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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鸿庆居士集》序 大凡文人才士，年少时低头读书，还不能广泛阅览天下的义理；壮年时奔走四方，志向又有所分散；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退，聪明才智也随之减退，即使有所著述，也很少能成为名家。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病。有些人才能超群、志向远大，天资又特别出众，再加上上天赐予长寿，经过反复磨炼锻造，又得到山川景物的助益，于是名篇佳句，年轻时就有所成，壮年时更加丰富，晚年时越发精妙。像户部尚书晋陵孙公这样的人，大概是千万人中偶然才有一个。孙公生于元丰辛酉年，在大观、政和年间，士人只学习王氏的三经义和《字说》，而孙公博学而志向坚定，正如韩退之所说，礼部考试所考的不过是无需学习也能做到的东西；他考中进士，位列词科第一，文笔飘逸，远远超过同辈。将近知命之年时，靖康年间祸乱骤起，他先后担任执法之官和词臣，不久又由琐闼进入中枢，历任吏部、户部的长官和副职，接连出任大州长官。他所写的章疏、制诏、表奏，往往如陆敬舆的文章一样，明白辨析、迅捷奔放；每有一篇写成，世人都争相传诵。绍兴以后，他遭到流言中伤，被贬居象郡；过了很久，归隐于太湖之上，与蛮人和水鸟相亲，与茅苇相离而以松菊为友。于是翻阅北堂的万卷藏书，拿起曾在明光殿起草诏令的手，默默观察万物的变化，吟咏自己的性情；万顷烟波都纳入胸中，风云姿态的变化，每天都呈现在眼前。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所得作品多得不可胜数，难怪笔下文章源源不断。天门为之打开，申诉的奏章得以上达，所论所撰以及应对之文，接连得到皇帝的诏书；年纪虽然已经极老，仍亲自写谢表。至于宰执、侍从、台谏官，则每人各写一篇启文，各自写出新意；他们的用心和措辞，是年轻壮年时也比不上的。又过了十年，在孝宗朝，皇帝曾命令他把蔡京、王黼等人的事实编类交给史官。这同伏生九十多岁时，皇帝下诏让太常向他接受《尚书》，有什么不同？这难道可以用一般人所说的老少常理来衡量吗？他去世已经一代之后，他的儿子兴国、太宗、介宗拿着书信对我周必大说：‘先君的文稿经历兵火，保存下来的没有多少，而闽、蜀刊刻的本子又夹杂着翟忠惠的文章，实在担心不足以流传取信。现在编定为四十二卷，其中不完备的部分，正在搜集编次为外集，请您为我们作序。’我记得乾道丁亥年，在阳羡遇到孙公，那时公已经八十七岁了。谈论文章之余，又谈到前朝旧事，他健谈不止，滔滔如洪河向东流；话头绵密不断，如同聚茧抽丝，几次更换侍仆也不能让他停止。由此才知道，孙公不仅文锋无人能当，年老以后还像赵充国一样，仍然善于用兵。现在有幸把我的名字列在文集开头，因此姑且把这些写在这里。近年吏部侍郎葛公立方作《韵语阳秋》，记载苏东坡从海南归来时，孙公正值童年，东坡命他对句：‘衡门，稚子璠璵器。’孙公应声说：‘翰苑仙人锦绣肠。’ 东坡感叹说：‘真是璠璵一样的人才啊。’按照孙公早慧的情况，本来确实应当如此。然而东坡北归，实在是在靖国辛巳年；那时孙公已经二十一岁了，难道不是元丰乙丑年因便道返回吗？葛公记载的难道是孙公五岁时的事吗？所记载的内容错了。乡里人既然已经家家传说，也就不能删略不记。孙公名觌，字仲益，曾以龙图阁学士身份提举南京鸿庆宫，所以自号鸿庆居士。庆元五年十一月某日，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益国公周必大作序。

译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四 《鸿庆居士集》总目，别集类三　宋　卷一 诗 卷二 诗 卷三 诗 卷四 诗 卷五 诗 卷六 诗 卷七 挽词 卷八 表状 卷九 表状 卷十 书信 卷十一 书信 卷十二 书信 卷十三 启 卷十四 启 卷十五 启 卷十六 启 卷十七 启 卷十八 启 卷十九 启 卷二十 启 卷二十一 记 卷二十二 记 卷二十三 记 卷二十四 外制 卷二十五 外制 卷二十六 外制 卷二十七 劄子 卷二十八 四六杂文 卷二十九 四六杂文 卷三十 序 卷三十一 序 卷三十二 书跋、铭、赞 卷三十三 墓志铭 卷三十四 墓志铭 卷三十五 墓志铭 卷三十六 墓志铭 卷三十七 墓志铭 卷三十八 墓志铭 卷三十九 墓志铭 卷四十 墓志铭 卷四十一 墓表 卷四十二 行状、传 臣等恭谨考察，《鸿庆居士集》四十二卷，是宋代孙觌所撰。孙觌字仲益，是晋陵人。徽宗末年，蔡攸推荐他担任侍御史。靖康初年，蔡氏势力败落，他便率领御史极力弹劾蔡氏。金人包围汴京时，李纲被罢免御营使，太学生伏阙请求留下李纲，孙觌又弹劾李纲，要求将他安置；并且说诸生将要再次伏阙，朝廷认为他所说不实，贬他为和州知州。不久李纲离开朝廷，朝廷又召孙觌担任御史。他一味附和议和，升至翰林学士。汴京被攻破后，他接受金人的女乐，又替钦宗起草上给金主的表章，极力献媚。建炎初年，他被贬到峡州，后来再次贬往岭外。黄潜善、汪伯彦又引荐他，使他掌管诰命。后来又因贪赃之罪被斥退，提举鸿庆宫，所以他的文集称为《鸿庆居士集》。孝宗时，洪迈修撰国史，说靖康年间的人只有孙觌还在世，请求下诏让孙觌把靖康年间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情上报。孙觌于是对于自己所不喜欢的人，如李纲等人，往往加以诬蔑之辞。洪迈很快相信了这些话，把它们载入《钦宗实录》。后来朱熹与人谈到此事，每每把它当作遗憾，说小人不可以让他执笔。因此陈振孙《书录解题》说：‘孙觌生于元丰辛酉年，卒于乾道己丑年，享年八十九岁，可以说是老成宿望之人了；但他一生的出处行藏，却实在不值得称道。’ 岳珂《桯史》也说：‘孙仲益的《鸿庆集》大半是墓志铭，大概是谀墓的常见作品，没有什么值得惊异的。唯独武功大夫李公的碑文，竟然俨然像替一名宦官所作，急切称赞他的高尚风节和卓绝见识，又把自己没有能够见到他当作极大的遗憾，言谈间必定称颂李公，丝毫不以此为惭愧。’赵与旹《宾退录》又摘举他所作的《莫沂墓志》，说其中极力论述屈身求取金人的正确，宣扬复仇的不对；又摘举他所作的《韩忠武墓志》，说其中极力诋毁岳飞；他所作的《万俟卨墓志》，又极力表彰万俟卨能够杀害岳飞一事，竭力斥责这些颠倒是非、违背义理的说法。这样看来，孙觌坚持作恶而不悔改，在当时已经人人鄙弃他了。然而孙觌所作诗文颇为工巧，尤其擅长四六文，和汪藻、洪迈、周必大声望相当。周必大为他作集序，称赞他的名篇佳句晚年更加精妙，也就是所谓‘孔雀虽然有毒，也不能遮掩它的文章’。这些作品在文坛流传已经数百年，现在也姑且把它们记录保存下来，同时把上述污秽行迹详细列出。一方面是节取他的华美文辞，另一方面是让人看见立身行事一旦失败、受到诟辱，即使千秋之后仍有清丽辞句，也反而有人想使它们磨灭而不能，这也足以成为文士的明显警戒。乾隆四十六年五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一 宋　孙觌撰 诗 《泊德清龟溪亭遇大雨》崩裂的乌云四面合拢，千座山峰重重叠叠；飞奔的闪电一掠而过，十里之内一片红光。土囊山仿佛在急促呼吸，万孔之中风声怒号；江水翻腾，巨石滚走，昏暗中彼此冲撞。猛烈的雷声像打破柱子，鞭打着老龙；百姓和商贾颠沛流离，集市空空荡荡。银河倒泻，形成千丈深谷；鱼鳖想要夺取此处，把山当作宫殿。洪涛冲击天空，愤怒地相互攻打；大船被风吹得颠簸，像飞舞的蓬草。我醉卧在船中任凭船身掀舞，仿佛处在一片叶子里；这场暴雨洗涤了我胸中云梦般的郁结。忽然间风雨消散，为什么这样匆匆？雷公收起声息，闪电也改变了面容；霞光舒展，雾气卷收，长虹萦绕。万顷深青碧色的水面，像磨亮的青铜。溪边结网的是南巷老翁；白发黄脸，双眼炯炯有神。红色的鱼跃出水面，转眼便无踪无影。像刻舟求剑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呢？《在湖州天宁寺饮酒，赠王生》不要争斗，像蜗牛在两只角上争胜；姑且共同住在一丘之中。像夷人那样盘腿坐在我身旁，你难道是河南的驺子吗？割下一块肉让我吃一口，再慢慢地用大白酒向樊哙敬酒。伍君不要责骂嘲笑，且谈谈封侯之事。第二首 各家遗留下来的踪迹都已经扫除干净，只得到这样一个老兵。江东醉酒的司马，醉中还在求取声名。可悲啊，南山的萁草，自己鸣叫着表示不平。千万不要唱那种呜呜之歌，发出这个老婢女般的声音。《夜宿太湖口》是谁让醉尉发怒？原来正是丞相在嗔怒。交往疏远便遭白眼，见到愁苦便使翠眉紧皱。到了迟暮之年仍有三尺之志，被贬之后惊惧地窥望四邻。还要凭借万里之外的眼光，笑着寻求岭梅报春。第二首 白发之年面对泷吏，辛苦流汗，惭愧自己成了被放逐的臣子。溪山的颜色并未改变，风雨却能留住行人。坎坷困顿或许正是天意，只好任凭此身漂泊。那些纷纷哭泣的小儿女，又何必让泪水沾湿衣襟。《在余杭听闻出兵》国家局势困窘，接连遭受群盗侵扰；时局危急，只能倚仗老臣。分担忧患应当向北方顾念，请求皇帝暂且向东巡行。肘与足的关系如同三晋本为一体，如今创伤遍地又成了另一个秦国；我因听见野外的哭声而不能入睡，使路旁的人愁苦不堪。《富阳道中》悠远的流云像帷幔，水面荡漾，仿佛拖着水衣。雷声翻滚，鸟巢坠落，乳鸟也随之掉下；风吹落了蛛网，粘住了飞虫。独自拄着青藜杖，走来推开白板门。平生喜爱山林丘壑的情趣，如今漂泊在外，内心却违背了这一本愿。第二首 白发的炎州客人，来到穿青裙的酒家老妇那里；微风吹动扇子般的水浪，细雨落在檐前花上。客居旅舍，不要去占卜鵩鸟之兆；蛮村里却想要煮蛇款待客人。千万别让自己醒来又重新醉倒，只管高枕无忧地度过一生。桐庐接连下了几个晚上的大雨，溪水涨高数十丈，于是迁居到白塔山上的方阁。苍茫的水流，仿佛浑然醉透，充满海上的气息；它吐出蛟龙，使蛟龙改变巢穴居所。雷电在空中奔驰，大地震响，仿佛翻动了大地的中轴；水气贴着天空，淹没了太阳。高僧想要乘杯渡水，游客只好暂且住在楼上。这样的壮观实在难得遇到，幽深的情怀也稍稍得到舒展。一只鸟翩然飞去，又何必羡慕庄子所说的知鱼之乐呢？《水退》浩荡的水势冲刷着大地，波澜广大，凭借威势而意气粗豪。水中鲛鳄冲击潮水，愤怒地鞭打石中鬼神。水流驱散云气，截断千重山崖；风立起来，奔行于万条山谷。桅顶的乌鸦早晨一同飞起，水鸟夜里仍然鸣叫。水面闪耀，红日从清晨升起；细密的翠色水气扑到人的肌肤。漂浮的木筏横卧在泥污中，杂乱地铺满街道。《胥口》江面宽阔，躺卧着人的倒影；山路绵长，送来马蹄声。水洲上的莲花红色尚未完全展开，沙滩上的青草翠色迷离。高树直插云中，稀疏的竹林被雨压得低垂。酒醒之后全然记不起，原来这里正是武陵溪。《钓台》北方边塞烽烟四起，万面战鼓齐鸣；东京的社稷，只靠一身戎装支撑。绿林中的群盗驱赶百姓离去；赤伏符所预言的真人得到帝位归来。诸位老臣接连而出，佩戴苍玉；将军坐在马鞍上，手执紫金马勒。先生如今仍怀有青霞般的高远志向；一笑之间凌空而去，拄着手杖飞升。