼】想烤肉，侍立一旁，口水交流【真卿】经过屠户门口大口咀嚼，哪里顾得上羞惭【昼】在食店门外强自停留【荐】七言滑语联句。雨中下山，脚踏榆树皮【真卿】；莓苔覆盖的石桥，脚步难以移动【昼】；用芜荑酱醋来吃煮熟的葵菜【全白】；缝靴用蜡线，油涂锥子【萼】；忽然急遇龙背山，只好暂且骑马【李益】。七言醉语联句。遇到酒糟和曲，便醉得酩酊大醉【全白】；车翻马坠，都醒不过来【真卿】；倒穿着接篱，头发垂到衣领【昼】；心情狂乱，言语错杂，无人能与我相伴【羽】。五言夜集联句。寒花映照着月色，落叶占察着风声【昼】；今夜没有尘世的忧虑，只有高云与我共有这一片心境【真卿】。刻录清远道士的诗，因而继作此诗【清远道士以及李太尉的诗，附录于皮日休所载文字之后】。我不到东西两寺，至今已经五十个春秋。今日重来追随旧日的游赏，林木山谷依然宛如与我亲近。吴王子胥多次藏身的旧迹，秦始皇厌弃圣贤的时代。剑池深穿万仞，盘石上足可坐下千人。金气腾起化为猛虎，琴台仿佛化作神灵。登坛仰望生公，舍宅之处令人叹惜珣、珉二人的遗迹。山岭中间分立两株树，回环的山峦隔绝了四方邻境。俯视江海相接之处，崇高的建筑四时都焕然一新。有位神仙般的客人，在这里陈列高雅绮丽的文辞；名声高过清远峡，文章汇聚如斗牛之间的星津。踪迹虽然不同，内心岂会有间隔；声名相同，资质难道就一样吗？悠然想到千载之后，知道有人向我的光辉与遗尘作揖。清远道士与沈恭子同游虎丘寺所作的诗。我本来长久存在于殷、周时代，后来遭逢秦、汉的变乱；四渎、五岳以及各处名山，都幽隐流窜，直到如今才来到这片天地，开始有机会游玩近处的山峰。近处的山峰多么郁郁葱葱，平湖浩渺而弥漫；吟咏着牵挽河川的北岸，步行登上山的边岸。山川共同清澈明净，光彩交相错乱；白云蓊郁，仿佛将要归去，青松忽然隐没了一半。客人离去后，河川洲岛寂静；人一到来，山鸟便四散。山谷幽深，到了中午才看见太阳；山崖幽暗，清晨也不像天亮。听说您盛情游览，风流足以写出美好的诗文；我赞美这些可爱的松树和山石，一句话常常使人反复叹息。不要说我是鬼神，我很高兴与您共同赞美这幽深的景物。李太尉追和。茂苑有灵秀的山峰，可惜我还没有游览观赏。山藏在平地之中，毁坏的山谷形成高岸。山冈环绕，数仞高；石墙岩壁高达千丈。至此才知道造化的意图，回旋运转是为了资助奇异的游赏。镠石腾跃，昔日有猛虎盘踞；宝剑沉没，曾经有蛟龙焕发。潭水的黛色深入海底，险峻的山峰高耸入云天的一半。层层山峦还没有升起太阳，悲伤叹息之声哪里知道天亮。绿色竹林夏日凝聚阴凉，碧绿树林秋天也不改变。寻幽探胜既深邃曲折，回头眺望又多么萧洒疏朗。天晴后川上岚气收敛，江边春色中杂花纷乱。逸士点缀清丽的辞藻，前代贤哲留下篇章文翰。共同叩击哀玉般的声调，都舒展文绣般的篇章。难以追随褚彦回的游赏【褚彦回说：凡是人们称道的事物，常常……；只有见到虎丘，才真正超过了它所……】徒然引起兴公的感叹，一夜之间仿佛再次登临。提笔写来，星斗般的辞采灿烂。皮日休所载。虎丘山有清远道士的诗，其中称自己从殷、周经历秦、汉直到近代；假使这是两千年来以鬼神自称的人，也实在是神怪得厉害。用清健的风格规范它，用俊丽的文辞修饰它，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在奋发搏击。那时建安的词人如果还在，也不能占有虎丘的石壁了。颜太师鲁公喜爱它还来不及，于是把诗刻在岩石边上，并作了继和之作。李太尉卫公钦佩清远高雅的情致，仰慕鲁公一向的高尚志趣，又次第作诗唱和。颜公叙事典雅，李公构思华丽，都是当时少有的唱和之作。又有《幽独君》诗二首，也十分奇异悲怆。爱好古事的人看了必会感到快乐。我于是总括这些作品，作一首和答《幽独君》的诗，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氏所作。它的文辞古朴而悲凉，也保存于篇末。《太玄》说：“太无方，易无时，然后才成为鬼神。”唉！清远道士果真是鬼神吗？还是修道之人？还是隐居的君子？