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溪集卷四　　　　　　　宋　范浚　撰诗

译读《孔北海传》。春雪之后傍晚天晴，走出西村。送周西美主簿到祁门赴任。次韵陈叔永山居二首。西园。戏仿白傅诗体送姚删定。为躲避盗贼把船停泊在武康远光亭下，与同行者分韵唱和杜工部《伤秋》和《宿江边阁》二首。游南山傍晚归来二首。祝贺茂宽兄获赐绯服。挽悼李修撰二首。冬日在兰溪道中行走，作六言二首。以无言示曾仲思。春日在兰溪道中行走，作六言诗。次韵茂通弟郊外行走时看见梅花。次韵端臣侄子七夕。赠给光上人。张生夜里带着酒来访。幽居 寓居龙丘，依茂永兄来诗原韵作答 端旻侄给我看他游花藏寺时所作的诗，又说皎老问候我的意思，于是依原韵作诗，并烦请他替我写短信给皎公禅师。依茂载兄偶然写成的两首诗的原韵 送欧丈朝请赴京 春日饮酒分取“章”字为韵 依富修仲赠诗原韵二首 经过严州乌龙岭 依翁承之寄诗原韵二首 怀念宗臣并寄诗给他 依伯通侄岁末即事诗原韵 悼念致仕的楼少师 寓居兰溪，因地湿而卧病 依端臣侄同游藏春园诗原韵 依端方侄喜雪诗原韵，并写给端臣侄博取一笑。送王大声 茂载、燕两位兄长和兄弟们都参加了这次聚会，六位朋友应当尽情享受饮酒吟诗的乐趣。茂寛兄作了诗，于是我依他的原韵作答。池上晚间饮酒 雨后池上，兴致悠然。坐着防着藤花，借石上青苔为席。白鸟缩着身子，相对而立；红色荷花鲜艳，一时盛开。月色时吐时吞，云彩有浓有淡；水面纹理纵横，风来风去。幽雅之事彼此相连，心中自然快乐。解下头巾独自长啸，又举杯饮酒。题双清堂 市集汇聚之处喧闹，低处之外堂屋敞开，光明磊落。大山横在正面，山势堆叠，水带回旋停聚。野外寂静，只听蛙声喧响；断林幽深孤独，鸟儿鸣叫。杜陵的诗句和我的心迹都在这里，因双清而喜悦。咏陶潜 门前有五棵柳树，身后留下千年声名。挂冠归隐确实是躲避世俗，亲自祭祀自己也颇能防止感情流露。姑且饮杯中之物，何必劳烦弦上的音乐。诗篇经过李杜之后，仍然能够独擅精深清新的风格。依茂永兄首夏新晴诗原韵 燕子从雨中落下，知道时节的斑鸠鸣叫，天空将要放晴。流云飞散，露出碧空；斜阳漏出微明。竹笋长出，三条小径旁的禾苗肥壮，田地已经长成一片。乡野之人知道将能吃饱，便索要酒来，坐在荆条上。题茂安兄藏春园 春天进入名园，到哪里去寻找它？【刘禹锡《春有情篇》说：“春情何处寻。”】东风引我登上崎岖的山路，平坦处四面云雾山岚相合，曲折的一座山丘上花木幽深。碧草繁茂滋长，使人迷失在绝迹的小路；绿萝的阴影遮护着芳香的树林。美好的春光在这里知道归宿，长久地同先生一起沉醉吟咏。题茂安兄秀野亭 山像屏风，云像篱笆，高峻的亭子俯临水面。完全可以知道此地风光美好，正因为主人的心地和行迹奇特。杂乱的红花塞满小径，高大的翠竹沿着山坡生长。惠连自己很高兴能够陪同欣赏这幽静的景致，决意等到归去时醉得倒戴接篱。依茂通弟晚晴诗原韵 浮云全都卷尽，绮丽的晚霞明亮。扶着藜杖行走，得遇傍晚放晴。斜阳映在水边，鸂鶒的影子孤单；烟林之外，传来鹁鸠声。且在快乐处安顿身心，怎能在艰难时触动志气、兴起争斗？幽深的心意想要诉说，却无从说出。因为你，我姑且又激发了作诗的情怀。岁末喜逢晴天 看见晴朗的山色，我高兴地在清晨走出柴门；来不及戴好帽子，任凭风吹，扫去断云。太阳升到三竿，融化残雪；早开的黄杨柳泄露了春天的消息，晚翠的枇杷抵抗着岁末的严寒。从此林间芳香进入幽赏之中，新压的冻醪酒味道甘酸。初冬到郊外行走 天空空阔，野云稀疏；一路行走，思绪郁结曲折。露中的花像在啼泣，傍晚菊花和风中的高梧桐叶一同飞舞。太阳落下，牛羊归栏；天气寒冷，雁鸭鸣叫。回到南涧的道路，暮色拥住了我的蓬庐。游览严州景德寺 出了城郭，雨刚刚停；到了山中，云将要散尽。老松看起来高大奇曲，幽静的小路向崎岖处延伸。佛殿藏在山岩转弯处，天花仿佛在座旁飞舞。先前愁苦至极的心情，到这里顿时清醒舒畅。雨后出郊二首 晴朗的景色收尽林间雾气，春日郊野充满万物的光彩。麴尘般的烟尘笼罩官道，柳花粉絮映衬着艳丽的野墙。花竹之间有草亭，古沙洲边有长满苔藓的小径。这样足以遣兴，心中知道有所归处，兴致却渺远无边。扶着车舆穿过密竹，走过小桥渡过前溪。雨后晴色与烟气横布原野，春日声息随着水流绕过田畦。映着山色飞行的是白鹭，迁入林木的黄鹂发出婉转声音。客居之中贪恋幽静的景物，归来时太阳已经西斜。登富阳观山亭 停船靠在寒冷的水洲，登亭俯视碧绿的江流。征行的海雁嘶鸣入云，过风的船上传来擂鼓声。水面开阔，天低接着树；山野空旷，夕阳沉入烟霭。想题写江水如白练，却终究惭愧不如谢公贤达。张子经给我看他所得的《后湖居士诗》和书信，使我想见其人，于是寄托情意写成短诗。后湖居士的翰墨确实追步古人，前辈的风流独独延续到今天。