二 故人的遗像，丹青已经剥落；盖世的荣名，如日月高悬。万马群空，冀北的原野；一条蛇独自游走，原上的田间。傍晚的渡口，轻轻浮着水萍，涵映着落日；秋日的山崖，老树挺立在苍茫烟霭中。高尚的风范从此骑星而去，千年光芒仍在夜空北斗旁闪耀。在兰溪津亭病愈后起身 离乱纷纷，醉尉很多。将军独自在夜里经过防守的亭舍。巢居却对着鵩鸟的占卜，行旅之客像俎上横着蛇一样悬心。久病使两鬓全在忧愁中变白，衰老的面容时时向着酒中酡红。云翻雨覆，不过片刻罢了；不必把区区的唯唯诺诺和阿谀奉承看得太重。二 风波涌地，千层泡沫迸发；创伤钻入皮肉，仿佛百箭齐攻。药包牵动心神，以防二竖；诽谤之书装满箱箧，以触犯三虫。剖瓜的女子，仍在设法求巧；结柳的奴仆，星神也来送穷。可笑我平生手持蟹螯，未必会因忧愁而叹息，徒然在左边书写空字。在三衢听说都督的军队溃败，常、润之间，我怀念舍弟而南下。紫荆传来消息，想要开花；黄犬却无情，不能到家。偶然坐着，厌听鸟儿聒噪；酒杯传行，喜听雀鸟啧啧。共同守望明月，却相隔千里；彼此遥望孤云，相隔海天一涯。骥子、熊儿没有祸患吧？风云惨淡，龙蛇正在争斗。月岩寺，寺中有岩石，高数十丈，中间有一孔洞，空阔如半月形，号称半月岩。老蟆吞蚀了月亮，残缺的镜子被掷在道路旁。金色的环扣，一夜之间被玉斧斫去千年的光彩。什么人带着一寸铁器，插上羽翼飞到天上？只要使蜗牛死去，就应当重新防备月亮恢复十分圆满。立秋时在饶阳道中 残夜里，山月吐出微光，我整理行装；林中响声阵阵，一片叶子被风吹落而变黄。客路上感慨时节，起来看大雁向南飞翔。秋风吹动孤单的身影，云路正茫茫。老马疲倦于漫长道路，解下鞍子姑且慢慢饮酒。小雨洗濯鬓须，欣然享受初来的凉意。二 奇异的果实照着屋角，橘柚垂挂着青黄的果子；触景而感，勤劳之情充满胸中。弓刀戒备着秋日的防守，逃身来到楚地最南端，守边之人努力遮防。投鞭之际得到一首小偈，友人纷纷坐在席旁。虎贲将士起身，偶然坐着悠然看见中郎。痛饮一醉，任它沉没于泥土；江湖辽阔，彼此相忘。弋阳县，就是古代的葛陂。县中有一座古刹，临近大溪。相传说：这是佛图澄洗肠的旧地。古道阴森，翠柏修长；马鞭摇曳，紫色的游缰上佩饰作响。苍玉倾斜，瑶席铺地如同布下黄金，排列着宝坊。仙客手杖如飞龙，有角的胡僧，洗肠之水仍生光彩。两朝人物如今徒然寂寞，百代风流竞相变得渺茫。松树的骨干倚向青天，增添苍老气象；溪边草木沾着水，传来微微清香。乌鸦啼、喜鹊噪，在秋风之外；千丈藤萝悬挂在夕阳中。经过安仁县，代理县令、主簿和蔡尉一同来访。茫茫大地缠绕着兵乱之气，蓬草茅屋庇护着一丘土地。还防备着赤色旗帜，不再安卧于黄巾之下。抱着文牍行走，如鸭如鹜；征收租税，聚集了沐猴般的人。黄昏更加萧瑟，风雨中仿佛在嘲笑鸺鹠。二 到了老年，不过像一株浮萍。长亭又接短亭，谁来怜惜仙客远去？自然还有故人。经历世乱，眉间多了赤色；情怀高远，眼睛却独自发青。临别时听你说些苦心话，使我在醉中醒来。夜宿临川村舍 山林沟壑已经进入秋季，凉意中又响起一声蝉鸣。人世间多有古朴意味，地处偏僻反而有细微的行迹。我年老了还要远赴异乡，忧愁牵动，百般思虑由此产生。过路人在夜里相互交谈，豺狼虎豹正肆意横行。【当时建昌石陂一带盗贼兴起。】题写在临川孝义寺墙壁上 秋风袅袅，吹转庭院里的梧桐。旅梦刚刚被惊醒，一只鸟在鸣叫。把寒枝全都挑遍，却找不到安稳的栖处。独自在残夜中行走，影子与孤独相伴。二 孤城里吹响号角，五更时分起了风。欢声笑语团聚的情景，只在一场梦中。战事连天，家乡远在万里之外。书信托黄犬传送，怎么才能送到？踈山寺，次白文林韵

译青翠的竹干高挺，远远伸出树林；夜风吹来，如箫管之声。老龙头角峥嵘，仿佛接近云霄；玄豹的文采深藏在雾雨之中。末路上的浮华荣宠，不过像炊剑首；半生遗恨，寄托在琴心之中。愁中吟咏，独自让花前泪水飞溅；故国山河遭受百战侵凌。【白河东人有“应为念交侵”之语。】二 拄着藜杖匆匆来到傍晚的树林；长廊破壁摇撼着钟声。天涯漂泊之人，在此相逢；殷勤举杯，不要嫌酒饮得深。万里功名，像飞燕衔泥；以千金买醉，烤牛心下酒。又听到令人惊倒的好诗，洗去一身蛮烟瘴雾的侵染。三 黄花翠竹，散在小小的树林中；躺着聆听南山白石的声响。蚂蚁争斗早已空无所有，只留下蚁垤；蜗牛终究眷恋深处的旧居。掀髯一笑，追悔从前的谬误；礼数周全地共同参禅，看看自己的这颗心。且在踈山结下香火缘，人生不要让白发侵染。踈山长老善清每日诵读《楞严》《维摩》二经，我作小诗二首给他看。尘世的涨落使三鹿之说迷乱，桑树枯萎也厌烦了八蚕。追究心识始终看不见，问病又有谁能通晓？坐等那位成风斫削的匠人，应当站立在雪中参拜。敬闻佛法第一义，细细讲说后来的三三之理。二 弹指之间三生已经过去，一念之差令人伤心。试问天上的月亮，能否种出火中的花？粗略懂得禅的滋味，开始欣喜于道中还有锋芒。老师一笑表示认可，却说千劫以来都错把砂子蒸炼。明水寺建于五代末危全讽据守临川时，寺中画像至今还保存着。寺旁有最高的山峰，峰上有一座祠屋，道士居住其中。二首。台殿是什么年代建有的？坐落在千岩紫翠之间。金仙的佛教世界，羽客的道家山林。尸骨腐朽还剩下三个洞窟，皮囊尚存一斑。为千古之事伤心流泪，泪水与溪流一同潺潺。二 愁坐在猿啼声中，边走边吟，穿行于飞鸟之间。翠色凋残，巾上的头发已经稀疏；红颜衰败，镜中的面容破损。年老以后经历三次挫折，真正的游历只能寄托于八还之理。无心于来往奔走，徒然羡慕白云的悠闲。崇仁县 群山聚集环抱，天空只剩一笠之大。北风吹雨，打湿两鬓。饥饿的乌鸦凄厉长叫，离开巢穴飞去；老蛟愤怒升起，抓着云气而立。孤城白日短促，砧杵声急。骑驴在渺远道路上，冲着泥泞进入。桑枝被风吹断，织机空置；道路旁的废井，无人汲水。遗民直到如今还传说着旧邑的故事。击水的华鲸掀起三汲高的浪。旧物漂流，都是百战后的残余；客子起身而坐，万种感慨聚集心头。小驿站有香醪，像雪汁一样，痛快地一杯饮尽，如长虹吸水。酒醒后寂寥冷落，只照着短檠灯；幽咽几声，原来是邻妇在哭泣。我被贬往南方，经过临川，向朝廷奏报庐陵道的情况，听说盗贼正在高安、新淦一带劫掠，便在仙游山道祠稍作停留。当时岩下木犀花盛开，满山都是大松，有一座山峰苍翠，我整日游憩在它下面，各作一篇诗。屋檐的飞角啄向树林，檐影映着殿宇的青红。天风吹入空旷高远之处，万籁如笙镛般酣鸣。木犀已经开花，在秋雨中鲜明洁净；美丽的姿态显现在素面上，把徒然的丹粉全都洗去。幽香袭入巾袖，清冷的艳色使房舍窗棂显得凄清。面对这芳华将尽的时节，这一笑又该同谁共享？群仙站在通明之处，矫健地驾着鸾龙相随，归向阆苑；遗憾寄托给西风。二 清晰可见的水中榆树，生长在遥远之地，却与玉京相连。选取木材登上华美的屋宇，枝干袅袅如黄金的茎。苍色的树冠标表独立，垂下的胡须般枝条交织如缨络。根扎得深，崖岭雄壮；树势压倒山岳，仿佛要使之倾覆。万头牛也拉不动它，老迈的气势仍空自峥嵘。半夜风雨交加，岁暮龙蛇腾升。我来到这里不忍离去，绕树三周而行。珍重这位金石般的朋友，等着我来煮茯苓。遣兴 乱后忧虑百端，老来没有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故人寄来一尺书信，半夜听到其中的好话。坐了很久，百虫的声音全都停了；掀开帘子，月光纷纷洒落。放声长歌又痛饮一场，酒醒后敲击空酒杯。题写在华盖仙亭大松上，给柳道士看 把船系在古巴江边，曳杖来到真仙亭。金色车舆簇拥着画屏，玉几排列在翠色屏风之间。堂堂的十八公，独自挺立于霜中，是英杰；魁梧高大，树围达十围。它像一顶青色华盖，翘然高出云物之外，坐看秋蒂零落。道人依傍茅屋，蕙草帷帐散发着凄清芳香。倘若能找到茯苓和灵龟，就用长镵斫取青色药材。一餐便沉入我的腹中，破鞋插在修长的衣领旁。在仙游山九日感叹流逝 对着玉案伤心，两眉紧蹙；辜负了黄花，也辜负了九日，远在万里炎州。可叹我已老至百年，青眼向着你低垂。蝴蝶一同飞舞，却愁着【疑】让你醉饱于茱萸，想要相对时又能对谁？独立在西风中摇动短发，一生留下的只是遗憾和一腔愁悲。二 三伏天割肉早早归来，传柑赐饮，赶上上元张灯。哪里知道一场痛哭之后，竟身在异乡；独自登上高台，正是今日，泪水沾湿西风，坐着眼睛红肿。梦回残夜起身，【开】棱孤鸾，失群的鹄鸟，不知在何处？黄泉道路茫茫，呼唤也没有回应。达臣提议以石耳充作粮饷 深秋客舍，风雨凄清。破锅里长出鱼，蒸笼上结着尘垢。故侯还没有在东陵种瓜，饥饿的人却想去采西山的薇菜。岁晚若有黄金可以疗饥，故园却远在万里之外，天各一涯。还没来得及登山采拾瑶草，姑且再跟随您食用石芝。山行时，在田舍休息。老人出来迎接，用黄柑和白酒作为馈赠。老人拄着藜杖扶持而来，簪上满是白雪。语重心长地说着亲切话，情意深厚。倾下白堕酒，玉杯轮流传递；剥开黄柑，黄苞仿佛座中金色钉饰。醉起时不要推辞田父的搀扶；甘美的余味，须知这是乡野人的心意。匆匆之间意犹未尽，挽留之意难以表达；拉住衣袖殷切叮咛，请再来一趟。两天后又去，依照前一首韵 寒草离离，银线纷乱【临川出产芦草，号称银条】；冻醴酒波光荡漾，玉井幽深。坐着看庭院松树，翠盖高举；行走穿过野菊，遍地如铺黄金。狗迎客入门，欢喜得摇尾；喜鹊随着人的话语，欣喜地报信。留在这俗世乡里，怕的是炊具冷落。驱使孩子呼唤，又得以再次来临。曹山寺 石砌栈道凌空如梯，一线横贯道路，直到尽头才见台殿高耸。日光淡淡，乌鸦飞去没入云中；山气茫茫，龙仿佛随行。道人向西归去，我只穿着一双鞋，在千岩底下结茅屋宴坐。草根间滴答作响，暗虫鸣叫；树外轰轰有声，青色山嶂拔地而起。翠竹掩映摇曳，苍云聚集；老藤遮蔽不全，白昼也昏暗。天空低得仿佛只有尺五，雷雨压到身上，强如丈六金身。祖佛尊贵，我年老而奔波不定，已经厌倦行旅。遇见人想问前三语，却不见高僧的锡杖飞来。山下只空留下千斛乳汁。赠给曹山长老了如 一念还挂在世俗罗网中，平生只会说儒生话；可笑自己坐在蝇穴般狭小的纸窗前，对着鲇鱼上竿。面对满屋醯酱小瓿，哪里懂得天地的宽广？老儒本是宽大衣袖的儒者，诗人的肩头还带着酸腐气；久被冠盖藤蔓缠绕，忽然把这一切看成泡影。堂堂的人天之师，三世道理只在一指弹动之间。身心闲适，如云月吐纳；骨骼老硬，如经霜的松树寒峭。我一生饱经忧患，曾想从别人那里寻求安宁；亲眼见到其中妙趣，所说的快乐并非世俗之欢。坐得安稳，姑且再留下来，分食火芋给懒残。送僧人妙鉴住持广寿寺 明月不能呼唤，清冷的夜里偶尔出现；孤独的月光挂在海边，皎洁地转入空碧之中。道人抱着一束茅草打坐，面对墙壁九年；磨砖想成镜，终于冲破束缚，迅疾得如老骥脱缰。匆匆在林下相逢，惆怅得来不及坐暖席子；锡杖已经凌空远去，台阶庭院里的草积得很深。