文辞已经留下了，至于其人，我却不知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五言出使经过瑶台寺有怀念圆寂上人的诗【并序】。我颜真卿过去在天宝元年任醴泉县尉，曾多次到瑶台寺圆寂上人的院子里。任期届满后升任监察御史，巡视查覆各帝陵，而上人已经离开了这座寺院。大历十三年春二月，我以刑部尚书身份谒拜昭陵，感慨地怀念起他，诗说：上人居住在这座寺院，不到三十年；一切灵妙佛法都不染著【旧集作“万法元无着”】，一心只趋向禅境。忽然驾着尘世之外的车子，远行访求世间因缘【旧本作“区中缘”】；等到如今再也见不到您，佛塔依然高耸挺立【旧本作“岿”，以真迹校正】。赠给僧人皎然的诗。秋日的意味，是西山多有分出的山峰，环绕在左侧；依次修缮亭台，经历三次癸年，错落的足迹邻近十座寺院，天地的造化隐藏着灵异的踪迹。起初是您开启高雅的志趣，砍除丛生荆榛，培养高挺的树木；鞭打荒草，整理方正的禾穗；俯身临阶，拨开水面景色；逼近青天，扫视峰顶的翠色。环境一新，耳目也随之更换；万物远离尘俗，风气也显得不同。倚着山石忘却世俗情怀，牵引云气而获得真实的意趣。美好的树林幸而不要砍伐，禅门同伴欣喜有处可以庇护。护卫佛法的大臣经过这里，辅佐游赏的群英汇聚。龙池水清澈而激荡，虎符与旌节来到深处。徒然想起嵊山顶上的约期，如今已经没有遗留下来的记载。《颜鲁公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卷十六。唐颜真卿撰。补遗。唐朝为已故通议大夫、代理薛王友、柱国颜君所立的庙碑铭；颜君死后获赠秘书少监、国子祭酒、太子少保等官职（附序）。从前孔悝有《▯鼎铭》，陆机有祠堂颂，都是用来彰显祖先的德行、宣扬家族声誉的。因此君子观看碑铭时，既赞美铭文所称述的德行，也赞美作者所做的事情。没有这种德行却加以称颂，是欺骗；有这种德行却不叙述他的仁德吗？既然要议论并撰写此文，怎敢不恭敬畏惧！君讳惟贞，字叔坚。他的先祖出自颛顼的孙子祝融，祝融的孙子安为曹姓。他的后裔邾武公名夷甫，字颜子，朋友另行封在郳地，成为小邾子，于是便以颜为氏。颜氏多人在鲁国做卿大夫。孔门中通达的弟子有七十二人，颜氏占了八人。战国有率躅，秦有芝贞，汉有异肆、安乐。后来遭逢丧乱，家谱族牒散失。魏代有裴盛，裴盛字叔台，任青州、徐州二州刺史，封关内侯。他的家族开始从鲁迁居琅邪临沂孝悌里。生子广陵太守、给事中葛绎贞。其子讳钦，字公若，精通《韩诗》《礼》《易》《尚书》，学者都尊奉他。生汝阴太守、防军，袭葛绎之子，讳默，字静伯。生晋侍中、右光禄大夫、西平靖侯，讳含，字弘都。随元帝渡江，此后七代，葬在上元幕府山西。生侍中、光禄勋、西平定侯，讳髦，字君道，事迹详见《孝行传》。生州西曹骑都尉、西平侯，讳綝，字文和。生宣城太守、御史中丞，讳靖之，字茂宗。生巴陵太守、度支校尉，讳腾之，字弘道，擅长草书、隶书，颇有风格。梁武帝《草书评》说：“颜腾之、贺道力，都适合写尺牍，只是少在当世流行。”生辅国江夏王参军，讳炳之，字叔豹，以善书著称。生齐侍书御史兼中丞，讳见远，字见远。和帝被弑时，他悲痛大哭而死。梁武帝对此深为痛恨，事载于《梁书》《周书》《北齐书》。生梁镇西记室参军，讳协，字子和，他感念家门遭遇，因义而不求闻达。元帝作《怀旧诗》哀悼他；他撰有《晋仙传》五篇、《日月灾异图》二卷、文集二十卷，事载《梁书》。生北齐给事黄门侍郎、待诏文林馆、平原太守、隋东宫学士，讳之推，字介，著《家训》二十篇、《冤魂志》三卷、《证俗音字》五卷、文集三十卷，事迹详见本传。黄门侍郎的兄长之仪，任北周御正、御史中大夫、麟趾学士。隋文帝辅政时，他不肯签署索取玉玺的矫诏，也拒绝交出玉玺，因此被贬为集州刺史，封新野公。后来每逢朔望朝见，文帝都把他引到御榻前说：“见到危难便献出生命，面对重大节义而不可改变，这是古人所看重的，还有什么能超过你呢！” 事迹详见《周书》。弟弟之善，任隋代叶县令，子孙见于后文。黄门侍郎之推生皇秦王记室思鲁、愍楚、游秦小记室，字孔归；君的曾祖就是思鲁。思鲁任隋司经校书、东宫学士，率领子弟在长春宫迎接义军，因招抚爪州而授仪同，博学而善于写文章，亲自为父亲的文集作序。