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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香溪集一

(卷首)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香溪集总目      别集类三【宋】

  巻一

  古赋

  巻二

  诗上

  巻三

  诗中

  巻四

  诗下

  巻五

  杂著上

  巻六

  杂著下

  巻七

  论上

  巻八

  论中

  巻九

  论下

  巻十

  书总论

  巻十一

  进防一

  巻十二

  进防二

  巻十三

  进防三

  巻十四

  进防四

  巻十五

  进防五

  巻十六

  记上

  巻十七

  记下

  巻十八

  书上

  巻十九

  书下

  巻二十

  啓

  巻二十一

  传

  巻二十二

  墓志

  祭文

【臣】等谨案香溪集二十二巻,宋范浚撰。浚字茂明,兰溪人。绍兴中举贤良方正,以秦桧柄政,辞不赴。然浚虽不仕,实非无意于当世者。其书《曹防传》后,则隠戒于熙宁之变法;其《忠臣翟义传》则深愧夫靖康之事讐。其读《周礼》一篇,则亦为王安石发。而进防五巻于当时之务,尤言之凿凿,非迂儒不达时变者也。其诗论戒穿凿,《易论》鄙象数,皆为当时学者而言。《春秋论》欲废三传,则犹孙复、刘敞之余习。然卢仝所注,儒者罕传。浚论尚载其数条,亦足资异闻。其辨孟母无三迁事,黄帝无阪泉事,周穆王无西至昆仑事,虽颇失之固然,皆于理无害。其诗凡三巻,近体流易,犹守元祐旧格,不涉江西宗派;古体颇遒,亦非语录为诗之比。是集为其门人髙栴所编,其侄端臣刋之。前有绍兴三十一年陈岩肖序,后有元呉师道跋。称朱子取其《心箴》注《孟子》,而其集金履祥时已不传。后从应氏得其前七巻,又从其族孙浚家得残本佚前五巻,合之遂为完书。跋又称端臣《蒙斋集》未及刋,先刋其与浚唱酬诸诗,附见焉。此本无端臣诗,盖已佚矣。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香溪集原序