译明水达老送来黄甘、荔子和土芋，我作小诗答谢。客居荒僻空旷，幽静绝远，没有四邻。岁末还没有衣服，日子已到了尽头，蒸笼上仍积着尘土。身处兵马逼迫之间，哪里敢厌弃砍柴挑水的劳作？故人的情义深重，采来青泥芹；摘取少许寄到远方，分给我，是亲爱之情。剖开丹色荔枝，果肉轻圆；剥开黄甘，芳香辛润；蹲鸱土芋劝我多吃，滋味也很可口。山涧曲折而遥远，水天在清晨浩浩荡荡。围炉而坐，记得从前两位老人的约定，一同添柴。眼前红绿交错，像眼花缭乱，共享这无边的春天。次王子钦《立春》韵 玉手传递彩丝，催促岁时更新；换刀剪裁彩胜，伴随春天归来。兵戈满眼，年年仍在；花鸟惊心，日日来到。芳意渐渐回到三径的草木，暗香仍能认出两京的梅花。呼唤童子赶快准备春日之事，冻醴酒清亮如玉，酒醅浓厚。二 岁暮惊呼，身体已经衰老；流落天涯，回首徒然。便借酒力把愁绪推开，暂且让春光进入眼中。人们嘻嘻笑着争斗草，宫花闪闪，艳妆映着梅花。雪消水暖，春江开始流动；绿色水面涨起，仿佛有万斛葡萄酒酿成。东塔 翠竹含着风声，袅袅摇曳；青山映入水中。重重窗户里没有人，半掩着一龛香雾，空蒙缭绕。二 偶然与白云一同出行，忽然又随疲倦的鸟儿一起归还。明日再来寻找旧路，桃花流水，只有空山。雨中游东塔，夜里归来 山中雾气蒙蒙，衣服自然湿了。任意行走，曳杖穿云而入。老树苍翠，阴森森的；万竿竹子盘曲浮动，苍色水光荡漾。千峰耸立，形如薢茩；幽深寻访，来到萧瑟的寺院。拍掌一笑，惊起百种蛰虫。酒醒时佛前灯火照着黄昏，坐着听北窗外风雨汇集。二 山色凌寒，春天还很瘦弱；潭影涵映长空，清澈得可以漱口。淡淡云气在紫翠山间飘行，斑斑雨痕打湿了黄昏之后。火炬穿过树林，鸟儿从巢中飞出；人声喧闹于门前，狗从洞中窥看。拄着藜杖兴致未尽，还会再来；更等待黄鹂在晴朗白昼鸣唱。次王子钦《春望》韵 王孙在春日远望，思绪寥寥；常年冠带华盛。八萧花靥，重重墙外仿佛传来琴心；切切情意，在酒中相邀。屠龙之术已经耗尽千金家产，驾驷马重新归到万里桥。便解下貉裘买酒痛饮，怎忍看红药花撒落在寒冷的枝条上。二 万木阴影中锁着空旷寂寥，早晨守门人系马，听见马声萧萧。故人自然愿意分出茵席离去，被贬之人又何妨写封便信相邀？共同面对春风中带露的草，又随着明月走下溪桥。击杀鲜鱼本来有诸位公子在，三尺银刀贯穿柳枝。邹次魏、黄善长带着文章来邀请我，我作小诗致谢。邹郎英俊奇异，早已闻名。笔端自然有能谈天说地的口才，客舍相逢，共饮一樽酒。群星错落，显出箕宿斗宿；高论欲追赶牛郎、马走。忽然长啸，发出蛟龙般的吼声，其他人庸庸碌碌，哪里配作朋友？江夏无双的美誉，他也足以相当；在我看来，你们二位都是屠龙般的奇才。纷纷而来的青紫官服哪里值得取得？他日一定要写中兴碑，以大字磨刻在山崖上，继承聱叟的遗风。癸丑寒食日，在曹山设饭供养僧人，荐祭章淑人。我不胜悼念往事的情怀，写在方丈屋的墙壁上。流水逝去，日子已经遥远；像蓬草漂泊，久久未能归来。身在异乡，惊觉岁时更换；墓上的宿草，也改变在春日光辉中。魂梦参差，仿佛是真的；音容想象，却已不是从前。遥想可怜的小儿女，痛哭着，纸钱纷纷飞舞。二 草草用木皮做成棺材，傍晚寒风在松林间响起；黄莺啼叫，春天寂寂；萤火照着漫漫长夜。梦中哭号绕行三周，愁苦之间奉上一箪祭物。思念你使我日渐消瘦，衣带也因身体憔悴而宽松。清明日，和范季寔等人经过胥泽民别墅，小聚作六言诗二首。水满时成双飞翔，白鹭藏在深花之中，黄鹂百转鸣唱。寒食、清明已过，满川烟草已经长得离离。二 昏昏沉沉地喝下三杯，困倦得迷迷糊糊，在春融般的温暖中枕卧一觉。酒醒时，在落花风中；梦回时，在啼鸟声里。曹山春日 柔弱的柳树千万条丝线飘扬，河流横贯，像一条带子环绕腰身。春水使瘦薄的鳞甲变得丰润，雨水使它肥美。鱼儿结伴游出，燕子争着筑巢飞翔。匆匆坐在芳草地上，不知不觉已卧看斜阳。二 屏风拥着山峦进入座中，水珠跳跃溅湿衣襟。香火消散，尘雾茫茫；阳光清明，竹影疏疏。身逢百般灾难之后，只剩一场春残之梦。故乡的树林在千重山外，孤独的胸怀何时才能舒展？墙上有人开轩，开辟土地栽花种橘，戏作小诗留下。白云相随，卧起之间饮水，自得肥腴。秀色共同进入斋钵，寒声落在座位一角。五色花还没有开放，姑且先种下千株橘树。幽静的事情相互关联之处，时常来到酒壶旁。春雨 小雨冲破春日的昏暗，清风洗涤瘴气。雨丝在花上隐约可见，深夜里听来一片萧瑟。独自为幽居之事发笑，酣歌时已带几分醉意。羁旅的情怀无法抒写，只好端坐听炉中香气。春晚 花落了，不容人怜惜；叶底还残留着稀疏的春意。红花闪烁着余光，映入纷乱的绿叶；新生的飞絮争着尖飞。高高的竹子上游丝飘远，人从帘中窥看，听见动人的话语。双鹊欢喜，兴味盎然。二 用残酒送走春天，身在千里之外尚未归来。黄莺年老了仍听得见鸣声，梅子酸涩，仿佛要聚起愁眉。独眠时因忧愁惊醒长夜，起身舞动，听鸡鸣直到清晨。行路竟如此艰难，且慢慢靠近行人吧。曹山 露天住宿，迎风进餐，两鬓已经花白。故园荒芜湮没，旧日的生活也已失去。若蒙圣恩允许我求得帷盖，便向东陵学习种瓜。二 竹杖芒鞋，完全合身称意。茸茸的香草，醉中铺成坐卧的绿茵。举鞭呵斥车马，究竟为了什么？这才相信王阳，真是个可亲可爱的人。三 毁坏屋瓦，不过是为了一点吃食而谋生；半生煮黍，也像在刀刃上度日。若一旦进入扶犁之手，便不能登上陈登那百尺高楼。《鸿庆居士集》卷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 宋代孙觌撰写 诗 有客人活着送来两只雉鸡，我不忍心杀它们，打开笼子把它们放走。平地上哪里知道灾祸暗藏机关？一跌下来，永远辜负了青云之志。整群雉鸡惊叫着，掉入了捕鸟网。它们背上的羽毛绚烂灿烂，光彩陆离。山梁上的雉鸡闻到气息，我不忍心再啄食；如皋一笑，实在可悲。打开笼子放你们出去，必须远远离去；不要让韩公再作《病鸱赋》。二 是谁让孤独鸣叫的雉鸡竟独占一场？剪取送入笼中，反而想使它飞翔成文章。正处在虎尾之上，翅柄一伤便一落千丈。勉强翠羽低垂摧折，颜色也减少了。奇异的灾祸不是你所能遮挡的。匆匆应对媒介，不要轻率出笼；尊拳毒手，正好相互抵挡。题写在妙觉寺墙壁上 叶底的红花稀疏，已经看不见花朵；枝头绿意幽暗，可以藏住乌鸦。春天归去，古殿上长满苍苔；一盏笼灯，隐约映着绛色纱罩。再次到来 老眼逢上春天，病中还有花事；淋漓醉后挥墨，字迹像乌鸦乱飞。明知这不是唐代王播的故事，却惭愧高僧还要防着我污染碧纱。夜宿妙觉竹庵赠给静老 青山映着落日，淡淡烟霭中一片明亮。出门无处可去，拖着手杖任意行走。遇到三两个破衣僧人，他们欢笑着争相邀我。曾巢低头修行，飞星映动高高的屋脊。老人还像往昔一样，真心契合，仿佛同有三生缘分。遇到人不分亲疏，出口便直率得近乎无情。彼此寥落如风马牛不相及，却想把肝胆全都倾吐。奇怪我胸中那座山，依旧高耸不平。邯郸梦中的享乐没有止境，不过是短梦中片刻的荣华。蛮、触两国争斗不休，尸骨横陈千里。几句微妙的话触发了我的旧病，内心惭愧，脸上都冒出红汗。早知天地如此广大，哪里会被世俗罗网缠住？举扇遮挡西风，洗涤这沧浪水边的冠缨。胥泽民邀饮 萧瑟尘土散去，幽静的小路上不肯容下一粒尘埃。高崖初升的太阳吐出光芒，毁坏的道路旁急流悲鸣。我平生沉溺于田园生活，见到这里便觉得心明眼亮。险桥连接着幽僻小径，别家屋舍延伸出朱红屋脊。主人约我吃鸡肉黍饭，厨烟一起便在清晨烹煮。长须仆人举案而出，银杯在席间传行。尽情抒写真意，殷勤款待使我深感惭愧。留客欢聚还要占卜夜色，华美的蜡烛吐出长长的光焰。二 苍茫的夜气聚合，渺渺风露清凉。坐在篮舆中昏昏醉梦，轻快得像孤雁远行。老马志在奔驰万里，却被络头束缚而终身困顿。十年饱食刍豆，站在仪仗中连鸣叫也不敢。自己懂得酒中的趣味，欣然辞却身后的名声。一片明净的心，不受宠辱惊扰。清风使漫长的夜晚显得悲凉，万孔一齐发出声响。醉中自有归路，仿佛游历化城。别静老 同舟共济便不分胡人和越人，四海之内都是兄弟。我们虽在晚年才相逢，只一笑，心意便已经倾尽。世道混乱才识得真实情态，走投无路才看见真正情谊。拖杖敲响禅门，撞钟时听见木屐声。风雨夜里对着小窗，两张床横在那里。我这身体如同木偶，春天来到也不再荣发。难道没有在此留宿三夜的留恋？只是天降雨水，正催我继续流转。走吧走吧，但愿能寻得首丘，归田度过残年。迁居妙觉寺佛舍，胥乂民带着被褥来访，作《夜坐》诗。客居他乡，厌烦穷困孤独；蓬草艾蒿遮蔽了四壁。庄舄尚且吟越声，钟仪还会说楚语。我们都有奇特的操守，胸襟空明而能看透城府。旅舍相逢，如同初次窥见雾中的豹子。被拘禁便作《囚山赋》，为避诽谤而厌恶市虎之说。你撩起衣裳肯来看我，冒着山崖风雨赶来。面对清静长夜低声吟咏，驱散五月的暑气。用金茎承接坠露，空中的花影落在犀麈柄上。孤灯映着笼纱，冷光摇曳，时隐时现。心中耿耿直到不能入睡，听着声声晨鼓。招待邹次魏 客舍中风雨交加，庭院荒芜，春草蔓延。清早吃着粗食，悲叹王孙；听见击釜之声，厌烦丘嫂。我的才华足以独立如柱，能够使狂澜倾倒；浩浩然抵挡滔天巨浪，凛凛然如孤岛挺立。奇异的声音使大朴闲适，精妙的话语发自天成文采。墙间看见蝎子便觉得可喜，屋上看见乌鸦也觉得吉祥；忽然听到脚步声，自然足以慰藉衰老。出门道路泥泞，处处被积水阻碍。思念友人心情不舒展，厌恶乱世，踪迹也像被一扫而空。仲子来到我的茅屋，乘肩舆走在白云缭绕的道路上。赠答渊侍者 沐猴而冠，是上天用来讥笑的装束；把千金看得如同一粒芥子，时时叩角进谏。三生以来的口业还没有消除，写诗便是在偿还诗债。不要发出秋虫般嗡嗡的声音，也不要耗尽春云般和蔼的姿态。清早谁登上大将坛？全军惊呼：“子光拜见！” 建昌守朱直伯寄酒，以小诗致谢 爱酒的陶渊明盼望白衣使者。听说骑吏来到，便轻叩柴门。因为怜惜渔父，鸣鞭相送；想让山翁醉倒着车而归。眼泪落在琵琶弦上，心随着蝴蝶梦在空中飞。敬你一杯，宽解愁病；免得黎侯吟咏《式微》。再用前韵 千名骑兵森然作响，铁甲铿锵；太阳升上铜环，照着四扇门扉。何妨指着防守处索取银瓶，尽管倒着头接受防卫后归来。已经邀明月与我等三人相伴，还要防备红尘中一骑飞驰而来。何时陶渊明作《归去来辞》？晨光照着前路，正是微明之时。妙觉寺适轩 古寺坐落在秋日高崖上，清风掩着半扇门。晚花鲜明艳丽，晨间水流潺潺落下。松笋穿过台阶，显得瘦削；苔藓覆盖石头，斑斑驳驳。沙洲上鹭鸟翘首，我怜惜它的安静；它抱着叶子，防备蜜蜂归来。心因空寂而无累，身体因病反而得闲。仪曹独自究竟有什么事？整天吟咏《囚山赋》。二 年老厌恶风沙，也不喜欢安闲；姑且趁禅意掀帘，引来白月，倚杖站在苍茫烟霭间。鸟声消散在人声里，残钟响在客梦边。小蒲草被风吹倒，薄薄的木槿上露华鲜明。诗句太好，吟咏起来几乎要断气；欢乐过后，醉意又偏偏涌上来。人生只要如此，哪里不是自在逍遥？好学书事 催促卖酒的声音不断，我嘤嘤地呼唤朋友。一次被青蝇玷污，便永远辜负了与白鸥的盟约。睡鸭吐出烟气，烟雾弥漫；苍龙喷吐雨水。鸣叫着参禅，我还没有空闲；一张床横对着僧人。二 靠着几案丢下书，斜坐在床上听雨入眠。僧人来了，遇到便感到满足；盗贼偷走了青毡，便失去了它。楚国即使只剩三户，滕国百姓还尚存一线。如今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姑且用酒来度过年日。次韵王子钦端午 用饭筒、菰黍追随流年，葵扇、桃笙依旧宛然。世间滋味大半随着岁月衰败，唯独苦心经营的心旌常与艾人悬在一起。鸿雁飞不到，书信也少；鹊鸟报喜没有凭据，传来的话多半是虚妄。两鬓萧萧，白发被风吹动，只剩衰老的我空自怜惜。吴益先携杖来访，以诗致谢 千里马当初套上车辕；风鬃雾鬣，跨越九州；驾车运盐、拉磨，历经三千秋。低下头来还只能和劣马同游。吴郎是人中第一流，文采绚烂如珊瑚钩。《阳春》《白雪》高雅，唱和者很少；夜光明月般的宝物，反而被暗中投掷。鲁国人不看重东家丘，我的胡须凛凛，两眼青光逼人。金声玉振，相互应和。属镂剑如双蛟，沉在九地幽暗处。夜间的气象从斗牛之间升起，忽然化作长长的虬龙。难道会因一点小怨便结仇吗？只需一麾，便能斩下楼兰王的首级。次韵王子钦 北窗风声冷冷，西阁夜色悄悄。残月吐出半壁清光，独自与太白星一同迎晓。缑山王郎子粲，洁白如玉树。纷纷扰扰的哙等人中，唯独挺立，负有奇异的仪表。清谈使温暖安静，坚卧镇定浮躁。呼唤童子把高树围上栅栏，戴红帽的我厌恶凡鸟。再和