国史称，温大雅在隋代与思鲁共同任职东宫，彦博与愍楚在内史省当值，彦博将与游秦共同主持校理秘书阁典籍；两家兄弟都是当时人物中的杰出者。年轻时的学业，颜氏较优；后来所居官位，温氏较盛。温氏族谱也有记载。思鲁生勤礼，字敬，是君的祖父。勤礼幼年聪明明悟，见识器量宏大深远，精于篆籀，尤其精通训诂。出仕任校书郎，与两个兄弟师古相继同时任弘文、崇贤学士。弟弟育德，又在司经局校定经史，当时人以此为荣。太宗曾命师古为崇贤学士作赞，因为兄弟二人，又特命萧钧作赞说：“依循仁德，奉行义理；胸怀文章，守持专一；践履正道而自居；终日闭门读书；德行在乡里彰显，品行在兰室养成。”凭鹤钥而驰名，受龙楼之托而入仕，任著作郎、修国史、夔府长史，赠虢州刺史。勤礼生昭甫、敬仲、殆庶、无恤、少连、务滋、辟强。昭甫字周卿，是君的父亲。他幼年聪颖，尤其精通训诂，擅长篆书、籀书、草书、隶书，与内弟殷仲容齐名，而笔力刚劲锋利超过了他。伯父师古特别欣赏器重他，每当有注释撰述，必定让他参与审定。他曾得到一件刻有二十多个古字的鼎，满朝官员没有人认识，便全都让昭甫读释。昭甫任高宗侍读、曹王属官，赠华州刺史。真卿上表致谢，肃宗批答说：“你的先祖应当是博大的儒者，既然高过了倚相的才干，便有臧孙之后的遗风；没有丢弃祖业，这在你们家门中得到了继承。”昭甫生我伯父元孙以及君的伯父；他们聪明颖悟，世上无比，尤其擅长文章书札。考中进士，考功郎刘奇特别为他题名褒扬，因此名声震动天下。多次升迁为太子舍人。玄宗监国时，他专门掌管诏令文书，曾和作游苑诗，玄宗批语说：“孔门称赞其为贤哲，宋室也听闻其贤能；翰墨文思敏捷，无人能先于他。”历任滁、沂、濠三州刺史，赠秘书监。君仁慈孝顺，友爱兄弟，幼年丧父，由舅父殷仲容抚养，并教授笔法。家中贫穷没有纸笔，便与兄长用黄土在墙上扫画、用木石练习，所以尤其以草书、隶书闻名。天授元年，实行糊名考校，他被判入高等；因亲属牵累，授衢州参军。与盈川令杨炯、信安尉桓彦范相处十分欢洽。后来又选授洛州温县、永昌二县尉，每次选授都被判入高科。侍郎苏味道把他的试卷拿给众人看，说：“选人之中竟有这样的判词和书法。”感叹了很久，于是代替兄长任长安尉、太子文学。因为清白，五次受到察访使魏奉古等人的举荐。王府初设时，大量选拔属官，授任薛王友。柱国伯父的姐姐、御史大夫张知泰的妻子鲁郡夫人去世，将要下葬时，几家人占卜说君不宜到墓穴旁临吊。君哭泣着拒绝说：“难道能忘掉手足之痛，只因牵挂禁忌而忍心自我隔绝吗？”没有听从他们的话。这年秋七月，刚生出月亮，便患病去世。讲求教化义理的人都为之隐忍悲伤。他与会稽贺知章、陈郡殷践猷、吴郡陆象先、上谷寇泚、河南源光裕、博陵崔璩交好。事迹详见陆据所撰《神道碑》。累赠秘书少监、国子祭酒、太子少保。真卿上表致谢，肃宗批答说：“你的先人德行优异显著，学问精通百家，技艺绝伦于六书；多次登甲科，屡次升任清正有政绩的官职；在王府中曳裾入侍，名声超过邹阳、枚乘；在春宫执笔，德道高过徐陵、沈约。”

译后来寿命未能达到华发之年，才器却已萦绕青云；功业载入史官记录，福庆传给贤能的儿子。追念并保存他的盛美，给予尊崇的褒赠官阶，并且表彰他以义方教子，使他的名声在后代传扬。”濠州生春卿、杲卿、曜卿、旭卿、茂曾。春卿擅长文章书法，洒脱不拘而有做官的才干。苏颋举荐他为茂才，任偃师县丞。杲卿文理清正峻拔，任职之处都有声誉。任太常寺摄官时，任常山太守。安禄山反叛，他擒获其心腹，打开土门，被授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城池陷落后，杲卿斥骂安禄山，于是被钩断舌头、肢解而死，赠太子太保，谥号忠节。真卿上表致谢，肃宗批答说：“自从羯胡猖狂，侵入我朝州县，各地官吏多受胁迫。你的兄长以人臣的大节，独自遏制横行的贼势；有时俘获他们的谋主，有时斩杀他们的元凶。本来应当等候救兵，却因援军断绝而身陷贼庭；他旁若无人地历数贼人的罪状，手足被置于刀锋之下，忠义显现在脸色上，这是古来未有的事，朕十分嘉奖。”