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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颜鲁公集四

顔鲁公集卷十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2–63 段

钦定四库全书顔鲁公集年谱宋 留元刚 编中宗景龙三年已酉公生扵是年,其先琅琊临沂人,晋侍中西平靖侯含之十四世孙。含以孝义儒学名,家居丹阳。五代祖之推,北齐黄门侍郎,始为京兆长安人。髙祖思鲁,隋司经局校书,东宫学士,长寜王侍读。唐太宗为秦王,拜记室参军。曽祖勤礼,著作郎,崇贤▯文馆学士。祖昭甫,晋王、曹王侍读,华州刺史。父惟贞,薛王友,赠太子少保。四年庚戌,六月,改元唐隆。是月,睿宗即位。七月,改元景云。睿宗景云三年辛亥三月壬子,正月改元太极,五月改元延和,八月传位元宗,改元先天。先天二年,癸丑十二月,改元开元。元宗开元二年甲寅二十二年甲戌公年二十六,考功员外郎孙逖下进士及第,试《梓材赋》、《库诗》。二十四年丙子公年二十八,平判入等,授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天寳元年壬午公年三十四,举文词秀逸科。元宗御勤政楼防试,上第。十月,授醴泉尉。后黜陟使王珙以清白名闻,转通直郎,迁长安尉。按本传及神道碑,天寳初,以制防甲科作尉醴泉。考唐防要所载诸科,如文词秀逸,皆谓之制举。通直郎自武徳定令为从六品,朝散郎从七品。五载丙戌公年三十八,是嵗有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六载丁亥公年三十九,正月迁监察御史,寻充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七载戊子公年四十,是年充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使。八载已丑公年四十一,又充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劾奏朔方令郑延祚。八月,迁殿中侍御史。时中丞宋浑为御史,吉温、崔珪诬告,谪贺州,公靣折之。杨国忠党于温,怒公不附已令温讽中丞蒋冽奏公为东都采访判官。按史传,温性隂诡,谄事贵官,以讯狱深虐。李林甫为其才,擢户部郎中兼侍御史,又媚附杨国忠。安禄山、髙力士为国忠谋夺林甫权,诬奏京兆尹萧炅及浑逐之,皆林甫所善,林甫不能救。后禄山领河东节度,表温自副总留事,拜鴈门太守,以母防解表,为魏郡太守。国忠当国,引拜中丞。十三载,禄山荐为武部侍郎。国忠与禄山争宠,温转厚扵禄山。国忠忌之,发其赃状,遂斥死。宋浑之谪,当是温兼侍御史时也。家谱以公迁殿中在五月,今从行状。九载庚寅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年谱》。宋留元刚编。中宗景龙三年己酉。颜公出生于这一年。他的先世是琅琊临沂人,为晋代侍中、西平靖侯颜含的第十四世孙。颜含以孝义和儒学著名,家居丹阳。五代祖颜之推,任北齐黄门侍郎,始迁为京兆长安人。高祖颜思鲁,任隋司经局校书、东宫学士、长宁王侍读;唐太宗为秦王时,授任记室参军。曾祖颜勤礼,任著作郎、崇贤弘文馆学士。祖父颜昭甫,任晋王、曹王侍读及华州刺史。父亲颜惟贞,任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四年庚戌六月,改年号为唐隆。这一月,睿宗即位。七月,改年号为景云。睿宗景云三年辛亥。三月壬子;正月改年号为太极,五月改年号为延和,八月传位给元宗,改年号为先天。先天二年癸丑十二月,改年号为开元。元宗开元二年甲寅。二十二年甲戌。颜公二十六岁,在考功员外郎孙逖主持的科举考试中进士及第,试作《梓材赋》《库诗》。二十四年丙子。颜公二十八岁,判试入等,授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天宝元年壬午。颜公三十四岁,参加文词秀逸科。元宗亲临勤政楼主持策试,考取上等。十月,授任醴泉尉。后来黜陟使王珙因听闻他清廉正直,转授通直郎,升任长安尉。按本传和神道碑记载,天宝初年,他凭制举防试甲科任醴泉县尉。考察《唐会要》记载的各科,如文词秀逸科,都称为制举。通直郎自武德制定官令后为从六品,朝散郎为从七品。五载丙戌。颜公三十八岁,这一年有《张长史十二意笔法记》。六载丁亥。颜公三十九岁,正月升任监察御史,不久充任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七载戊子。颜公四十岁,这一年充任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使。八载己丑。颜公四十一岁,又充任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弹劾上奏朔方令郑延祚。八月,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中丞宋浑任御史,被吉温、崔珪诬告,贬为贺州刺史,颜公当面斥责吉温、崔珪。杨国忠结党于吉温,因恼怒颜公不依附自己,便让吉温暗示中丞蒋冽奏请任颜公为东都采访判官。按史传记载,吉温性情阴险诡诈,谄媚侍奉权贵,审讯案件时残酷深刻。李林甫认为他有才干,提拔为户部郎中兼侍御史;他又谄媚依附杨国忠。安禄山、 高力士替杨国忠谋划夺取李林甫的权力,诬奏京兆尹萧炅和宋浑而将他们逐出,二人都是李林甫的亲善之人,李林甫也不能救援。后来安禄山兼领河东节度使,上表推荐吉温任副总留事,授雁门太守;吉温以母亲去世为由解职,改任魏郡太守。杨国忠掌权后,引荐他任御史中丞。十三载,安禄山推荐他任武部侍郎。杨国忠与安禄山争宠,吉温转而更加厚待安禄山。杨国忠忌恨他,揭发他的贪赃罪状,于是吉温被斥退而死。宋浑被贬,应当是在吉温兼任侍御史的时候。家谱记载颜公升任殿中侍御史在五月,今从行状。九载庚寅。

公年四十二十二月迁侍御史十一载壬辰公年四十四,三月转武部员外郎,判南曹。十二年癸已公年四十五,杨国忠以前事衘之,缪称精择,出公为平原太守。按十三载,有东方朔画賛碑隂记云:“去嵗拜此郡”,则以是年出守,眀矣。十三载甲午公年四十六,十二月,有东方先生画賛碑隂记。十四载乙未公年四十七,转兵部员外郎。时安禄山反,河朔尽陷,独平原城守具备。使司兵参军李平驰奏。元宗始闻乱,叹曰:“河北二十四郡,无一忠臣耶?”及平至,大喜,顾谓左右曰:“朕不识真卿,何如人?所为乃若此。”谨按公尝为殿中侍御史,与仲昆左补阙允南同列台省。每朝贺,宰相已下登殿者不过三十人。公与允南二拱法座扵舍元殿,朝觐宴集必同行列。夫以拱承天辟,执宪殿中,久赐清闲,参陪左右,不为疏逖者矣。平原【缺六字】已有不识之问。元宗末年怠荒,蛊扵妖嬖,昏昧至是,安得不稔胡雏之祸哉?十五载,丙申七月,肃宗即位,改元至徳。公年四十八,正月加户部侍郎,兼平原郡太守。三月,兼河北招讨采访使。七月,拜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平原郡太守,河北招讨采访处置等使。有皇帝即位贺上皇表,有修书帖。十月,史思眀使尹子竒围河间,公遣和琳往救,思眀逆战擒之,河间陷。又使康没野波将先锋攻平原,公谋扵众,贼鋭不可抗,乃渡河。肃宗至徳二载丁酉公年四十九,四月朝扵鳯翔,授宪部尚书,有让表。六月,兼御史大夫,有谢表。新史行状月日不同,今从家谱。九月丁丑,广平王俶平西京。十月壬戌,平东京。癸亥,肃宗发鳯翔。丙寅,入西京,太庙为贼所焚。肃宗素服向庙哭三日。按本传,两京复,公建言:「春秋新宫灾,鲁成公三日哭,今太庙为贼毁,请筑坛扵野,皇帝东向哭。」宰相厌其言。十一月,出为冯翊大守,有谢上表。三载戊戌二月改元乾元公年五十三,月除蒲州刺史,有谢上表。四月,有谢晋王、曹王侍读,赠华州刺史表。按《通鉴》,杲卿姊妹及泉眀之子流落河北,是年公守蒲,使泉明往求之。九月,有祭侄赠賛善大夫季眀文。十月,除饶州刺史,有华岳庙题名。至东京拜扫,有祭伯父豪州刺史文。豪州,按《通典》,春秋末钟离子之国,晋侨置徐州,安帝时为钟离郡,宋废入南兖州,齐置北徐州,北齐为西楚州,隋开皇二年以地枕濠水,更曰濠州。自大业至唐武徳、天寳、乾元,改为郡若州者再。《地理志》谓“濠”字初作“豪”,元和三年改从“濠”。“元和郡国志”“濠”字中间误去水,“元和三年”字又加水。彭晁社亭记碑隂载武徳间州印“豪”字亦不从水。元和二年刺史崔公中奏请依旧以濠水为州名,三年八月敕“豪”从水,省司重造新印。攷之,濠州乃开皇旧名,武徳以后始作“豪”也。今旧集作“濠”误,当从碑本。乾元二年已亥公年五十一,有顔司徒碑铭。六月,为升州刺史,充浙西节度使兼江寜军使,有谢表。江宁郡以元年改置升州,兼浙西节度观察使。是年,有与蔡明逺帖,李侍御写真賛,有天下放生池碑铭。按放生池碑隂记及碑铭所载,皆在二年,湖州碑隂记后乃书作二年三月,攷之。乞御书碑额表云:「去年冬任升州刺史日,述碑铭一章,自书绢本,附史元琮奉进,乞御书题额,以光掲不朽。縁前书防画稍细,恐不经久,今谨据石擘窠大书一本奉进,特乞圣恩,俯遂前请。」然则碑铭必是年所作,而再进擘窠之本在扵次年,故系以改书之嵗月耳。《艺文类聚》有梁元帝荆州放生亭碑,世谓放生建碑始扵唐,非也。三年庚子闰四月改元上元公年五十二时,刘展将反,公豫饬战备。李峘以为生事,非短公。二月,追为刑部侍郎。有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八月,贬蓬州长史。按《离堆记》,以言事忤防。本传云:「上皇迁西内,公率百官问起居。」李辅国恶之。行状、神道碑又谓为御史中丞敬羽所□。然二事皆在公贬贰之时也。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去年号称元年,以十一月为首嵗。元年壬寅,复以建已月为四月,改元寳应。是月,代宗即位。公年五十四五月,有鲜于氏离堆记。拜利州刺史,属羌贼围城,不得入,追赴上都。十二月,刘宴让为户部侍郎,有谢表。有顔司业碑。寳应二年癸夘七月改元广徳公年五十五,三月改吏部侍郎,有谢表。八月除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处置使,有谢表。未行授代,十月转尚书右丞。有《臧尚书碑铭》。代宗广徳二年甲辰

译颜公四十二岁,十二月升任侍御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二十二月〕 十一载壬辰。颜公四十四岁,三月转任武部员外郎,主持南曹事务。十二年癸巳。颜公四十五岁,杨国忠因以前的事情怨恨他,假称经过精心选择,于是将颜公调任平原太守。按十三载《东方朔画赞碑阴记》说:“去年被授任这个郡。”那么颜公在这一年出任平原太守,就很明确了。十三载甲午。颜公四十六岁,十二月,有《东方先生画赞碑阴记》。十四载乙未。颜公四十七岁,转任兵部员外郎。当时安禄山反叛,河朔全部陷落,唯独平原城防守器械齐备。兵马使司的兵曹参军李平飞驰上奏。元宗才听说叛乱,叹息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没有一个忠臣吗?”李平到达后,元宗大喜,回头对左右说:“朕不认识颜真卿,他是怎样的人?所做的竟然这样。”谨按:颜公曾任殿中侍御史,与堂兄弟左补阙颜允南同在台省任职。每逢朝贺,宰相以下登殿的不过三十人。颜公与颜允南两人拱立于舍元殿的法座旁,朝觐宴集时也一定同列同行。颜公既然以拱卫天子、执掌宪法而任殿中侍御史,长久受到清闲优厚的待遇,参与陪侍左右,并不是疏远之人。平原【缺六字】,已经有“不识”的疑问了。元宗晚年懈怠荒废,沉溺于妖媚之人,昏昧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不酿成安禄山这个胡人小子的祸乱呢?十五载丙申七月,肃宗即位,改年号为至德。颜公四十八岁,正月加授户部侍郎,兼任平原郡太守。三月,兼任河北招讨采访使。七月,授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平原郡太守、河北招讨采访处置等使。有《皇帝即位贺上皇表》,有《修书帖》。十月,史思明派尹子奇包围河间,颜公派和琳前往救援,史思明迎战并擒获和琳,河间陷落。又派康没野波率先锋进攻平原,颜公与众人商议,认为贼军锋锐不可抵挡,于是渡过黄河。肃宗至德二载丁酉。颜公四十九岁,四月在凤翔朝见肃宗,授宪部尚书,有《让表》。六月,兼任御史大夫,有《谢表》。新史所载行状的月份日期不同,今从家谱。九月丁丑,广平王李俶平定西京。十月壬戌,平定东京。癸亥,肃宗从凤翔出发。丙寅,进入西京,太庙被叛贼焚毁。肃宗穿素服面对太庙哭了三天。按本传,两京收复后,颜公进言:“《春秋》记载新宫发生火灾,鲁成公哭了三天。如今太庙被叛贼毁坏,请在郊野筑坛,皇帝面向东方哭祭。”宰相厌恶他的话。十一月,出任冯翊太守,有《谢上表》。三载戊戌二月,改年号为乾元。颜公五十三岁,这一月授任蒲州刺史,有《谢上表》。四月,有《谢晋王、曹王侍读,赠华州刺史表》。按《资治通鉴》,颜杲卿的姐妹以及颜泉明的儿子流落在河北,这一年颜公镇守蒲州,派颜泉明前往寻找他们。九月,有《祭侄赠赞善大夫季明文》。十月,授任饶州刺史,有《华岳庙题名》。前往东京拜扫时,有《祭伯父濠州刺史文》。濠州,按《通典》,春秋末年是钟离子的封国;晋代侨置徐州;安帝时为钟离郡;宋代废除并入南兖州;齐代设置北徐州;北齐为西楚州;隋开皇二年因地处濠水旁边,改称濠州。从大业到唐武德、天宝、乾元,改称郡或州共两次。《地理志》说“濠”字起初写作“豪”,元和三年改从“濠”。《元和郡国志》中“濠”字中间误去水旁,“元和三年”的“年”字又加了水旁。彭晁《社亭记》碑阴记载武德年间的州印上“豪”字也不带水旁。元和二年,刺史崔公中上奏请求仍以濠水作为州名;元和三年八月下诏,将“豪”改从水旁,有关部门重新铸造新印。考察这些材料可知,濠州才是开皇时的旧名,武德以后才写作“豪”。如今旧集写作“濠”是错误的,应当依从碑刻本。乾元二年己亥。颜公五十一岁,有《颜司徒碑铭》。六月,任升州刺史,充任浙西节度使兼江宁军使,有《谢表》。江宁郡在乾元元年改置为升州,并兼任浙西节度观察使。这一年有《与蔡明远帖》《李侍御写真赞》和《天下放生池碑铭》。按《放生池碑阴记》和碑铭所载,都在乾元二年;湖州碑阴记后来写作二年三月,考察这些材料即可知道。请御书碑额表说:“去年冬天任升州刺史时,撰写碑铭一篇,亲自书写绢本,托史元琮进献,请求御笔书写碑额,以使它光显并流传不朽。因为前次书写的字画稍细,恐怕不能长久保存,现谨据石碑格式擘窠大书一份进献,特此请求圣恩俯允前次请求。”这样看来,碑铭必定是在这一年创作的,而再次进献擘窠字本是在下一年,所以才按重新书写的年月系年。《艺文类聚》中有梁元帝《荆州放生亭碑》,世人说建放生碑始于唐代,这是不对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三年庚子闰四月,改年号为上元。颜公五十二岁时,刘展将要反叛,颜公预先整顿战备。李峘认为他是在制造事端,并非诋毁颜公。二月,追召为刑部侍郎。有《乞御书天下放生池碑额表》。八月,贬为蓬州长史。按《离堆记》,是因为进言论事触犯了皇帝。本传说:“上皇迁居西内,颜公率百官前往问候起居。”李辅国因此厌恶他。行状、神道碑又说是被御史中丞敬羽所□。然而这两件事都发生在颜公被贬为副职的时候。上元二年辛丑九月,去掉上元年号,称为元年,以十一月作为一年的开始。元年壬寅,又把建巳月定为四月,改年号为宝应。这一月,代宗即位。颜公五十四岁,五月,有《鲜于氏离堆记》。授利州刺史,恰逢羌贼包围城池,不能赴任,于是追召赴上都。十二月,刘宴让颜公任户部侍郎,有《谢表》。有《颜司业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四五月〕 宝应二年癸卯七月,改年号为广德。颜公五十五岁,三月改任吏部侍郎,有《谢表》。八月授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处置使,有《谢表》。尚未赴任,十月转任尚书右丞。有《臧尚书碑铭》。代宗广德二年甲辰。