译客居两年，尘土中的独夜愁绪悄悄；遇到酒便破颜一笑，放声歌唱，醉到天明。寸心又为谁而明亮，只陪伴这轮皎洁孤月。枯楠树郁郁峥嵘，老树干徒然挺立；蚂蚁钻出万孔，蜘蛛结下千丝。白鹤受到扰乱飞去不来，我哪里还敢挑选鸟儿？涂子野九岁，儿名驹，字千里，戏作此诗。额角如太阳，庭院如明珠般秀美；谁家有这样安宁可爱的孩子？不要惊讶落地的小马驹名叫千里，早晚会看见它如一枝桂树直上参天。二 碌碌谋生，惹人笑话阿奴。九岁便再次见到这样英秀的小雏，千百次健步奔驰，绝非黄牛犊可比；一旦扫空群物，便如白驹飞驰。赠竹庵静老人 争逐身后的名声，只是追逐眼前的利益。道人一弹指间，便永远斩断三生缘起缘灭。水上浮沤聚散，风中烟雾纷纷显现凋谢。东海如今已经变成桑田，白发从枯瘦头颅上长出，秀眉覆盖着两颊。已经超越人界天界，于是可以拍着佛祖的肩膀。茅屋旁立着万竿竹子，防护着这碧玉般的椽子。绿色幽暗，云气扰扰；清露映涵，晶莹娟娟。我老了没有家舍，只把一小块余地寄托于此。不推辞供养井中蚂蚁的辛苦，送给白发老人。置酒 田野里的黍稷繁茂，昏暗的天空笼罩村庄；一缕炊烟带着雨意沉沉。山翁经过我竹林间的寺院，却不必叩拜爵罗廷尉的门。年老了不拒绝诗酒，区区独醒又有什么意义？笑语还未分辨清楚，便已供主人欢宴。久客哪里能拒绝邻家老叟？杜陵白首尚书郎，踏着木屐在春风中走向草堂。人生只要意气相合，哪有美丑之分？共同享受这一夜的灯烛光明。读李光远诗卷次韵二首 泗州南山 清淮水波跳荡，一叶小舟寄托真正的欣赏。南山像一位高士，落落自得而自矜清爽。胡尘遮暗了初春的原野，绝境坠入渺茫。空城中草木逢春，门外却有谁的脚步？惆怅遥望壶公骑龙乘云，自来自往。小诗如同图画，依稀看见飞驰的船桨。从今以后淮上的山不会坠落，只能在梦中想望。扬州谷林堂 楚山盛产奇异的材料，翠竹布满崖谷。斧斤砍伐的萧萧余声，把竹子一束束斩下。荒芜的芜城带着流水，万亩淇园一片苍翠。遗下的竹苞斑驳如云锦，老竹节中仿佛怀抱金玉。岁暮时邻近虎穴，防备手掌正在挑选肉食。这位君子如今无恙吗？想来正因世俗白眼而坐卧不安。

译志新吟诵近作，次韵 客舍秋风吹来，我想要发愁。世路如漆，茫茫而悠远。半生只经营锥尖般的小利；今日却像在危险的炊火和剑锋之上。万里穷乡，怜惜我这老者。一间小小的隐居之所，等着与你谋划。惘然相对，面色憔悴；徒然相对无言。扇面上的文字使人不停地挥手。二 野鹤昂然高举，只自觉奇特；水鸭浮游不定，却勉强随时势而行。请教禅师，把安心的方法教给我；住在世间，分给你长生大药的资粮。恨不得乘木筏跟随鲁叟孔子，也不必唱凤歌感叹周室衰微。在万山之上超然独啸，一声清啸如清风吹过万窍。石桥在宜黄县南二十五里，位于义泉寺。寺旁有石阶道路，高约一里，沿山向西再稍向北，忽然有一座数十丈长的石梁横跨两崖之间。石梁中空无柱，高出云表，仿佛神灵剜凿、鬼神雕刻，无法用言语形容。它确是洞中最令人惊骇的奇观，只是偏僻地处一隅，游客没有特别缘故不会到来，于是作诗一篇，告诉那些喜欢游览却不知道此处的人。不知是谁手持造化之关，把这道虹霓投入天地之间，跨过两边乌鹊，填成天上的道路；鬼神驱赶海中山岳，飘飘然驾着它凌空升起，侧身向下俯瞰千山。银河水声汹涌，西流的风雹彼此纠缠。齐射万弩，这才相信通天确有一扇门；便想在扶桑树根旁晒发。乘木筏忽然遇到支机石，拄着手杖一直走到洗头盆。欣赏之后夸说它雄奇，两种奇绝恰好相逢；忽然一声响如闪电划过，沧海不久也会扬起尘土。大字刻写在崖壁上，记下年月。题邹次魏青藜台 读书并不只是可贵的嗜好，你却喜欢到近乎痴迷。十年耗费灯油，任凭众人嘲笑你是书痴。胸中磊落，所载足有五车；远望大海，知识没有边际。双眼如秋月，一旦睁开便光耀四方。反复搜求义理的深窟，精妙理解如锯木屑飞散。胸中藏着九重云梦，万般怪异都能在照犀中显现。拍枕而出，拿出鸿宝；铸炼黄金，可与褭蹄相当。神光在半夜发出，太乙星神乘着青藜杖而来。静老容安庵 风中的花零落纷纷，深深坠下，任凭飘到哪里；水中的浮萍漂荡不定，流转之后又停在这里。静公是纵横江海的人士，哪里能被世俗罗网束缚？唯有铁石般的心志，不因燥湿而改变。肩头栖着灵鹊，床边还剩一只老龟。区区官事既已了结，应当会笑那些孩子般的痴心。二 云气喷吐翠色，扑到肌肤；群山拥抱青色，映入门户。祇树给孤独园，便是武陵桃源之路。自从振衣离去，便不再乘杯渡水。倚着墙捉虱而坐，挥动麈尾送走鸿雁。水中涵映楼影交错，风收敛花香传布。搭几间茅屋便已经有余，不需要黄金布施。静老通幽轩 群峰倚着高峻山势，众多山谷隐藏着奔腾险峭之景。放眼观看，欣喜于有所触发；内心领会，掌握其中要旨。打开茅屋，结茅为庐，砍竹斩除遮蔽的蓬藋。竹子也真是可爱，亭亭玉立，尽显娟秀美妙。风吹得尽兴，翠竹彼此倚靠；月亮升起，清光自行照耀。渺远之声不是尘世所有，鸾鸟与鸿鹄在深夜长鸣。烟尘遮暗北关，烽火蔓延到南方边疆。恨不得像屈原那样终老此处，最终隐居于屠钓之间。次韵王子钦秋怀 白汗像浆水翻涌，浸透脊背流下；清风一扫，便驱除了暑热。枫江深沉澄澈，如冰壶中映着月亮；梧桐井边团团树影，正是玉露降临的秋天。蚂蚁爬动，竟巧妙地听见床下小马奔跳；头颅朝向缝隙，仍看见南山高危的棱角。杞国那些区区忧虑，难道是我该忧虑的吗？二 忧愁之中种种事情牵挂心头，客居期间纷纷看见世俗人情。雁被西风吹散，离别之思纷乱；鸟在残夜啼叫，旅人的魂魄惊动。江河风景令人悲叹南渡，家室仓皇询问北征。沧海横流，哪里还能安然停车？只愿驾一叶木筏随我而去，任凭一生漂泊。秋夜 山中寒冷，暮色姿态深沉；枫树老去，带着水涨的痕迹。兰花折断，桂树也折断，往往都归于根本。万籁各自收声，天地一气在其中独存。没有郢人之斤可以砍削，也不再驾车奔驰。孤独的月光照着独自的长夜，月落之时像低悬的金盆。二 秋天的金气充盈天地，高灯燃尽，照着连夜远行；繁密的暗中秋虫在露水下鸣叫，潜伏的蛟龙在浪中翻动。幽居之人在清凉的夜里沉醉，一笑之间空了酒杯。遇到胜景便独自心中赞许，明明白白看见它留在眼前。只是担心孩子们察觉其中意味，难以对俗人说出。三 犬吠声稀疏，村中微月明亮；黄昏时鸡豚市场空寂，虎豹栖息在窟穴。尊重陈元龙登上百尺高楼，独自躺卧，又能同谁谈论？酒圣重新充满胸中，忧愁的魔鬼自行惊奔离去。弹剑而歌，归去吧归去吧；幼子正在柴门等候。秋兴 云气聚集在正南方，令人惊动；太阳的车子于是向西沉落。倚楼的孤客怀着遗恨，伏枕之时心念故园。虫声唧唧，传来哀音；鸟声交交，留下余响。端坐不安，百感交集，我究竟为何思念得如此深？妙觉寺三咏 木犀 霜中的花朵掩映着老青色，灿烂地开在石壁下。一枝玉树般的花木，嫩白的肌肤胜过姑射仙子。和风带着月色流动，绚丽花香侵袭兰麝。幽人闻了三次香气便感动落泪，采来赏玩却不满一把。芙蓉勉强争妍，像刻画出的粉黛；假如拿它来相对作容貌，红脸也会惭愧得像红色。梧桐 高大的梧桐靠近层楼，隐蔽着山崖上的古寺，森森然一片。露井寒凉，六月暑气之中，秋风忽然从大地吹来。枝叶很快变成这样，依依不舍地告别旧林。黄叶飘落，半数粘在泥土上；凉蝉不再鸣叫，受惊的喜鹊时时自语。它整夜绕着空枝飞，双翅充满愁苦。芙蓉 沙岸边荡漾着浅碧色，竹林外嵌着倾斜的红花。晨光使浓艳之色绽放，醉脸如同沉醉于春日融和。欢乐荣华不能满眼长久，盛衰一天之中便可改变。花朵娇美，含泪承受朝露；风声飒飒，许多花朵坠落。妓原寺 幼童站在门前应答，老僧迎接客人入内。清澈的玉色秋水寒凉，铜瓶中水声唧唧。小轩经过风雨，窗户和晚花都湿润了；秋色显出妍丽，黄蜂正聚集在花丛中。化度寺 迷失道路，迷入千重山岭；投进树林，借宿一枝。敲开竹西寺的门，正是夕阳西斜、马匹停立之时。精神矍铄的僧人从门缝窥看，睁大眼睛的狗从篱笆间探出。想来他一定嫌我来得不快，明日便要与你告别。栖霞观，观在麻岭下 清晨登山，脚步直上云表；傍晚松树残处停下马鞍。破门用白木板连接，枯瘦的脖颈系着黄色道冠。小径雨声喧响，风吹落叶；水边沙洲上站着，露气寒冷。小窗前坐在床上很好，面对这里，百般忧愁都宽解了。三山寺 斜阳照亮半扇窗，无人独自掩上门闩。风铃时时自语，雪中柏树虽老仍常青。高处的喜鹊参差可见，微小泉声断断续续可听。老僧全不说话，端坐着卷对残灯。二 在异县久作客人，困顿旅途已饱经世事；与人对床而宿，曳杖伴着月亮同行。到处身体都像寄居，见到山色眼睛才暂时明亮。平生懂得饮酒的趣味，酒价便宜，姑且频频倾饮。我在大观年间，和袭明登仕一同做太学诸生。分别以后过了二十六年，我南迁经过道江清，袭明在新淦洲上迎接我。两人苍颜白发，大致相像。感叹之余，饮酒作诗，以此取笑取乐。袭明下笔雄健丰赡，拿起纸便立即写成，共作六十七首，而且一定使用前韵。我只作和诗十二篇。

译亡弓随甑，一时之间旧梦全空。南柯午睡梦中，便有酒杯追随北海；更没有尘土污染西风。懒得骑牛卧在山中，却在相失之后骑马来看塞上老人。从此约定做邻居，成为两个老人；鸡豚和社酒，都与你共同享用。二 龙媒良马全都离去，马群空荡。一曲《阳春》，只有郢中有人能和。浩浩百川一齐奔向大海，蓬蓬万窍总都号作风声。谁来怜惜沉入湘水的楚国客？只有商山避世老人。乡里应当容我在危急时投奔，千里风波中与你同乘一舟。再和 乌鸦啼叫，喜鹊散去，傍晚庭院空寂；愿与友人相合，共同投入酒中。追逐影子，本来就惭愧夸父追赶太阳；敞开衣襟，姑且享受楚王台上的清风。穿牛衣哭泣而卧，为游子悲伤；拄鸠杖来迎接，又惭愧自己成了老翁。笑我独自清醒究竟有什么用？古今之人同为一丘之貉。二 沙地平坦，白雪漫漫；水面涵映长空，道路通入千岩紫翠之间。远村微微明亮，渔舍灯火闪烁；高楼斜斜耸立，酒旗随风飘动。可怜那世外狂放的司马，来陪伴田间一个秃头老人。南北相望三十年，彼此心愿不改，情谊如断金般坚固。再和 瘴雨蛮烟横扫大地，空旷无物。众星环列，拱卫天空中央。豹纹官服还隐藏在南山雾中，大鹏将要乘北海之风展翅。仿佛听说汉将登上麒麟阁，鹿门山中厐翁仍自安卧。低头不要辜负平生志向，冠盖人物和风云气象相隔万里却同样豪迈。二 夜鹤悲鸣，蕙帐空空；一身竟处在百般忧愁之中。受惊的魂魄还在喘息，如吴牛望月；短小羽翼甘愿随宋鶂迎风。姑且和龟鱼一起做这里的主人，不要让鹅鸭搅扰邻家老人。超然于世态之外，谁能像你？兰菊各按自己的春秋开放，本来就各不相同。何倅利答应让侍儿袭明出来侍奉，因而用前韵作诗，再次唱和。平生惯见司空这样的情景，也曾为之肠断；苏州一眼相看之间，今夜却让人忘却千里之外的月亮。到了将来，应当会怨恨五更的风。席间若没有三位粲美的侍儿，便不快乐。【侍儿以“英粲”为名。】客中相逢，只有两位老人。急雨催促作诗，更增萧瑟；小窗寒夜，只有一盏灯共同照着。二 锦堂中莲花般的蜡烛燃尽长夜，欢声笑语连续不断地响在绣户之中。歌声绕梁，唱着《白雪》；舞姿像袜凌波，去来如风。暂且不要投梭惊动狂客，掩扇也无妨让醉翁看见。青鸟殷勤传问消息，留下髡人灭烛，又有谁愿与他同处？何嘉防寺丞遣嫁侍儿袭明，有诗，次韵 鲁阳公的戈斜倚半空，谁能使太阳退回？再次击中，惊得十二巫山的雨也回转；从此永远隔着三千里弱水和风。清瘦的诗语便传给黄绢妇，多情之意仍在紫髯翁。谪仙李白尚且有杯中月，我独自婆娑起舞，与醉中的身影相伴。二 哀怨的琴声已经随着楚云消散，锦字参差还留在眼前。大概是桃花贪恋结子，任凭柳絮随风飞舞。