曜卿擅长写诗，精于草书、隶书，十五岁便以文学才华在崇文馆当值，任淄州司马。旭卿擅长草书，任胤山县令。茂曾擅长写文章，精通训诂，仁厚过人。任犍为司马的君生阙疑、允南、乔卿、真长、幼舆、真卿、允藏、阙疑。阙疑仁孝而有做官的才能，精通《诗经》传注，善于分析决断，任杭州参军。允南仁孝而有清明的见识，擅长作诗，许多人传诵他的佳句，也擅长草书、隶书。他与春卿、杲卿、曜卿同日在铨选官署受到侍郎席建侯的赏识。达奚珣荐他为左补阙。真卿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到了三次拜谒法座时，舞蹈行礼，衣袖前后相接三次，所以允南作诗说：“谁说百人都防守，兄弟也得一同沾受恩荣。”历任殿中、膳部、司封郎中、司业，封金乡男。乔卿仁慈和善而有吏干，任富平县尉。真长清廉正直，早年去世。幼舆端方雅正，有宽厚的涵养。任通班汉左、清道兵曹。真卿早年丧父，由伯兄允南亲自教诲。考中进士，历任校书、制举、醴泉尉，升任清白，任长安尉、三院御史，四次任大夫，六次任尚书，两次任采访节度使，充礼仪使，官至光禄大夫，封鲁郡公。允藏敦厚质朴而孝顺友爱，有做官才能。通过制举，任延昌县令；任监察御史，充朔方衣资使；三次任殿中侍御史；任中允、江陵少尹、荆南行军，濠州以及君的孙子泉明协助父亲攻开土门，任彭州司马。威明任卭州司马；季明之子干，沛地的诩颇为放诞；以及外孙博野尉沈盈、卢逖，都被叛胡杀害，各自追赠五品京官。濬喜欢写文章，才华出众而端正；慈明任都水使者，颇爱作五言诗。校书郎颋仁孝方正，通晓经书，任大理司直、岭南营田判官，服丧期间九日不进食。颉任河阳尉，顗任凤翔参军，颇擅长小楷。洗马颃恭谨仁厚，奉礼郎二人都早年去世。纮端方正义，任主簿；泉明觏都死于蛮地。袭明、微明、德明尚未出仕。通明任获嘉尉，将明、昌明任县尉，克明通过崇文馆考试。卫密称扬翽有德行和文辞。翽任华原主簿，凖任溧水尉，觌颇擅长文章，任襄阳尉，觐有文才和品行。弘文进士，颢仁慈友爱而清白，任常熟令，封金乡男。颖清廉耿介而勤学，侍郎蒋冽欣赏他的判词，任京兆兵曹，袭封金乡男。岫仁厚纯正，任常熟主簿，封任城男。颀任浚仪尉，颂任清源尉，顶有办理事务的才能，任扬府法曹。愿宽厚清白，任朝邑尉。頵任左率仓曹，硕任秘书省正字。颒有史才，任歙州录事参军，封曲阜男。防喜欢作诗，任富阳尉。颙喜欢写文章，任常州参军，二人都略有成就。君的各位祖父、父亲以及堂兄弟扬庭、頥等都任侍读，勤学；益、期等都任学士。中和至诚，敬仲大智；温、之、澂、之、澹、之、搢、挺、援、撰、温、泳、陵等都通晓经书。康成勤奋好学，希庄每日自我损抑，隐朝接近几道，知微善于舒展辩说，顺、胜、式、宣、韶等都以进士或制举有志于仕进。中和勤于趋庭受教，希庄官至刺史，利仁通晓天文，欣期、元淑、景灵都任校书。光庭为《后汉书》作注，嘉宾、千里升入学校；庠、厈、朝、怡、滔、浑、允济、搢、逸、觌、不器、防等有文辞，博学好古；少连恭谨敏捷，勤于学习和修行；敬仲、温之以孝闻名；润有风义；冕、鏻、邈、迢以清白著称。其余人也都各自显著于官籍族谱，只是不能一一列举。想到历代祖先光明卓著的德业，如子泉、弘都的德行，巴陵记室的文章书法，特进黄门的文章，秘书监、华州君的学识，都是从鲁国颜氏开始，达到圣明时代；如此纷纭盛美，最终都汇集于君一身。君能够叙述并遵循前人的事业，不敢使这些事情失坠，也足以无愧于修治家业；理应能够享有尊荣，成为清庙中永不迁祧的神主。真卿有幸承受遗训，又蒙受国家恩典，既承受无边的恩惠，怎敢不颂扬永垂不朽的功烈。铭文说：始祖是邾国颜公子，封于郳，为鲁国的附庸，地位仅次于孔圣。曾在沂水沐浴，迎着春风歌咏。刺史青州、徐州，给事中防营柳；渡江之后，枫树相伴。侍奉兄长，因疾病而感伤；像蛇童邻火一样，断绝珥貂之贵。七代相传，孝顺恭敬；武骑都尉，司职从便。尺牍书札便利，继承鱼虫书法。为君遭难而悲恸，因愤懑而死。咨嗟施舍之室，游历湘东；感叹御正，凛然转移忠贞。众多黄门，独擅文章雄才。三位在东宫长期任职，四位穆然如叔史，包罗群籍。褒扬华州，训诂通达；小秘监盛名如鸿。维持少保，文翰精工；治理京畿，五次受到褒崇。登临望苑，朋友如桂树成丛；三次超等追赠，保卫储君亲身。流光照耀，盛大的庙貌融融；永远不迁祧，流传无穷。碑侧记。建中元年，岁次庚申，秋七月癸亥朔日，碑刻完成。八月己未日，真卿承受恩典，升任太子少师。冬十月壬子日，儿子頵封沂水县男，硕封新泰县男，侄子顶封【缺一字】县男，颂封费县男，颀封邹县男。微小身躯的官阶、勋位和爵位，竟一并达到二品。子侄八人，没有功劳却承受封爵，冒然得到这样的恩宠，子孙们应当恭敬谨慎啊。