士以志道为先,而志道以养气为本。气全则道存,气防则道亡。故逹而在上,任天下之重,安国家,利社稷,进贤退不肖,收功于无穷者,气也。穷而在下,守圣贤之道,防古今,明治忽,是是而非非,立言于不朽者,亦气也。茍气之不养,则逹而在上,或充诎于富贵,以得失为患,则道不行矣。穷而在下,或陨获于贫贱,以纷华为悦,则道不守矣。不守不行,气防而道亡,则乌能收功无穷,立言不朽哉?是则气之在人,穷则独善其身,逹则兼善天下,举不可以不养也。吾之先友香溪先生,以养气为本,而立言不朽者。与先生居香溪之上,自少至老,笃学而赡于文,探道而不以世故婴其虑。其家世父祖为名卿贤刺史,昆弟多居职仕,而先生了无仕进意。今天子即位之初,诏复制举,以来天下之士。当时公卿有以先生应诏者,先生力辞之。余尝过香溪之上而访先生焉。先生危坐一室,尘埃栖户牖,而凝几席,败帷故器,人所不堪,而先生貌充体胖,神宇泰然。其言经术,如亲得圣人而授其防。其论古成败事,如目击而身履之。已而出示所为文,则辩博而峻整,正与向所言论者相表里。终日与之坐,而无一语及世间事。此非志于道而全其气者,能若是乎?是日,先生谓余曰:「是间山水清逺,子能卜居以从吾游乎?」余方累于世故,从官逺方,漂流异乡,及归而先生殁已十年,方悼若人之不淑,而吾无与居也。一日,先生犹子元卿过余曰:「叔父平昔为文至多,今不欲秘于家,而出与世共之。力有未办,则先刻其诗赋论议杂著为二十二卷,行于时。子甞与叔父厚,愿叙以冠其首。」嗟夫!昔鹿门子著书而自叙之曰:「醉士隐于鹿门,不醉则游,不游则息,息于道,思其所未至;息于文,慙其所未周。」古圣王旌山夫谷民之善者,意在斯乎?今先生不醉不游,直息于道而寓之文耳。平时不以外慕累其心,若求旌于时,亦岂先生著书立言之本意哉?故述其志、道养气之实,以见素所蕴云。先生姓范氏,名浚,字茂明;而元卿名端臣,今亦以文知名,方有志于世者。绍兴三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同郡陈岩肖叙。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第四 《香溪集》总目录 别集类第三【宋】卷一 古赋 卷二 诗上 卷三 诗中 卷四 诗下 卷五 杂著上 卷六 杂著下 卷七 论上 卷八 论中 卷九 论下 卷十 书总论 卷十一 进防一 卷十二 进防二 卷十三 进防三 卷十四 进防四 卷十五 进防五 卷十六 记上 卷十七 记下 卷十八 书上 卷十九 书下 卷二十 启 卷二十一 传 卷二十二 墓志 祭文 臣等谨案:《香溪集》二十二卷,宋代范浚撰。范浚字茂明,兰溪人。绍兴年间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因为秦桧掌权,辞谢而没有赴任。然而范浚虽然没有出仕,实际上并非对当世毫无关心。他在《曹防传》后面,暗中告诫熙宁年间的变法;在《忠臣翟义传》中,则深深为靖康年间的事情感到惭愧。他所作《读周礼》一篇,也是针对王安石而发。他所作《进防》五卷,论述当时政务,尤其言辞确凿,不是迂腐而不通晓时势变化的儒生。他的诗论反对穿凿附会,《易论》鄙薄象数之学,都是针对当时学者而言。《春秋论》想要废除三传,则仍是孙复、刘敞遗留下来的习气。不过,卢仝所作的注释,儒者很少流传;范浚的论说还载有其中数条,也足以作为罕见的资料。他辨析孟母没有三次迁居、黄帝没有阪泉之战、周穆王没有向西到达昆仑山等事,虽然未免过于拘执,但都不妨碍义理。他的诗共有三卷,近体诗流畅平易,仍然遵守元祐时期的旧体格,不涉及江西诗派;古体诗颇为劲健,也不是把语录当作诗来写的那类作品。这部集子由他的门人高栴编纂,其侄子端臣刊刻。前面有绍兴三十一年陈岩肖的序,后面有元代吴师道的跋。跋中称,朱子曾取他的《心箴》来为《孟子》作注,但他的文集到金履祥时已经失传。后来金履祥从应氏那里得到前七卷,又从范浚的族孙家得到缺失前五卷的残本,合并起来,于是成为完整的书。跋中又说,端臣的《蒙斋集》尚未及刊刻,先把他与范浚唱和的诗刊行,附在这里。这个本子没有端臣的诗,大概已经散佚了。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香溪集》原序 士人应当把立志求道放在首位,而立志求道以涵养气节为根本。气节完备,道就存在;气节衰败,道就灭亡。因此,得志而身居上位,承担天下重任,使国家安定、社稷得利,进用贤能、斥退不肖,在无穷后世建立功业的,是气节。不得志而身居下位,守护圣贤之道,考察古今,明辨治乱,是非分明,树立不朽言论的,也同样是气节。假如不涵养气节,那么得志居上位时,或许会因富贵而屈伸失节,把得失当作忧患,于是道就无法施行;不得志居下位时,或许会因贫贱而沮丧失意,以浮华为快乐,于是道就无法守护。既不能守护也不能施行,气节衰败而道灭亡,又怎么能建立不朽功业、立下不朽言论呢?所以,气节存在于人身上,困穷时便独善其身,显达时便兼善天下,无论怎样都不可不加以涵养。我的先友香溪先生,就是以涵养气节为根本、从而树立不朽言论的人。我和先生居住在香溪之畔,他从年轻到老年,专心求学而且文才丰厚,探求道理而不让世俗事务扰乱自己的心思。他的家世中,祖父、父亲都是著名的卿士和贤能刺史,兄弟大多担任官职、出仕做官,而先生却完全没有求取仕进的念头。当今天子即位之初,下诏恢复制举,招纳天下士人。当时公卿中有人以先生应诏推荐,先生竭力推辞。我曾经经过香溪之畔,去拜访先生。先生端正地坐在一间屋里,尘埃停留在门窗上,也积满了几案;破旧的帷帐和器物,都是人所不能忍受的,但先生面色充盈、身体健壮,神情气度安宁自若。他谈论经术,好像亲自得到圣人传授的要旨;谈论古代成败之事,好像亲眼看见、亲身经历过。不久,他拿出自己所写的文章给我看,文章辨析广博而严峻整饬,正好与他先前所谈论的内容相互表里。我整天和他坐在一起,他却没有一句话谈到世间事务。这不是以求道为志、能够保全气节的人,哪里能做到这样?这一天,先生对我说:‘这里山水清幽遥远,你能否选择此地居住,来和我交游呢?’我当时正被世俗事务牵累,任职在遥远的地方,漂泊于异乡;等我回来时,先生已经去世十年了。我这才悲悼这样的人不幸早逝,而我也没有机会和他共同居住。一天,先生的侄子元卿来拜访我,说:‘叔父平日写文章很多,如今不想把它们秘藏在家中,而要拿出来与世人共同流传。由于力量有限,尚未能全部办妥,便先把他的诗、赋、论、议、杂著刻成二十二卷,流行于当世。您曾经和叔父交情深厚,希望您写篇序,放在书首。’唉!从前鹿门子著书时,自己作序说:‘醉士隐居在鹿门,不能醉时就出游,不能出游时就休息;休息于道,思考自己尚未达到的地方;休息于文章,为自己尚未周全之处感到惭愧。’古代圣王表彰山林中的隐士和乡里的善人,心意正在于此吗?如今先生既不饮酒,也不游乐,只是专心安息于道,并把它寄托在文章中罢了。他平日不让外界的欲望劳累自己的内心;如果还要求得到当时人的表彰,难道也是先生著书立言的本意吗?所以我叙述他的志向、求道和涵养气节的实际情况,以显示他平素所积蓄的德行。先生姓范,名浚,字茂明;元卿名端臣,如今也以文章知名,正有志于在世间建功立业。绍兴三十一年四月十三日,同郡陈岩肖撰序。