想留住春天却留不住，没有樊子相助；隔水遥望，似乎还有杜翁。无奈只能叮咛花鸟使者，丁香暗暗结成两颗同心。迎薰堂小集，袭明用前韵再次唱和 痛饮琼浆，酒船空了百斛；北斗横挂，月亮当中。不必忧虑马上衣服沾露，姑且担心樽前头巾被风吹落。还没有辨清歌声能否娱悦醉客，不要拿险韵压倒衰翁。诗成便快意写下鲛人之泪，万颗骊珠般的字句，惊讶竟如此相同。何嘉防把侍儿带走，彭生作小诗戏谑他。浮苍山曲折绵延，两道山眉修长；碧色水面清澈荡漾，如一面明镜。山海相逢，并不是随便说说；小孤山明日便要嫁给彭郎。长乐寺 层层石梯倚向天空，碧色小路通入草莽。青松门前萧萧作响，暂且在此停下酒杯的缰绳。盘曲的老树枝干弯曲，怪石形状中有莲花台，高高超出诸天。高处空堂里横卧着钟鼓，古佛的龙像隐在暗处。飞泉冲刷石头，直到半夜才发出清亮声响。云低雪浮，浮柳摇动春意，浓厚的春气使万里眼界都超然开阔，更想登上重重山峰。二 万片瓦覆盖松林山壁，千重山岭锁住云中庄院。故人置酒，地方清幽，夜里张灯。残破墙壁上挂着月亮的缺口，遗下的箫声在风廊中长啸。妖冶歌声倾动四座，醉卧在锦瑟旁。寂静中花絮纷乱，匆忙里莺燕奔飞。雍门之歌已经成为陈迹，余音徒然绕梁。我来到这里久自徘徊，惊呼一声抬起头来。老僧依旧独在，与我相对而坐，柏子香气弥漫。【何嘉防在此为爱姬饯行；“呼”字应读去声。】志新派人送来书信，并馈赠巴蜀纸、黄柑、珠榄、大栗、鹅鲊、胎虾作为礼物，我戏作长诗致谢。巴江新捣制成的万谷皮纸，像褚生所制的粉面一样，肌理凝润如脂。千里之外的故人特意寄来，我一落笔，纸面仿佛宛转地接住了天上投下的彩虹。绨缎袋中装着红色果实，里里外外包了十层。栗子爆裂，飞出的余烬像石火敲击红颜。放在树上便结出青色果实，香雾喷到手上。剥开黄色外苞，苍鹅本无罪，却被盐、苦酒腌洗。五彩光泽中，虾蜷缩着，早已制成干腊。虽相隔咫尺，却如隔着波涛、渺茫的江海。客舍中纷纷铺席，争着摆满眼前；送来的羹汤，也不再让五浆先行。如此殷勤厚重的馈赠，是您的两位仆夫挑担送来的，肩膀都被压得通红。嘉祐年间饮酒饯别，宠爱的姬妾悲痛大哭而分别 独坐小窗前，心中忧伤，拄杖穿云，随意前行。来到曾在萧寺与她携手之处，阳关曲已经唱成断肠之声。本来想放声歌唱，追随曹相；哪里知道竟会像贾生那样恸哭？座上谁最为愁苦？江州司马的眼泪纵横流淌。游览钟石寺，询问寺名的由来。老僧指着门旁一块像倒扣之钟的石头。我作诗一首，邀请何袭明、登仕一同赋诗。月中吴刚的斧头雕琢出朦胧的形态，圆圆的石头像倒扣的石钟，连接着青云般的山根，仿佛碧眼被封住。女娲补天的遗物，愚公移山的宅地，当年偶然遗漏，坠落在这草棘之中。奇异的礓石久已潜藏，如今化作金仙宫。老僧看惯了它，笑着把它同瓦砾一样对待；戏弄乌犍牛送来火，用青童石敲击摩挲，问它是否安好。千年才有一次相逢，正如堂堂的张茂先，叩击我蜀地井边的梧桐。钟声噌吰，震动林莽；呼吸之间，万孔之风都被叱退，众山沟壑充满洪响，吼声穿透九地。狂风奔突，窜入幽暗之处，惊怒得像拔起老龙。丰山降下霜雪，彭蠡湖波浪翻涌。一声鸣响本来就有所等待，寸长的竹管哪里能够与之抗衡？水曹的笔墨具有五彩，东序排列着笙和钟。四座宾客惊退倾倒，万马奔腾也仿佛被踏空。这块石头怀抱奇异的声音，陪我窥探神灵的踪迹；我赋诗竟然不如它，只能像秋草间的虫子露宿哀鸣。宜黄县尉李集义派人来信问候安否，我作小诗答谢。我戴着南冠在这里三年，两次看见芳草更新。早晨同虫蛇为伴，晚上与魑魅为邻。出行跟着木杖，坐卧都面对竹夫人。唯有金石般的交情，经受风雨也不废弃。您寄来书信慰问屈原，我已经屡次遭受陈余一类的困厄。灶下的梧桐木啧啧作声，车辙中的灯火嗷嗷哀鸣。用红丝绳把它系住，又把它放到碧海的津渡。穷困道路上得到深厚的恩惠，使我的肝胆充满郁结。岭上云朵纷乱如撕开的棉絮，檐前雨水收成断线。箕神拥在前面驱赶，万片屋瓦聚集着细小的霰雪。土峰忽然高耸，明亮得像簪子从帽子中露出。衣服的棱角森然欲起，眼睛凝结，醉后又昏昏欲睡。像苏武一样身在异国，躺着吃毡毛，含混难咽。喧闹之声汇聚于天地四方，浩大之声使群籁都像被哽咽。忽然惊觉江海仿佛悬空，坐着便觉得虚空逼仄。包藏万物而失去地势的险要，弥漫开来才见天地广大。月色自有一种纤巧明丽，穷尽了各种姿态。唯有古柏仍然青翠，端正的颜色经年老去也不坏。《鸿庆居士集》卷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三 宋孙觌撰 诗 次韵王子钦《上元感事》寒雨吹打着黄屋，明星照耀着紫宸殿。远赴万里之外的龙沙，已经是灯市中的第七个春天。感念眷恋之情使丹心摧折，悲伤吟咏中白发又添新。孤独的臣子卧在江海之间，衰老的眼泪沾满衣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 二 黄金铺地的三千世界，珍珠装饰的宫殿有十二重楼阁。人行走在仙佛之土，春意充满帝王之州。偶然遭逢群雄扰乱，历经百战终于消磨停息。令人伤心的歌舞之地，如今锦缆牵船而来，惊起汀洲上的鸥鸟。【此事见杜子美《秋兴诗》。】三 冰雪随着春天将尽，云山使人兴致更多。独自面对长夜愁苦，低声吟咏；偶尔小立，久久等待斜河。村村社鼓急促，处处樵歌传唱。呼唤童子打扫月下楼榭；若不饮酒，又怎能辜负这明月？题写硖江萧氏庵 雪覆的屋舍清洁如洗，云雾缭绕的山崖翠色堆积。破旧的门扉被风自行掩上，残败的墙壁早被雨水摧颓。野外的春色刚刚回到柳树，林中梅花的香气还在。苍江纵横千万顷，一只鸟在如镜的水面上回旋。二 云彩追逐着归乡之心，使思绪纷乱；山随着远望的目光显得遥远。稀疏的树林斜映晚照，浅浅的水流在春沙间呜咽。客路走过三千里，僧窗前一笑便如春花。此生何处安顿车驾？有一块地方便把它当作家。思贤堂，是萧君在江上馆舍修筑的屋室。李先之去世以后，李伯替他作记，称此堂为‘思贤’。篇额上的银钩字迹摇动生辉，褒奖的题字使衮相身份更加尊贵。天边的玉女已经离去，江上的草堂依然存在。苍蝇攀附片刻便能飞行千里，蛟龙登天却有自己的门径。萧郎继承祖业，正要击水而行，观看大海中的鲲鱼。二 相国开府建藩之日，枢密院放出鹢首船之时，碧油车来到这里停节，彩笔闲坐题写诗篇。有这样的宾客在此，知道您更加不会令人疑虑。相逢时相视一笑而喜，只空恨迟了十年。【堂中有李伯纪、徐师川的诗榜。】夜宿善法寺 野寺早已闻名很久，归途中试着下鞍来寻访。面对乱山眺望晚景，万木拱卫着春天降临。遥想超越尘俗的神明境界，安静参禅便能见到佛心。有时参究鼻端白，盘腿而坐，深深止息。二 春江因雪水上涨而涌动，云归暮色深沉的山坞。栖居岩穴，尘世无法到达；禅榻几案虽老，尘垢也难侵入。野虎啸声带起风势，哀猿伴着月色吟叫。荒村的鸡叫声传遍五更，诉尽了落入凡尘的心事。再次赋诗 溪水环绕禅窗，清净的香气凝结在古殿。我深入读书而不求理解，姑且向古人祭酒，独自斟饮。塔上的铃已经无言，匣中的琴仍然有心。独自在西阁夜中歌吟，满风吹拂着畅快的胸襟。二 喜爱竹子，敲门即可相访；命车到山谷中初次寻访。鸟在春日庭院啼叫，庭院十分安静；人的话语从深夜厅堂传出。老鼠留下金钵般的足迹，蜗牛爬过佛像的金身留下污痕。邻翁笑着招呼我，夜里饮春酒，沉沉直到深夜。【田云欬从政置酒。】天长寺 沿江行船经过萧家峡，道路通入天长寺。沉沉的千步长廊，我拄杖聊以休息。山色正对着被放逐之人的忧愁，花瓣飞溅，仿佛寒食时的眼泪。提壶苦苦劝人饮酒：这些事情又关你什么事呢？次韵王子钦《雨中》梦醒时已经走过山路，诗刚写成，急雨便催促而来。细雨纷纷，像从山谷中喷吐而满；闪闪的雨光映照着天空而来。云气出山并非没有意图，确实有化作甘霖的才能。故园的小桃树小李树，昨夜同时开放。袭明、登仕拿出您尊公的家传给我看，我留下来读了好几遍，抚摸书卷长声叹息，作小诗把它归还。鼻祖有着非同寻常的相貌【事见家传】，耳孙确实多有贤才。他们阅尽世事，如今已经归于黄土；传家的事业还像青毡一样保存。今天的作者写出精妙的语言，文章充满凛然生气。应当赶快把这些文字刻在苍色的美石上，竖立在墓道树旁。再次经过天长寺 岩石的姿态显露于天，奇巧之地胜过延绵的缝隙之光。鲸鱼发怒，仿佛四海震动；蜗牛争斗，却只能藏在一身之内。逃离空寂才是真正的快乐，面对甘甜的寂静，幽深的梦境漫长。灯暗了，不能再续；躺下来看月光侵入床榻。二 山峰拔地而起，平坦的几案旁，松树偃卧。枕边的月光还怜惜桃花般的小脸，已经看见麦穗泛黄。查看世事，处处关乎兵气；逃入禅境，便进入醉乡。平生纵横湖海的兴致，都交给一叶慈航。利见设酒，在超轩宴请袭明，袭明作诗，我依韵唱和。酒杯送到手中，就不要留下残酒。忍心听金钟怒吼吗？夜里红雨纷纷飘落，花影随风摇动，碧云吹断，玉笙也觉寒冷。排遣孤独的烦闷，许多疾病也消散了。偶然遇到美好的筹划，相视一笑便欢喜。年老之后更要勤快地掌烛，对着花朵看去，仿佛隔着雾气一般。二 大芋头，穿着鹑衣；面对懒残和尚的铜瓶听雨哭泣，又岂能在风中洗耳，实在可笑。映着雪光读书，姑且忍受寒冷。共同指望分别又能有几天？只须举杯尽情欢乐。欣喜见到风流的佳公子，不能相信穷途之中会遭人白眼相看。分宜道中 老牛牵着犁，泥水没过膝盖；细长的青苗夹着针一般的锋芒，水稻抽穗，大麦登场，小麦泛黄；桑树柘树叶子长大，蚕装满筐。猿鸟开始鸣叫，聚集同伴；缫丝铺满百张箔席，听到的都是好消息。此时的景物不能辜负，劝您买酒，提起葫芦来饮。夜宿袁州城外祥符观，第二天迁往纠廨舍。宜春的客舍中，整夜面对这座古观，独自睡卧不能安席。破屋中风声飕飕，行人和雨站在空林里，蟋蟀啧啧，像在夜里纺织。青袍白马的郡督邮清晨经过我门前，前导骑卒鸣声催促。我不求五斗彭泽米，姑且躺卧在百尺高的陈登楼上。萍乡县 云梦的青丘盘踞在楚地泽薮，萍实在江边长得像斗那么大。旧日营垒在百战之后已经摧颓，往事流传到千载之后。青色山崖半裂，苍色犀牛在其中怒吼；空旷的陂地上，黄狐突奔而过。山深日落，人迹稀少；寂寞中，蝉在高柳上嘒嘒鸣叫。江湖间一场梦已经三年之久，拿一杯酒来慰藉我的漂泊。群盗应当投降汉朝的赤眉，旧侯也只好充当秦地黔首。安仁县有一座大宅院，官兵放纵暴虐，宅主人谷氏躲避不敢居住，已经三年了。县尹常常在宅中安排过客住宿，于是作《主人避地行》。主人躲避祸乱，卧居荒村；道路旁的旧宅如今仍然存在。乌鸟迎风鸣叫，白日寂静；藤萝挂着月色，青烟使暮色昏暗。墙壁像削铁般高峻，围墙有千步长，客人不敢窥看门户。当时的盛事，哪里能够说尽？撞钟击鼓，行酒举起金樽。二 华美的屋椽、翠色的方椽上雕刻着蛟螭；蒿艾无人修剪，已经与门户一样高。野鼠成群出行，白天踩着墙壁；山鬼只有一只脚，夜里摇撼门扉。缇骑扫荡的痕迹，如今已经没有了；官兵放纵暴虐，随时都会到来。千炷香烟阴森逼人，四面墙壁高高耸立。主人躲避在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在衡州灵泉寺观看竞渡 水花喷雪，愤怒地相互搏击；彩虹投入其中，贯穿水面。张开嘴向北方客人惊吓，拍手向南方公子取笑。既然本来就轻视一死，最终还是要争斗两雄。倚着山阁踌躇观看，胜负得失不过如鸡虫一般。二 健儿的两首诗：虺蛇在爬行，沙蚿在蠕动；击水时群鲸震动，起风时一只鸟翩然飞翔。豪壮的心志还没有停止，愤怒挥臂，仿佛要勇往直前。也有旁观的人，踌躇着奋力耸动双肩。即事 落日投入树林而去，低云贴着水面飞行。江水翻腾，倒映出半面山嶂；一阵风使水势更加肥盛。醉意浓重，倾尽蛮地酒器；歌声清亮，绕过歌妓的衣裳。城南有许多美好景物，何必一定要说阆中才稀有？回雁峰