公年五十六,正月,以检校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招谕仆固懐恩,不行,遂知省事。二月,有与李太保帖。十一月,有与郭仆射、郭公庙、李临淮碑铭。按郭英义为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骄蹇侈汰,隂事元载、鱼朝恩,以久其权。眀年,严武死,以英义为成都尹,充剑南节度使,自以有内主,肆志无所惮。崔旴反,英义奔灵池,普州刺史韩澄杀之。是月,人与李太保帖。永泰元年乙已公年五十七,八月有《孙逖文公集序》。闰十月有《与李太保帖》,有《顔秘监碑铭》。二年丙午十一月改元大厯公年五十八时,元载多引私党,畏羣臣论奏,乃绐代宗曰:“羣臣所奏多挟私谗毁,请自今论事先白长官,长官白宰相,宰相定可否,然后奏闻。”公有《百官论事疏》,摄事太庙,言祭器不饬,载以为诽谤。二月,贬陕州别驾。时又有庙享议,朝防有故去乐议。三月,移佐吉州,道出溧水,有《吊烈士左伯桃诗》。六月,有《东林寺》《西林寺》题名。欧阳公《修集古録》按《唐书》:“公为元载所恶,贬峡州员外别驾,抚州、湖州刺史。”载诛,复为尚书,而不言其再贬。至《新史》始载本末,盖攷诸碑隂记及题名也。大厯二年丁未公年五十九,正月有《鲜于少保碑铭》,十月有《靖居寺题名》《守政帖》《庐陵集》十巻。三年戊申公年六十五月,除抚州刺史。按《魏夫人麻姑华姑仙坛记》,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隂记并存。是嵗,家谱误作二年,当以记为据。有书「马伏波语」。四年己酉公年六十一,四月归祔季弟少尹于上都。时同生十人,零落皆尽,惟公独存。有《寳应寺翻经台记》、魏夫人《华姑仙坛碑》。五年庚戌公年六十二,五月有《丽正殿学士殷君碣铭》,十二月有《宋开府碑铭》。六年辛亥公年六十三,三月有《寳应寺律蔵院戒坛记》。闰三月,临川代到。四月有《南城县麻姑山仙坛记》。是年有《晋侍中西平靖侯顔公大宗碑》,又有左辅元编次所赋为《临川集》十巻。七年壬子公年六十四,有《入关斋报徳记》。九月,至东京;除湖州刺史。十一月,发东京。有与夫人帖。八年癸丑公年六十五,正月至任。七月追建放生池碑铭。按杼山妙善寺碑云:大厯七年防刺是邦,观察判官御史袁君髙巡部防扵此,上遂立亭扵东南。陆处士以癸丑嵗冬十一月癸夘二十一日癸亥建,名之曰三癸。又云:自典校时着韵海镜源,未遑刋削。壬子嵗叨刺于湖,公务之隙,与沙门法海、李防、陆羽、禇冲、汤某、栁察、潘述、裴循、萧存、陆士修、杨遂初、崔▯、杨徳元、胡仲、汤涉、顔祭、韦介、左兴宗、顔策,以季夏扵州学及放生池讨论。至冬徙于兹山,来年春遂终其事。攷之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隂记:公七年秋九月归至东京,起家除湖州刺史。来年春正月至任。放生池碑后亦书云:七年秋九月已亥防除,不应壬子之九月至京,癸丑之正月至任。而壬子之季夏已与羣士讨论扵州学,冬复徙于杼山。癸丑之春遂成书而终事。碑铭曰:三癸嶙峋。又曰:纷吾著书,羣彦惠臻。言羣彦著书扵三癸之亭也。夫既大厯七年防刺是邦,癸丑十月方有此亭,安得壬子之冬羣彦已集?是必寺碑传写扵金石剥落之余,误以癸丑为壬子,当终事扵甲寅之春也。郡有韵海楼,未徙杼山时所建。是年有题三癸亭詶陆处士折青桂花见寄诗,水堂送诸文士戏赠潘丞聨句。十二月有沈氏述祖徳记,▯靖李先生碑铭。公在郡及门生弟侄多擕壶机檝以逰岘山,观左相石樽聫句序,谓因积溜潨石嵌为罇形,酌酒其中,结宇环饮。九年甲寅公年六十六,正月作《干禄字书》序,书扵刺史宅东防院。又有《韵海镜源》,公天寳中守平原,与封绍髙、筼族弟浑修成二百巻。属禄山作乱,止具四分之一。及刺抚州,与左辅元等増广成五百巻。至是刋削繁辞,纂而成文,凡古今文字该扵理者,摭笔撮要,罔有不备,为三百六十巻。是年有乞御书题额,恩敕批答,碑隂记《妙善寺碑》,赠僧皎然诗。十年乙夘公年六十七,有元次山表墓碑铭。欧阳领军碑铭。十一年丙辰公年六十八,四月有崔孝公陋室铭记。初,霅溪东南有白苹洲,梁太守栁恽江南曲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后人因以名洲。至是,公始剪榛导流,作八角亭及茅亭,书恽志于上。有康使君碑铭。十二年丁已公年六十九,四月有《栁恽西亭记》。吴兴集十巻。元载诛,杨绾荐公。四月召于湖州。五月有《项王碑隂述》。八月为刑部尚书。十三年戊午

译颜公五十六岁,正月,以检校尚书兼御史大夫的身份,充任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招抚劝谕仆固怀恩;未能成行,于是主持尚书省事务。二月,有《与李太保帖》。十一月,有《与郭仆射帖》《郭公庙碑铭》《李临淮碑铭》。按郭英义曾任尚书右仆射,封定襄郡王,骄横奢侈,暗中侍奉元载、鱼朝恩,以便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势。第二年严武去世,便任郭英义为成都尹、充剑南节度使;他自以为有内廷支持,放纵心志而无所顾忌。崔旰反叛,郭英义逃到灵池,普州刺史韩澄杀了他。这一月,有人给李太保写帖。永泰元年乙巳。颜公五十七岁,八月有《孙逖文公集序》。闰十月有《与李太保帖》和《颜秘监碑铭》。二年丙午十一月,改年号为大历。颜公五十八岁时,元载大量引进自己的党羽,又害怕群臣论奏,于是欺骗代宗说:“群臣所奏多半夹杂私怨和诽谤,请从今以后,凡论事先报告长官,由长官报告宰相,宰相决定可否,然后再奏闻。”颜公有《百官论事疏》,代理主持太庙事务时,说祭器不整饬,元载认为这是诽谤。二月,贬为陕州别驾。当时又有太庙祭享的议论,朝廷中还发生因故撤去乐舞的议论。三月,改任吉州刺史佐官,途中经过溧水,有《吊烈士左伯桃诗》。六月,有《东林寺题名》《西林寺题名》。欧阳公《集古录》按《唐书》说:“颜公被元载厌恶,贬为峡州员外别驾,后任抚州、湖州刺史。”元载被诛杀后,颜公复任尚书,但没有说他曾再次被贬。到了《新唐书》才开始记载事情的始末,大概是考察了碑阴记和题名。大历二年丁未。颜公五十九岁,正月有《鲜于少保碑铭》,十月有《靖居寺题名》《守政帖》和《庐陵集》十卷。三年戊申。颜公六十岁,五月授任抚州刺史。按《魏夫人麻姑华姑仙坛记》,有请求御笔书写题额的表章、皇帝恩准的批答,碑阴记也保存着。这一年家谱误作二年,应当以该记为根据。有“马伏波语”书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五月〕 四年己酉。颜公六十一岁,四月将已故的弟弟少尹归葬于上都。当时同胞兄弟十人,已经全部零落,只剩颜公一人。有《宝应寺翻经台记》和魏夫人《华姑仙坛碑》。五年庚戌。颜公六十二岁,五月有《丽正殿学士殷君碣铭》,十二月有《宋开府碑铭》。六年辛亥。颜公六十三岁,三月有《宝应寺律藏院戒坛记》。闰三月,临川代理任期届满而来接任。四月有《南城县麻姑山仙坛记》。这一年有《晋侍中西平靖侯颜公大宗碑》,又有左辅元编次颜公所作诗文,题为《临川集》十卷。七年壬子。颜公六十四岁,有《入关斋报德记》。九月,到达东京;授任湖州刺史。十一月,从东京出发。有《与夫人帖》。八年癸丑。颜公六十五岁,正月至任。七月追述并建成《放生池碑铭》。按《杼山妙善寺碑》说:大历七年防守并治理这个州,观察判官、御史袁君高巡视所属地区到这里,皇上于是就在东南面建亭。陆处士在癸丑年冬十一月癸卯二十一日癸亥建亭,命名为“三癸”。又说:自从任典校时撰成《韵海镜源》,一直没有空闲刊削。壬子年承蒙任湖州刺史,在公务空闲时,与僧人法海、李防、陆羽、褚冲、汤某、柳察、潘述、裴循、萧存、陆士修、杨遂初、崔弘、杨德元、胡仲、汤涉、颜祭、韦介、左兴宗、颜策等,于夏季在州学和放生池讨论。到了冬天迁到这座山,第二年春天终于完成这件事。考察请求御笔题额的表章及恩敕批答即可知悉。碑阴记说:颜公大历七年秋九月回到东京,起用并授任湖州刺史。第二年春正月到任。可是《放生池碑》后面又写道:七年秋九月己亥授任刺史,不应当说壬子年九月到京、癸丑年正月到任;而壬子年夏季已经和众文士在州学讨论,冬天又迁到杼山。癸丑年春天于是完成书稿并结束这项工作。碑铭说:“三癸亭高峻不平。”又说:“我纷纷撰写书籍,群彦惠然来临。”这是说群彦在三癸亭撰写书籍。颜公既然在大历七年任守此州,癸丑年十月才有这座亭子,怎么会在壬子年冬天群彦已经聚集呢?这一定是寺碑在金石剥落之后传写时出了错误,把癸丑误写成壬子,应当是在甲寅年春天完成这件事。郡中有韵海楼,是尚未迁到杼山时建造的。这一年有《题三癸亭酬陆处士折青桂花见寄诗》和《水堂送诸文士戏赠潘丞联句》。十二月有《沈氏述祖德记》和《玄靖李先生碑铭》。颜公在郡中时,与门生、弟弟和侄子大多携带酒壶、船桨到岘山游览;《观左相石樽联句序》说,因积水冲刷使石头形成凹嵌的酒樽形状,便在其中斟酒,建屋环绕而饮。九年甲寅。颜公六十六岁,正月作《干禄字书序》,书写于刺史宅东边的防院。又有《韵海镜源》:颜公天宝年间镇守平原时,与封绍高、族弟颜浑共同修成二百卷。后来安禄山作乱,只完成了四分之一。等到任抚州刺史时,与左辅元等增广为五百卷。到这一年删削繁杂辞语,编纂成文,凡是古今文字中合乎义理的,都搜集文字、撮取要旨,没有不完备的,共三百六十卷。这一年有请求御笔题额的表章、恩敕批答以及碑阴记《妙善寺碑》,并有赠给僧人皎然的诗。十年乙卯。颜公六十七岁,有《元次山表墓碑铭》和《欧阳领军碑铭》。十一年丙辰。颜公六十八岁,四月有《崔孝公陋室铭记》。起初,霅溪东南有一处白苹洲,梁代太守柳恽作《江南曲》说“汀洲采白苹,日暮江南春”,后人因此用它命名洲名。到这一年,颜公才开始剪除丛生的杂木、疏导水流,建造八角亭和茅亭,并把柳恽的记述书写在亭上。有《康使君碑铭》。十二年丁巳。颜公六十九岁,四月有《柳恽西亭记》。有《吴兴集》十卷。元载被诛杀后,杨绾推荐颜公。四月从湖州召回。五月有《项王碑阴述》。八月任刑部尚书。十三年戊午。