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巻一       宋 范浚 撰赋八首姑苏台赋述严赋过庄赋登八咏楼赋愼术赋猩猩赋甘菊赋蠏赋姑苏台赋【辛丑年作】嵗峥嵘其聿遒兮,冬隆寒老,访苏台之遗址兮,遵吴都之古道。日下平林,烟横衰草,慨伤时而感往,増予心之慅慅。念昔吴王盘游怠荒,次陂池兮,台榭宿嫔妃兮,御嫱虽生人已困于赪尾,而土木之工未央。于是越人仇之,冬氷是栖,蠡也决防种焉,建竒盖。君臣鸣钟而谋于渐台者,穷日夜而吴初不知。种有七术,越行其三,取文梓楩楠以奉吴王之宫室。吴乃营兹荣台,歴三年兮,聚材斧集刃兮,叠雪杵攅林兮,殷雷金碧涂橑,琳珉墄阶,岩巍兮,峣▯干霄兮,切霓佩长洲兮,茂苑带潮汐兮,濬池意将逺眺数百里,而下窥云海之涯。当其虐用吾民,骸髗莽暴【蒲木切】天厌其酷,故啓越之谋,而夜生神木。人罹其毒,故劳愁惨凄而涂嗟巷哭。使台土未干兮,已群游乎麋鹿。至若朝歌滛滛,夕管愔愔,困醪醴之酣沈,则有西施蛊其心,是助越人之侵。又若奸防囬惑,膏唇鼓舌,吠正人而媒孽,则有宰嚭间其説,是诲越人之伐。嗟乎,吴王知西施之姝,而不知宰嚭之谀,知歌管之娱,而不知吴民之痡,知华其居,而不知其国之墟,知勾践之爲奴,而不知身之为独夫。信兹台也,实亡吴之权舆吁。述严赋【并序】后严子陵千有余嵗,兰溪范浚过祠下,仰瞻遗像,惕焉景慕。谓先生之不屈于建武,非若逾垣闭关为己甚者,揆其意而着之作。述严赋岁辛丑,予东归兮,凌涛江之渺弥。引防席而朝发兮,夕予次乎严君之祠。惕仰髙其若存兮,揆厥意而明之曰:先生之遭世兮,防炎正之中微。惨余分之孽虐兮,方悖道而穷威。率诛忠而任残兮,纷赤车之四驰。荡三纲其弛絶兮,谁不裂冠而去之?冝先生之高蹈兮,静游钓于沦漪。逮赤伏之膺运兮,矫白水之龙飞。彼群雄之防附兮,犹响臻而应期。何故人之雅素兮,飜固拒而牢辞?惟先生之高介兮,气干霄而上跻。耻一毫之或挫兮,若挞市之忸怩。彼君房独何人兮,将使我自屈而诡随?荃不察予之口授兮,顾狂奴之是讥。视蒲车之来思兮,类被毁而遭非。謇儒仲之耿耿兮,繄俗党之贻訾。伯兄愿修于初服兮,几偃蹇而见挤。旣防巧之孔多兮,予又胡为乎邅廻?寕超超以遐逝兮,亦安能依世而突梯?意先生之逹识兮,不降志其由兹。吁嗟!器大时难容兮,追巢蹑由邈俪踪兮,水之浑浑山崇崇兮,遗芳不泯名益隆兮。何千万年激頽风兮,死者如可作。惟先生之宗兮,过庄赋【并序】庄生有言:「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世诵其説,予独以为妄。辩作《过庄赋》。大块载我以形,禀我以性。目吾使之视,耳吾使之听。言以抒吾意,思以逹吾懵。我饥我渴,与以饮食。我作我息,诏以晨暝。使我从容乎事物之间,而不失其正。天于人爲至厚,稽诸身而可证。何生之劳,可爲吾病?何必老而后佚,何必死而后静?茍逹观于一致,何存亡之足评?岂有身则爲患,岂身殒则为胜?顾眞我之为我,匪形生而气孕,曽无象以独立。繄常存而靡竟,歴千变与万化,每自如而安定。彼从壮而得老,此何衰而何盛?彼从老而得死,此何损而何賸?凿至理而妄辩,实庄生之未圣。若予者则爲如何?邈与世其无竞。蓬茅一室,松菊三径。林岭泉石,娱吾游衍。风花云月,供吾啸咏。无营无欲,爰清爰静。随所适而得此生焉,聊乐乎天命。登八咏楼赋慿轩楹而寓目,纳万景于遐荒。穷烟鸿之灭没辨云树之微茫。群▯屹乎延连兮,疑结根于台岳。两溪浩乎奔浑兮,将走集于涛江。俯万落与千村,欝春霭之苍苍林庐隐映乎郊郭,错彩翠而相望。缭蓑城之绵聫,带碧水之湾汪。揺晴阳而荡漾,射藻井而交光。揽山川之壮丽睨栋宇而相羊。信兹楼之竒观甲区中而少双山川兮如昨,栋宇兮非昔。阅古今于百代,忽白驹之过隙。引▯酒之一酌,吊隐侯之幽魄。想悲桐而悯草,怅多违而抚臆。岂当时之摈落,亦拥节于侯国顾人寿之防何,胡不怡而惨戚。慕太白之来游尝坦腹而高眠。虽身世之烂漫,独访古而留连夸魏万之经行,邈旷望乎群川。流岧嶤之逸句,凛生气于千年。吁嗟乎!懐古人兮眇眇,倚飞栏而吟啸惜此地之胜赏复徘徊而临眺。见渔子之浮舟,正擘饵以投钓凌惊波之汹涌方危坐而独笑。见田翁之引犊出城隂之落照。虽市声之合杂独行歌而荷篠。悟物理之一致,得领略于无言。茍吾心其专静岂世故之能迁彼沈郎之烦促,真膏火之自煎。信谪仙之旷逹,脱世故之拘挛试寂黙以冥观泯万虑于自然。愼术赋