二月所写的书信一看就是六张纸，一篇诗律的价值抵得上千金。周郎在酒中与你相得，我也想在花间寻访韦九。若在饭颗山头遇见你，请殷勤地替我说我仰慕你的高尚心志。依端臣侄晚间行走南溪诗原韵 幽草转绕着溪边道路，瘦藤扶着我前行。鯈鱼知道其中有快乐，鸥鸟共同忘却世情。高峻山峰呈现眼中的景色，远处不知何地传来车轴声。赏心之情化成朗声吟咏，不必惊动巢中的鹤。督促园丁灌溉菜畦 用连接的竹筒隔着竹林引渡泉水，约束园丁灌溉小园。薤菜收割后还须留下根重新种白薤，割葵菜时千万不要伤了根。瓜地里的瓜预想会长到狸头那么大，草径要防备马齿草繁生。努力扛锄头干活，正好用来换酒；不要让菜束在早晚缺乏。春日眺望二首 高楼占据药园，高栏俯视平原。野外秀色与风烟相合，春深时草木繁茂。晴山清楚明亮，远水浑浑流去。兴致从青冥之外而来，心随着独鹤翻飞。眺望和聆听，不知不觉已到黄昏；徘徊之中姑且再次吟咏。归云迷住近处山谷，飞鸟越过前方树林。漫长白日凭高远望，因伤春而生出眺望远方的心。边地的杀气仍在天的北方，气氛惨淡阴沉。

译读《孔北海传》叹息东汉京城的祸乱，忠贞之士推重北海孔融的豪气。未容许禾女鬼，便动用夘金刀；正义气概如秋霜般劲健，英名如白日般高悬。直到如今仍应令人感到凛然的生气，只遗憾他没能吞灭曹氏。春雪晚晴时出西村 穿着木屐踏雪泥寻春，走遍村南村北，只听鹁鸠啼叫。梅花凋落了，残花在树上仍然洁白明亮；柳树染上暗黄，初映着堤岸。风景在快晴中令人畅快，云朵像棉絮一样被劈开。江天还未到黄昏，太阳如圆规悬挂。最爱碧绿的涨水侵到沙洲尽头，又拄着藜杖走到横桥旁。送周西美主簿赴祁门任职 你要到祁山去，修长的路程要走多少天？正值江天梅雨时节，也是驿路橘花开放之时。知道你迫切想遵循陔下奉养亲人，难道会因祁邑卑小而推辞吗？美好的才干没有不能适应的地方，鸾鸟的翅膀难道会久栖迟滞吗？依陈叔永山居诗原韵二首 听说你营造屋舍，寄托幽居的意趣，屋子枕着山的一角；凿竹开出三条小径，栽种桃树百株。眼中长久寂寥【“历”的读音】，心地却不崎岖。试问你新写的诗句，能否把美好景物都写尽？你夸赞小小的隐居之处，我也喜爱深居。出门补穿登山木屐，回来带着月光下的锄头。随即沽取新滤的酒，姑且让故人的车停留。有这样的幽居之乐，即使贫穷也安然自得。西园 道路进入西园，绕着绿色苔藓；我来倚杖徘徊。经霜的树林树叶都落尽，临风的亭榭无人，花儿自顾开放。像奴婢般的橘树结着成百上千颗甘酸果实，侯梅潇洒地栽着两三株。幽居之人自然以幽静胜景为便利，整日独自吟诗，只是徒然耗费才力。戏仿白傅诗体送姚删定 疲倦的客子常年感叹久客他乡，能在此地与你同游，交游之乐令人欢喜。后溪的水接着前溪的碧色，小响山峰连着大响山的幽深。千里之外的家乡山岳只能在千里梦中相见，一春的风月伴随着一春的忧愁。今天早晨还共同谈笑，明天早晨就要分别；来，取醉吧，你可不要不醉便休。为躲避盗贼，把船停泊在武康远光亭下，与同行者分韵唱和杜工部《伤秋》和《宿江边阁》二首诗。城郭旁边人烟稀少，通往村子的道路隐约难辨。水光浮映着屋宇，野色摇动着窗扉。小树零零落落，前山并不连成环抱。艰难危急之地邻近虎窟，仓皇奔走时只能穿着简陋的牛衣。白色的船最终将驶向哪里？眼看丹枫就要稀少。西园的小茅屋，不知还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客人的船系在岸边，人家的树木像门扉。西风吹来，秋意惨切；南飞的鹊鸟夜间翻飞。凄恻之情使人惊心伤神，戍楼的鼓声隆隆喧响。若要寻找容身之地，广大天地自然都可安身。游南山晚归二首 快乐的事情适合幽静的探寻，闲适的心情正好承接旧日游踪。修长的竹子在晚风中摇曳，老枫树挂着秋日。饱餐一顿寺院的饭，抵得上百种尘世忧患。茅屋之下萧条清静，可以纵情搜寻幽深的意趣。日色昏暗，已经到了傍晚；回头一看，兴致多么悠长。纷乱的禾穗低垂，稀疏的竹林发出折竹般的啸声。水枯了，山石显露；晚风中野花飘香。回去躺在前檐下，诗写成时小雨带来凉意。祝贺茂寛兄获赐绯服 褒奖功劳的诏书传来，紫色诏书赐下服色；走下丹墀，朱绂荣耀地记录着功名。佩着银章，任职拾遗；穿着舄履，步履如野鸭随行。象牙笏板映照着须眉。更将要获得三组印绶，往后佩带陆离的饰物。李修撰哀挽二首 三朝都推重您的旧日德望，四海仰慕您的高名。您刚刚起身，正使人惊疑如在梦中；唉声叹息之间，忽然已在灵前祭奠。木冰令人哀伤您通达显贵的仕途，薤露寄托我们的悲哀。抬头望向西山之下，泪水已经如悬河般倾泻。您本想攀登琪树，天却使您坠入玉棺。生前身缠白艾，身后乘跨青鸾。您的儿子仍守着清正的家规，遗留下的书信墨迹已经干涸。英灵如今已经远去，千古只留一声长叹。冬日行走兰溪道中六言二首 云气昏暗，像要下雪却没有下；梅花受冻，将要开放却还未开。荒草丛中的狭窄小路，山路已经断绝；桥下流水旁，有几户人家。