公年七十,正月三抗章乞致仕,不允。二月,有过瑶台寺,懐圆寂上人诗。是年,进吏部尚书。按家谱,以十二年十二月为吏部尚书,充礼仪使。攷旧史记及诗序,今年正月乞致仕,二月谒昭陵,犹为刑部尚书,不应。十二年已除吏部,今参之行状、神道碑、史传所载,先后进吏部,当在今年,充使乃代宗晏驾之后也。十四年已未五月徳宗即位公年七十一,五月,代宗崩,充礼仪使。七月,奏列圣諡繁,有请复七圣諡号状。时袁傪议云:“陵庙玉册已刻,不可轻改。”傪盖妄奏,不知五册皆刻初諡而已。又有论元皇帝祧迁状。徳宗建中元年庚申公年七十二,七月有顔少保碑铭。时杨炎当国,公以直不容。八月为太子少师,依前礼仪使。有左辅□所编《礼仪集》十巻。三年壬戌公年七十四,上方倚以为相。卢杞忌之,八月,改太子太师,罢其使。四年癸亥公年七十五,正月,李希烈陷汝州。卢杞建遣公为宣慰使,往谕之。公卿失色。李勉宻表固留,不报。既至,宣诏。防希烈养子千余人交刃胁公,后又囚扵官舎,守以甲士,掘方坎于庭,传将阬之。期公毁节,公谓希烈曰:“死生有定,何多端?一剑见与,即覩快事。”希烈不敢逼。兴元元年甲子公年七十六,有奉命帖,题驿舎壁,防周曽等谋袭汝州,奉公为节度,事泄,希烈杀曽等,拘送公于蔡州。贞元元年乙丑公年七十七,正月有移蔡帖。时公已幽辱三载矣,度必死,乃自作遗表、墓志、祭文。指寝室西壁下曰:“吾殡所也。”八月,希烈使阉奴与辛景臻等缢杀公扵龙兴寺。二年丙寅四月,希烈为牙将陈僊竒所杀,蔡州平。十一月,奉公防归葬于万年县之鳯栖原。公之死也,旧史记云:贞元元年正月始闲废朝,赠諡,传乃谓死扵兴元元年八月。新史记以为贞元元年之八月。神道碑前书月日同旧传,后又云贞元初遇害,希烈之诛。新旧史记作今年四月,旧史传复云贞元元年,仙竒防公防归。攷之,移蔡帖贞元元年,自汝移蔡,行状及嗣曹王皋表,栁珵常侍言防,并云是年八月,贼命辛景臻等扵蔡州龙兴寺缢公。眀年希烈死,仙竒归防。则旧史记传不但书公之死先后失次,而平蔡归防之年亦复差互。令狐峘固自戾其説,而通鉴复取诸旧史,何耶?恐他有所据,新史当必见行状与移蔡之帖也。新史公年七十六,旧史七十七。按大厯十三年,公年七十为刑部尚书,三抗章乞致仕,不允。后死扵贞元元年,当年七十七。

顔鲁公集年谱

译颜公七十岁,正月三次上奏请求退休,未获允许。二月,有《过瑶台寺怀圆寂上人诗》。这一年,升任吏部尚书。按家谱,十二年十二月任吏部尚书,充任礼仪使。考察旧史记载和诗序,今年正月请求退休,二月拜谒昭陵时,仍任刑部尚书,不应当如此。十二年已经授任吏部尚书;现在参考行状、神道碑和史传所载,他升任吏部尚书应在今年,充任礼仪使则是在代宗去世以后。十四年己未五月,德宗即位。颜公七十一岁,五月代宗去世,颜公充任礼仪使。七月,上奏列位先帝的谥号繁多,请求恢复七圣谥号。有《请复七圣谥号状》。当时袁傪议论说:“陵墓、宗庙的玉册已经刻成,不可轻易改动。”袁傪大概是胡乱上奏,因为不知道五册都只刻了最初的谥号而已。又有《论元皇帝祧迁状》。德宗建中元年庚申。颜公七十二岁,七月有《颜少保碑铭》。当时杨炎掌权,颜公因为正直而不被容纳。八月任太子少师,仍任礼仪使。有左辅□编纂的《礼仪集》十卷。三年壬戌。颜公七十四岁,皇帝正准备倚重他任宰相。卢杞嫉恨他,八月,改任太子太师,罢免他的礼仪使职务。四年癸亥。颜公七十五岁,正月,李希烈攻陷汝州。卢杞建议派颜公任宣慰使,前往晓谕李希烈。公卿们都惊恐失色。李勉秘密上表坚决请求留下颜公,皇帝没有答复。颜公到达后宣读诏书。李希烈的养子一千多人交错持刀威胁颜公,后来又把他囚禁在官舍,派甲士看守,在庭院中挖方坑,传言将要活埋他。他们希望颜公毁弃气节,颜公对李希烈说:“死生自有定数,何必弄这么多花样?给我一把剑,我一死便能看到痛快的结果。”李希烈不敢逼迫他。兴元元年甲子。颜公七十六岁,有《奉命帖》,题写在驿舍墙壁上。防备周曾等人谋划袭击汝州,拥立颜公为节度使,事情泄露后,李希烈杀了周曾等人,把颜公拘送到蔡州。贞元元年乙丑。颜公七十七岁,正月有《移蔡帖》。当时颜公已经被幽禁凌辱三年,料想必死,于是亲自写下遗表、墓志和祭文。指着寝室西墙下说:“这里就是我的殡葬之处。”八月,李希烈派宦官和辛景臻等人在龙兴寺将颜公勒死。二年丙寅。四月,李希烈被牙将陈仙奇杀死,蔡州平定。十一月,奉迎颜公的灵柩回归,安葬于万年县凤栖原。颜公之死,旧史记载说:贞元元年正月才开始废置不用朝廷官职,追赠谥号;本传却说死于兴元元年八月。《新唐书》记为贞元元年八月。神道碑前面记载的月份日期同旧传,后面又说贞元初年遇害,李希烈被诛。新旧史都记作这一年四月,旧史传又说是贞元元年,陈仙奇迎颜公灵柩回归。考察这些材料可知,《移蔡帖》作于贞元元年,颜公由汝州移至蔡州;行状、嗣曹王李皋的表章、柳珵常侍的奏言,都说这一年八月,贼人命辛景臻等在蔡州龙兴寺勒死颜公。第二年李希烈死,陈仙奇归顺朝廷。因此旧史记传不仅把颜公死亡的先后次序记错了,平定蔡州、迎归灵柩的年份也互相差错。令狐峘本来就使自己的说法自相矛盾,而《资治通鉴》又采用旧史,为什么呢?恐怕另有依据;《新唐书》一定是看到了行状和《移蔡帖》。新史说颜公七十六岁,旧史说七十七岁。按大历十三年,颜公七十岁,任刑部尚书,三次上奏请求退休而未获允许。后来死于贞元元年,当年应为七十七岁。《颜鲁公集年谱》。

钦定四库全书顔鲁公集行状唐 因亮 撰公姓顔,名真卿,字清臣,小名羡门子,别号应方,京兆长安人也。顔氏乃春秋小邾子之苖裔。昔帝轩氏生昌意,昌意生颛帝,颛帝生老童,老童生吴回,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六子,一曰昆吾,其国卫也;二曰参胡,其国韩也;三曰彭祖,其国徐也;四曰防人,其国郑也;五曰曹姓,其国邾也;六曰季连,其国楚也。曹姓国扵邾,春秋邾武公为鲁之附庸国,武公名仪甫,字顔,公故《公羊传》称顔公有功扵齐,齐威公命为小邾子,子孙以王父字为姓氏,以其附庸扵鲁,故代代事鲁为卿大夫。故《先贤传》孔子弟子逹者七十二人,顔氏有其八,则顔氏之儒学可知也。若顔无繇,字路;顔回,字子渊;顔幸,字子栁;顔髙,字子骄;顔祖,字襄;顔哙,字子声;顔之仆,字叔;并顔何,字冉是也。至公之十六代祖,魏青徐二州刺史,讳盛,字鲁国,居琅琊,葬临沂县西七里;十二代祖,晋侍中,讳含,自琅琊居丹阳;五代祖,北齐黄门侍郎,讳之推,自丹阳居京兆长安;髙祖,秦王府记室参军,讳思鲁;曽祖,蒋王文学著作郎,讳勤礼;祖,曹王侍读,讳昭甫;父,薛王友,赠太子少保,讳惟贞,即秘书监师古之曽侄孙也。公以家本清贫,少好儒学,恭孝自立,贫乏纸笔,以黄土扫墙习学书字,攻楷书絶妙,词翰超伦。年弱冠,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及第,登甲科。二十四年,吏部擢判入髙等,授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天寳元年秋,扶风郡太守崔琇举博学文词秀逸,▯宗御勤政楼防试上第,以其年授京兆府醴泉县尉。黜陟使户部侍郎王珙以清白名闻,授通直郎,长安尉。六载迁监察御史,制云:“文学擅扵登科,器干彰扵适用,宜先汗简之职,俾伫埋轮之効。”寻充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凡阅举糺士伍,舒惨之情,事理无不必当。七载又充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使。五原郡有寃狱不决,公理之时方久旱而甘泽立应,郡人呼为御史雨。八载,又充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有荣阳郑氏兄弟三人,或居令长,或尉京畿剧任。往年母亡殡扵太原佛寺空园之内,经二十九载未葬,公乃劾奏之,敕三人放归田里,终身勿齿。左金吾将军李延业素承恩渥,曽召蕃客内宴,引驾仗不报,台公责之。延业凭恃权势扵朝堂喧愤,公奏之,出为济南太守,朝廷惮焉,不敢不肃。八月迁殿中侍御史,时中丞宋浑以私怨为御史吉温、崔珪所诬告,谪贺州,公谓珪、温曰:“奈何以一时之忿而欲危宋璟裔乎?”由是与二人不平。宰相杨国忠初党扵温,亦怒公之不附已令吉温讽中丞蒋冽奏公为东京畿采访判官。九载十二月转侍御史,百余日转武部员外郎,判南曹,提纲目,锄苛细,武调者多感而懐之。十二载,国忠以前事衔之,谬称精择,乃遂出公为平原太守,其实去之也。公至郡,询访孝义名节之士,皆旌其门闾,或蠲其户役。安陵处士张镐多才博识,隠居,公诣其居与之抗礼,因亷使巡察,乃荐焉。其后镐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安禄山镇幽州十余载,末年反迹颇着,人不敢言,公亦隂备之。因嵗终式修城,乃浚濠増堵,壊环垣列植木,内为偹敌之计,外托胜逰之资。及兵兴,果赖其固而城得全。十四载,禄山祸谋将发,公遣子至范阳,唘禄山以今年冬合当入计,禄山猜之,不许。公既不得离郡,乃遣亲客前汉中长史蹇昻奏其状,状留禁中不报。十一月,禄山反扵范阳,众号十五万,长驱自赵定而南趋洛阳,散牓诸郡,莫敢枝梧。禄山乃牓公,令以平原、博平兵七千人防河,以博平太守张献直为副。公登时使平原司兵参军李平乘驷奏之。平至东京见封常清云吾得上防,凡四方奏事者许开函而再封之。”平听焉,常清遂倚帐操笔寄书扵公,论国家之事,词意甚切。并附募捕逆贼牒数十封至平原令坚相待,公从之,使亲表及门客宻送扵诸郡,因此多有。而常清乃寻自败绩焉。有敕赐死扵陕州,竟不接声平之未至京师也。▯宗叹曰:“河北二十四郡,无一人向国乎?”及闻平至,遣中使五六辈迎之,兼敕平奔马直至寝殿门,然后令下奏事。毕,▯宗大喜,顾谓左右曰:“顔真卿何如人?朕兼未曽识,而所为乃尔。”禄山之发范阳也,时平原镇有静塞屯平卢镇兵三千五百人,并已发赴镇,在路未逹公悉追回,更追诸县武举及猎射人,兼召募精勇,旬日至万余人,遣宗子平原郡録事李择交统之。骁勇之士刁万嵗、和琳、徐浩、马相如、髙抗等分押营伍,皆千夫之长。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行状》。唐代因亮撰写。颜公姓颜,名真卿,字清臣,小名羡门子,别号应方,是京兆长安人。颜氏是春秋时期小邾子的后裔。从前帝轩氏生昌意,昌意生颛帝,颛帝生老童,老童生吴回,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六个儿子:一是昆吾,他的国家是卫;二是参胡,他的国家是韩;三是彭祖,他的国家是徐;四是会人,他的国家是郑;五是曹姓,他的国家是邾;六是季连,他的国家是楚。曹姓在邾建国,春秋时邾武公是鲁国的附庸,武公名仪甫,字颜,所以《公羊传》称颜公对齐国有功,齐威公命他为小邾子。子孙以祖父的字为姓氏,因为是鲁国的附庸,所以世世代代侍奉鲁国,担任卿大夫。因此《先贤传》说孔子弟子中通达的七十二人,颜氏就有八人,那么颜氏的儒学传统一斑可见。如颜无繇,字路;颜回,字子渊;颜幸,字子柳;颜高,字子骄;颜祖,字襄;颜哙,字子声;颜之仆,字叔;以及颜何,字冉,都是这样的人。到颜公的第十六代祖先,魏代任青州、徐州二州刺史,名盛,字鲁国,居住在琅琊,葬于临沂县西七里;第十二代祖先颜含,任晋侍中,居住在琅琊,后来迁居丹阳;五代祖颜之推,任北齐黄门侍郎,从丹阳迁居京兆长安;高祖颜思鲁,任秦王府记室参军;曾祖颜勤礼,任蒋王文学、著作郎;祖父颜昭甫,任曹王侍读;父亲颜惟贞,任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颜惟贞就是秘书监颜师古的曾侄孙。颜公家世本来清贫,年轻时喜好儒学,恭敬孝顺,自立自强。贫困缺少纸笔,便用黄土在墙上扫写练习书法;他精通楷书,文辞书法都超越常人。二十岁时,开元二十二年进士及第,登甲科。二十四年,吏部选拔判试入高等者,授朝散郎、秘书省著作局校书郎。天宝元年秋,扶风郡太守崔琇推荐他参加博学文词秀逸科;玄宗亲临勤政楼主持策试,颜公考取上等,便在这一年授任京兆府醴泉县尉。黜陟使户部侍郎王珙因听闻他清廉正直,授他通直郎、长安尉。六载升任监察御史,制书说:“他的文学足以擅长登科,才干足以显著施用,应当先任掌管史册的职务,使他等待建立执法功效。”不久充任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凡是考察举荐、纠察军士,体察他们的困苦和安乐,处理事情无不恰当。七载,又充任河西、陇右军试覆屯交兵使。五原郡有一桩冤狱长期不能判决,颜公审理时正值久旱,甘霖立即应时降下,郡中人称之为“御史雨”。八载,又充任河东、朔方军试覆屯交兵使。荥阳郑氏兄弟三人,有的任县令、县长,有的任京畿要职。往年母亲去世,停柩在太原佛寺的空园中,经过二十九年仍未安葬;颜公便弹劾上奏,诏令三人罢官归田,终身不得与士大夫交往。左金吾将军李延业一向承受皇帝恩宠,曾召蕃客入内宴饮,却引领仪仗而不报告,御史台因此责备他。李延业仗恃权势,在朝堂上喧哗愤怒,颜公上奏弹劾他,朝廷将他调任济南太守,朝廷因此畏惧颜公,不敢不肃敬。八月,颜公升任殿中侍御史。当时中丞宋浑因私怨被御史吉温、崔珪诬告,贬为贺州刺史,颜公对崔珪、吉温说:“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就想危害宋璟的后裔呢?”因此与二人不和。宰相杨国忠起初结党于吉温,也恼怒颜公不依附自己,便让吉温暗示中丞蒋冽奏请颜公任东京畿采访判官。九载十二月转任侍御史,一百多天后转任武部员外郎,主持南曹,提纲挈领,铲除繁琐苛细,武职调动者多感激并怀念他。十二载,杨国忠因以前的事情怨恨颜公,错误地声称要精心选择,于是将颜公调任平原太守,实际上是为了排斥他。颜公到郡后,访求以孝义、名节著称的人,统统在其门闾上表彰,有的还免除其户役。安陵处士张镐才智广博,隐居不仕,颜公亲自到他的住处,以相当的礼节相待;后来借黜陟使巡察之机,便推荐了他。后来张镐官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安禄山镇守幽州十多年,末年反叛的迹象已经很明显,但人们不敢说,颜公也暗中作了防备。借年终按例修治城池之机,疏浚护城河,增高城墙,毁坏环城矮墙,排列种植树木,内在是作防敌的准备,对外则假托为游览的资具。等到战事兴起,果然依靠城防坚固而使城池得以保全。十四载,安禄山的祸乱阴谋将要发动,颜公派儿子前往范阳,暗示安禄山今年冬天应当入朝谋划;安禄山猜疑他,没有答应。颜公既然不能离开郡城,便派亲信门客、前汉中长史蹇昻上奏此事,奏状留在宫禁中没有得到答复。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反叛,号称有十五万人,长驱从赵郡、定州向南进攻洛阳,向各郡散发榜文,没有人敢抗拒。安禄山于是给颜公下榜文,命令他率平原、博平七千人防守黄河,以博平太守张献直为副。颜公立即派平原司兵参军李平骑快马奏报。李平到东京见到封常清,说:“我得到皇上的防许,凡四方奏事的人,都准许拆开封套,然后再封好。”李平听从了他,封常清于是倚着帐幕,拿笔写信给颜公,论说国家大事,言辞意旨十分恳切;还附上数十封招募、捕捉叛贼的文书,交给李平带到平原,命颜公坚守相待。颜公听从了他,派亲戚、表亲和门客秘密送往各郡,因此各地多有响应。然而封常清不久自己战败了。玄宗下诏赐他死于陕州,最终没有等到李平到达京师。玄宗叹息说:“河北二十四郡,难道没有一个人向着国家吗?”听说李平到达后,便派五六名中使迎接他,又命李平骑快马直达寝殿门,然后才让他进奏事务。奏报完毕,玄宗大喜,回头对左右说:“颜真卿是怎样的人?朕从来还没有见过他,但他所做的竟然这样。”安禄山从范阳发动叛乱时,平原镇有静塞屯、平卢镇的兵士三千五百人,都已经出发前往驻地,尚在路上没有到达,颜公全部追回;又追召各县武举和善于打猎射箭的人,同时招募精锐勇士,十天内达到一万多人,派宗室子弟、平原郡录事李择交统率他们。骁勇的士人刁万岁、和琳、徐浩、马相如、高抗等分别统领营伍,都是统领千人的首领。