译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卷一 宋范浚撰 赋八首 《姑苏台赋》《述严赋》《过庄赋》《登八咏楼赋》《慎术赋》《猩猩赋》《甘菊赋》《蠏赋》《姑苏台赋》【辛丑年作】岁月正盛而逐渐迫近尽头,冬季严寒而衰老。我来访姑苏台的遗址,沿着吴都的古道前行。夕阳落在平林上,烟霭横贯衰草之间;我感伤时事、追怀往昔,心中更加纷乱不安。想当年吴王沉溺游乐、荒怠政事,修筑池沼台榭,长期让嫔妃居住其中;即使宫中女子还活着,百姓已经困苦不堪,而土木工程却没有停止。于是越人仇恨吴国,冬天潜伏在冰上;范蠡又决开堤防,种植草木,制造奇异的车盖。吴国君臣在渐台上击钟谋议,日夜不停,而吴国起初并不知道。文种有七种计策,越国施行了其中三种,取得文梓、楩、楠等木材,供吴王修建宫室。吴国于是营建这座华美的台,历时三年;木材聚集,斧头和刀刃齐备,木杵如积雪般密集,树林被砍伐一空。金碧色彩涂饰着椽梁,玉石砌成台阶;台势高峻巍峨,尖耸直冲云霄,仿佛触及彩虹;长洲环佩般延展,茂苑连接着潮汐。疏浚池水,本想远眺数百里,也想俯视云海的尽头。当吴王残酷役使百姓时,尸骨遍野、暴露于天;上天厌恶他的暴虐,所以开启了越国的谋略,使神木在夜间生长。人民遭受他的毒害,于是劳苦、忧愁、悲惨凄凉,满途叹息,街巷哭泣。等到台基的泥土还没有干,已经成群地有麋鹿游走其中。至于早晨歌声淫荡,晚上管乐低沉;人们沉醉于酒浆之中,便有西施迷惑吴王的心,这正是帮助越人入侵吴国。又有奸邪之臣反复惑乱人心,涂脂抹唇、鼓动口舌,诋毁正人而制造祸患;于是宰嚭从中离间,便是在教导越人攻伐吴国。唉,吴王只知道西施美丽,却不知道宰嚭的谄媚;只知道歌舞管弦的欢乐,却不知道吴民的困苦;只知道自己的居处华美,却不知道国家已经成为废墟;只知道勾践曾经做奴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孤立无援的独夫。假如说这座台确实如此,那么它实在就是吴国灭亡的开端啊!《述严赋》【并序】严子陵之后一千多年,兰溪范浚经过祠堂,仰望他的遗像,心中警醒而敬仰。认为先生在建武年间不肯屈服,并不像翻墙逃走、闭门不出那样做得过分,于是推究他的心意而写下此赋。《述严赋》辛丑年,我向东归去,乘着浩渺的涛江前行。拉起船帆,早晨出发,晚上停泊在严君祠旁。我警醒地仰望,觉得他的精神仿佛仍在,于是推究他的心意,说明如下:先生遭逢世道变乱,正值炎汉国运中途衰微。可悲的是我辈遭受凶恶残暴的命运,当时悖逆正道而穷极威势。统治者专杀忠良而任用残暴之人,红色驿车纷纷奔驰四方。三纲荡然,完全松弛断绝,谁不会裂冠弃官而离去呢?先生当然应当高举远遁,安静地在水波间垂钓。等到赤伏符应合天命,白水真人如龙飞腾而起,群雄纷纷归附,像回声一样应时而来。为什么先生一向高雅质朴,反而坚决拒绝而屡次辞谢呢?只因先生品格高尚耿介,气概直冲云霄而不断上升。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挫折也感到羞耻,好像在市井受鞭打般扭捏难堪。那君房究竟是什么人,竟想让我自行屈服、诡诈顺从?君王不能察知我的进言,反而只讥笑我是狂奴。看见蒲车来征召,便如同遭受诋毁而被非难。儒仲忠贞耿直,却遭到世俗党人的诋毁。伯兄希望恢复最初的服饰,几乎又因而受到排挤。