译碑额阴面记。高祖任记室时，国家初建，曾居住在这座宅第。虢州君和舍人君在这里侍奉他。如今正堂设置为庙；高祖妣殷夫人居住在十字街西北、靠墙第一宅，秘书监君、礼部侍郎君在这里侍奉她。虢州君居住在后堂，华州君在堂中出生。现在这里充作神厨；少保君的正堂如今充作斋堂，旁屋充作亚献、终献的斋室。唐故杭州钱塘县丞殷府君夫人颜氏碑铭【并序】。第十三侄男、金紫光禄大夫、行湖州刺史、上柱国、鲁郡公真卿撰写并书丹。君名号【缺一字】，是琅邪临沂人。北齐黄门侍郎之推府君是君的玄【缺二字】；皇朝秦王记室思鲁府君是君的曾【缺二字】；著作郎、弘文集贤学士勤礼府君是君的孙【缺二字】；天皇、曹王侍读、赠华州刺史昭甫府君【缺十二字】。君聪慧明达，天性如此；孝、仁、敬、让均备，远远超出常人；精心研究【缺十二字】，不能完备叙述。君在家时，九族都仰慕他的妇德；迁居之后，六亲姻族【缺十三字】。史太夫人殷氏，凭借女史般的才华，承受如大家一般的选择【缺十一字】。秘书监元孙府君、太子少傅惟贞府君，年幼时刚刚成为婴孩【缺十三字】而享有盛大名声，全都是君的力量。叔父吏部郎中敬仲府君【缺五字】。君【缺三字】。宜芳县令裴安期之妻司【缺四字】，割去耳朵【缺二字】，因此获得减免死罪；等到生下男孩【缺一字】，出生时左耳▯。君有三个儿子，长子任武康县丞【缺一字】绍，尤其擅长小【缺五字】；次子曰【缺一字】，才智绝伦。绍的女婿郎中柳芳，是当今的良【缺二字】。子【缺八字】。次子是处士齐望，有成年人的仪表。幼子任晋州长史成已，素来【缺七字】阳【缺一字】，勇于退处而没有登上【缺一字】位阶。每每与文士族祖濬、武平一、吕因、李暇、陈【缺四字】、匡朝，以及内弟曜卿、允南、姨弟刘璀、族弟【缺一字】共同作诗，多有擅长警策绝妙的句子。六个女儿，长女嫁给【缺二字】，生安陆令铨，孝顺地奉养君。次女嫁给王元元，他著有《汉春秋》。次女嫁给蔡九言，生下学【缺五字】，在当代首屈一指。次女嫁给颜昭粹，昭粹的女儿嫁给司勋郎【缺四字】，才器在海内【缺四字】。杨钦生下漼、季淮。幼女嫁给我的兄长阙疑，仁慈亲爱友善【缺五字】；后来出家为尼，感到格外【缺六字】。等到女儿许配给真卿时，真卿年幼，特别受到君的教诲，言辞声音【缺四字】。《延寿王孙赋》【缺一字】氏《飞龙【缺二字】淹造化篇》《五都赋》。不幸在开元二十五年秋七月十五日，随任文书死于成巳县尉氏县尉的公馆，享年八十四岁。到第二年春正月，将他与【缺一字】合葬于万安山王宝原，这是合乎礼制的。唉，君内心充满完美的德行，慈爱仁厚惠及外在；才智明达，可以升任博士法【缺二字】，足以成为母亲的老师。虽然夫妻白头偕老却未能同享，没有石窌、鱼轩那样的尊贵，长席宴饮、拜贺庆祝之时，多有铿锵如凤凰乘龙般的【缺三字】。真卿不才，早年承受您的训诲，追念深厚仁德却不能赶上；谋求使您不朽，或许可以依靠这篇铭文。铭文说【缺四字】：啊，我的姑母，德行【缺二字】；抚养爱护，深厚而有伦常；割耳的冤屈得以昭雪，恩惠还施及疏远卑贱之人；仁德涵养枯朽；子孙宴饮欢喜，龙【缺二字】趋行；教给我言辞声音，如王孙的《五都赋》；期颐之年尚未尽享【缺三字】；朱【缺一字】石砌的坟墓高高隆起，声名流传八方。周太师、蜀国公尉迟迥神庙碑铭。上天降临于有周，诞生【缺一字】位元辅；内屏藩篱，外经文纬武，隐然如城墙关隘，又如怒吼的猛虎，功【缺二字】声【缺十三字】蜀【缺二字】督【缺二字】这就是天命【缺四字】奸臣不只是凭借势力欺凌文德，暴虐夷平京师【缺一字】我谋划匡正【缺二十一字】节【缺一字】忠诚。即使身死也能不朽。大唐统治天下，天命盛大融通；赐予【金】重新安葬，彰明伟烈，表扬忠诚。邺地有贤能的太守，这就是张公【缺十二字】。宫殿幽深，有【缺一字】于是建立丰碑。丰碑高耸而有【缺字】，于是沟通幽明；戈色戬谷没有亏损，享受祭祀没有差错。政和公主碑。她是肃宗的女儿、代宗的母妹。潼关失守时，她停止乘坐丈夫柳浑的车，改乘其他车辆以求渡过难关。寡居的妹妹首云平阳，与娘子军在司竹起兵；襄城公主以平民婚礼的礼仪嫁给宋公【缺一字】；常糺又在武后时期率军匡复。这些事都是前代从未有过的。