乌鸦瑟缩着栖在古树上，白鹭缩着身子立在回塘边。水边风势低缓，隔着白色芦苇，时而可以看见村中的牛羊。以《忘言》诗示曾仲思 范叔原本不是善辩之士，曾子本来也是同道之人；只有欢伯能化解两家的隔阂，难忘的是无须多言便相视一笑，彼此亲近。春日行走兰溪道中六言 远处的青草连接着碧云，繁盛的花朵映着阳光一片红艳。尽情任马信步，贪看春天的意趣，竟不知道已经错过了村南。依茂通弟郊行见梅诗原韵 好风催动寒冷的花蕊，一番开放便成为芬芳的花朵。春色唯独先被它得到，一年中的芳华谁还能超过它？在日光边看它温暖艳丽，在雪后才认识它是真正的花。吟咏赏玩归来已经很晚，江村的月光照着沙洲。依端臣侄七夕诗原韵 万古以来东西两方相隔，织女和牵牛停下梭子；一年一次的相会难道会悠闲从容吗？蛤蟆似的月轮破开青天的暮色，乌鹊架起的桥横跨碧汉的秋夜。不要让痴儿欢笑到天明，姑且容我这老人勉强登楼。举起瓢再取天上的琼浆痛饮，一洗胸中万斛愁绪。赠光上人 道人擅长作小幅画，画梅花清瘦、竹子秀美；更学习有声的画法，却不参究无眼的禅理。一局棋姑且如此，七匹马的画卷却独自超然。为了补足前年的诗句，终于续上断弦【上人从前来访我，拿出李伯时所画的七匹马，又请求我作诗；我曾在席上随口作了六句，如今他又来请求补足前篇，于是续成四韵，所以这样说】。张生夜里带酒来访 夜色卷起一钩新月，帘子冰冷，感觉露水沾湿了它。还没有惊怕风割脸，且看月亮像磨亮的镰刀。玉碗中盛着鹅儿酒，花瓷器里装着虎子盐。张公以鸡黍待客的旧日欢笑，彼此全无嫌隙。幽居 幽居之中常常关闭门户，整日很少有人来。花儿一动，蜜蜂便飞去；帘子低垂，燕子仿佛嗔怪。脱下头巾，懒得整理；得到酒便频频醉倒。在尘世之外守拙自处，我难道会因这样的生活而惭愧吗？寓龙丘，依茂永兄寄诗原韵 常常怀着梦想，想知道贤能的兄弟们近来怎样？闭上眼仿佛到了东川。客居之中自感幸运，贫穷而无事；归去的计划还须再过许多年。一丈席间尚且相隔遥远，价值万金的书信之意务必要频频传来。诗筒更令人高兴，像飞鸟一样来往；希望请求你寄来一百篇清新诗作。端旻侄给我看他游花藏寺时所作的诗，又说皎老问候我的意思，于是依原韵作诗，并烦请他替我写短信给皎公禅师。你到了祇陀舍，游行中穿坏了几双木屐？想来你吟诗直到月出，无奈思绪如泉水奔涌。清净的佛界降下花雨，寒山上满是落木的天空。皎公知道一切都安好，正在香室中于夜间安然坐禅。依茂载兄偶然写成的两首诗的原韵 自嘲我匆匆奔走在海边，困顿迟滞，已经同世俗断绝。谁来怜悯我这个讨饭求米去问卢老的人？我懒得像鲁仲连那样宣称没有柴薪。案上只有三杯酒，早晨还吃不饱；膝头一张床，夜里竟被惊得穿破。诗人不必因此产生羞涩，尚且觉得囊中还有一文钱。你看那像弦一样直的人死在道路旁，自古以来忠直鲠正之士常被世人抛弃。有人拔剑铲除奸佞，有人以朱笔书写刚直之言、用笏板击打奸臣；顾少连，不要因为古人而希望改变浅薄的世俗，徒然叹息膏油车轴正穿过牙齿，白白把匕首插入莵口。听说官家已经废止料钱。送欧丈朝请赴京 在春风中为您设宴饯行，走到野水之滨便感到伤怀。亲自结交的长者，是栋梁般的贤臣。请快马加鞭前去，荣耀地占据重要职位。人们都说宣室将召见您，您还没有被遗弃，正如贫困中的贾生。春日饮酒分取“章”字为韵 传递酒杯饮美酒，击钵催作名篇。月光借来照得满窗洁白，花香分散到小树之间。人情欢乐没有穷尽，道术交谈中醉得彼此忘却。鸡黍之交情意深厚，不要再谈汉代的范式与张劭。依富修仲赠诗原韵二首

译故人欣然来访，使我得以舒展眉头、伸张心意。你的情谊有千金般厚重，我却没有一字诗篇可以陈谢。看你的后代承继清正的家规，想来前人留下了贤德事业；将来会继续制定安定边疆的策略，什么时候才能入朝拜谒紫宸？幽居生活使我长久懒散放纵，野性使我以浮沉于世为耻。避开世俗真成了偏僻，住在山中又遗憾还不够深。感谢你屈尊来访的情意，正契合我愿与你交心的心愿。只是惭愧你赠我美玉般的诗篇，而我才思枯竭，想要继声相和也很困难。经过严州乌龙岭 不知哪一年龙的肋骨裂开鳞甲般的皴裂？应是风雷役使鬼神造成的。曲折的道路凿穿山岭，贯通南北；来来往往，已经使那些追逐功名利禄的人老去。秦地的云、楚地的树在青天之外，禹穴和胥山处在沧海之滨。向下看蓑城如同手掌，大市的喧声细碎，隐没在暗红尘土中。依翁承之寄诗原韵二首 人情险恶，如同摧毁车子的道路；世事变迁，仿佛穿木屐在长廊中发出声响。我甘愿在北宫长久吃粗粝之食，懒得向东壁借一点余光。林间茅屋经雪之后，梅花含着白蕊；篱笆边天气寒冷，橘子孕育着黄色。幽深的心意只应与你共同沉醉，什么时候才能拂拭石头相对痛饮？我独自居处，在雪屋中吟咏；怀念你时独宿长夜，在风廊中踱步。谈到分别，还记得暮春时节；曾经共同醉饮，分得一日的光阴。忽然高兴地收到斜封的白绢书信，又传来写在黄色彩绢上的美妙言语。