乐以义举,腹心无阻,而为其将帅焉。聚兵后数十日,公大飨将士扵子城四门之外,办吏四人主酒食,所约五十万,厮役之流无不饱饫。公躬自抚巡,举酒下泪,言国家之恩,勠力死莭,无以上报,众皆激愤勇思致命焉。时饶阳太守卢全诚与司马李正举兵据其城,河间司法参军李奂杀禄山所置长史王忠扵济南,月余日,清河义兵复归本郡,济南太守李随下逰奕将訾嗣贤渡河得博平伪太守马▯据其郡,各有众数千,或至万人,相次于平原,共推公为盟主。公三辞后听焉。诸郡谘禀指挥,告败尅日,数十至信都郡。武邑县尉李铣来投,本县令厐宣逺拘留铣母,公以私钱十万募人劫迎之,故士众欢感,无不愿効者,果遂羣意,兼斩厐宣逺首而擕回。十二月,禄山陷东京,害留守尚书李憕、御史中丞卢奕、判官巩县尉蒋清等,因使以三人之首来徇河北,且以胁降诸郡。逆使者段子光至,初拽入门,子光大呼曰:“仆射十三日入东京,逺近尽降,闻河北诸郡不从,故令我告之。”公若损我,悔有日在,遂厯指三首,各言其人。公识其是,恐揺人心,乃谬谓诸将曰:“我审”此三人皆非也,遂命腰斩。子光▯令収蔵三首,志其处。数日稍定,取憕奕等首,澡洁,仍防蒲为身棺殓,发哀致祭,城外殡之,哭三日,举声下泪,受文武吊慰,左右无不出泣涕者。自此义合归者益多矣。斩段子光之日,沧州清河县步五千攻常山,太原节度使王承业拥兵最近,不时出救常山,遂陷。诸郡颇有贰者,▯宗乃以公为户部侍郎,依前平原太守,充本郡防御使,仍与节度使李光弼计防招讨。公以景城长史李晖为副,李铣、贾载、前侍御史沈震为判官。是月又诏公为河北采访处置使,公又以前咸阳尉王延昌为判官,张澹为友使。时清河郡寄客李华【后因献封事睿宗有敕改名】为郡人,来乞师扵公曰:“窃闻公髙义,首唱河朔,归顺之人皆依倚以为声气,洪赡人心可用。若不倦扵聴,则仆请言之。”公曰:“何如?”华曰:“国家旧制,江淮郡租布贮扵清河,以备北军费用,为日久矣。相传谓天下北库,今所贮者有江东布三百余万疋,河北租调绢七十余万,当郡防绫十余万,累年税钱三十余万,仓粮三十万,时讨黙啜甲代蔵扵库内五十余万,编户七十万,见丁十余万。计其实足以三平原之富,料其卒足以二平原之彊。若因抚而有之,以两郡为腹心唇齿,其余乃四支耳,安敢有不从者哉?彼要仆为行人以造公之垒,仆眀见其可同心也。取命扵屏防之外,唯公图之。”公曰:“所合之众未曽知战,自死且急,安有恤隣之暇哉?虽然,诺足下之请则可为乎?”华对曰:“清河遣仆致命扵公者,盖欲禀义大贤以济谋,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师以当强冦也。仰瞻髙意,未有决词定色,与济清河也,安敢言为哉?”时华才年二十余,皆沮云必动众无成,惟公竒之,迫扵众情未时许耳。华乃就馆操书以逹其意,意者略言清河去就逆顺,以全实之资上公之军,而承公之命。时不纳,而疑之。即仆回辕之后,清河必有所托系扵他人,与公为西面之难,无什日之期耳。公及噬脐乎?公览而惊之,遂排羣议,独仗其决,借兵六千人。兵既出平原,次扵境上。华将把公手而归,公曰:“兵既行矣,可以言吾子之意否?”华曰:“近闻朝廷遣程千里统精兵十万,自太行东下,拟诸▯口,助河北诸军讨灭叛逆。而▯口为贼所守,千里兵不得东出,须先伐魏郡。袁知泰【泰禄山所署为太守】纳旧太守司马垂使为西南主,分开▯口出千里之军,因令讨邺郡已北,直至幽府。已来未顺城邑,平原、清河率同盟诸将以十万人直指河阳,分効兵巡河而悉制其奔冲之路。计王师东讨洛邑,必不减二十万。河南诸郡义师西向临之,亦不减十万。公当表请坚壁勿战,不旬月而贼有溃散相图之势矣。”公然之,遂移牒清河等诸郡,并遣大将宗子李择交、副将平原县令范馥、偏禆和琳、徐浩等十余人,促兵清河,合势以便宜从事。华复命扵清河,因兵合之际,修永济渠,引水绕州城上,大修守战之具,旬日而毕。又以清河四千兵与平原连踪而西。时博平亦义兵千人来合,扵是三郡之师屯于博平郡堂邑县西南十里。袁知泰遣其麾下将白嗣深、乙舒防等率二万余人来拒战。三郡士兵尽日苦鬬,遂大败之,斩首万余级,生擒一千余人,马一千疋,军资器械不可胜数。其日,魏郡城东南面女墙一百五十歩无故而崩【去郡邑百里战□而崩,所以为异】知泰走投汲郡,扵是自魏郡以东至堂邑百余里,莫不擕壶浆扵道侧以候官军。

译他们因义举而乐于效力,成为颜公的心腹和将帅。聚集军队几十天后,颜公在子城四门外大宴将士,安排四名官吏主管酒食,约计花费五十万,连厮役之类也没有不吃饱的。颜公亲自巡抚慰问,举杯流泪,说到国家的恩德以及竭尽力量、舍生取义,无法用别的方式报答,众人都被激发得愤慨勇敢,愿意献出生命。当时饶阳太守卢全诚与司马李正起兵占据城池;河间司法参军李奂在济南杀死安禄山任命的长史王忠;一个多月后,清河义兵又回到本郡;济南太守李随派游奕将訾嗣贤渡河,攻取博平,伪太守马□占据该郡。这些人各有数千兵众,有的达到一万人,先后聚集到平原,共同推举颜公为盟主。颜公推辞三次后才接受。各郡来请示和接受指挥,约定告捷日期,几十批使者到达信都郡。武邑县尉李铣前来投奔,武邑县令庞宣远拘留了李铣的母亲,颜公拿出私钱十万,招募人劫持迎回她。因此士众欢喜感动,没有不愿意效力的,果然满足了众人的愿望,并且斩下庞宣远的首级带回。十二月,安禄山攻陷东京,杀害留守尚书李憕、御史中丞卢奕、判官巩县尉蒋清等人,便派人把三人的首级送来巡示河北,借此胁迫各郡投降。叛贼使者段子光到达后,刚被拖进门,段子光大声说:“仆射十三日进入东京,远近都已投降;听说河北各郡不服,所以派我来告诉你们。”颜公如果伤害我,将来必定后悔。”于是逐一指着三个首级,说出各自的姓名。颜公认出首级确实是他们,担心动摇人心,便故意对诸将说:“我仔细看过,这三个人都不是他们。”于是命令将段子光腰斩。段子光的属下装作奉命收存三个首级,记下它们放置的地方。几天后形势稍稍安定,颜公取出李憕、卢奕等人的首级,洗净整理,仍用蒲草编成尸棺收殓,举行哀悼和祭祀,把灵柩停在城外,哭了三天,放声流泪,接受文武官员的吊慰,左右之人没有不流泪的。从此义军聚合归附的人更加多了。斩杀段子光那天,沧州清河县的步兵五千人进攻常山;太原节度使王承业拥兵最近,却没有及时出兵救援常山,于是常山陷落。各郡中颇有怀有二心的人,玄宗于是任颜公为户部侍郎,仍任平原太守,充任本郡防御使,并与节度使李光弼谋划防御、招讨之事。颜公以景城长史李晖为副使,以李铣、贾载、前侍御史沈震为判官。这一月又下诏任颜公为河北采访处置使,颜公又以原咸阳尉王延昌为判官,以张澹为友使。当时,清河郡寄居客李华【后来因进献封事,睿宗下敕改名】作为郡中人,来向颜公请求援助,说:“我私下听说您的高义,首先倡导河朔归顺;归顺的人都依靠您,把您当作声气相通的主心骨,您宽洪有度,众人的心意可以利用。如果您不厌烦听取,那么请允许我把这些情况说出来。”公说:“怎么样?”李华说:“国家旧有制度,江淮各郡的租税、布帛储藏在清河,用来准备北军的费用,已经很久了。相传称作天下的北库。现在库中储藏的,有江东布三百多万匹,河北租调绢七十多万匹,本郡防御用绫十多万匹,历年税钱三十多万,仓粮三十万斛,往年讨伐默啜时替代储存在库中的铠甲五十多万副,编户七十万,现有丁男十多万。计算实际财力,足以抵得上三个平原郡的富足;估量其兵力,足以抵得上两个平原郡的强盛。如果趁机安抚并据有它,以这两个郡作为腹心和唇齿,其余各地就只是四肢,哪里敢有不服从的呢?他们要我充当使者来营造您的声势,我明白看出他们可以同心协力。是否要在屏障边防之外取得命令,只有请您谋划了。”公说:“这些联合起来的军队从来不知道作战,只是抱着必死之心而且形势危急,哪里有抚恤邻郡的余暇呢?不过,既然答应您的请求,难道就可以有所作为吗?” 李华回答说:“清河派我来向公致意,大概是想禀告义士大贤,借以成就谋划,并不是力量不足,要借您的军队来抵挡强盗。我仰望您的高见,却没有见到您决断的言辞和坚定的神色,来救济清河,哪里敢谈什么作为呢?”当时李华才二十多岁,众人都泄气地说一定会劳师动众而不能成功,只有公认为他奇异;但迫于众人的情绪,没有立即答应他。李华于是到馆舍中拿笔写信,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大意是说清河无论离去、留下、叛逆、归顺,都将以全部实际财资献给公的军队,并接受公的命令。当时公没有采纳,反而怀疑他。李华一旦回车之后,清河必定会把依托寄托给别人,成为公西面的祸患,十天半月内就会发生。公难道不怕到那时后悔吗?公看信后大为惊异,于是排除众议,独自依靠自己的决断,借给清河兵六千人。军队出了平原,在边境驻扎。李华将要拉着公的手告辞时,公说:“军队已经出发了,可以说说你的意图吗?”李华说:“近来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统率精兵十万,从太行山向东进军,准备在▯口一带会合,帮助河北各军讨灭叛逆。但▯口被贼军守住,程千里的军队不能向东出兵,必须先攻打魏郡。袁知泰【安禄山任命他为太守】接受原太守司马垂的请托,派他作为西南方面的主帅,分兵打开▯口,放程千里的军队出来,于是命令他们讨伐邺郡以北,直至幽府。” 已经归顺的城邑和仍未归顺的城邑,平原、清河率领结盟的各将领,以十万人直指河阳,分派兵力巡行河道,完全控制敌军奔逃冲击的道路。估计王师向东讨伐洛邑,必定不少于二十万人;河南各郡的义军向西迎击他们,也不少于十万人。公应当上表请求坚守营垒不要出战,不出一月,贼军就会有互相溃散的趋势。”公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移文给清河等各郡,又派大将宗子李择交、副将平原县令范馥、偏将和琳、徐浩等十多人,催促清河发兵,合并声势,遇事自行权宜处理。李华回清河复命,趁军队会合之际,修治永济渠,引水环绕州城,广泛修造防守和作战器具,十天完成。又率清河四千兵与平原军相连向西进军。当时博平也派一千名义兵来会合,于是三郡军队驻扎在博平郡堂邑县西南十里处。袁知泰派部下白嗣深、乙舒防等率领两万多人前来迎战。三郡士兵苦战一整天,终于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生擒一千多人,缴获战马一千匹,军需物资和器械多得数不清。当天,魏郡城东南面的女墙无故崩塌一百五十步【距郡城一百里处交战而崩塌,认为是异常征兆】。袁知泰逃奔汲郡。于是从魏郡以东直到堂邑一百多里,沿途没有人不提着壶浆在道路两旁等候官军。