译赠豪州刺史颜元孙墓志。省试《九河铭》《高松赋》，考官刘奇批评说：“铭和赋的音律，既华丽又新颖；关于时务的五条，文辞高雅丰赡，道理明白。可惜帖经只通了六条，所以屈居于通常的等第。”葬在东京鹞店，今改作“曜”字。唐故太尉文贞宋公神道碑侧记。当初，宋公任监察御史时，在沙河县服丧。恰逢突厥侵犯赵、定二州，河朔地区凶险恐惧。邢州刺史黄文轨把艰难的军务托付给宋公，宋公认为这里是父母之邦，即使处于兵革之中也不回避。等到贼军来到城下，宋公向他们晓谕陈说祸福。他们中有些人早已听闻宋公的威名，于是相继离开贼军。开元末年，安西都护赵含章贪图财货贿赂，多次用金帛贿赂朝廷官员，九品以上的官员全都有名册记录。后来范阳节度使一事被发觉，有关部门全部上报。玄宗严厉斥责相关官员，准备加以贬黜削职。宋公一点也没有接受，于是进谏。玄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便登临花萼楼，把相关人员一概释放。满朝官员都来谢恩，宋公衣冠整肃，唯独站立而不拜。第二天入朝奏事，玄宗对宋公说：“古人把清白留给子孙，竟然只有你一人。”宋公说：“赵含章的贿赂，只是偶然没有送到臣的门下，并不是臣不接受。”玄宗深深赞叹他。前碑对此有所缺漏，所以略述于此。宋公第三子浑任中丞时，正要请求皇帝亲自作碑颂，尚未实现便中途受到谴责贬谪。不久羯胡作乱，事情最终没有办成。真卿当时忝任监察殿中，是中丞的属官，所以宋公的孙子宋俨哭泣着请求真卿为其论述撰写。昭义军节度观察使、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阳郡王薛公说：“宋公凭借文武忠义的资质，成为国家的屏障。皇上仰慕宋公的德行功业，感叹其高尚无穷；又嘉许宋俨的恳切诚意，却因尊崇树立碑石而未能达到目的。于是命屯田郎中、权知邢州刺史封演购买别处山上的石料，用一百头牛拖运而来，安排工匠镌刻文字，半年完成。磨治雕琢结束后，隆重建立此碑，远近之人都赞叹称美，成为古今的盛观。”即使大贤凭借德行树立善业，尚且受限于生死存亡；我这个后辈又知道什么，只能依附骏马、托身于碑文的篇章次序之中。真卿任湖州刺史时，于是写成此文，请宋俨在碑侧刻下并作记录。还未及雕刻，第六子衡谪居沙州，任军府参佐。河陇失守，他被吐蕃阻隔；后来因功多次升任工部郎中兼御史、河西节度行军司马。与节度使周鼎共同守卫燉煌十多年，于是被授予中丞、常侍之职。恩命还未到达，吐蕃便包围城池，兵尽箭绝，宋衡被贼军俘获。吐蕃人素来听闻太尉的名声，便说：“唐天子是我的舅舅，宋衡的父亲是贤相。如今落魄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把他留下呢？”于是赠给他骆驼和马，送还朝廷。大历十二年十一月，他带领二百骑兵，携全家返回朝廷，士大夫都认为这是伟大的事情，实在是古来未有。皇上想要特意加以破格奖赏，并命令让他在侧门等候。十三年春三月，吏部尚书颜真卿记。项王碑阴述。西楚霸王在秦朝末年，和叔父项梁为了躲避仇敌【缺一字】到吴地，大概就是今天的湖州。虽然消灭了秦国并统治天下，但魂魄仍然思念并享受这个地方的祭祀，直到今天庙中的祭祀仍未断绝。他的神灵事迹，详见竟陵子陆羽所载《图经》。大历七年，真卿到此州任刺史。大历十二年，奸臣【缺字】法，皇帝下令召真卿回上都【缺二字】限期赶路，竟陵人知晓此事；我因为旧碑倒置，曾因【缺三字】已经而又【缺一字】它。