遥想你在虬松下兴致大发，翻着白眼望天，独自举杯。怀念曹宗臣并寄诗给他 闭门自守正感到高兴，摆脱了忧愁的牢笼；没有辜负柴桑那位避开世俗的老翁。黄妳引发我千里之外的梦，青奴借给我一窗清风。种绿葵紫蓼，料理园中蔬菜；穿白葛衣、携朱藤杖，供我在野外散步。还想着故人分别已久，什么时候才能共同饮一尊酒、谈论文章？依伯通侄岁末即事诗原韵 把世间人情交给东流之水，胸中含着芒刺，徒然使百般念头浮动。只要心源长久少欲，便知道快乐之地本来没有忧愁。立身处世忌讳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那样危险，摆脱事情要像鹰从皮套中挣脱那样迅疾。腊节正好共同痛饮一场，幸而遇到开泰之时，收起刀兵。悼念致仕的楼少师 高雅的声望题写在车舆上，早已证明您贤能；晚年的高尚风操，更加超然。您含笑收起剑佩，抛却荣华仕途；独自走入山林，以此度过余年。正要看您使行马经过、光耀乡里，却忽然叹息您如卧麟般长眠，墓道已掩在松树之间。乡州中旧日相识，如今将要几乎凋尽；怎忍看见山陵崩颓，再次泪流不止。身后储积的福泽，或许同生前的荣耀一样，有谁能超过您？五彩斑斓的斑衣，执掌枢密大臣的尊贵身份，佩带万钉宝带。上天始终厚爱，生死哀荣都令人同时羡慕。盛大地彰扬您的恩宠，追赠并加以尊崇。遥望素色旌旗，在愁云之外；悲歌惨淡，站在晚风之中。寓居兰溪，因地湿而卧病 病中怯弱，帘子稀疏，雨水落到床上。雨后山间雾气升起，夜里衣裳带着寒意；勉强扶杖去看月亮。清晨靠近温暖的屋檐，贪恋向阳之处。抵御湿气必须设法，然而每天饮酒又缺少钱财，深恨偏偏遇上荒年。所需要的药物，才是真正与我有关的事；麦麴和山鞠【读音为“穹”】如今装满了袋子。依端臣侄同游藏春园诗原韵 穿着木屐探寻春色，冒着丛莽荒草，进一步进入名园；转过曲折的池塘，看见红色便认出是菜畦，怜爱初生的小芽；寻找白色梅花，得闻幽香。完全像在花下迷住了山简，只是少了在池边与葛强交谈。我的故乡确实有许多可以游乐的地方，远胜过醉中回到家乡。依端方侄喜雪诗原韵，并写给端臣侄博取一笑。川原仿佛变成白色山崖，天空飘下玉屑，轻盈明亮。瑞雪预示丰年，折断的竹子轰然作响，夜里积雪昏暗。清晨雪光压过梅花的艳丽，二者相映鲜明，正应当知道。冲风出门，寒风刺耳；还不如守在房中，正午睡眠。明亮的太阳也会怜悯人，有贫困的人不必再写信寄往上天。送王大声 腹中草稿足以使才名列入第一流，只是如今困顿偃蹇于吴州。只要诗篇丰富，即使腰粗如牛也无妨；头发如鹤般白，又何必计较岁月催迫。以依傍朱门、随人摇尾为耻，独自寻找青篛船到水边垂钓。知道您的高尚胜过松竹，即使不得志，也仍然是潇洒的侯氏人物。茂载兄、燕兄弟以及参加聚会的人，六位朋友应当尽情享受饮酒吟诗的乐趣。茂寛兄作了诗，于是我依他的原韵作答。无论南北东西，偶然相逢相合，也足以成为美好的欢乐。豹胎可以供作珍馔，斥退鱼婢；以雀舌茶试汤，分给酪奴。花萼亭成了诗作，常常共同赋诗；竹根有酒，不必买酒。即使让“六逸”无人为之作画，也胜过当年《九老图》。【寛兄有“写作兰汀六雁图”的诗句，所以这样说。】《香溪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卷五　宋范浚撰　杂著 读《老子》读《管子》读《周礼》读《曾子》读《邓析子》回答关于秦的问题 铁匠问 泉志 马喻

译《舜蹠图》心箴 耳目箴 续《丹扆六箴》进学斋铭 愚斋铭 读《老子》万物没有不共同遵循的道路，这叫作“道”；在我自身得到它，这叫作“德”。仁、义、礼、智，都是在我自身得到的东西。所以这四者虽名称不同，合起来总称为“道”。例如所谓“建立做人之道叫作仁和义”之类，也是合起来总称为“德”。例如所谓“君子实行这四种德”之类。既然如此，在我自身得到这个道，以它停留于心而有所觉察来说，就称为仁；从履行实践来说，就称为礼；从行为适宜恰当来说，就称为义；从懂得仁义礼的作用并加以考察来说，就称为智。这只是名称不同罢了，难道道与德有两个吗？难道仁义礼智和道德竟是六种东西吗？仁的觉察与智的知觉也不是两回事。智的知，是知觉的作用；仁的觉察，则兼有知觉的本体而言。礼、义、智虽不能直接称为仁，但仁的觉察无不贯通其中。正如元气发生，称为春；夏、秋、冬虽不能称为春，但元气未尝不运行其中。万物到了秋天虽凋零，到了冬天虽收藏，而发生的本性未尝不存在。这就是《易》把仁称为“元”的原因。既然如此，道、德、仁、义、礼、智本来并不是两回事。老氏的书却说：“先有道，后有德；先有德，后有仁；先有仁，后有义；先有义，后有礼。”这难道真是老聃说的话吗？姑且拿老聃来作比方：按姓称他叫李氏，按名称他叫耳，按字称他叫伯阳，按谥号称他叫老聃；但这个人实际上只是一个人。说李耳和伯阳是两个人，可以吗？