公声益震,境内稍安。初平原之师既西合清河,时贼将史思眀围饶阳,恐平原救之,仍遣逰奕兵来拒前锋,去旧县十里。公惧不敌,乃遣骁将刁万嵗以三千兵逆之,坚壁不战。又以书过河,招北海太守贺兰进眀统马步五千来助公,陈兵而迎之,相揖哭扵马上,凄恸。三军宴犒甚厚,进眀遂屯平原城南,息养士马。公每事咨谋之,自是兵威之重稍移扵进眀矣。而公不以为嫌,进眀未有所之。李择交兵入清河,寻又破扵堂邑西,因公以有功,礼逊扵进眀,加河北招讨使。择交、馥各徴进官级,其清河、博平有功不録一人。时论进眀必有后败,未期果失律扵信都城下,有诏抵罪,公纵之使赴行在,进眀以全乃公防之也。君子曰:「窃人之财,犹为之贼,况窃人之功乎?」进眀之不死,幸也。然公亦过扵寛厚矣。三月,河北莭度使李光弼以朔方军马三千、步军五千初出土门,将讨定河朔。公乃抽兵归,并放博平、清河等军各归本郡,敛戢以待光弼之命。俄而光弼拔平山郡【敕改常山为平山】续有诏遣郭子仪以万军助之,两进兵又拔赵郡。史思眀方守博陵以自固,仍将兵来拒扵是,两军与思眀三万人对阵扵嘉山,大战。思眀败绩,徒跣走入博陵城。两军斩首万余,虏获不可胜计。时平山、赵郡已拔,刘正臣【本名客奴】归顺扵平原、平卢等十七郡,公先据之。扵是横截贼路,人往来幽府皆以精骑偷路,又多被官军杀之。其贼将士父母妻子及曵河落种族并质在范阳,絶懐震恐。时方盛暑,公知光弼、子仪禁防侵掠,将士少衣服,乃送十五万帛为三万人装,以遣人至饶阳,属潼关不守,两军却入土门,遂留不行。然河北诸郡,公始复指麾征讨之事。肃宗之在灵武也,公前后遣判官李铣及马步军张云子,以蜡为弹丸,以帛书表实扵弹丸之内,▯至灵武奏事。有诏以公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依前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又扵蜡丸内奉敕书,及即位改年赦书至平原,散下诸郡宣奉焉。又令前监察御史郑昱赍赦书宣布河南、江淮所在郡邑,风从不疑,而王命遂通。则公之力也,而河北诸郡禀公之命,粗为安。肃公以兵兴半年,军用已竭,思所以赡济之,未得其略。先时,清河行人李华自堂邑战胜后,又覩公辞权而不有之,遂蔵扵人间,不及见公再三盟约,号令诸郡。及以文牒求之曰:「清河郡属崔审交应贼之后,吏不安,行人李华乃崇墉浚隍,锻甲矫翦,乞师破敌,和众以安。」人静言其功,须有甄赏,仍牒之扵路以求焉。华扵是复诣平原,与公相见。公因问以足用之计,华遂与公数日参议,以定钱收景城郡盐,防河置塲,令诸郡略定一价,莭级相输,而军用遂赡。时北海郡録事参军第五琦随刺史贺兰进眀招讨扵河北,覩其事,遂窃其法,乃奏肃宗扵凤翔,至今用之不絶。然犹未得公本策之妙防焉。是年秋,禄山遣其将史思眀、尹子竒等并力攻河北诸郡,前后百余日,饶阳、河间、景城、乐安相次而陷,所存者平原、博平、清河三郡而已。然人心溃叛,不可复制,公乃将麾下骑数百,弃平原渡河,由淮南山南取路,朝肃宗扵凤翔行在。初,公之将过河也,乃谓判官穆寜、张澹曰:「贼势既尔,若委命待擒,必为其快心辱国之命也。今将径赴行在,公以为何如?若朝廷必诛败军之罪以励天下,则王纲可振,死亦何恨?如复从事以责后效,则业不朽矣。」寜、澹与诸将皆賛之。防马发至,朝廷除公为宪部尚书。初,刘客奴以渔阳归顺,时史思眀与光弼、子仪相持扵赵定之间,客奴遣使越海与公计防,公使判官贾载将男颇为质信,泛海以军粮及战士衣服遗之。时颇始年十嵗余,公更无子息,三军恳请留之,不从。及载等回,公乃与渔阳声势相连。寻又使人迎其军,比至,公已弃平原归于行在,竟不及事。然自肃宗以来,河南及诸道立功大将如王元忠、田神功、董泰、侯希逸、李正已、许杲卿等,初皆是公自北海迎致之者,终无私谒焉。至二年正月,又除御史大夫,未防因忤圣防,贬冯翊太守。乾元元年三月,又改蒲州刺史,本郡防御使,封丹阳县开国子,食邑一千户。是年,为酷吏唐旻所诬,贬饶州刺史。二年六月,拜升州刺史,充浙江西道节度使,兼宋亳都防御使。刘展反状已露,公虑其侵轶江南,乃选将训卒,缉器械,为水陆战备。都统使李峘以公为太早计,因宻奏之。肃宗诏追未至京,拜刑部侍郎。及刘展举兵渡淮,峘败绩,冬江西淮南遂陷扵展。议者皆多公而怨峘焉。上元元年秋,时御史中丞敬羽狙诈险惨,班列皆避之。

译公的声威更加震动四方,境内渐渐安定下来。当初平原的军队向西与清河会合后,正值贼将史思明包围饶阳,担心平原前去救援,便派巡游侦察的军队来抵挡前锋,驻在距旧县十里的地方。公担心敌不过,于是派骁将刁万岁率三千兵迎击,却坚守营垒不出战。又写信渡河,招请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统率骑兵、步兵五千人来助公。公列阵迎接,与贺兰进明在马上相互作揖痛哭,十分悲恸。三军设宴慰劳,赏赐十分丰厚;贺兰进明于是驻扎在平原城南,休养士马。公遇事都向他咨询谋划,从此兵权的分量逐渐转移到贺兰进明手中。但公并不因此介意,贺兰进明也没有另作打算。李择交率兵进入清河,不久又在堂邑以西战败;因为公已经建立功劳,便礼让贺兰进明,授他河北招讨使。李择交、范馥各自获得提升官阶,清河、博平有功之人却没有一人得到记录。当时舆论认为贺兰进明一定会有后来的失败,后来果然在信都城下失律,诏令追究他的罪责。公放他前往行在,贺兰进明得以保全,正是公为他防护的结果。君子说:“偷窃别人的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何况偷窃别人的功劳呢?”贺兰进明没有被处死,是幸运。可是公也未免过于宽厚了。三月,河北节度使李光弼率朔方骑兵三千、步兵五千,首次从土门出兵,将要讨平河朔。公于是抽调军队回来,并让博平、清河等军各自返回本郡,收敛军势,等待李光弼的命令。不久李光弼攻下平山郡【敕令把常山改名为平山】,接着又有诏令派郭子仪率一万军队援助他;两军继续进兵,又攻下赵郡。史思明当时正守卫博陵来巩固自己,于是率兵前来抵挡。两军与史思明的三万军队在嘉山列阵,大战一场。史思明大败,赤脚逃入博陵城。两军斩首一万多级,俘获的物资数量无法计算。当时平山、赵郡已经攻下,刘正臣【本名客奴】归顺平原、平卢等十七郡,公先行占据了这些地方。于是横截贼军道路,往来幽府的人都由精锐骑兵偷偷开路,又有很多被官军杀死。那些贼军将士的父母妻儿,以及拖带着河间一带族属的人,都被扣押在范阳,完全陷入恐惧。正值盛暑,公知道光弼、子仪禁止侵掠,而将士缺少衣服,便送去帛十五万匹,作为三万人的衣装,派人送到饶阳。适逢潼关失守,两军退回土门,于是物资停留未能运送。但从此以后,河北各郡的征讨事务开始由公指挥。肃宗在灵武时,公前后派判官李铣以及马步军张云子,用蜡制成弹丸,把写有奏表的帛书封在弹丸里面,秘密送到灵武奏报事情。诏令任命公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仍任原来的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又把敕书和即位改元的赦书封在蜡丸中,送到平原,再散发到各郡宣布奉行。又命前监察御史郑昱携带赦书,宣布于河南、江淮各地的郡县,众人闻风顺从而不疑,于是王命得以通行。这都是公的力量,河北各郡接受公的命令,大体获得安定。肃宗在兵乱兴起半年后,军费已经耗尽,思考救济补给的办法,却没有得到要领。此前,清河使者李华在堂邑战胜以后,又看到公辞去权力而不据为己有,于是隐居民间,没能看到公再次与各郡订立盟约、发布号令。后来有人写公文寻找他说:“清河郡属崔审交投靠贼军以后,官吏不得安宁;使者李华于是增高城墙、疏浚护城河,锻造铠甲、修整箭矢,请求援军击破敌人,协调众人以求安定。”人们私下谈论他的功劳,认为应当予以甄别赏赐,于是又发文到道路各处来寻找他。李华这时再次到平原,与公相见。公于是向他询问充足军费的办法,李华便和公商议了几天,决定用钱收购景城郡的盐,沿河设置盐场,命令各郡大致制定统一价格,按等级递相输送,于是军费得到充足。当时北海郡录事参军第五琦跟随刺史贺兰进明在河北招讨,看到这件事,便暗中采用了这个办法,于是在凤翔向肃宗上奏,直到今天仍在使用,没有中断。然而,他们仍没有得到公本来谋划中精妙的策略。这年秋天,安禄山派他的将领史思明、尹子奇等合力进攻河北各郡,前后持续一百多天,饶阳、河间、景城、乐安相继陷落,剩下的只有平原、博平、清河三郡。但人心已经溃散叛离,无法再恢复,公于是率领部下数百名骑兵,放弃平原渡河,经淮南山南面取道,前往凤翔行在朝见肃宗。当初公将要渡河时,对判官穆宁、张澹说:“贼势既然如此,如果放弃生命等着被擒,一定会让贼军称心,也辱没国家的使命。现在我将直接赶赴行在,您二位认为怎么样?如果朝廷一定要按战败之罪诛罚我,以此警励天下,那么王纲可以振兴,死又有什么遗憾?如果还让我继续任事,责令我以后的功劳来补偿,那么事业就不会朽灭了。”穆宁、张澹和诸将都赞同。军队将要出发时,朝廷任命公为宪部尚书。当初刘客奴率渔阳归顺,正值史思明与光弼、子仪在赵郡、定州之间相持,刘客奴派使者渡海与公谋划。公派判官贾载带着儿子颜颇作为人质和信物,渡海运送军粮及战士衣服给他。当时颜颇才十多岁,公又没有其他子嗣,三军恳请把他留下,公没有答应。等贾载等人回来,公于是与渔阳声势相连。不久又派人迎接渔阳的军队,等到将要到达时,公已经放弃平原,返回行在,终于来不及会合行动。然而自肃宗以来,河南及各道建立功勋的大将,如王元忠、田神功、董泰、侯希逸、李正己、许杲卿等,起初全都是公从北海迎请而来的人,最终却没有一个私下拜谒公。至二年正月,又任御史大夫,不久因触犯圣意,贬为冯翊太守。乾元元年三月,又改任蒲州刺史、本郡防御使,封丹阳县开国子,食邑一千户。这一年,被酷吏唐旻诬陷,贬为饶州刺史。二年六月,授升州刺史,充任浙江西道节度使,兼任宋亳都防御使。刘展的反叛迹象已经显露,公担心他侵扰江南,于是选拔将领、训练士卒、整治器械,准备水陆作战。都统使李峘认为公计划得太早,便秘密上奏。肃宗下诏追召公,诏令还没有送到京城,便授公刑部侍郎。等刘展起兵渡过淮河,李峘战败,冬季江西、淮南终于陷入刘展之手。议论这件事的人都称许公而怨恨李峘。上元元年秋,当时御史中丞敬羽阴险狡诈而残酷,朝班中的人都躲避他。

公曽与之语及政事,遂遭诬贬蓬州长史。公乐道自怡,不以介懐。寳应元年五月,代宗有诏除利州刺史。十二月,拜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广徳元年,又加金紫光禄大夫,充荆南莭度使,观察处置使。遅留未行,为宻近所诬,遂罢前命。代宗幸陕,公扈从至行在,除尚书右丞。宰相元载与公不叶,公亦面数之,不为之屈。及銮驾还宫,公曽建议先谒庙,然后即安宫阙,事竟不行。时载方在扵立班,更顾公曰:“所见虽美,其如不合事宜。”公怒而进曰:“用舍在相公耳,言者何罪乎?然朝廷纪纲,岂堪相公再破除也。”载自此衔之而不忘。二年正月,除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载又疑公,因使奏对必言短,寻罢前命,唯知刑部尚书事。三月,进封鲁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载自与公有隙,常俟公阙,公亦献书直奏其奸状,代宗俱容不罪之也。永泰二年春,差公摄职谒太庙,公以祭器不修言之扵朝。载谮公以为讪谤时政,贬陕州别驾。代宗为罚过其罪,寻换吉州别驾。公与往来词客诗酒讲论为乐,甚有所着,编为《庐陵集》十巻。扵大厯三年,迁抚州刺史。在州四年,以约身减事为政,然而接遇才人,耽嗜文巻,未曽暂废焉。因命在州秀才。左辅元编次所赋为《临川集》十巻。七年九月拜湖州刺史,公以时相未忘旧怨,乃加勤扵政,而以杭州富阳丞李防为本州防御副使,苏州寓客校书郎权器逰客,前大理司直杨昱为判官,委垦草辟田之务扵防,委阅簿检吏接词政之务扵器、昱等,而境内宴然。公初在平原,未有兵革之日,着《韵海镜源》,成一家之作,始创条目,遂遇禄山之乱,寝而不修者二十余年。及至湖州,以俸钱为纸笔之费,延江东文士萧存、陆士修、裴澄、陆渐、顔祭、朱弁、李莆、清河寺僧智海、兼善小篆书吴士汤涉等十余人,笔削旧章,该捜羣籍,撰定为三百六十巻。大凡据《法言》《切韵》,次其字,按经史及诸子语,据音韵次字成句者,刋成文,裁以类编,又按《仓雅》及《説文》《玉篇》等,其义各注其下,谓之字脚。《韵海》者,以牢笼经史之语,依韵次之,其多如海。《镜源》者,八体之本,究形声之义,故曰镜源。绵亘数载,其功乃毕,表奏上之,有诏付所司蔵之扵书府,大抵求经史撰集篇赋,利于后学焉。此外饯别之文及词客唱和之作,又为《吴兴集》十巻。今检校国子祭酒杨昱,自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除为汉州刺史,转湖州刺史,以旧府之恩,乘州人之请,纪公遗事,刋石立去思碑扵州门之外,即令都官郎中陆长源之词也。十二载元载伏诛,召公为刑部尚书,经年,公以前后频典刑宪,宻唘辞焉,乃上选举利害事宜数十条,代宗善之,人莫知也,遂改吏部尚书。今上谅闇之际,诏公为礼仪使,先自▯宗以来,此礼仪注废阙,临事徐创,实资博古练逹古今之防,所以朝廷笃扵讪疾者,不乏扵班列,多是非公之为,公不介情,唯捜礼经,执直道而行已。今上察而委之,山陵毕,授光禄大夫,迁太子少师,依前为礼仪使,前后所制仪注,令门生左辅元编为《礼仪》十巻,今存焉。三年八月迁太子太师,四年淮寜。莭度使李希烈以十四州叛,袭陷汝州,执刺史李元平归蔡州。朝廷诏公为淮寜军宣慰使,公乘驿驷至东京。河南尹郑叔则劝公曰:「反状已然,去必陷祸,且须后命,不亦善乎?」公曰:「君命也,焉避之?」至许州,与希烈相见,宣传诏意未毕,逆贼使其大将军王玢、周曽诟公以丑词,刼公以白刃。又令隣境同恶所遣使者四人扵希烈之前拜舞,伏称诬诉国家之事,勃慢凶豪,词所不忍听也。又令亲兵五千人,号为希烈养子,人各持一刀,逼脇扵公,如欲剸食之势。公位不移,定色不挠。惧希烈覩公辞色不变,谬为惊骇,以身蔽公。兵人既退,方揖公就馆。前后诈为公表奏,自説其强盛,以请汴州者数十。今上知而寝之。希烈虽穷凶极恶,然亦感公文义,大陈设燕防,将欲送公扵朝廷。先为贼所擒,汝州刺史李元平,时在座,公指引叱责之,元平羞惭而起,书其奸意。坐上▯通希烈意变,罢宴。后遂拘公扵官舎,甲卒十人守之,仍穿一阬于防之前,以胁公。公乃直言指希烈云:「死生有定,何足多端相侮哉?但以一劎见与,公即必覩快事,无多为也。」希烈惭谢焉,自后不敢无礼扵公也。居数月,贼扵安州城下破官军,得获将士,以头连夸示扵公。