译我在这里三年，践踏着蛇虺之地；一条性命，抵得上豺狼般的凶险。悠长的故园之思，被万里崖峤阻隔。祝融峰正在统辖南方，巨岳镇守整个楚地。沧浪水冲击石壁，白日里飞雨纷纷洒落。苍梧之帝寂寥无声，胡须似已断绝，哭泣着两位娥皇、女英。斑斑泪痕留在竹上，溅落的血至今仍是这样。沉入水中的文章用来凭吊湘累，鱼儿把尸身葬在应得的所在。千载之后魂魄寂寞，旧日遗物只有角黍。我的一生将归向何处？竟坠落在这瘴气弥漫的江边。被放逐的臣子正在向南游走，疲倦的鸟已经向北飞翔。放身站在秋日山崖上，万壑奔赴一处【缺字】。干戈浩浩茫茫，哪里能得到【缺字】翅羽？愚溪 众人都休息，只有鹿马醒着，独自能够分辨渑水和淄水。虫鸟哪里知道这些？折断尾巴，害怕被当作祭牲；草木难道会有灵性？自卫还不如葵花；智囊樗里子却愚蠢至极，顾恺之的成败也取决于所遭遇的处境，何必鄙薄过去的错误？仪曹是天子的士人，却失身于危机；一旦被斥退，便卧在江海之间，戴着南冠，成为湘累。若不能在蛇地陆沉，便如马一样【缺字】地栖息隐藏；把智慧当作愚蠢，又想用自己的名号命名此溪。溪山清澈，可以磨砺；溪上碧色环抱，石底游着翠色小龙，烟雾中采摘修长的眉样草木。一旦气息断绝而安定，白日仿佛截断了履迹；丛祠被竹林遮蔽，秋风吹起网丝。凛然遥望千载，避世之人确实是我的老师。旧日遗物已经不可寻找，山川却仍然如此美丽。长久怀念西州，便产生兴致而发言；北山迁移，我欣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再也没有疑惑。独自清醒又有什么意义？发誓将要吃着糟滓薄酒，举酒祭奠一觞，宛转地等待雨期；蕉叶已经发黄，正好配上红色荔枝。歌唱这首迎神诗。【北山指愚公。】礲岩【距全州十五里】太阳升起，千座山峰纷乱耸立；风吹岩谷，万壑呈现秋意。两座山岩折出通天的缝隙，一道水涨满幽绝的岩谷。乘坐飞桥经过，手持蜡烛寻找水源游览。翠色山峰倚空高翘，水冲刷着石头，像苍龙奔走。【岩中的乳石全都是碧色。】老树撑住天空直立，奔云连接大地流动。豪壮的胸怀顿时开阔浩荡，病弱的身骨被秋风吹得瑟瑟发冷。白发苍苍却还要远赴异乡，整日留连在清酒之前。没有人可以同我谈说这些景致，南州却有许多胜友。礲岩寺 千座山峰夹着道路，一道水直直地环抱村庄流去。清幽绝佳的小丛林环绕屋舍，修长的竹子簌簌作响。老僧看惯了客人，穿着破旧僧衣，满头白雪；野果折下奇异的果苞，菜畦剪取新鲜柔嫩的蔬菜。漂泊离开五管之地，偶然相逢，因一笑而留下。诗写成后题在您的墙上，记下这场梦中的游览。灵泉寺 窗户临水而开，紫色与翠色交错；独自站在小桥上，听流水潺潺。心意和谐，只与清风相伴；兴致尽了，姑且随着落日归还。只见童仆戴着白帢，暂且没有泷吏来催促，使脸色恢复红润。风花雨叶本来就没有定准，何必区区留恋故山？【岭外的虚市中，市人大半以白帢裹头。】次到桂州 翻过山岭，遇到人便询问象州。瘴气烟雾如海，冲击天空而浮动。三闾大夫这样的被放逐之人，为什么还要来到这里？八桂之地宜于居住，姑且少留一些时日。二 江上烟云堆积成翠色，倚天的青壁使雁飞回旋。放眼神州，三千里尽收眼底；若不是被贬南迁，哪里肯独自来到这里？桂林的山水奇丽绝妙，天下无双。柳子厚记述訾家洲亭，只是粗略地看见了它的概貌。我在六月六日翻越桂林岭，本想换马前往象州，但正值暑气太盛，于是稍稍停留。每天与各位公卿在岩穴之下游览，穷尽树林和巨大的山谷；近处接近城中街市，远处不过到达城门的脚下。登高远望，夸赞山势雄伟、争比景色瑰丽，几乎无法形容。选择其中最突出的景物，用十首诗记下，命名为《桂林十咏》。八桂堂 橘树中隐居的商山四皓，桑树下的商颜诸贤；羽葆车所载的古人，时代已经遥远，尊贵的遗迹至今还没有扫除。英姿焕发的八桂堂，高高屹立在群草之上。声名随着五柳先生流传，寿命要等到三棵松树倒下。南堂停驻着金节，伏剑收服南方蛮獠。骏马成群站立如万马，旌旗猎猎卷动如千面大纛。元戎带着宾客前来，稍稍采摘山涧水藻作为羞食；醉后脸上红晕如繁花，将它移来插入晴空。七星岩 十年来玷污修洁之身，门前簪缨和橐侍之臣，帝王宫阙深藏在五色云中，不可窥见群星拱卫的景象。为了增添一席公文，背着书籍，身体便坠落海边；上村的山川激发了我残存的想象。钟鼓之声仿佛又听见往日，星图照耀着北斗，两两错落成大地的纹理。今天又是什么日子？乘木筏直达天门，日月仿佛伸手便可挟持，参星、井星高高立着也能触摸。谁来替我揭开天柄，为我斟一杯瀛洲之酒？栖霞洞 飞仙的巢穴，三座仙山与弱水环绕四海。谁知道黄茅岭中自有白玉京？独自拖着一根竹杖，竹杖空空地直上青天。蟾蜍飞落八桂，石头坠下化作七星。幽暗中火炬燃烧，奇异的形状无法命名；紫云像华盖垂天，翠色羽屏插入大地。这里已经没有俗士驾车而来，却有被贬客人的踪迹。哪里敢说居住在蛮夷之地简陋？这里的妙境足以冠绝平生。来风亭。风洞在七星岩下、曾公岩右边。大暑时节将有风从洞穴中吹出，清冷得像冰雪贴在身体上，不能长久停留。旧有亭子已经摧毁，于是开始拆除重建。赵漕少隐设酒庆贺落成，命名为“来风亭”。说：万树张开巨大的伞，千峰卧伏如一条独龙。红云铺满天空【缺字】。我年老将落入蛮地，恐怕会因暑热而死，令人愁苦；吴地人却仍然风流。【缺字】贵公【缺字】苍色山崖折出通天的缝隙，其中有万里而来的风习习吹过，仿佛驾着人的两腋，使人飘飘然落入琼宫。草木发出如笙竽的声响，山涧沟谷奏出如笙钟的声音。敞开我畅快的胸襟，谁还能分辨风的雌雄？龙隐岩 跳动的水波冲击岩石，喧响于古树之间；水流抱着山崖，仿佛拥住老蛟，压入泥中盘踞。转眼间形成潭洞，孤峰高耸而险峻，悲凉的山谷发出浩大呼啸。腥风使青蛙闭口，淫雨寒冻，落在鸟兽毛羽上。白日里仍凛凛寒冷，瘴气使毛发全都竖立；旱气熏染日光，使它黄暗收缩。只是阴云拱卫，悠然不动；四大海的水气收敛在这一孔之中，怎能不化作甘霖？蕙草叶上还带着光泽。【当时祈雨尚未应验。】曾公岩。曾子宣丞相在元丰年间任桂林太守，游七星山时，才发现这个洞穴。起初洞中草木杂乱，后来砍除开辟，地面平坦方正，宽广得可以容纳数百人，于是全都铺设砖石。进入洞中十多步，有溪水横在前面，不能涉过；曾公架石为桥，以方便游人，因此命名为曾公岩。群峰倚天而立，万匹骏马般巍然不动。风吹斜了紫玉般的马饰，雨使青丝缰绳黯淡。相君的目光能望千里，渺渺孤鸿将它送远。拨开云雾看见天工，凿开翠色山体显出岩洞。洞中空旷，贯穿如长虹；一侧竖立，剖开如大瓮。宛转横卧的石梁，仿佛将要站起【缺字】。大地控制着玉棺，已经上达青天。甘棠树下还流传着赞歌，唯有我独自与涧底泉水时常相伴幽人。雉山岩。从前有僧人在这座山中结庵，诵读《法华经》。野雉每天都来一次听经，直到整卷诵完才离去，一向如此。忽然有几天没有来，山下有妇人生了孩子，腰和肋部之间残留着几寸长的雉毛。寺中有石碑记载这件事。顽石仿佛解开，点头应和；老松听见经声，肘枝回转；野鸟聚集在角落，坐着听法，时常前来一次。山僧只是古佛的徒弟，在岩石角落寄居一龛。可怜那像从鸟卵中坠落的孩子，砂砾般的灵异夺取了胎生之形；它一度离去，又停下来歇息。呱呱啼哭的孩子出现了，只有腹部两肋还留着斑斑雉毛，仍然蓬松。精诚贯通日月，义理感动金石；奇异之事流传千年，倒下的碑石卧在苍苔之中。

译永宁寺佛阁。五代末年，马氏占有荆州、广州时，是他的儿子賨修建的。经过二百年，仍然壮丽如故。阁中还保存着画像，画中人相貌魁梧，画像题称此阁。一念之间去来，便想到万象生灭；境界在方寸之中有所经营，却可以同天地长存。五代末年日夜寻战，四海环绕沸腾，鼎沸的战乱刚刚被一旅之众平定。烽火冷却，夜里传遍警报；高峰上的飞阁冠绝五岭，照耀在人天之上。万物变化消灭只在弹指之间，而旧日遗物经历二百年，猛虎虽死，光彩仍然灿烂。暂立在层层楼梯栏杆旁，看乌鸟聚集，随着夕景降落。西山超然亭 广大区域被荆棘草莽遮蔽，地上的瘴气藏着百般怪物。西山多么高峻开阔！拔脚走出尘世风尘之外，山中一线道路盘绕，侧面两壁相对而立；旁边连接九疑山，巍峨高远，控制着三湘。大孤亭坐落在树林梢头，俯视可以看见飞鸟的背。号哭着为二女落泪，驱赶鬼魅，使四种罪人逃窜；谁能离开困窘囚禁？我本来就脱离了上天的枷锁，飘飘然想要凌云而去，任凭万里风雨相随。虞氏隐居。雷守虞沇为躲避祸乱来到桂林，在江边结草庐居住。万山环绕耸立，两道水流交汇。游客经过他的居所之下，都产生了想要归隐并买地做邻居的心意。山色洗亮眼睛，一片青翠，远远望去紫翠重叠。江光照在肌肤上，洁白如冰雪容颜。询问是谁有这三间茅屋，能使我放下九节竹杖。江声传过席上，山影落入杯中。主人快乐得忘了归去，躺着听雄壮的鼓角声。查看鞋齿留下的痕迹，斑斑还被苔藓封住。寂静的春日，藤萝映着月色；萧萧的秋天，桂树沐着风声。什么时候能够赋诗归来，抚摸庭院中的树枝和孤松？翠屏洞 千重山嶂团团环抱，一座幽美的屏风敞开。翠黛般的山色含愁欲敛，乌云般的树影沉睡堆积。倚着松树，实在任意自在；借着草地，也同样悠闲。更有巫山阳台的雨，朝朝暮暮都来。二 千仞高山郁郁嵯峨，纤细的翠色交错摩挲。雾气环绕，像簪着碧玉；风吹帷幔，卷起青罗。喜鹊欢叫，窥看行人说话；黄莺娇啼，倚着树枝歌唱。江花在红润湿润处开放，仿佛仙女凌波而行的袜子。饮修仁茶 烟云从长崖上吐出，风雨使古县昏暗。坐竹轿前行，两肩放下担子，稍稍停息疲倦。茶刚一入口，老人便献上芹菜。茶的幽姿极其妩媚，香气沾着牙齿，使人闭眼昏昏欲睡。老人把我叫醒，风吹洒在脸上；心中的不平之气，也全都从毛孔散去了。【事见卢仝《茶歌》。】九日，次韵《献花铺》【李卫公被贬海外，经过象江时，蛮族女子在这里献花。】古道在三岔路口分开，穿青裙的女子梳着两个发髻。这里再没有陶令的菊花，只能空想卫公当年的花。破屋里堆满黄叶，清江缭绕着白沙。殷勤相邀痛饮一醉，蜑家酒压过梨和楂的滋味。进入象州境内 须贾的罪行已经揭发，屈指可数；张仪的辩才，也只徒然留存。把自己藏在怨恨之中，如今这样还没有死，投身荒远之地，感念皇上的恩典，却处于异俗之中。若要投身于缓急之事，故交又在哪里问候寒温？多情的鸟鹊，真是幽僻中的伴侣。不要让它们在翟尉的门前遭到张罗捕捉。到达象州，寄居在行衙。太守陈容德带着酒来看望我。万里之遥来到南方，也不过是偶然。一杯酒相互劝饮，难道不是上天安排？从尺五城南社一路走来，走尽了八千里的南阳道路。连续三夜，故人应当进入我的梦中；客舍里的五浆，有谁先来慰问？使君远远停马在花间，想要陪伴愁苦之人来到酒席旁。二 座上摆满黄甘，香气喷到手上；盘中堆着红色荔枝，光彩照人。不要推辞一樽赤红的蜑酒，它足以压住千里瘴地的黄色茅草。还不知道自己曾因谗言而遭受薏苡之谤，却只凭空腹傲视槟榔。酒醒梦觉，才知道身在何处；树影参差，月光洒满长廊。南山寺 千丈高的云根【缺字】，这片地方沉沉地笼罩着寒影。秋江卧在空寂中，映着日光；苍虬般的老树在暖烟中摇动，翘立在沙滩。白鹭成双，仿佛从梦中醒来；滩声喧响，惊动客人的枕席。吟诗之后，竹子的青色布满僧窗；诗写成，便在曾楼上放声长叫，听起来如同洪钟撞击万石。二 安心就是药，本来不是禅。遇见美景便欣然随行，随着心意所便。咀嚼花蕊，拈取花朵，身体已经老了；穿云涉水，思绪茫然。行走时遇见酒友，便拿起酒杯离去；疲倦时在僧窗下休息，借一张榻睡眠。寄语那些排斥言说、前来问路的人：如今我已经是人间的地行仙。