说先是李耳，后来才成为伯阳；先是伯阳，后来才成为聃，可以吗？假使老聃确实懂得道，那么这句话就不是他说的，难道是后人附加增益的话吗？从前曾子谈孝，说：“仁，就是把这件事实行仁；礼，就是把这件事履行出来；义，就是使这件事合宜。”孟子谈仁义，说：“智的实质，就是认识这两者而不离弃；礼的实质，就是对这两者加以节制和文饰。”拿曾子、孟子的说法来考察，仁义礼智本来不是两回事。说先有仁而后有义，先有义而后有礼，怎么可以呢？学者读《老子》，应当谨慎选择其中的说法。读《管子》东周如果没有齐侯，东周将会怎样？回答说：周朝就不能成为一个国家了。齐侯如果没有管仲，齐侯将会怎样？回答说：将不能参加诸侯的盟会。管仲辅佐齐侯，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正天下，使齐成为霸主和诸侯之长，威势足以抵御夷狄。若没有这个人，难道不会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吗？管仲的功劳，可以同后稷、稷、契、卨的教化相提并论。有人说：管仲不能使他的君主成就王业，只不过局促地辅佐他走霸道，所以孔子说他器量小。难道真是这样吗？齐侯称霸，周朝还可以苟且存在；齐侯称王，周朝就必然灭亡。齐国不灭亡，周朝怎么还能恢复王业？一旦称王，周朝就必然灭亡。管仲正是让他的君主尊崇周王的人；既然正让他的君主尊崇周王，又怎么能使他的君主称王呢？周天子派宰孔把祭肉送给齐侯，命令他不必下拜。齐侯于是想不下拜，便向管仲商议。管仲提出不可对天子不称臣的警戒，而齐侯仍以三代受命的异同相问。管仲于是借三种祥瑞来劝阻他，齐侯因害怕而下拜，生怕跌倒在地。这正是管仲让他的君主尊崇周王。管仲痛惜苍姬一族没有贤明的君王可以辅佐来复兴东周，只好依靠齐侯并辅戴他，使文王、武王不至于断绝祭祀，怎么能责怪他没有使自己的君主称王呢？孔子鄙薄管仲有三归台和反坫，认为他不先治理自己，所以说他器量小。后来孔子又赞美他的功劳，说：“百姓直到今天还享受他的恩惠”，这难道是说管仲没有可取之处吗？管仲所说的使国家强盛、百姓安定，已经达到极点了。君主假如能取用他的书，选择可以实行的加以实行，仍然足以达到他那样一次匡正、九次会盟的盛况。秦汉以后，没听说有使君主获得管仲辅佐齐侯那样成就的人，却偏偏把空话说得很高，鄙薄管仲没有使君主成就王业，这是什么道理呢？读《周礼》周公制定六典，称为《周礼》。至于六官所属的职务，琐碎细密而且完备，使人怀疑并不全是古书。周公驱逐猛兽，把虫蛇等害物看作危害百姓的东西；可是《蝈氏》说掌管驱除蛙黾，要焚烧牡菊取灰洒下，那么蛙黾不过是鸣叫声扰人，本来并不危害民物，却要毒死它们，似乎不是君子爱护万物的做法。又把牡菊焚烧成灰，很像狡诈的戏法，难道是用来作为经典的吗？《司关》说：“凡是货物不从关口出去的，就没收他的货物，惩罚他本人。”解释者说，不从关口而走私路以逃避税收的，就没收财物并鞭打本人；这决不是周公的法令。文王治理岐地时，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周公辅佐成王，离文王时代并不远，即使不能完全不征税，只要对从关口出去的货物征税就够了，何至于像后世那样制定逃税法，没收货物、鞭打本人，劫掠天下商人，非要他们从关口出去不可？这一定是汉代像桑弘羊一类横征暴敛的臣子想兴办盐铁专利，所以把这种说法附加到《周礼》中，假托我们的周公来迎合并劝说他的君主。否则，这和卑贱小人登上垄断市场牟取利润有什么不同？这对周公来说算是什么呢？读《曾子》世上流传的曾参著作，论述孝悌仁义和阴阳之说，非常明显。虽然不全都合乎道理，但同《齐鲁论》《孔子家语》《礼记》等书的说法相互出入，也算是弘扬周公、孔子之道的一种助力。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记载儒家书，有《曾子》十八篇，现在保存的只有十篇罢了。不知道其余八篇说了些什么，又在什么时候散失了？《隋书》著录《曾子》二卷，和今天的本子意思相同。它大概是在魏晋之间亡佚的。读《邓析子》刘向校订删定《邓析》中外篇，定为二篇。它的言论大抵根源于刑名之学，蔓延到老子、申不害、韩非一派，而在圣人之道中杂乱芜杂。它说尧、舜对儿子不厚道，说周公对弟弟不厚道；说臣下缄口不言是明主；说把政事委任给臣下会亡国；说盗跖不可禁止是圣人的罪过。这些邪僻、诬妄、横暴、怪异的言论，按照王者制度来裁断，难道可以逃避诛罚吗？假如当初驷歂杀死邓析，并把《竹刑》一起焚毁，这种拒绝邪说、放纵淫辞的功劳，就可以同扬雄作《法言》、排斥邪辟之辞相提并论了。仿效错误、遵循谬说，正是“子然”之讥。拿它和《甘棠》相比，难道是同类吗？回答关于秦的问题