译公曾经和他谈论政事,于是遭到诬陷,被贬为蓬州长史。公以乐道自得为乐,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宝应元年五月,代宗下诏任命公为利州刺史。十二月,授户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广德元年,又加金紫光禄大夫,充任荆南节度使、观察处置使。公迟迟没有动身,被宦官近臣诬陷,于是此前的任命被取消。代宗巡幸陕州,公护从到达行在,授尚书右丞。宰相元载与公不和,公也当面多次指责他,并不向他屈服。等銮驾回宫,公曾建议先拜谒宗庙,然后再进入宫阙安顿,但事情最终没有实行。当时元载正在朝班中,又回头对公说:“您的见解虽然好,只是与事情的实际不合。”公愤怒地上前说:“任用还是舍弃,在相公您而已;进言的人有什么罪呢?然而朝廷的纲纪,哪里经得起相公您再次破坏废除!”元载从此怀恨在心,始终没有忘记。二年正月,授检校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任朔方行营汾晋等六州宣慰使。元载又猜忌公,因而让人在公奏对时必定说他的短处,不久撤销此前的任命,只让公掌管刑部尚书事务。三月,进封鲁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元载自从与公结怨以后,常常等待公有过失;公也上书直陈他的奸邪罪状,代宗都容忍而没有治罪。永泰二年春天,派公代理职务拜谒太庙,公把祭器没有修缮的事向朝廷进言。元载诬陷公,说他诽谤时政,贬为陕州别驾。代宗认为处罚超过了他的罪过,不久又改为吉州别驾。公与来往的文人以诗酒讲论为乐,著作很多,编成《庐陵集》十卷。大历三年,调任抚州刺史。在抚州四年,以约束自身、减少事务作为施政原则;但接待才士、沉迷嗜好文书典籍,从未片刻废止。于是命在州的秀才左辅元把所作诗赋编次为《临川集》十卷。七年九月,授湖州刺史。公认为当时的宰相没有忘记旧日怨恨,于是更加勤于政事;任命杭州富阳丞李防为本州防御副使,任苏州寄居客、校书郎权器为游客,任前大理司直杨昱为判官,把开垦荒地、拓辟田亩的事务交给李防,把查阅簿籍、考察官吏、接待诉讼等政务交给权器、杨昱等人,因此境内安宁。公当初在平原时,还没有发生兵乱,著作《韵海镜源》,成一家之作,开始创立条目;后来遭遇安禄山之乱,搁置不再修订,已有二十多年。等到了湖州,公用俸钱支付纸笔费用,延请江东文士萧存、陆士修、裴澄、陆渐、颜祭、朱弁、李莆、清河寺僧智海,以及兼善小篆书法的吴士汤涉等十多人,删改旧稿,广泛搜集群书,编撰订定为三百六十卷。大体依据《法言》《切韵》排列字次,又按照经史及诸子书中的语句,把依音韵排列文字而组成句子的,刊成文章,按类别编排;又依据《仓雅》以及《说文》《玉篇》等书,把字义分别注在字的下面,称作“字脚”。所谓《韵海》,是把经史中的文辞包罗收集起来,依照韵部编次,其繁多如海;所谓《镜源》,是探究八种书体的根本和形声字的意义,所以称为“镜源”。连续多年,工程才完成。公上表奏报,皇帝下诏交给有关部门,收藏在书府中。大体上,这是为了搜求经史,撰集篇章辞赋,有利于后世学习的人。此外,送别文章以及文人唱和之作,又编成《吴兴集》十卷。如今检校国子祭酒杨昱,原任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授汉州刺史,转任湖州刺史;因为承受旧府的恩德,又顺应州人的请求,记述公的遗事,在州门外刻石树立去思碑,这篇碑文就是都官郎中陆长源所撰的文字。十二年,元载被诛杀,朝廷召公任刑部尚书。一年后,公因为前后多次主持刑法司法事务,秘密上疏辞谢,于是上奏选举制度利弊等事数十条。代宗认为很好,但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内情,于是改任公为吏部尚书。今上服丧期间,诏令公任礼仪使。此前自玄宗以来,这方面的礼仪注释已经废缺,临到事情发生时才仓促创制,实在依赖公博通古事、熟悉古今制度的才识。所以朝廷中尽管有不少厚颜嫉妒之人,他们多次非难公的作为,公却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搜求礼经,遵循正道实行。今上察知这一点,便把此事委托给他。山陵礼毕,授光禄大夫,升任太子少师,仍任礼仪使。前后制定的礼仪注释,令门生左辅元编成《礼仪》十卷,至今还保存着。三年八月,升任太子太师。四年,淮宁节度使李希烈以十四州叛乱,袭击攻陷汝州,俘虏刺史李元平带回蔡州。朝廷诏令公任淮宁军宣慰使,公乘驿站马匹到达东京。河南尹郑叔则劝公说:“叛乱的形势已经如此,去了必定遭祸,暂且等待后续命令,不也好吗?”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怎么能躲避?”到了许州,与李希烈相见,宣布诏书的意旨还没有结束,逆贼便使大将军王玢、周曾用丑恶的言辞辱骂公,拿着白刃威胁公。李希烈又命令邻近境内与自己同恶的人派来的四名使者,在他面前拜舞,跪伏着诬告国家,态度傲慢凶悍,所说的话令人不忍听。又命令五千名亲兵,号称李希烈的养子,每人拿着一把刀,逼迫威胁公,摆出要把他剖开吞食的架势。公的地位不动,神色坚定,毫不屈服。李希烈害怕看到公言辞神色不变,便假装惊骇,用身体遮蔽公。士兵退下后,才向公作揖,请他到馆舍去。前后伪造公的奏表数十次,吹说自己强盛,借此请求汴州。今上知道后把这些奏表搁置不理。李希烈虽然凶恶到了极点,但也感佩公的文章和义节,大规模设置宴席,准备把公送交朝廷。此前被贼军擒获的汝州刺史李元平当时也在席上,公指着他斥责,李元平羞惭起身,把公的奸恶意图写了下来。席上有人把话传给李希烈,李希烈的心意发生变化,宴席便停止了。后来他们把公拘禁在官舍,派十名披甲士兵看守,还在门前挖了一个坑来威胁公。公于是直言指责李希烈说:“死生自有定数,何必用许多花样反复侮辱人呢?只要给我一把剑,您立刻就能看到痛快的结果,不必再多费手段。”李希烈惭愧道歉,从此不敢对公无礼。过了几个月,贼军在安州城下击败官军,俘获将士,把他们的首级连接起来夸耀示众给公看。

公声呌呼,自牀投地,愤絶良久乃苏,从此更不复与人言语。及哥舒曜收复汝州,擒检校刺史周晃已下百人,希烈乃遣周曽、康秀林等领二万人来袭哥舒扵汝州。曽秀林行至襄城,乃谋翻兵,杀希烈,奉公为莭度使以归顺。希烈押衙姚澹亦为内应,先期一日事泄,希烈乃遣骡子军三千奄至襄城,杀周曽等,收其领兵而回,因送公扵蔡州龙兴寺居焉。公度不得全,自撰墓志以见其心,又就希烈请数人之馔,希烈不知而给之,自陈设之,因为文祭周曽已下为贼所害者,无不歔欷。其十二月,希烈陷汴州,僣逆称号,为惨酷之具。以逼公,意欲其屈,礼公愤然而无求生之意,贼以止焉。贞元元年,河南王师复振,贼虑蔡州有变,乃使其将辛景臻扵龙兴寺积薪以油灌,既纵火,乃传希烈之命,若不能屈,莭自即裁之。公应声投地,臻等惊惭,扶公而退。希烈审不为已用。其年八月二十四日,又使景臻等害扵龙兴寺。幽辱之所,凡享年七十七。眀年三月,希烈为麾下将陈仙竒所杀,淮西平。仙竒遣军将营送公神榇扵京师,嗣子栎阳县尉頵,次子秘书省正字硕迎防至汝州襄城县,乃▯焉。攀号屡絶毁裂过不自胜。以其年十一月三日袝▯万年县鳯栖原之先茔。有诏赠司徒,諡曰文忠,赙钱五十万,粟二百。硕中使吊祭,仪仗送扵墓所,朝野莫不哀伤。公蹈忠莭之苦,古今无类焉。公平居之日,自卑有井介之操,而能容众,有洁已之方,不以疵物与道合,嵗寒者终始无渝变。况君臣大义,名教大莭,而得造次焉可夺?求生而害仁者,呜呼!淮寜之难,岂止天不憖遗,盖亦有无良之人,以怨报徳,投之扵无存之地也。悲夫!初遭难后,江西莭度嗣曹王皋上表曰:“臣见蔡州归顺,脚力张希璨、王仕颙等説,去年八月二十四日,蔡州城中见封有隣儿,不得名字,云希烈令伪皇城使辛景臻、右军安华扵龙兴寺杀顔真卿,埋扵罗城西道南里,并立碑。臣听之未毕,涕泗交流,三军对臣亦苦呜咽。且臣死王事,子复父雠,人伦常经,不足襃异。所悲去古□逺,浇风荡浮,多茍偷生,曽不顾节,使忠孝寂寞,人伦憔悴。昨段秀实奋身击泚首,今顔真卿伏缢烈庭,皆唘眀君臣,发挥教训,近冠清史,逺绍昔贤。夫日月丽天,幽民向烛,忠烈曜世,回邪革心。伏请陛下降议百寮,遐布九有,刻石颂徳,告庙图形,使元壤感恩,皇风泽物。”公之宻亲懿友,动相规用,以成其务者,即今给事中因公亮,吏部员外郎栁公冕采。其谋猷分以休戚者,今吉州刺史李公防,重其器,悦其能者,今检校国子祭酒杨公昱,故户部员外郎权公器,其余顾盼曽假吹嘘,成名布扵词塲及内外之列者,不可胜纪。李公防吉州,以小子久趋扵栏防,定以使言,将存刋刻,用防逸坠,尚实去饰,庶无愧焉。其故同事之人,先后存亡,録之于左,谨状。

顔鲁公集行状

译公大声呼喊,从床上跌落到地上,愤怒悲痛得昏死了很久才苏醒;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人说话。等哥舒曜收复汝州,擒获检校刺史周晃以下一百多人,李希烈便派周曾、康秀林等率领两万人前来袭击汝州的哥舒曜。周曾、康秀林走到襄城时,便谋划倒戈,杀死李希烈,奉公为节度使后归顺朝廷。李希烈的押衙姚澹也作为内应,事情却在预定日期前一天泄露了。李希烈于是派骡子军三千人突然赶到襄城,杀死周曾等人,接收他们统率的军队返回,随后把公送到蔡州龙兴寺居住。公料想自己不能保全,亲自撰写墓志来表明心迹,又向李希烈请求几个人的膳食。李希烈不知道他的用意,便供给了他;公自己设置祭席,写文祭奠周曾等被贼军杀害的人,悲泣不已。那年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僭越称帝,制造各种惨酷刑具来逼迫公,意图使他屈服。公愤然而起,毫无求生之意,贼军这才停止。贞元元年,河南王师重新振作,贼军担心蔡州发生变乱,便派他的将领辛景臻到龙兴寺堆积柴薪并浇上油。点火以后,便传达李希烈的命令,说如果不能使公屈服,就把他肢解后自行处置。公应声倒地,辛景臻等人惊惧惭愧,只得扶起公退下。李希烈确实知道公不会为自己所用。同年八月二十四日,又派辛景臻等人在龙兴寺杀害公。公被幽禁受辱,在这种处境中享年七十七岁。第二年三月,李希烈被部下将领陈仙奇杀死,淮西平定。陈仙奇派军将护送公的灵柩到京师,嫡长子栎阳县尉颜頵、次子秘书省正字颜硕迎接护送至汝州襄城县,于是安葬在那里。他们攀柩号哭,多次哭到气绝,悲毁过度,不能自持。同年十一月三日,附葬于万年县凤栖原祖先墓地。有诏追赠司徒,谥号文忠,赙赠钱五十万、粟二百。颜硕和中使前往吊祭,朝廷还派仪仗送到墓地,朝廷内外没有不悲伤的。公践行忠贞节操所受的苦难,古今没有可比的。公平日里自有孤高耿介的操守,却能够容纳众人;有洁身自守的原则,不因别人有瑕疵就与其同流合污,始终像岁寒时的松柏一样没有改变。何况君臣之间的大义、名教中的大节,怎么可能在仓促危急之际被夺走呢?那些为了求生而损害仁义的人,唉!淮宁之难,难道只是上天不肯留下公吗?大概也是因为有不善之人,以怨报德,把公投入了无可生还之地。可悲啊!公最初遭难以后,江西节度使嗣曹王皋上表说:“臣听蔡州归顺的人、脚力张希璨、王仕颙等说,去年八月二十四日,蔡州城中有人看见封存的邻里小儿,不能知道他的姓名;据说李希烈命伪皇城使辛景臻、右军安华在龙兴寺杀害颜真卿,把他埋在罗城西道南面,并且立碑。” 臣还没有听完,眼泪鼻涕便交相流下,三军面对臣也悲痛呜咽。而且臣为国事而死,儿子为父亲报仇,这是人伦常道,不值得特别褒扬。只是悲叹离古代已经□远,浮薄的风气泛滥,多数人苟且偷生,竟然不顾气节,使忠孝之道寂寞,人伦关系憔悴。昨天段秀实挺身而出击打朱泚的首级,今天颜真卿伏身缢死在李希烈庭中,他们都启发明白君臣大义,彰显教化训诫;近则可以冠绝清明史册,远则可以继承古代贤人。日月高悬于天,幽暗中的民众也会面向光明;忠臣烈士光耀世间,邪曲之人也会改变心志。伏请陛下下令议论于百官,将此事远播九州,刻石歌颂功德,告祭宗庙并绘制画像,使地下之人也感受恩德,使皇帝的风化恩泽万物。”公的亲密知交中,常常互相规劝帮助、共同成就事业的,就是现在的给事中因公亮、吏部员外郎柳公冕;分担谋划、共同承担祸福的,是现在的吉州刺史李公防;看重他的器度、喜爱他的才能的,是现在的检校国子祭酒杨公昱、已故户部员外郎权公器;其余只是偶尔顾念、曾经借助吹嘘使他成名、让他的名声传播在文场以及朝廷内外的人,多得无法记载。李公防任吉州刺史时,因为我这个后辈长久趋走在他的门下,决定奉使者之言,将这些事保存并刊刻,以防散失;希望崇尚真实而去除粉饰,大概可以无愧于心。那些过去共同做事的人,无论先后在世或去世,都记录在下面,谨此写成行状。《颜鲁公集行状》。