既然奸巧之徒如此众多,我又为什么还要徘徊不决?宁可超然远去,又怎能依顺世俗而作圆滑逢迎之态?我想先生见识高远,不肯由此降低自己的志向。唉!器量宏大的人,时势却难以容纳;追随巢父、许由,遥遥继承他们的踪迹。水流浩荡,山势崇高;遗留下来的芳名不会泯灭,声名反而更加隆盛。愿这精神在千万年间激励衰颓的风气;如果死者能够复生,只愿先生成为他们的宗师。《过庄赋》【并序】庄生说过:‘大地用形体承载我,用生命使我劳苦,用衰老使我安逸,用死亡使我安息。’世人都诵读他的说法,唯独我认为这是妄言。于是写作《过庄赋》。大地用形体承载我,赋予我本性;给我眼睛,让我观看,给我耳朵,让我听闻;让我用语言抒发心意,用思考通达昏昧;我饥饿、我口渴,便给我饮食;我活动、我休息,便以早晚来告知我。它使我从容处于万事万物之间,而不失去正道。上天对于人是最为厚待的,只要考察自身就可以证明。生命有什么劳苦,足以成为我的忧患?为什么一定要到老年才安逸,为什么一定要到死亡才安静?如果能够通达万物归于一体的道理,那么存亡还有什么值得评论的?哪里有了身体就必然成为祸患,哪里有身体死亡就一定更好?关键在于真实的自我才是我;它不是由形体产生、由气所孕育的东西,而是没有形迹、独立存在的。它永远存在而没有终结,经历千变万化,却始终自在安定。那个从壮年走向老年,究竟是衰败了还是兴盛了?那个从老年走向死亡,究竟损失了什么又增加了什么?挖空至理而作妄辩,实在是庄生尚未达到圣境。至于我,又能怎样呢?我悠然自得,与世无所争竞。住在一间蓬草茅屋里,享有松树菊花环绕的三条小径;树林、山岭、泉水、岩石,供我游赏;风、花、云、月,供我长啸吟咏。没有经营,没有欲望,于是清明而宁静。随遇而安,便得到这样的生命,姑且享受上天所赋予的命运。《登八咏楼赋》凭靠着窗楹纵目远望,把遥远荒野的万千景色尽收眼底。望尽烟霭中鸿雁的隐没,辨认云树间的朦胧。群山高耸,连绵不断,仿佛根基连接着台岳;两条溪水浩荡奔流,似乎将汇入涛江。俯视万家村落,春日雾气郁郁苍苍;树林、屋舍隐现于郊外城郭之间,交错着彩色与翠色,彼此相望。蓑衣城曲折绵延,环带着碧水的曲折深湾;晴日的光辉摇曳荡漾,映照藻井,交相发光。观览山川的壮丽,斜视楼阁屋宇,徘徊游赏。相信这座楼的奇景,在天下名胜中首屈一指。山川还像从前,楼阁却已经不是往昔。纵览百代古今,忽然觉得白驹从缝隙间飞驰而过。斟一杯玄酒,凭吊隐侯幽暗的魂魄;想起悲桐,怜惜衰草,惆怅世事多有违背,抚摸胸口。难道当时只是被排斥贬落,也曾在侯国执掌符节吗?只叹人的寿命如此短促,为什么不欢悦反而悲伤忧戚?仰慕太白曾来此游览,曾经袒腹高卧。即使一生纵放不羁,他仍独自访古而流连;夸赞魏万的游历,遥望群山大川。他流传下高峻奇逸的诗句,千年之后仍令人感到凛然生气。唉!怀念古人,踪迹遥远;我倚着飞檐栏杆吟咏长啸,惋惜这里的胜景,仍徘徊登临远眺。看见渔夫驾着小舟,正分开鱼饵投入钓钩,凌驾惊涛骇浪之上,正危坐着独自发笑。看见田间老翁牵着小牛,走出城墙北面的夕阳余晖中。虽然市井的声音混杂喧闹,他却独自唱歌,肩荷竹篠。我领悟到万物的道理本来一致,在无言之中得到体会。只要我的内心专一宁静,难道世俗事务还能改变我吗?那位沈郎整日忙乱,实在是自己用欲望之火煎熬自己。相信谪仙那样旷达,能够摆脱世俗事务的束缚;姑且沉默而深入观照,使万般忧虑在自然之中消泯。《慎术赋》