译有人问：“秦始皇焚烧《诗》《书》来使天下人愚昧，天下人难道真能被愚弄吗？”回答说：“天下人不能被愚弄。秦始皇使天下愚昧，其实是使自己愚昧，使自己的儿子愚昧，并不是使天下愚昧。他焚烧《诗》《书》，并不只是焚烧《诗》《书》，而是在焚烧自己的国家。假使秦始皇已经焚烧了《诗》《书》，那么今天的六经难道不是《诗》《书》吗？那些散落而成为灰烬的，不过是枯竹罢了。至于经典所以成为经典，本来有不依靠竹简而存在的东西。何况有的经典出自屋壁，有的由老儒传授，有的杂出于名山，由神物守护，本来仍然存在。真正因为秦火而亡佚的言语，能有多少呢？《诗》《书》已经焚烧了，可是秦国的纲纪却一天天败坏，天下豪杰环顾四起，都知道觊觎帝位，追逐华丽。那些因为焚书而变得愚昧的人，能有多少呢？《诗》《书》不能焚烧，秦始皇却焚烧它们；天下人不能愚弄，秦始皇却要愚弄他们。他只是使帝王之道不能渐渐深入人心，使仁义之言不能经过耳朵；只知道远远修筑长城来捍卫边疆，却不知道荆轲的匕首已经逼近身旁，博浪沙的铁椎几乎就在属车下面发动，这难道不是自己愚弄自己吗？秦始皇死后，胡亥继承帝位，把自己幽闭在深宫中，连马和鹿的区别都分辨不出；阎乐的祸患已经侵入肌骨，他还不知道，这难道不是使自己的儿子愚昧吗？” 胡亥的愚昧，是赵高劫持利用他的；赵高的奸邪，是子婴诛杀他的。秦国的君臣在内部相互吞噬，国家也随之灭亡。即使有咸阳的宫室，也不足以供楚人焚烧三个月，这难道不是焚烧自己的国家吗？使自己愚昧，使儿子愚昧，又焚烧自己的国家，这就是秦始皇受到万世讥笑而不止的原因。天下人哪里有什么可被愚弄的呢？”提问的人惊惧而醒悟，听完后却说：“您的话对。我今天才知道天下人不可愚弄，也知道《诗》《书》并没有被秦朝焚毁殆尽。” 铁匠问【丁未年作】我居住在香溪，有一天经过旁边的聚落，看到有一个铁匠，家里非常贫穷。他的房屋用蓬草覆盖，破漏不堪，狭窄不到五十弓，只放得下一口灶和一张床。铁匠亲手拉风箱冶炼，妻子烧茅草竹子助火。我试着把手指伸进锅里，发现没有盐和醋，只有水和苋菜藜菜在沸腾，夫妻相对哭泣。有一个幼儿躺在门旁，呜呜地像是饿哭了；一家人都面色灰黑、疲惫不堪，几乎像鬼一样活着。我怜悯地叹道：“人的贫困竟然到了这种极点吗？”便解开钱袋拿出一千钱给他。铁匠叩头感谢，如同得到两金。又过了五年，我再次来到那里，只见高墙华屋，红色的窗户，蓝色的窗棂和门楣。我觉得奇怪，以为铁匠的蓬屋已经搬给别人了，便问邻居，邻居说：“仍然是铁匠住在那里。”我更加奇怪，敲门见到铁匠，只见他身形丰满，脸颊宽厚、肚子很大，穿着鲜丽美好的衣服，按礼节行拜揖礼，请我登堂，摆列菜肴、陈设酒杯，像是很有钱。那位从前烧茅竹助火的老妇人，如今手臂上缠着钏镯，头上插着簪子；从前在门旁啼哭的孩子，如今束带裹头，梨和栗子都吃得厌了。我更加惊讶，问铁匠为什么突然富裕到修饰房屋如此。铁匠说：“我是承蒙您的恩惠的人，哪里敢不把实情告诉您？我贫穷时没有别的谋生办法，只能靠炭和铁过活；可是天下长久太平，所锻造的必定是农具。恰逢连年饥荒，农民得不到收益，大多拖欠田租，离开土地去从事末业，耕种的人日益衰落。” “我打造犁、铫、镈、锄，辛苦一整天，也只能做成一件器物，而且往往一个月有十五天卖不出去，所以仍然像从前那样贫穷。后来天下兴起战争，道路上到处都是戈矛，人们想带着锋利的刀，家家想收藏利器；拿刀剑、箭镞、箭头来找我的人每天挤满门前。我从早到晚操持炉锤，片刻不得休息，不到半年就有了这座房屋，满一年后生活资财大为富足。如今能够穿着皮衣和丝绵安坐，吃饱肚子，再没有多余的忧虑，实在是我的幸运。”我听完铁匠的话，板着脸离开，忧愁地说：“唉！铁匠的幸运，齐国人难道真是不幸啊！”

译泉志 距离我的房屋南面不到五十步，有一眼泉水从石洞间激流而出，颜色像乳汁，味道甜如饴糖，与其他泉水不同。我于是挖开石洞下方，疏通泉源，供家奴早晚汲取饮用；又把多余的水引成沟渠，使它流出，和乡里人共同享受甘美。邻里乡曲来汲水，每天有几百器，泉水的供给仍然绰绰有余。即使年岁极其干旱，河川焦涸、沟壑枯竭，这眼泉水也毫不受影响。泉水漫溢流向下方【“走”音奏】，同南涧合流，向西汇入香溪，昼夜不停地汩汩流淌。我知道它不到大海是不会停止的。泉水甘美而有利于人，类似于有德；它不枯竭，类似于有根本；它奔向涧溪并以大海为归宿，类似于有志向。人培养德性有根本，能够每天进步并以道为目标，那么他的深厚广大就必然可以达到。我对泉水有所感触，于是记下这些话。马喻 吴地人熟悉水而善于驾船，不熟悉衔勒驾马之术。事情虽有养马，却没有能力辨认它是劣马还是骏马。有个人得到一匹千里马，把它拴在马厩里，给它吃的饲料和下等马一样。千里马本来就非同寻常，在槽枥间腾跳，显露出追风逐云的气概。