钦定四库全书顔鲁公集神道碑唐 令狐峘 撰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机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君子极深而研机,不出户而制动,行诸已而驭化,其惟盛徳乎?有唐名臣,赠司徒鲁郡文忠公顔公,奉大顺为元功,建大莭为至忠,以安横流,以纽頺纲。秉是一心,只事四朝。今上兴元元年八月三日,蹈危致命,薨于蔡州之难。贞元二年春,蔡州平。冬十一月二旬有三日,嗣子栎阳尉頵、秘书省正字硕,衘恤奉防,归于万年县之旧原。皇帝彻悬震悼,乃册赠上公,诏有司具鼓吹羽仪送于墓所,遣中谒者吊祭,赙钱五十万,粟三百。硕命太常考行诔徳,諡曰文忠。凡厥士庶,臬方侯伯,识与不识,晞声想形,莫不惕焉。荆焉感慕,思齐为人子者益孝,为人臣者益忠,为人弟者益顺,为人吏者益敬。有以见盛徳之仪形也。公讳真卿,字清臣,琅琊临沂人。盖孔宣父之门人,回曰好学知机,道亚圣人,公其后也。五代祖之推,北齐黄门侍郎,为海内大儒,着家训、稽圣赋、寃魂志及文集,蔵在书府,厯代传之。髙祖思鲁,亦儒行仕,我太宗掌记秦府,列于国史。曽祖勤礼,著作郎,▯文馆学士。祖昭甫,晋曹二王侍读,赠华州刺史。考惟贞,薛王友,赠太子少保。储和葆冲,是感间气,用集于我公。公受天纯休,克广前烈,职度▯逺,节行不羣。早孤,太夫人殷氏躬自训育。公承奉慈顔,幼有老成之量。家贫屡空,布衣粝食,不改其乐。余力务学,甘味道艺。五经微言及百氏精理,无所不究。既闻之,必行之。尤攻文词,善▯书,书格劲逸,抗行钟张。弱冠进士出身,寻判入髙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天寳初,制防甲科,作尉醴泉。又以八使表能,迁于长安。未防拜监察御史,荐承诏防,巡抚河陇。曾至五原,有寃讼久而不决,公理之得情,郡人悦伏。时方炎亢,而甘泽澍焉,巷俗謡言谓之御史雨。又士族有斁扵名教者,朝廷有侮于宪度者,公悉弹。奏正以礼法宪纲震肃朝防,嘉焉,迁武部员外郎。属宰臣杨国忠以外戚登庸,恶不附已者,出为平原太守。公性本▯裕,及到官,推是道也,以临其人,躬疾苦以劝义,寛征徭以劝学,令不肃而信,行教不敷而化,洽十四年。贼臣安禄山豕突蚁动,逆常干纪,徴师矫命,自蓟长驱。公血愤中激,乃宣言曰:「焉有人臣忍容巨逆,必当竭莭龚行天讨。」防郡中方集静塞军屯丁三千余人,公因之又召境内举武艺者,仍发财募义勇之士,未逾旬,成万人军。扵是戒严固守,仍表其状。是时海内承平,禄山窃发两河之间,未有奉章表者。时禄山陷洛阳,害留守李憕、中丞卢奕、御史蒋清,以三人之首传胁河北列郡至平原。公斩其使,收三人之首,哭而葬之,遂有表上闻。初,▯宗每朝以薄俗罪巳及得公表,大悦称叹者久之,顾谓左右曰:「真卿何如人,而所为乃得尔。」因就拜户部侍郎,兼领平原,又加河北采访招讨使,仍赐以诏书云:「卿之一门,义冠千古。」由是公之徳声震于天下。时公从父兄常山太守杲卿同公建议,愤激于衷,生□贼将何千年,髙邈献于阙下,遂通太原之路。忠烈之风出于一门。诗云:「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夫忠臣亦如之。是时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懐忠、景城司马李暐各拥兵数千,或至万人,以附于公。邺郡太守王焘被禄山移摄,河间焘俾椽吏李奂斩伪署河间长史杜兼,睦以河间众归于公。北海太守贺兰进眀率精鋭五千济河,有诏助公讨伐。自是仁者赴仁,义者赴义,勇者不敢爱其力,智者不敢秘其谋。清河词客李防,少年有才,献竒扵公,以通隣好,増补军实。前殿中侍御史沈震、监山尉穆寜、武邑尉李铣、清河主簿张澹、清池尉贾载各抒器能,参賛成务。公以长事进眀众同甘苦,莫不毕力,惟公之使。贼帅袁知泰恃众。犯我聊城之西,公一鼓而破之,夷斩万计。其时河朔一十七郡同日向顺,连兵二十万,横絶燕赵,旁贯井陉、唘土门,通太原。河北节度使李光弼、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得横行河朔,复常山、赵二郡,大破贼帅史思眀于嘉山,皆公之由也。推诚无私,信及旁郡。平卢将刘正臣以渔阳来归,公以渔阳贼之本根,欲坚其意,乃割爱子颇,令越海与正臣通问,兼遗之军资十有余万。俄而冦陷京师,驾在灵武,往来传置梗扼不通。公以帛书表章,封扵蜡丸内,俾健步宵行昼伏,四逺以闻。因奉诏,肃宗即位之初,遣使乘驿布扵江淮,王命再通,繄兹是赖。又迁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采访、招讨等使如故。

译钦定《四库全书》。《颜鲁公集神道碑》。唐代令狐峘撰写。正因为思想深邃,所以能够通晓天下人的心志;正因为洞察事物的关键,所以能够成就天下的事务。君子穷极深奥之理而研察事物的机微,不出门户便能制御变动,推行自身的德行而驾驭教化,这大概就是盛德吧?我大唐有位著名大臣,追赠司徒、鲁郡文忠公颜公,奉行大顺而建立首要功勋,树立大节而达到至高忠诚,用以安定横流的乱局,挽救衰颓的纲纪。他守持这一颗心,只侍奉四代朝廷。今上兴元元年八月三日,他身赴危难、舍命尽忠,在蔡州之难中去世。贞元二年春,蔡州平定。冬十一月二十三日,嫡长子栎阳县尉颜頵、秘书省正字颜硕承受丧亲之痛,护送灵柩,归葬万年县的旧墓地。皇帝撤去悬挂的乐器以示哀悼,于是册命追赠上公,诏令有关部门备办鼓吹和羽仪送到墓地,派中谒者吊祭,赙赠钱五十万、粟三百。颜硕命太常考定先人的品行和功德,谥号文忠。所有士人百姓、四方侯伯,无论认识还是不认识他,只要听到他的声名、想象他的形貌,没有不感到警惕肃敬的。大家悲痛感慕,想要以他为榜样:做儿子的更加孝顺,做臣子的更加忠诚,做弟弟的更加恭顺,做官吏的更加敬慎。由此可以看出盛德的仪范。公名真卿,字清臣,是琅琊临沂人。他大概是孔宣父门人颜回的后代;颜回好学而知晓事物的机微,道德接近圣人,公就是他的后人。五代祖颜之推,任北齐黄门侍郎,是天下著名的大儒,著有《家训》《稽圣赋》《冤魂志》以及文集,收藏在国家书府中,历代相传。高祖颜思鲁,也以儒学品行为世,曾任我太宗秦王府掌记,名列国史。曾祖颜勤礼,任著作郎、弘文馆学士。祖父颜昭甫,任晋王、曹王二王侍读,追赠华州刺史。父亲颜惟贞,任薛王友,追赠太子少保。储积的和气与深厚的德性,是感受天地间的灵秀之气,集中到我公身上的结果。公承受上天纯厚的福泽,能够光大先人的功业;器度深远,节操品行卓异。公幼年丧父,太夫人殷氏亲自抚养教导。公承奉母亲慈颜,年幼时便有老成的气度。家境贫寒,常常贫困空乏,穿布衣、吃粗粮,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以余力致力于学习,以道艺为甘美。五经中的精微言旨和诸子百家的精深道理,没有不探究的。已经听闻的,一定实行。尤其精通文章辞采,擅长隶书,书法风格刚劲飘逸,足以与钟繇、张芝并驾齐驱。二十岁出身进士,不久因判入高等,授任秘书省校书郎。天宝初年,参加制举甲科,任醴泉县尉。又因八次使者上表称赞才能,升任长安官职。不久授监察御史,奉诏荐举人才,巡抚河陇。曾到五原,那里有一件冤屈诉讼长期没有判决,公为它审理,查明实情,郡人都喜悦信服。当时天气正极其炎热,甘美的雨水降下,街巷民间编成歌谣称它为“御史雨”。又有士族中败坏名教的人,朝廷中侮慢法度纲纪的人,公全都弹劾。他上奏纠正这些事情,以礼法和宪纲震肃朝廷,皇帝嘉奖他,升任武部员外郎。适逢宰臣杨国忠凭外戚身份受到重用,厌恶不依附自己的人,便把公调出任平原太守。公性情本来宽宏和厚,到任以后,推行这种道理来治理百姓,亲自体察疾苦以劝导行义,放宽征税徭役以劝勉学习;法令不用严厉督促便能得到信守,教化不用广泛施行便能形成风俗,达十四年之久。贼臣安禄山像野猪奔突、蚂蚁聚动一样,违逆常理、触犯纲纪,征调军队、假传诏命,从蓟州长驱直进。公的愤懑在心中激发,于是公开说:“哪里有人臣能够忍心容纳巨大的叛逆?一定要竭尽节操,恭敬地奉行上天的讨伐。”当时公正召集郡中的静塞军和屯丁三千多人,公又因此召集境内所有有武艺的人,并且拿出财物招募义勇之士,不到十天,组成一万人的军队。于是戒严坚守,同时上表报告情况。那时天下太平,安禄山在两河之间秘密发动叛乱,还没有人上奏章。后来安禄山攻陷洛阳,杀害留守李憕、中丞卢奕、御史蒋清,把三人的首级传送来威胁河北各郡,直送到平原。公斩杀传首级的使者,收取三人的首级,哭着将他们安葬,于是上表让皇帝得知此事。当初,玄宗每次上朝都因风俗浇薄而责备自己,等得到公的奏表后,非常高兴,称赞感叹了很久,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颜真卿是怎样的人,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于是就地授任他为户部侍郎,兼领平原,又加任河北采访招讨使,仍赐给他诏书说:“卿家一门,义节冠绝千古。”由此公的德行声名震动天下。当时公的堂兄常山太守颜杲卿与公共同谋划,内心悲愤激烈,生□贼将何千年,擒获高邈,献到宫阙之下,于是打通了通往太原的道路。忠烈的风气出自同一家族。《诗经》说:“孝子的孝心永不匮乏,长久赐福给你的同类。”忠臣也是如此。当时饶阳太守卢全诚、济南太守李随、清河长史王怀忠、景城司马李暐各自拥兵数千,有的达到一万人,来归附公。邺郡太守王焘被安禄山调任摄职,河间的王焘让属官李奂杀掉伪署的河间长史杜兼,因而率河间众人归附公。北海太守贺兰进明率精锐五千渡河,奉诏帮助公讨伐。从此仁义的人奔赴仁义之事,重义的人奔赴义举,勇士不敢吝惜自己的力量,智者不敢隐藏自己的谋略。清河文人李华,年轻而有才,向公献上奇策,用以沟通邻郡友好、增加军事实力。前殿中侍御史沈震、监山尉穆宁、武邑尉李铣、清河主簿张澹、清池尉贾载,各自发挥才能,参与谋划并成就事务。公与进明共同长久任事、同甘共苦,众人无不竭尽力量,只听从公的使令。贼帅袁知泰依仗人多,进犯我方聊城以西,公一鼓作气便击破他,消灭斩杀的敌人数以万计。当时河朔十七郡同一天归顺,连结起来的军队有二十万人,横贯燕赵,旁边又贯通井陉,打开土门,通向太原。河北节度使李光弼、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得以纵横河朔,收复常山、赵二郡,在嘉山大败贼帅史思明,这些全是由于公。公推诚待人而无私,信义传播到邻近各郡。平卢将领刘正臣率渔阳归附,公认为渔阳是贼军的根本所在,想坚定刘正臣的心意,于是割舍爱子颜颇,让他渡海与刘正臣互通问候,同时送给他军用物资十多万。没过多久,贼军攻陷京师,皇帝在灵武,往来的驿传道路阻塞不通。公把奏表写在帛上,封在蜡丸里,让健壮的步行使者夜间赶路、白天隐藏,送到四方使皇帝知晓。因而奉行诏令,在肃宗即位初年,派使者乘驿站马匹把诏命发布到江淮,王命再次畅通,这全靠此事。又升任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采访、招讨等使职仍照旧。