人孰不良?惟术也。利人之伤,则为豺、爲狼。人孰不令?惟术也。刼其正性,则为枭、爲獍。彼市矢工,惧羽镞无庸,幸仇敌之交攻。彼鬻棺子,惧禅旁积委,兾市人之立死。岁或大饥,足谷者,男欢而女怡;蚕不三俯,椟帛者,朝歌而暮舞。疠疫兴而国工捧腹,雩禜用而淫巫布武。推类以言,事胡不然?习武者思乱,好夸者盗权,争名者不得不卖友以自遂,争利者不得不排人而取先。聚敛用则不得不爲桑羊、为孔仅,法律进则不得不爲张汤、爲臧宣。子贡不得不乱五国以纳说,苏秦不得不辟七雄而合连。故曰:术不可不愼也!尔其戒旃。猩猩赋以爲猨而语惠以为人,而意愚。嗜屐,嗜酒,以亡厥躯。终虽亡躯,犹戒其初。彼世之溺名淫利,而不知省者,初寜戒乎?噫!猩猩之不如。甘菊赋尔英之可药兮,将使人夀而不死,因见髠于朱孺子。尔华之可蔬兮,将使人饥而得羮,因见戮于天随。生旣髠旣戮,根茎瘁秃。尔曾不如不材之木,大爲槃瘿,细为巻曲,永无济世拯人之用兮,迄天年于穷谷。蠏赋横行蠧稻,雄称闘虎,贪惏无厌【平】化作田鼠,吾将斫尔螯,折尔股,以除农殃兮,酣我醑。