主人不了解它气势奔放，反而认为它凶悍。后来有一天驾它到广阔的野外，试着给它套上缰绳。千里马长久蜷曲，不能舒展；一得到奔驰的机会，便疾驰而去，又屡屡挣脱驾驭、奔踢主人。主人更加认为它凶悍，便把它卖到市场上，只稍微收回一点价钱。又得到一匹普通马带回家来，筋骨僵硬软弱，胁部短、髀部薄，却付出比买千里马多五倍的价钱。把它放到路上，它小步缓缓前进，迟钝得不能向前。主人反而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名马啊！”用谷粟把它喂饱，让它终其一生。范浚说：“有些士人庸常众多、驽钝散漫，只会满足于粗食甜味，靠此养活妻子儿女，而世人又尊重他们，这就像主人的普通马。至于志向远大、意气豪迈超逸的士人，往往同世俗抵触，人们常常轻视他们，使他们困居草野而长期贫穷，不能供养自己；不能成为主人那匹千里马的人，实在太多了，令人叹息。” 《舜蹠图·心》【舜一旦不加思考就会成为狂人，蹠一旦能够克制念头就会成为圣人】孟子说：“天亮就起床，勤勉不懈地做好事的人，是舜这一类；天亮就起床，勤勉不懈地追逐利益的人，是蹠这一类。想知道舜和蹠的区别，没有别的，只在于利益和善的分界。善念和利念之间，细微得容不下一根头发；只差一根头发，就分成舜和蹠。求学的人难道可以不警戒、不害怕吗？”所谓利，不一定只是财利；凡是怀有求利之心，都叫利。如今有人修养自身、谨慎行事，信守天爵而不知疲倦，已经很高了。然而他的内心若这样想：“我将凭借这些来求取某种利益”，这就是为了利，不是为了善。一定要使自己的存心和用意只在自我修养，而不求取外在的东西，然后才可以称为善。既然如此，世上那些勤勉行善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这就是他们成为舜这一类的原因。孔子说：“轻易断绝同贫贱者的交往，却看重同富贵者的断交，那么爱好贤者就不会坚定，憎恶坏人也不会明显。人虽然说自己不求利，我不相信。”孟子说：“弯曲一尺而伸直八尺，是从求利的角度说的。假如按照求利来讲，那么弯曲八尺、伸直一尺而有利，也可以做吗？”圣贤所说的道理，大致都是这样。我因此阐发孟子的意思，作《舜蹠图》。善念和利念在心中产生时，开始极其微小，但二者所得与所失的距离，却像九地之下与重天之顶那样悬殊。又认为即使是舜，只要一时不加思考就会成为狂人；即使是蹠，只要一旦能够克制念头就会成为圣人。舜离狂人很远，但在一念不加思考之间，便和狂人有同样的过失；蹠离圣人也很远，但在一念能够克制之间，便和圣人具有同样的本体。人若能在危险和隐微的关头把握住这一点，也就差不多了。唉！勤勉行善，是为了使自己的仁德成熟。假如行善而有一念稍微放松，就不是孟子所说的勤勉不懈；求利的心，恐怕就会乘隙而起。所以我又把克制念头、防止念头的道理附在舜蹠之后。好学的人，一定有能理解我的用心的。心箴 天地茫茫无边无际，俯仰之间也没有尽头。人生存于天地之间，渺小得如太仓中的一粒稊米。能够同天地人并列成为三才的，只有心罢了。从古到今，谁没有这颗心？如果心被形体役使，就会成为禽兽。只有口、耳、眼、手、脚，在动静之间乘隙而入，成为心的祸害。一颗心如此微小，各种欲望都来攻击它；能够同它一起保存下来的，唉，实在少得很！君子保存诚心，克制念头，保持敬畏，心这个主宰安泰，身体各部分都会听从命令。耳目箴 别人的耳朵只是耳朵，别人的眼睛只是眼睛。世俗儒者的学问，因循他人而忙忙碌碌，内心却如聋如盲，听见和看见的都浅薄庸俗。我的眼睛是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是我的耳朵。中等人的学问，听见和看见都由自己作主，依凭视听来考察事理，即使不靠眼睛也能看见，不靠耳朵也能听闻。上等智者的学问，尊重德性，不依赖视听，却有明亮清楚的本体存在。续《丹扆六箴》【并序】唐代李卫公作《丹扆六箴》，献给宝历天子。分章立意，虽然已经十分忠诚，但言辞不够恳切，有些地方未能把规劝警戒说尽。我不自量力，冒昧地续写他的说法，把人臣最为忠诚而又最难说出口的事情尽量说出，以发明李卫公讽谏的旨意，这也是古人作《象箴》的意义。于是作《续丹扆六箴》。宵衣箴 高高在上的天，黄昏和黎明从不失常；黑夜终了就会天明，人因此不会迷惑。只有君主奉行天道，临朝听政以使天下明白；黑夜将要结束了，君主就应当起身。黑夜结束而天仍不明，是天失去常度；黑夜结束而君主不起身，君主为什么不害怕？报时的鸡人已经在庭中鸣叫，庭燎已经光明，鸾铃之声将要响起，谨敢告知掌管缀衣的官员。正服箴 纣王拖曳玉衣而招致焚身，灵王穿着奇异服饰而招致灾祸。冕服和衮服，难道不美吗？灵王为什么不同寻常？纣王为什么奢侈？服饰奢侈、服制奇异，商朝因此灭亡，汉朝因此倾覆。