象州行衙的井水甘甜清冷，太守以下的人都饮用这口井的水。五更鸡叫，群星还明亮闪耀；残烛半明半灭，隔夜的酒意仿佛已经消失。碧井阴凉，修长的梧桐稀疏，月光水汪汪地照着。岭南以南是瘴疠之地，饮下这口井水，像饮冰玉般清凉。清晨从瓶中倒出如雪的乳白井水，漱一漱病齿便感到清凉。众人汲取，几乎要把水汲尽；等到用匏尊盛取，才得以细细品尝。题写象州太守的坐啸堂 治理国家如同烹调鲜鱼，驾驭百姓如同牧羊。熏狐狸反会烧毁自己，投鼠忌器而器物必受损伤。曹侯是百世的老师，把刑狱和市井之事寄托在齐地而保全了齐国。天下本来没有事情，平庸之人不要去扰乱它。危险的机关一旦踏中，暗箭便会发射；凶恶的官吏，头上戴着如虓虎般的威势。飞禽走兽难道不能飞得高、跑得远？稍一动足，却会坠入罗网。使君如古代太丘长，精妙地处理政务，如庖丁解牛而游刃有余。春日巡行，清晨带着千骑；长啸之声，传遍万壑秋山。棠树的树荫转到正午，风吹屋檐，翠色交错如武士。问道于舍中盖公，诵读诗篇，选取何种舞蹈？在渭水占卜熊罴之兆，万里之外鞭打羌夷。试着磨刻南山石壁，再为中兴撰写碑文。【郡中有南山石壁，高数百丈，屹立在江水之中，如同浯台。】辞别象州太守陈容德 客居异乡三年，荣辱盛衰实在不堪言说。家乡遥遥相隔万里，生命奄奄只剩一线。使君是古代大丈夫，兴衰哀乐都系于囚徒之身。我平生与你本来风马牛不相及，旧日职分相比却如鹣鲽一般。欣然相见，粲然一笑，彼此百般忧愁也暂时凝结。皇恩从天门降下，使孤臣感激得泪流如血。临行还防备洗净玉盘，载酒来助兴。厨中珍馐问有无五种鱼，饼字炊成十片。迁徙之后灶突至今还未熏黑，临别席地而坐，永作一诀。哪里还须再秉烛夜谈，这确实是一场梦中的诀别。雉山寺青罗阁 在蛮荒村落中躲避毁谤，三年很快过去；到野寺寻访僧人，偷得半日清闲。小栏杆边香风吹来，花影朦胧；断崖下碧水冲刷，潺潺作响。桄榔树叶底下，秋声充满四周；柏子香烟之中，午梦又回来了。于是便想买一叶小舟，跟随钓鱼老人，在烟雨中系舟于曲折的水湾。防亭 小小的三间屋宇，足以称雄；包容万象，兼及远处的波涛；通向辽阔水面，落日拥抱着孤城。轻声一语，千山都来应和；放声长歌，百蛰也惊醒。坐着防备衣履沾染，暮云已经朦胧升起。二 落魄时以诗酒为伴，疏懒得像吃粥饭的僧人。胸襟因远景而开阔，拄着面颊看见高峻的山棱。鸟儿疲倦了还听得到鸣叫，蛟龙受寒正可以下网捕捉。如果能占得这样一处居所，我就不愧为陈登。七星观 胸中仍有寄情山丘沟壑的心愿，只是筋骨衰老，实在可憎。倚着竹杖欣然小憩，穿好鞋子防备先行登山。哪里用得着驾车神马，坐在人的肩舆上本来就足以兴发。九重关隘通着一条道路，我想踏着岭上云气升去。由桂林刘帅立道同诸司出饯于甘棠渡口。走遍海北之后，仰望苍天笑着指向湘南道路。使君载着美酒，拥护旌节驻扎在东城。前驱的千面大旗笔直竖立，纵情打猎时万人齐声呼喊；尘土飞扬遮蔽白日，十里之内映着黄色烟雾。什么人来作揖迎接我？不过是一叶苇舟横渡江面。疲倦的乌鸦在渺远处翻飞，伴随着我们直到薄暮归来。二 万声喧腾，狂风从孔窍中吹出，吹得大海浑浊；风声防防，遮蔽了天地。南荒的瘴气云层埋没太阳，昏暗笼罩在荒野深处；日光照着黄苇和三家小村。谁说花朵能够含笑？这里只有会鸣叫的鸟。蒙受皇恩，得以脱去南冠；归途上车头转向北方。行酒足以振作精神，幼子正在柴门等待。

译北归经过永州时，永州太守赵君宰在万石亭置酒相送。三湘道路上，被放逐的臣子归来，正是在万石亭中送客之时。拄着手杖披荆斩棘，在苍茫荒野中行走；汲取泉水，磨洗苔藓，防备奇异之物。上天倾倒五色石，留下让女娲补天；山谷经历千年，出现了岘山碑。哪里比得上溪边的小桃李，向着人面涂脂抹粉般绽放风姿。皇妃岭 清澈的泉水冲洗着山谷，峻峭的岩石依傍着天空。我扶着藜杖登上秋日高空，一线山路悬挂在绝壁上。为什么要乘此险势登临，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攀登？千金之躯应当戒惧临深堂，尊贵的车驾暂且不要呵斥催促。经过衡州馆时，正值在郡斋中，太守裴梦贶督促役夫在城上服役。万把铁锹在风雨中聚集，三道命令如霜雪般严酷；恰好征发了半数闾左之民，文雅的舂米者也被剃发加刑。大事难以预料，才捡起龟甲，难道还要再占卜吗？您若执掌刑具，确实就是城邑中的黑脸执事。登宜春台呈给太守陈次明 听说宜春景色美好，登上高台试着一望。田陇间的泉水悲凉瑟瑟，松枝上的积雪层层可见。孤独的寺院隐在烟霭中，僧人在树下若有若无。诗人精工传写景物的妙处，非一般画师所能比。西斋 两江经历战乱之后，宜春独自称雄。重重城垣环抱着金柅，巨大的壕沟防卫着玉虹。使君有齐相的风范，美好之处正在酒中。倒下百觚春酿，洗尽疮痍，一片空明。西斋中安置一张榻，时时有客人来陪我。恰逢无事，又刚从楚市舂米回来。伴随着呼喊，浩然来到，惊动满座，得见孟公。斜卧时官衙聚集，鼍鼓敲得咚咚作响。再过曹山示如老 不羡慕鹏鸟向南飞行，姑且随着雁群向北归还。抚摸苍天而上，哪座山岭冒着积雪？经过曹山，偶然来到万里之外；再次来此，仿佛只隔一场梦。观看河水，景物依旧；自己的双鬓却已斑白。故侍御邹公抱节亭 一座山丘黄土中躺着卧龙，光气盘旋，直冲夜空斗宿之旁。长史旧日的青毡已没有遗物，拾遗华屋仍有高大的椽木。凤凰麒麟的风骨大都如此，水石之间的风流神韵还依然宛在。亭下不生闲杂草木，无数箨龙般的竹子都高耸入天。邹志新追送我到甬桥，曾有买田的约定。在三衢道中作诗寄给他。开头的道路冰雪严酷，经过家乡时梅花柳色已经萌动；故人一笑却相隔千里，只能劳烦远梦相会。您具有识见，只阅尽世间奇妙；百般中意的嗜好如同酸咸，不与俗人相同。我年老而卧于瘴气之中，被众多进谗者摧折挠害，像鞋子一样被踩破，有谁看见并收留我？乘槎之子应当随我归来，衣袖在风中翻飞，仿佛一片孤云。纵然殷勤相送，三日之后仍须分别；折柳送行遍天下，哪里知道汉网已经疏漏？想问周鼎究竟有多重，江边两头牛在鸣叫，塞垒上万张弓弦严阵以待。终究应当接受一处居所，竟想和二仲为邻；请您学习樊迟经营园圃，与我共同抱持汉阴的水瓮。《鸿庆居士集》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鸿庆居士集》卷四 宋孙觌撰 诗 送王循道赴省试 蛟龙已经可以屠杀，坚硬的葫芦如今也可以攻破了吗？不吝惜花费千金，不要计较五石的容量。古人藏器以待时，用于大事却难以施展工巧。您平生并非不善于应战，正等待这一战封侯。二 花千金购买骏马的遗骨，只是想象，难以遇见真正的骏马。哪里知道在车辕和马轭之下，竟有奇异骨骼的马伏卧着；天厩中四十万匹马都将被它一洗而空。叶公不要惊慌逃走，这才相信世上真有龙。三 秦地风俗只会敲击瓦缶，齐人擅长吹奏竽笙。宁可听牛角相斗的声音，也不要演奏凤凰将雏的曲子。独自歌唱有谁能懂，曲调越高，和唱的人越少。中郎并非鄙俗的耳朵，请为我砍削爨下的枯木制琴。四 殖绰凭勇力受封爵位，儒生戴的冠帽也可以沉溺其中。可怜那支毛锥笔，仍喋喋不休地争强。您开口便能吟赋，把陈旧的言辞和雕虫小技看得很低；一席谈话之间，便可以冲破万里关山。经过臻阇黎 龟背般的肌肤，鹤一般的瘦削，是年老清癯的仙人。破旧的衲衣满是孔洞，白雪似的头发堆满头顶。无数山岩上的花，自开自落；青山相对，只有它依然如故。二 胡须如龙的老松远远挺立，稀疏的白色鳞甲覆盖着苍老树皮，树干粗达十围有余。当年青翠时枝条弯曲如钗股，如今老枝高大，节干已经能够装满车子。三 不要把心随便安放在各处；在小窗下盘腿而坐，只有两只蒲团。芋头还没熟透，火光通红；眼泪垂到下巴，对着懒残和尚。送智海上人 大师的兴致在江湖，拄着手杖扶持前行，安稳得像乘车一样。还要请诗翁谈谈生计，穿云涉水，前往西徐。二 折断的鼎以砖支撑，石块半边倾斜；拾柴乞米，只为早晨免于饥饿。昏昏沉沉的一觉，在炊烟中梦见邯郸，醒来时才知是梦。马迹上塜遇大风雨书僧壁 松竹被风吹得瑟瑟作响，环绕屋舍鸣叫。沙洲头一夜连绵下雨，天明才放晴。冒着泥泞带饭，去给新坟浇奠；野外的哭声直冲云霄，汇成一片。二 戴着白帢，肩并着肩上坟归来；饥饿的乌鸦抢夺祭肉，纸钱随风飘飞。东邻已经改换了清明节的祭祀时日，只有一缕炊烟升上青山。示相者 汉代受宠的女子哪里听说过韩信会因饥饿而死？秦地黔首自己说布衣也会受刑。侯王将相本来没有天生的种姓，不妨向奴仆中寻找卫青。某靖国年间，我与时发一同寄居在郡学，潜心读书于北窗之下，整整三年后分别。分别三十五年后，又在荆溪颐山脚下相逢；彼此苍颜白发，惊叹不已，追数当年同舍的学生，已经列入鬼籍的有十分之八九，唯独我们两位老人还平安无恙。如今正要在山中筑室终老，将和时发拄杖穿鞋往来，如杜子美所说的“两老者”，于是作诗作为这件事的开端。当年簪缨相聚，早晚衣襟相连，在讲堂中朝夕向上求学。起初一见，便像骏马奔腾，已经先行超越众人。后来卧病困顿而老，最终只能遗憾地面对烧焦的鼎。相隔千里，同看月亮，却共同经历波折；如两株浮萍漂泊在天地间，边地尘土合成漫天的劫火。烧毁道路，困于兕虎巢穴，只能赋诗咏鹪鹩。幼子开辟三条小径，先生固守一瓢饮食。只是空囊如腹，莫使磬声像腰一样折断。头巾被樵风吹落，袍服染斑，钓雪而归。蜗牛盘缩可怜，老鼠狡黠，胡须也随之摇动。野鸭鸿雁哪里值得计较，松树竹子却在后来独自凋零。彼此都怜惜只有自己还活着，相互看着，心意都消沉了。因负罪过被投向炎海，能够保全性命全靠圣朝。哪里知道龟会变成鳖，已经看见大鹏反像鸮鸟。楚玉号称三献，尧帝的云气照耀九霄。啼乌预示夜里有喜，归马迎风而骄。便杀鸡煮黍款待，不要再寻找鹿覆蕉叶的幻梦。如果能在邻近之处卜居，走半道也不必邀约。汲井水浇灌桑树根，携锄栽种药苗。身外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化作醉中的一笑喧闹。蚂蚁浮在莲叶下垂的水面，鱼穿柳条而烹。往来相处成为两位老人，各随本分自在逍遥。次韵王次之龙图 拨开积雪，披着云气，粥面浓厚。三杯酒下肚，困倦地躺卧在北窗风中。悠然一梦，去了南柯；千骑人马，靴刀闪耀，头巾鲜红。二 蕨菜芽带着泥土，笋破土穿出青色竹丛。竹子森森，红花凋褪，对万物毫不留情。我已经老了，如今不要再怨恨五更时的风。三 青梅结子，仿佛将要生出果仁；刚看见新红，便觉得触目都是新鲜颜色。李树小径和桃树道路都已扫落花尽，只有一枝独自占尽余春。四 一种奇异的花朵远胜群芳，来到门前却看见自己遭到锄伤。仍希望把它缝作幽人的佩饰，独步修门，专擅天下第一的芳香。示天宁晤老 赐号延春阁，知名已有四十年；向来供奉一瓣香，恭敬地作为佛陀。禅雾沐浴山中藏豹，风餐露宿叶下鸣蝉；寥寥千佛之后，又见一盏法灯传承。【哲宗皇帝晏驾，晤老从佛陀禅师在禁中延春阁问道，赐号祖灯。】二 有地方可以躲避铜马之乱，也无心等待玉鱼之征。如今葬地如卧牛已经可以了，龙耳之地又怎么样呢？扛着锄头走遍千岩，连续劳作十多天。殷勤地来到古松之下，为你剖开瓮中的书。【晤老为亡兄选择葬地，号为卧牛山，但墓穴尚未确定，所以有“龙耳”之语。】次韵德发驱虎 厌恶狡兔有三窟，忌惮首鼠两端；含糊不决、进退反复，祸患就在养虎。操刀贵在能够果断，坐看虎皮铺在卧处。应当下车搏击，不必等到探穴捕取。天网恢恢仍有漏网之鱼，国中气势汹汹，像挥动破斧。万口惊呼叱骂，一座城的人空自奔逃。长围起伏如虚设，短棰敲击发出声响；迷路走出汉人的圈圉，送死进入郑国园圃。