香溪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卷二       宋 范浚 撰诗杂兴五首遣兴五首

题八马图寄谢潘舍人赠乌纱防游兰溪灵洞题茂通弟斗斋寄题钱伯茂遥碧轩寄题何元晋亦乐堂送春曲春融融效李长吉体同伯通端杲侄效卢仝体同茂通弟效温飞卿体送乔民瞻倅武昌送徐履之倅南昌六笑

读扬子云传读王建射虎行冬夜有感送茂瞻兄机宜之官广东赠青城道人理喻二首杂兴四首听琴寓寳惠寺喜晴登山次韵端方侄过予偕行南村翫月。送茂安兄知县之任永嘉次韵端臣侄雨晴出郊送袁上人还铜山杂兴五首雉骄,有擅泽;鸡雄,亦专栖。乘人肆桀傲,未异雉与鸡。虚张尽客气,不知堕危机。雉骄或登爼,鸡雄亦为牺。嗟尔桀傲子,不戒将安之?荆枭昔见恶,去楚将巢吴,妖音不知革,吴岂荆人殊?枭能戒颊舌,勿复轻鸣呼!虽荆亦容尔,何必他邦?居髙蝉荫嘉木,未省螗斧危,勇虫亦何愚,不顾黄雀饥。痴痴挟弹子,已复露霑衣。世事无不然,古今同一悲。鹊噪得欢喜,乌鸣得憎嗔。乌鹊自有口,噪鸣何预人?乌飞声哑哑,鹊飞声啧啧。凢鸟从纷纷,未用置肝鬲。彭亨着冠猪,踉蹡上车鹤。皇家一清明,此辈束高阁。龙防杂鹓鹭,庻位已叅错。少安眞可待,四海得耕凿。我亦幸丰年,从容一邱壑。遣兴五首商山园绮徒,雪发映松,露山间谓终老,不踏市朝路。一朝前星匿,羽翼起调防,婆娑古衣冠,笑定国储副,留侯计偶尔,曷遽动?贞素因知古今士出处,自冥数功名,茍不免,四老犹一助,寜庸巧驰驱,失尔邯郸歩。少陵古诗伯,未必眞豪人,胡为冷炙辱,自分潜悲辛。莫倚善题赋,未悟严武嗔。徒言磊落士,不肯异其身。我逢刘颍川,竟夕不向枕。余人偶对面,白昼輙欲寝。生来不耐俗,敢妄作题品。犹嫌太分明,客至姑与饮。厐眉困郎署,白首命不遭。猿臂无侯封,徒负射虎豪。两者阨天运,材智俱莫逃。向来邓氏子,志行劣可褒。借非逢际防,未免掾功曹。翻云覆,忽雨昨,火今已氷。三涂九州险,未似今人情。人言余耳,事令我不忍聼。嗟哉!泜水上,刎颈遂寒盟。