真卿于是命令再次隆重树立碑石【缺五字】，记述此事时，正是仲夏初六之日。祭祀伯父豪州刺史的文章。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十月庚子二十一日庚申，第十三侄男、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饶州诸军事、饶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阳县开国侯真卿，谨敢明白告祭于亡伯、故朝议大夫、豪州刺史府君之灵：日前，羯胡安禄山开始扰乱河洛，百姓涂炭，兵戈遍地。二兄杲卿任常山郡太守，忠义激发，首先攻开土门，擒获并斩杀叛军，挫败其凶恶势力。先前被授为卫尉卿兼御史中丞，后来城池孤立、援军断绝，身陷贼庭。圣朝哀悼并荣宠他，追赠太子太保；外甥、侄子八人，以及李明、卢逖等被贼军杀害的人，也追赠五品京官。嫂嫂及儿女都被拘禁，皇帝的英明谋略彰显施行，天下清平，他们从贼手中逃脱，并得以回到京城。真卿当时在平原，也遭遇凶恶叛逆，和杲卿同心协力，也略尽忠诚。二位圣上怜悯我们，授我户部侍郎、河北采访招讨使，又升任工部、刑部二尚书，再兼御史大夫，出任同州、蒲州、饶州三州刺史。圣恩推及亲属，父亲追赠华州刺史，兄弟、儿侄全都承受国家恩典。允南授膳部郎中，允臧授侍御史，威明试任太仆丞，頍授太子洗马，顶授协律郎，颎授秘书省校书郎，赐绯鱼袋。泉明、颢、颋、颖等人也都承受升迁改任。一家之内，生者死者都得到哀悼与荣宠。真卿当时前往饶州，到了东京才得以申行拜扫之礼；如今又将远行辞别，伏在地上更加感伤哽咽。谨用清酒和少量祭品设祭，并以伯母河南县君元氏配享，尚请享用。与李太保帖。告别之后，第二天我到宅第奉送您，承知您已经当时出发【缺六字】，未能再次挽袖相送，至今仍以此为遗憾。仲春天气渐渐温暖，不知太保尊体如何？真卿我还算平安，不知您初到那里情况如何？等待听到卓异的政绩，以慰藉仰望之情。因中郎张溆前往，谨附此状，不再详说。谨此陈状。二月十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张溆在昨日艰难之时从始至终都很得力，希望能在您的麾下任职；如果有可以容身的位置，那就万分幸运了。谨此空白。奏事官来到，承蒙您询问，增添了我的慰藉。快马传达诚意。冬季闰月初寒，伏惟太保尊体安适。真卿正为疾病悲苦，又听说番寇退却，这是御史的功劳；忝受您的深厚情意，大家都更加欢喜踊跃。前后没有遇到传信的人，所以竟未能修书问候。您何时入朝奏事？在此期间悲伤牵挂，无法用言语表达。谨回此状，不一一叙述。谨此陈状。闰月十四日，刑部尚书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谨此空白。真卿我勉强保全自己，与你分别之后，思念仰望之情哪里能够胜任。昨天因为马匹奔逃，便失去了前往拜谒的机会，想来您会体谅我的情状。真卿于十五日离家，大小家人都平安。汍汍的病疮稍有好转，不必忧虑才好。正要远行，披读来信，更盼望您自爱。谨此先行问候，不一一叙说。刑部尚书颜真卿顿首，李太保大夫公阁下。

译《千手赞》已经收到，但还少第二隔，恐怕在书府中，希望您再替我查找。我的言辞疏拙，抵罪。圣上慈爱而宽宏，仍让我辅佐藩镇；虽不远不近，反省自身而承受恩德，恩赦实在深厚，战栗惶恐的诚意，世间还有什么可以比喻？仲春天气十分暖和，不知太保尊体如何，所患病痛应当已经转好。真卿因为驿站没有马，私自骑乘驿马，颠簸得几乎丧命，不能继续前进；今天才到蓝田，马上取道前行，没能亲自执手告别，这份情意又如何呢？请千万珍重，千万珍重。谨附此状，不一一叙说。谨此陈状。二月十一日，陕州别驾颜真卿状上李太保大夫公阁下。与澄师帖。真卿听说大华严寺佛事已经完成，准备明日前往那里随喜，不知如何？幸请周副老代为草草转达，不尽。真卿顿首和南。澄师大德侍者，十日，谨此空白。与御史帖。真卿谨此告别，并向御史阁下奉上一封信。私下听说您的身体平和，真卿对此仰望不已，仰望不已。