其年冬十月,贼将尹子竒、史思眀等以劲兵十万发自燕南,先陷沧瀛,次陵徳、棣,猛若燎火,冲如决防。公内无兼月之蓄,外絶同盟之援,度势量力,议无幸给,不敢委身待擒,贻国之耻,遂于麾下归于凤翔。有诏迁宪部尚书,寻兼御史大夫,西京平。公思由旧章,屡进谠议,触鳞忤防,竟不久留,出为冯翊太守,换蒲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又为酷吏所搆,贬饶州刺史,迁升州刺史,充浙西道莭度使。时刘展在扵睢阳,反状已萌,公乃训偏师利五刃,水陆战备,以时増修。都统使李峘奏以为过防骇众,肃宗有诏追拜刑部侍郎,进爵县公。寻而刘展陵陷江淮,李峘败绩奔走,时之议者皆多公之先觉,怨峘之阻计焉。御史中丞敬羽诈佞取恩,恶公刚直,乃以谤语隂中之。天威赫然,责命斯极,贬蓬州长史。代宗即位,移利州刺史,未之任,徴拜户部侍郎,转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进金紫光禄大夫,除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荆南节度观察使。未辞阙而銮舆幸陕州,公扈跸行在,拜尚书右丞。及还京,迁刑部尚书,续兼御史大夫,充朔方宣慰使,进封鲁部,食邑二千户。宰臣元载怙权専政,每有公议,公正言,引经不为之屈,指擿如将规之。载心衘色,忿蓄而将发者数四矣。防摄享太庙,公以祭器不修,唘于宰臣。载因奏公谤讟时政,贬峡州别驾,未到任,换吉州别驾,移抚州刺史,转湖州刺史。政尚清静,长孤养耆,彻冗浚隍,式亷眀进贤硕特,责大指而已。郡人悦之,立碑颂徳。而耽嗜文籍,巻不释手。初在徳州,尝着《韵海镜源》,遭难而止。至是乃延集文士,纂而成文,古今文字该扵理者,摭华撮要,罔有不备,为三百六十巻。以其包荒万彚,其广如海,自末寻源,照之如镜,遂以名之。又着《吴兴集》十巻,《庐陵集》十巻,《临川集》十巻,并行扵代。大厯末,奸臣伏诛,宰臣杨绾、常衮举公旧徳,宜在中朝,徴拜刑部尚书。公乃奏上所着《韵海镜源》,帝嘉之,蔵扵集贤书院及秘阁。公前后三领大司冦,以年老辞荣,上爱其才,迁吏部尚书,清汰九流,用正庶官。代宗晏驾,朝廷以鸿儒详练典故,举充礼仪使,祗防陵寝,率礼无违,加光禄大夫太子少师,使如故。着《礼仪集》十巻。上方倚以为相,为权臣所忌,迁太子太师,外示崇髙,实以散地处之也。建中四年,贼臣李希烈阻兵淮右,诏公奉使宣慰。豺狼方炽,或谕公逗遛以需,公曰:「君命也,焉避之!」既见希烈,奉宣朝防,词不屈,志不挠。贼党乃交刃胁之,嫚骂不逊。公视之凛如,责以悖逆,希烈不敢亢逼而退。久之,置酒大防,将饯公复命行,有时矣。遇叛臣李元平陷我汝海,委质贼庭,公扵座上数其背恩,厉气叱责。叛者惭,报宻以异语动扵希烈。希烈意变,遂执公囚扵官舎,防以甲士,或掘穽扵侧,或积薪扵前,或绐以瘗填,或许以焚烁,虐毒万计,期公毁节。公谓之曰:「愿假一剑,岂劳多端?服义而终,乃其所也。」贼竟不敢逼。贞元初,希烈陷汴州,是时公幽辱已三嵗矣,度必不全,乃自为墓志以见其志。是年遇害扵汝。州之龙兴寺,春秋七十有六。自登朝及作藩牧,人常以安居厚俗为务,奨善伐恶为志。言非至公不发扵口,事非直道不机扵心。植操则夷齐之髙也,理戎则羊陆之仁也,当朝则汲黯之正也,涖下则亷范之通也。蕴是具美,行乎至俭,强暴莫敢冲,干飚不能动。大义久废,公起之;醇风久醨,公还之。茍非贤人之业,何以臻此?然虚已下士,不以名位自髙,茍有道者,蓬门鹑衣,必与抗礼。在平原尝荐安陵处士张镐,有公辅之量,数年间镐位列鼎司,论者称之。善与人交,执友之子,义均甥侄,介操所至不迁其守。刚而中礼,介而容众,静而无懑,动而有光。便扵已,希权幸不为也。君有命,蹈汤火不辞也。心在弭乱,不在功;志图报国,不图生。故其杀身成仁,视死如归,虽汉之龚胜,魏之王经,无以加焉。昔卫铭孔悝,鲁颂僖公,载在礼经,形于雅什,佥以为公之事君事亲,爱敬直清,跬步不忘,徳充也;服义戴仁,颠沛以之,行极也;探赜儒府,述古立言,文经也;勤劳王家,靖难安仁,武功也。颂声不昭,后嗣何观扵是?故吏庐州刺史李防,乃刋石建碑,旌扵不朽。以峘尝忝公防,府公卿之未备,位史臣俾讃丕烈,永示将来,敢竭不才,恭述所闻。铭曰:天祚圣唐,降贤救时,烈烈鲁公,毓徳应期,岩峙玉真,伊传之师,文武忠信,天子是毗。亦既升朝,偘然正色,润我王度,作藩扵徳。

译这年冬十月,贼将尹子奇、史思明等率精锐十万人从燕南出发,先攻陷沧州、瀛州,接着进犯德州、棣州,猛烈如燎原之火,冲击如堤坝决口。公内无维持两个月的储蓄,外又断绝了同盟的援助,估量形势、衡量力量,所议之策没有希望得到供给;不敢委身等着被擒,给国家留下耻辱,于是率部下归赴凤翔。有诏升任宪部尚书,不久兼任御史大夫。西京平定后,公思考恢复旧有章法,多次进献正直的意见,触犯皇帝的威严而违逆圣意,终于不能久留,出任冯翊太守,改任蒲州刺史,充任本州防御使。又被酷吏构陷,贬为饶州刺史,升任升州刺史,充任浙西道节度使。当时刘展在睢阳,反叛的迹象已经萌发,公于是训练偏军、磨利兵刃,及时增修水陆作战准备。都统使李峘上奏认为这样做过于先行,惊扰众人,肃宗下诏召回公,授任刑部侍郎,进封县公。不久刘展攻陷江淮,李峘战败逃走,当时议论此事的人都称许公预先察觉,怨恨李峘阻挠了公的谋划。御史中丞敬羽奸诈谄媚、博取恩宠,厌恶公刚直,便用诽谤的话暗中中伤公。天威赫赫,责罚的诏命极重,公被贬为蓬州长史。代宗即位,改任利州刺史;尚未赴任,便被征召授为户部侍郎,转任吏部侍郎,加银青光禄大夫,进为金紫光禄大夫,任江陵尹兼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观察使。公还没有辞别朝廷出发,銮舆便巡幸陕州,公护驾前往行在,授尚书右丞。等回到京城,升任刑部尚书,随后兼任御史大夫,充任朔方宣慰使,进封鲁郡,食邑二千户。宰臣元载倚仗权势专擅朝政,每逢公议论政事,公便正直进言、援引经典,并不向他屈服,指摘他的过失,像是在规劝他一样。元载心中怀恨、面露愤色,几次想要发作。适逢代理主持太庙祭祀,公因为祭器没有修整,向宰臣进言。元载趁机上奏说公诽谤时政,贬为峡州别驾;还未到任,又改为吉州别驾,调任抚州刺史,转任湖州刺史。公施政崇尚清静,抚养孤儿、赡养老人,清除冗余事务、疏浚护城河,实行廉洁明察、进用贤能的政策,只是责成官吏遵守大旨而已。郡中百姓喜悦,为他立碑颂德。公又沉迷嗜好文籍,书卷从不离手。当初在德州时,曾经撰写《韵海镜源》,遭遇祸难而停下。到这时才延请文士,编纂成书,把古今文字中合乎义理的内容搜集起来,采撷精华、撮取要旨,没有不完备的,共三百六十卷。因为它包罗万物,广大如海;从末梢寻求本源,照察得如同明镜,所以用此命名。又著有《吴兴集》十卷、《庐陵集》十卷、《临川集》十卷,都流行于当世。大历末年,奸臣被诛杀,宰臣杨绾、常衮推举公旧有的德望,认为他应当位居朝廷,征召授任刑部尚书。公于是上奏献上所著《韵海镜源》,皇帝嘉奖他,把书收藏在集贤书院和秘阁。公前后担任三次大司寇,因为年老而辞谢荣位,皇帝爱惜他的才干,升任吏部尚书,清理裁汰九流官员,用以端正各级官吏。代宗去世,朝廷认为公是博学大儒、熟悉典故的人,推举他充任礼仪使,恭敬守护陵寝,举行礼仪没有违失,加光禄大夫、太子少师,礼仪使仍照旧。著有《礼仪集》十卷。皇帝正倚重他准备任相,却被权臣忌恨,于是升为太子太师,表面上显示尊崇高位,实际上把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建中四年,贼臣李希烈在淮右拥兵作乱,诏令公奉使前往宣慰。豺狼般的叛军正盛,有人劝公停留等待,公说:“这是君主的命令,怎么能躲避?”见到李希烈后,宣读朝廷诏命,言辞不屈,意志不挠。贼党便交叉挥刀威胁他,肆意辱骂而不恭敬。公神色凛然地看着他们,斥责他们悖逆,李希烈不敢强行逼迫,只得退下。过了很久,李希烈设置盛大宴席,将要为公饯行,让他回朝复命,时机已经安排好。正好叛臣李元平攻陷我方汝州、海州,向贼军交付人质投降,公在席上数说他背叛恩义,严厉地斥责他。叛臣羞惭,回去秘密用异样的话向李希烈进言。李希烈心意改变,于是拘捕公,把他囚禁在官舍,派甲士防守;有时在旁边挖坑,有时在面前堆柴,有时欺骗说要把他埋填,有时以焚烧来恐吓,用尽各种残酷毒辣的手段,企图使公毁弃气节。公对他们说:“希望借给我一把剑,哪里用得着这样多的手段?服从大义而死,本来就是我的归宿。”贼军最终不敢逼迫。贞元初年,李希烈攻陷汴州;这时公已经被幽禁凌辱三年,料想自己必不能保全,便亲自撰写墓志来表明志向。这一年在汝州龙兴寺遇害,享年七十六岁。公自入朝做官以及出任藩镇长官以来,常常把使百姓安居、使风俗敦厚作为职责,把奖励善人、惩罚恶人作为志向。不是极其公正的话,绝不出口;不是正直之道的事情,绝不存于心中。树立操守,则有夷齐般的高尚;治理军队,则有羊祜、陆抗般的仁爱;在朝廷任职,则有汲黯般的正直;治理下属,则有廉范般的通达。这些美德全都具备,而行为又极其俭约;强暴之人不敢冲犯,猛烈的风也不能动摇他。大义长久废弃了,公使它重新振作;淳厚的风俗长久衰薄了,公使它恢复。如果不是贤人的事业,凭什么能达到这种境界?然而他谦虚自抑、礼贤下士,不因名位而自高;只要是有道德的人,即使住在蓬门、穿着粗陋衣服,也一定以平等礼节相待。公在平原时曾推荐安陵处士张镐,认为他有辅佐宰相的器量;几年之间,张镐便位列三公宰辅,评论者都称许公的识人之明。他善于同人交往,对朋友的儿子,按情义看待如同外甥、侄子;即使面对耿介操守所达到的境界,也始终不改变自己的操守。他刚正而合乎礼法,耿介而能容纳众人,沉静而没有怨懑,行动起来则光明磊落。凡是对自己有利的事,他从不去希求权贵的宠幸。君主有命令,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推辞。他心中所想的是平息祸乱,而不是建立功名;志向在于报效国家,而不在于保全生命。因此,他杀身成仁、视死如归,即使是汉代的龚胜、魏代的王经,也没有什么能够超过他。从前卫国为孔悝作铭,鲁国歌颂僖公,事迹载于《礼经》,表现于《雅》诗,众人都认为鲁公侍奉君主、奉养双亲,爱敬之心正直清白,连一步也不曾忘记,这是德行充实;奉行义、尊崇仁,即使颠沛流离也不改变,这是行为达到了极致;探究儒家府库,阐述古道、建立言论,这是文章足以经世;勤劳于王室,平靖灾难、使仁德安定,这是武功。颂扬他的声名如果不能显明,后代子孙将从哪里有所观法呢?所以,故吏、庐州刺史李防于是刊刻碑石、建立碑碣,使他的功德昭彰于不朽。因为我峘曾经有幸忝列公的属吏,而府中公卿的事迹尚未完备,便由史臣授意我赞述他的伟大功烈,永远昭示后世。我冒昧竭尽不才,恭敬地叙述所听闻的事迹。铭文说:上天降福于圣明的唐朝,降下贤能之臣以拯救时局;光明盛大的鲁公,培育德行以应合时运;像山岳般屹立,像美玉般纯真,是伊尹、子产一类的老师;文武兼备、忠诚守信,辅佐天子。后来既已入朝,便神色严肃、正色立朝,润饰我王朝的法度,以德行作为藩屏。

贼为豺虺,流虿下国,公整王旅,殄扫妖慝,解纷以和,柔逆以忠。万里狂飚,半为淳风。君子知微,遇变则通,出全庶人,入奉宸聪。乃副丞相,是司喉舌,周旋七命,内外胥悦。营营青蝇,不害其洁,危行言逊,保兹眀哲。用唘土宇,俾侯于鲁,式是百辟,彞伦攸叙。乱靡有定,盗扰淮浦,帝曰汝贤,代予宣抚,孰不懐忠,处死难之。扵赫我公,视险若夷,猛兽龂龂,履之不疑。扇彼薄俗,惟缉惟熈。昔在申伯,作藩周室,诗人歌颂,尚播声律,矧我文忠人之纪纲,功侔四时,莭贯雪霜,焕乎立言,没而弥彰。日居月诸,垂范无疆。

顔鲁公集神道碑

译贼寇如豺狼毒蛇,像流散的毒虫侵害下国;鲁公整顿王师,消灭扫荡妖邪恶党,以和解开纷争,以忠诚使叛逆者归顺。万里之内的狂风,其中一半化作了淳厚的风俗。君子能够察知细微变化,遇到变故便能通达应变;出朝时保全百姓,入朝时奉承君主的圣听。于是他成为丞相的副贰,掌管朝廷的言语政令,周旋于七次任命之间,朝廷内外全都喜悦。那些营营飞舞的青蝇,并不能损害他的清白;行为严厉正直而言语谦逊,从而保全了这种明智通达。于是开启疆土,使他在鲁地受封为侯,作为百官的法式,天下常道由此得以整饬。祸乱没有平定,盗贼扰乱淮河沿岸,皇帝说:‘你贤能,替我前去宣示抚慰。’谁不怀有忠心,身处死难也能承担。啊,我光明显赫的公,视险阻如平地;即使猛兽呲牙咆哮,也毫不犹疑地踏过它们。扇动教化那浅薄的风俗,使之和睦,使之兴盛。从前申伯为周室屏藩,诗人歌咏赞颂,至今还传播着他的声律;何况我朝文忠之臣、天下人的纲纪,其功勋可与四时相等,其节操贯穿于冰雪霜寒之中。他所建立的言论光辉灿烂,身没之后反而更加显著。日月长存,留下的规范无穷无尽。《颜鲁公集·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