译人谁没有善良的本性?只是因为所用的手段不同,便会成为豺狼。人谁没有美好的品行?只是因为手段不同,劫夺了他的正性,便会成为枭鸟和獍兽。那卖箭的工匠,害怕箭羽和箭镞没有用处,反而希望仇敌彼此交战;那卖棺材的人,害怕棺材堆积在屋旁,便希望城中之人立即死亡。年岁遇到大饥荒,家中有余粮的人,男的欢喜、女的愉悦;桑蚕不能三次俯伏吐丝,储藏丝帛的人,早晨唱歌、晚上跳舞。瘟疫兴起,国中的医生便拍腹大笑;举行祈雨禳灾的仪式,淫邪的巫师便耀武扬威。由此类推,事情哪有不是这样?学习武艺的人盼望发生动乱,喜好夸耀的人盗取权力,争夺名声的人不得不出卖朋友来成就自己,争夺利益的人不得不排挤别人而抢在前面。实行聚敛之政,就不得不成为桑弘羊、孔仅那样的人;推行严酷法律,就不得不成为张汤、臧宣那样的人。子贡不得不扰乱五国来推行自己的游说,苏秦不得不分化七雄而使它们合纵。所以说,使用手段不可不谨慎啊!你们应当以此为戒。《猩猩赋》把它当作猿来看,它却能说有智慧的话;把它当作人来看,它的心意却很愚蠢。它嗜好鞋子,嗜好酒,因而丧失了自己的性命。最终虽然丧失了性命,却还可以作为对最初行为的警戒。世上那些沉溺于名声、迷恋于利益而不知道反省的人,起初难道会懂得戒止吗?唉,他们还不如猩猩。《甘菊赋》你的花蕊可以入药,似乎将使人长寿不死,因此被朱孺子拔去头部。你的花朵可以作蔬菜,似乎将使人免于饥饿、得到羹汤,因此被天随子砍伐。生来既被拔除又被砍伐,根茎枯萎秃败。你还不如那些无用的树木:大的长成盘曲的树瘿,小的长成卷曲的形状,永远没有济世救人的用途,在穷僻山谷中终其天年。《蠏赋》你横行田间,毁坏稻谷;雄性自称斗虎,贪婪而没有满足。你变成田鼠,我将砍断你的螯,折断你的腿,以除去农人的灾祸,并畅饮我的美酒。《香溪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卷二 宋范浚撰 诗 杂兴五首 遣兴五首 题《八马图》寄谢潘舍人赠乌纱帽 游兰溪灵洞 题茂通弟《斗斋》寄题钱伯茂《遥碧轩》寄题何元晋《亦乐堂》《送春曲》《春融融》,仿效李长吉诗体 和伯通、端杲侄子仿效卢仝诗体 和茂通弟仿效温飞卿诗体 送乔民瞻任武昌倅 送徐履之任南昌倅 六笑 读《扬子云传》读王建《射虎行》冬夜有感 送茂瞻兄任广东机宜 赠青城道人 《理喻》二首 杂兴四首 听琴 寄居宝惠寺,喜逢天晴,登山 依端方侄经过我这里时的韵,和他一同到南村赏月 送茂安兄任永嘉知县 依端臣侄雨晴出郊时的韵 送袁上人回铜山 杂兴五首 野鸡骄傲,尚且能够独占沼泽;雄鸡逞强,也不过专据栖处。凭借他人势力肆意蛮横,和野鸡、雄鸡没有什么不同。徒然张扬,尽是客气虚势,却不知道已经陷入危机。野鸡骄傲,或许还会被摆上祭桌;雄鸡逞强,也同样会成为祭牲。可叹你这蛮横傲慢的人,不加戒惧将要到哪里去呢?楚地的枭鸟过去被人厌恶,离开楚国,准备到吴地筑巢;妖异的叫声不知道改变,吴地难道和楚地的人不同吗?枭鸟如果能管住自己的嘴舌,不要再轻率鸣叫,即使在楚地也会容纳你,何必前往别的国家?高高栖在蝉鸣遮蔽的好树上,却不知道螳螂挥斧般的危险;勇猛的虫子也真愚蠢,竟不顾黄雀正饥饿。痴痴地夹着弹丸,已经又被露水沾湿了衣裳。世间事情无不如此,古今同样令人悲哀。喜鹊喧噪便得到欢喜,乌鸦鸣叫便招来憎恶和恼怒。乌鸦、喜鹊各自都有嘴,喧叫鸣唱关别人什么事?乌鸦飞翔,声音呱呱;喜鹊飞翔,声音啧啧。各种鸟纷纷而来,不必把它们放在心上。大腹便便的人戴着冠帽,踉踉跄跄的鹤登上车。皇家一旦清明,这些人就会被束缚起来,置于高阁。朝廷中龙蛇混杂,鸳鸾鹭鸟般的官员和庶官职位已经交错混杂。稍稍安定下来确实值得等待,四海就能恢复耕种开垦。我也有幸遇上丰年,可以从容隐居于一丘一壑之间。遣兴五首 商山的园绮等人,白发如雪映着松树,曾说要在山间终老,不踏入市朝之路。一旦太子前星隐没,羽翼之臣便起来调护防卫;他们婆娑着古老衣冠,笑着议定国储的辅佐。留侯的计策偶尔如此,哪里会骤然发动?守持贞正朴素,正因为懂得古今士人的出处,自然看淡功名。即使不能免于出仕,四皓仍可助一臂之力;怎能庸碌地奔走驱驰,反而失掉邯郸学步的本色?少陵是古代的诗歌宗伯,未必真是豪放之人,为什么要忍受冷炙的羞辱,自甘暗中悲苦?不要倚仗善于作赋,尚未悟到严武的恼怒。徒然自称磊落之士,却不肯使自己与众不同。我遇到刘颍川,竟然整夜不能安枕;其余的人偶然面对面,白天便总想睡觉。我生来不耐烦世俗,岂敢妄加品评?还嫌自己过于分明,客人来了姑且同他饮酒。庞眉之人困守郎署,白头仍未遇合;猿臂之士没有得到封侯,徒然辜负了射虎的豪气。两人都受困于天运,才智俱无法逃脱。先前的邓氏子弟,志向品行低劣,尚且可以称道;假如不是逢到时机,也不免只做掾属功曹。云彩翻覆,忽然下雨;昨天还像火,今天已经结冰。三途九州的险恶,也不像如今的人情。人们说我像余耳,事情却使我不忍听。可叹啊,在泜水之上,刎颈之交终于寒心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