此前所说庙上的诸位公卿都还没有醒悟，只有御史您的议论高明，百官之中自古未有。杂事可以置之不论，何况朝廷自有次序，实在不值得挂念呢。真卿。守政帖。正确的政道可以坚守，不能不坚守。我去年因在朝廷中直言政事而获罪，又不能违背正道、苟且迎合时俗，做了千古罪人。即使被贬居远方，终身也不以此为耻。绪，你们应当继承我的志向，不能不坚守。广平帖。收到您的来示，询问《广平碑》的拓本已经过了几天，所以应当封好呈上。真卿顿首。修书帖。贼军尚未平定，使我不能愤然相见，所以先写这封信。但只是召集各位子弟来谈话，内容不详尽。真卿。中夏帖。真卿顿首。仲夏以来，暑气一天比一天厉害，疾病懒散，更加不喜欢做事。先前想要书写碑石，必须等天气稍凉后再写。幸望不要因为稍稍迟缓而责怪我。京城来人了吗？有什么消息？还好吗？文殊帖。近来写成一篇《文殊师利菩萨碑》，只是想发扬主上的圣意，大概不合乎文章的格律。如今奉上给您，权当作盖酱缸的纸，可不可以？真卿白。讯后帖。真卿在前一张纸上已经写过。询问您病后的情况如何？位居这样显要的地位，在江边雄视一方；美好的山水，就在您的公堂门户之外。想来每天都有快乐的事情，也常常得到佳士相邀。您才高气逸，自有晋、宋之间人物的风度。只是处在这个纷乱的局势中，实在不容易安置自己。朝廷正在招致像您这样的仁者，难道会久留在江左吗？想来很快就会听到朝廷的迅速召命，以使士人议论为快。真卿顿首。移蔡帖。贞元元年正月五日，真卿从汝州调往蔡州。这是天意；上天如此昭明，难道可以欺骗吗？只要有唐朝的德业，就会永垂不朽。十九日书。奉使蔡州书。真卿奉命来到这里，这件事期限未到便停止了。由于忠诚勤勉，始终没有回转的意思；然而内心悲伤，始终没有改变。既然投身于波涛之中，就应当得到这样的报应。千百年以后，考察真卿内心的人，看到这件事，知道我的行为，也就足以说明一切都是顺应时代命运罢了。《裴将军诗》。伟大的君主统治天下，勇猛的将军肃清九州。战马像龙虎一样，腾跃驰骋，多么雄壮！将军统临八方，光明显赫，彰耀英雄才干。长剑起舞如游动的闪电，随风盘旋回转。登上高处遥望天山，只见白云正高峻巍峨。冲入敌阵击破骄横的胡虏，威名雄壮如雷声震动四方。一箭射去，百匹战马倒下；再射一箭，便使万夫辟易。匈奴不敢与之抗敌，彼此呼喊着逃回去了。功业成就后报答天子，可以把功绩画在麒麟阁上。陶公栗里。张良想着报答韩国，龚胜以侍奉新朝为可耻；谋刺秦王始终没有成功，活着却悲伤得像拖着绅带。唉！陶渊明世代都是晋朝臣子，自认为出身于公卿之后，常常怀念国家的艰难；在庚子年题写诗篇，自称是羲皇时代的人；手里拿着《山海经》，头上戴着漉酒巾；兴致与孤云一样高远，言辞和归鸟一同消散。竹山联句题潘书。竹山是招引隐士的地方，潘先生的读书堂【真卿】；万卷书都已经装成书帙，千竿竹子却不排成行【处士陆羽】；容貌如白练，餐食沆瀣，洗脚时吟咏《沧浪歌》【前殿中侍御史广汉李萼】；坚守道义，内心自得其乐，闭门读书使声名更加彰显【前梁县尉河东裴修】；风吹来仿佛带着秋日兴致，花开放胜过河阳【推官会稽康造】；支着门窗时晨云很近，抚琴之时春日漫长【评事范阳汤清河】；在水田里姑且学习耕种，在野外园圃试着培植桑树【释皎然】；头巾折损一定是因为下雨，鞋子穿破难道是为了霜寒【河南陆士修】；解开衣带垂下蕙草编的带子，拂拭席子坐在藜草编的床上【河南房夔】；屋檐间驯服的鸟儿轻轻飞翔，簪缨衣裾染上群芳的香气【颜粲】；草生长后又靠近台阶，藤蔓伸长渐渐依附墙壁【颜颛】；鱼儿喜爱清浅的水，禽鸟悠闲地喜欢上下飞翔【颜须】；空园中栽种桃李，远处田舍下牛羊【京兆韦介】；读《易》三时才停，围棋时百事都忘【洛阳丞赵郡李观】；境地幽静，精神自然旺盛；道义存在，器物仍然深藏【詹事司旦河南房益】；白天饮山僧的茶，夜里传饮野客的酒【河东柳□】；远处的山峰对着枕席，美丽的文藻映照在绢帛书札上【永穆丞颜□】；偶然得到幽静的栖居之地，无心学习郑乡那样求名【述上】。《颜鲁公集》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