哪里比得上伊尹、尧、舜垂衣而治，使百年之内官制整齐、衣笥不过十个？看古代制度已经很繁缛了，超过这个限度就更加有罪。谨敢告知三公九卿等掌管服制的官员。罢献箴 君主配天而建立最高准则，整个国家都是他的家；一丝一粒，都是王家的田地和财物。君主把田地授给百姓，税取十分之一；这十分之一既已作为私有，剩下的便不属于君主。臣下还献什么贡物呢？如果反而使君主贪婪丑陋，即使有犀角杯、象牙筷，君主的厨房也不应充满；即使有轻绢细毡，补缀衮服也没有用；应当焚烧皮衣，退还蛤蜊。尧、禹所处的风气应当一致。纳诲箴 臣下进言触犯君上，取譬喻来批评逆耳之事；小则受到斥责，大则遭到诛杀，对臣下自身有什么好处？臣下并不是为了谋利，君主为什么不思考呢？凡是这些耿直的言论，君主应当听取。固执地拒绝劝谏、违背众人，君主实际上是在自暴自弃。人们也有句话说：宁愿永远发誓不再告诉他。辨邪箴 有人说狗像玃，玃像狙，狙像人。狗和人本来如此相像，正面看狗和人，实际上相差很远。如果不推究相似之处，狗自然只是狗；奸邪扰乱正道，也像狗和人相疑一样。能识别人就是明智，能够辨别相似而知道它不是，清楚地看出似是而非，真假两方面就都能确定。邪恶奸诈既然明白了，也就能够任用正道。防微箴 貂最终危害齐国，莽最终篡夺汉朝，都是因为没有防范细微之处，终于造成大乱。不要说这有什么危害，若轻视那初起的涓涓细流，水流满坑而渗出，便会泛滥成灾，滔天为祸。貂用香气熏身，齐人还把它看作儿戏；莽凭借外戚身份，汉人却没有加以忌惮。蛆虫流淌、饮食鸩毒，是臣子所忌讳的；触动琴瑟、进献鲜鱼，却以为只是细小的事情。进学斋铭

译今天人的学问，我不能知道；古人的学问，或许还可以窥见。进学的意义，可以同古人考察。唉！今人不同于古人，是因为习染相差太远。不古不今、共同相通的，是人心本来相同之处。今人的学习，期望得到世人的认可；古人的学习，则求成就于天。古人已经远去了，只有从听闻而认识他们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的传承。我向天地求取道理，天地有不说话的教诲；我向万物求取道理，万物有不说话的益处；我向人求取道理，无论善人还是不善之人，没有不是我的老师。我向自身求取道理，眼睛观看、耳朵听闻、手的执持、脚的行走、动作和休息、言语和行为，没有一样不是事物的法则。我向心求取道理，万理都完备其中，默默地就可以得到。我向本性求取道理，本性就是我的天性。天性可以学习吗？本性不能自己发挥功能，难道就不需要学习吗？古人不断前进，达到认识的极致就实行所知；停留于应当停留之处，知道终点就止于终点。不前进也不停止；不能停止，就不能不前进。我应当勤勉地前进，直到可以停止；如果停止了，就没有进步，也没有学问了。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唉！我努力前进，是因为妄想企及古人。仍然有可以前进的地方，是我对古人感到惭愧。想着前进以求达到停止的境界，或许可以接近古人。一块微小的土石浮在空中，众多土石随之而来，便形成一拳大小的石头，成为广大基础。这样不断积累下去，便会有高峻巍峨的丘山。明白这个道理，就知道巍然高大的成就，起初已经在一块微小土石中显现了。进学的意义，由此可以推知。唉！哪里能得到懂得事物先兆的人，把这些告诉他呢？愚斋铭 我的弟弟茂清修筑了一间简便的房屋，给它取名叫“愚”。范浚为它作铭，写在座位旁来告诫他说：“人刚出生时，天性禀赋各有一定；随着所受的习染，就会成为聪明或愚笨的人。考察那些古人，难道同你有什么不同吗？他们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就不能胡乱否定。古人和人一样饮食起居，古人不同之处在于守持德行而不改变。你应当警戒，不要迷失本初。”从前，颜渊在道方面显得愚拙，朱穆在读书方面显得愚拙，狄山在忠诚方面显得愚拙，淳于越在儒学方面显得愚拙；北山成为愚公，西山成为愚夫。你所说的“愚”，难道是立志于这些吗？如果不是，那么分不清菽麦，混淆鲁鱼；守着钱财，把洞穴看得像金子一样；把门关牢，把门轴做得像铁一样；安静时放弃耕作而守株待兔，行动时撞上太行山而毁坏车辆。这些才都是当今世人所说的真正愚蠢。你应当警戒，不要迷失本初。” 《香溪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香溪集》卷六　宋范浚撰　杂著 《谢安矫情镇物辨》《孟母三徙辨》《五帝纪辨》《去四凶辨》《琴辨》《耻说》《悔说》《水旱说》《题〈史记·货殖列传〉》《题韩愈〈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