大猪保全头尾，儿童聚集成群；枯骨捆束送回，破败的皮革充满庭院。哪里能忍受裹尸马革，只怕污损牛弩。三种祸患自古便是害处，一死之后谁能赦免你？沿林逃亡，【阙】命；首倡祸乱的是吕母。军队出动耗费千金，城墙毁坏坍塌百堵。骑在马鞍上，大腿几乎消瘦；用笏支着面颊，谁来支撑腰身？先把群鲸杀尽还不痛快，只除掉一虎而已。读沈德润诗卷 把马系在门前柳树上，投下马鞭停住车驾。青翠树林交错疏落，树梢上的高榭迎着风。沈郎天生骨相清奇，群山土丘中独高如嵩山华山。闭门在楼阁中卧读诗书，一榻度过僧舍的夏日。他尤其擅长五言律诗，句法可窥见鲍照、谢灵运的风格。诗中真味无穷，像反复咀嚼炙肉的油脂；有滋味，才像吃甘蔗一样越嚼越甜。我老了还能做什么？牙齿头发日夜衰败。沿着小路在芦苇间看见，拍着大腿不禁惊叹。早知诗句落地会发出声响，真想替它补上苍天的裂隙。使长安的纸张顿时价值千金。读王季恭诗卷，以小诗致谢 潜泉分别还不到一周年，膝上的郎君已经使我惊叹。大府深沉庄严，真有老成相；长淮滚滚，延续着旧家的声望。渥洼之马随处都应当日行千里，极北之地高悬天际，等待一声长鸣。不要画蛇添足，宫袍赐锦还等着你先行成就。【季防是蔡天启舍人的外甥。】二 金钟吼声彻底响过，清晨霜气清冷；瓦釜声音如雷，反而不敢作声。若想知道呼卢的真正高手是谁，不妨吟诵石鼎与弥明的诗调。牙签标记的万轴书籍，撑满胸腹；金泥封检的千篇文章，随手便能写成。可笑韩公过于宽厚，竟无端传说侯喜有诗名。寄题钱申仲漆堂隐居四亭 望云亭 昔年的隐士君子，前往地下修习文王官职，竟然一去不返。幸而栽下十里春光，令人哀痛的是，他怀抱长久思念，恸哭在苍山根下。愁肠一日回转万遍，系念着这三尺坟墓。伤心地闭藏于黄土之下，抬头望向白云。白云飘去无处可寻，泪水沾湿了墓前的石麟。芳美亭

译田野小路上的花朵繁茂，春天来到锦营之中。上坟时千骑出动，晚间彩色旌旗映满天际。故园已经成为陈迹，只有这位老人还留存着旧日风流。山间曲折小路渺远，烟雨笼罩着一丛丛草木。如今种下的桃树已经开花，千山储满春风。山谷仿佛裹着锦绣，遗民却为故宫悲伤。遂初亭 出行时有叱喝车马之事，居处又有临深堂之戒；畏惧险峻的九折坂，不肯轻易驱车，因为身负千金般尊贵。为了贫困姑且如此，一旦兴尽我便离去。平生仰慕朱游，哪里肯玷污自己去做薛宣那样的属吏？清晨拄着笏板，坐看西山升起佳气；一笑之间吃着蛤蜊，哪里还知道世间那些事情？通慧亭 山石坚硬，仿佛以锡为骨；瘦削的山脊盘绕如九龙，其中涵藏千斛泉乳，联络着万窍通道。漆堂枕在它的山脚上，【阙】飘然，却不能供诗翁游赏，亏负了天工的巧妙契合。卓锡立于青林，劈开苍玉；碧井中卧着一道白虹。他年若有一杯酒，应当拿来配祭桑苎翁。寄题胡茂老枢密横山堂 古老县城的水山之间，万户人家盘踞其中，环绕成千重山嶂；【阙】相连而泉水不通，我公独占这一处山谷。曾有云气生于胸中，放开精神驰骋八极之外。坐上仿佛驾着两腋之风，巍峨的十二座山环，有一半从帘幕间显出。重新修整眉色如画，面对一抹翠色横扫长空。欣然相对，正合平生心意，仿佛山色也因自己的悦意而显得欢容。以百金置酒于此，窗户间浮动着青红光色。高陵上拄笏可见，篱下采菊相逢。【阙】山坡小径横贯千丈，绝壁高悬入天，雄奇无比。阳光照耀，黄莺在清晨山谷中鸣叫；沙滩喧响，燕泥也已融化。悠然命人驾巾车，往往载着客人同游。大句雕琢得如天工巧成，【阙】琴弦演奏三遍，溪山长久的寂寥顿时改变。高妙辞章无穷无尽，天王驾驭群英，长缰系住九方戎马。谁知道横山堂下一榻，仿佛老龙功名正要鼎盛而来；龟祥预兆、飞熊降临，刻石歌颂中兴。浯台两峰高耸，西州迎归谢傅，东海表彰太公。千年之后，丁令威骑鹤归还故宫。次韵向伯恭侍郎致政归临江 六龙暴露鬃鬣，海上尘土飞扬；霖雨正要借助能匡济时世的人才。此次离去，谢公还须勉强起用；是谁让陶令写下归去之赋？追忆与你在玉笥分别三年，指望在芗林相逢一笑。大船横渡长江，一日行千里，凭谁能够倒拖九头牛把它拉回？湖州道中 望道场山塔 碧玉般的山峰盘旋如螺，插入暮烟；远远看去，桂子落在僧人面前。试着寻找白水田头的小路，只见一叶苇舟横在江上，江浪连接着天际。二 萧寺闻名已经四十年，我投身牢笼般的仕途，直到如今仍未能脱身。行人指着松林间的道路，那里正处在孤云和落日的边缘。早发下若 夜雨刚刚停歇，山中雾气收敛；清风将要吹起，曙光带着寒意。群鸟纷纷活动，行人也起身了。百尺高的佛塔倒映在水底。经过东山【在临安县】千株古树遮蔽山脚，谁和山僧共同守着寂寥？珍爱庭院中的松树，受寒也不死；苍老的树皮和树干，积雪已经齐到腰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横山堂 在水波间指点远方，看见青红相间的雪岭山脊，嶒嵘高耸，斜倚半空；仿佛幻化出三万幅生绡画卷，游人全都置身画图之中。二 苍翠云气笼罩十亩山林，视野平远宽阔。带露的叶子、迎风的枝条环绕屋舍，透着寒意。不要让先生写下归去之赋，暂且让小吏来报平安。三 雨水沿着苍老树皮流淌，树干粗达四十围；多年来又看见了子孙枝条。老年白发，门前的客人等待着【阙】树荫长成合抱之时。荆溪道中四言送僧 老蚕爬上蚕箔，疲鸟投入树林；牛闲下来，人也躺卧，荠菜和麦子交相成荫。孤舟放桨前行，水色上涨一寻。好风徐徐吹来，清和之气充满衣襟。举杯对着自己的影子，陪伴我独自饮酒。老了，钟仪仍然操持楚音；高山流水，把琴心寄托在这里。上人问我：“什么思念如此深切？” 题谷隐 碧色清瘦的山峰高耸千重，清澈深邃的溪水涨到一篙。红花轻薄如肉，细柳柔软如缫丝。好诗句无需勉强对答，精神超逸自有独游之乐。芦苇间戴着青色箬笠，仿佛看见逃避秦乱的人。二 露水沾湿芙蓉，晓风吹来橘柚的甜香。秋衣中红色影子纷乱，酒杯食器流动着翠色光泽。尘土昏暗，几匹马都迷失方向；烈日骄盛，万头牛喘息不止。五湖烟雨之中，有一叶孤舟没有系泊。送张牧之赴南昌 青山触目皆是熟色，与西州相连而消隐。黄马扬起的尘土接连大地；南楼应当有庾亮在等待，东阁也可能留下薛宣。官事清闲，实在是为了留恋三升酒；兴尽之后，还会依从五斗米而休。画出金盘中堆积的白雪，秋江上一叶归舟便可辨认。四月十五日，牧之赴南昌受辟召，我与季野跟随周氏在松沛佛舍为他饯行。酒宴结束后步行赏月到垂虹亭，过了很久，终于分别，于是作数句诗戏送他。银河绵延竟有千里，江水与云气相接，浩荡无边。举杯敬奉明月，俯身看见人影纷乱。张公是江海间的客人，坐着长啸，以白鸥为伴。清寂如风，笑一笑也可以唤来欢叫。早晨驾着戎车，插着羽饰，流下白汗。要走了暂且不要催赶，不要责怪安石行动迟缓。神光射向斗宿以南，灿烂得如金碧交辉。出门询问有什么祥瑞，铜印交给雷焕。臞庵 落日西斜，风吹来，行客在马上振动短笛。一路触目都是红色，落入俗眼便生出白色。哪里知道青林之中竟有这样一座临江居宅？极力张目，仿佛看破苍天的隐藏；胸襟荡漾，容纳空明之光。一面镜子似的寒水映照其中，内外通透，照见八扇窗。风水自然吞吐，忽然喷起雪浪，铺满江面。臞翁目光如电，坐看东海变迁。酒意酣畅时骑上赤鲤，拜谒天帝的通明殿。月中听见霓裳之曲，水波上看见罗袜仙影。我老了，寄身于渔夫商人之间，家风仍在潇湘。空船本来不系泊，疲鸟哪里还会高飞？若能容我一榻，我便拄杖挂着钵囊前来。送径山僧 桑树枣树遮蔽着一座山丘，风雨在四面墙壁间鸣响。清晨敲门声丁丁作响，一笑之间欣喜得连木屐也折断。臞先作诗，写成清瘦的句子，带着径山的哀色。弹奏琴弦，朱弦之声精妙；寄托追慕白石的虚名。您经过这里，我惭愧得只能倾听；躺卧着不能等到夜晚归去。拉住衣袖却不忍挽留，只看着您凌空飞去的锡杖。经过慧山，看见从前的题字。离开名山已经十五年，做官的心情和羁旅的愁思都茫然无绪。故人多半已经成了累累坟冢，只有苍老的松树还挺立在路旁。二 大腿骨都消瘦磨损了，骑在马上沾满鞍尘，黄沙遮满双眼，道路漫长无边。不必再用扇子遮挡西风，姑且斟一杯山崖泉水洗涤心情吧。王佐司致仕还乡。安然睡眠，不再踏响战鼓；仕途荣路蓬勃繁盛，却先像鶂鸟退避风势那样退隐。独自戴着角巾，向东路归去，不必惊扰；蕙草编的帐子使北山空寂，若有图画便可以追想。三位贤士结社，谁能作两个老翁？等我拄着一根竹杖，随同蓟叟去摩挲霸城东面的铜狄。二 沧浪水涨满了旧日垂钓的石矶，春风吹过江面，一叶帆船归来。繁盛的桃花已看不见千树，只剩老树干，空使人惊叹柳树已有十围粗。万壑烟云供我坐啸，一龛香火结成清净的归依。落花细草应当可以铺卧，醉中摇撼长枝，雪白的花瓣落满衣襟。经过臞庵，给王文孺看。戴着黄帽，穿着青鞋，两鬓已经斑白。一领蓑衣，姑且寄托这闲散的身子；若不是误入桃花源，哪里能因缘际会见到芦苇之间的景象？二 鸡犬无声，白日清闲。一根九节竹杖，经过斑白的眉毛。还应当准备俎豆礼器，姑且把这份风流寄托在两位老人之间。华亭朱师实中大宴超堂。

译海湾容纳万艘船只，市区喧闹沸腾；百商扬起的黄尘遮蔽白日，千骑在一声鼓响中奔驰。蚊虫般聚集在十字路口，四面望去全是旷野；两个大国争于蜗角，一怒之间便有标杵相击。争斗的名声纷纭，卢氏聚众争辩以攻击众多楚国，昏暗之气自然结成雾。汗水淋漓如雨，朱公误入尘世；以官职寄托隐逸，以世俗因缘坠入人境，而心胸却广大得可以接通天宇。采撷芳草，乘莲舟采莲；采摘秀美草木，经营药圃。山寒时石棱呈紫色，老树的松针如古老的松鬛。风牵动碧色罗帷，雨压得翠色旗帜起舞。哪里需要鸟儿催促买酒，自有花朵懂得解语。看鱼儿游得洋洋自得，梦中蝴蝶飞舞轻盈。坐在这里，竟使游侠聚集的巢穴化作仙佛净土。高卧在水乡的秋日，静静歇息于月下庭院的午时；哪里知道壶公的神龙，天上也有官府存在。洞庭沈氏园亭。云气从山根升起，瘴气滔天，万重山峦如连环相接。高峻的山峰如同一面镜子，盘结着十二座鬟髻。坛场殿宇经历岁月已很古老，破败的石头上长满苍苔。毛公已经成仙离去，旧日遗物还留在人间。群胡射击汉家的月亮，围猎的火焰烧遍百蛮。哪里知道橘中自有欢乐，避世真如商山四皓。英姿焕发的东阳孙氏，以高雅情怀寄身人间。砍柴割茅，选择胜地；劈开山崖，仿佛破除上天的吝惜。打开窗户，层层苍翠如玉；错落山峰刻出潺潺水声。沿着台阶绕行，如围着罗带；浅水缓流，发出潺湲声。兴致所至便随云一同出行，坐在地上，草也可以铺坐。有兴致时还乘木筏，一领蓑衣卧在苍茫水湾。在洞庭善庆堂置酒，作小诗寄给他。幽深绝美的小蓬壶，参差景物如同画图。青山纷乱地向四面伸展，一片碧水铺展如平地。洲上花蕊红色相映，沙地茸草细密得仿佛没有。莲蓬结满百颗莲子，橘园聚集着千株橘树。布谷鸟不要催促播种，提壶鸟姑且劝人饮酒。楚腰如飞燕般轻盈，秦地的瓦缶发出乌乌之声。旋转舞步惊起回雪，身姿修长如引珠成串。西风催促画船，落日中吟咏送别之歌。浩荡的河川原野相隔遥远，惊觉岁月正在流逝。清冷的夜里梦境寥落，直想驾驭大鹏扶摇而上。华山德云堂。从前曾登上德云堂，千株木奴树刚刚染上霜色。白头之后，十年过去再次回来，六瓣雪花般的檐卜花散发着薰风中的香气。湖上青色依旧，湖水涨满，绿色浓得胜过美酒。堂中的老僧仍然如旧，乌鹊在肩上筑巢，柳枝仿佛从肘边长出。讲堂。谁让坚白之辩发出声响？只是自己像雪白的羽毛一样争执罢了。不要让苍蝇钻进楮纸，只怕老鼠又玷污羹汤。道师为众人表明迷惑，却自己追逐鞭影而行。拍着几案一言不发，整个大千世界却发出如雪般的声响。折玉崖。两岸山崖高峻而青翠，漫漫水面如一面白匣。沙洲仿佛射出月光，彩色窗棂间栖着珠玉般的光彩。心境安定如止水，将要老死于空寂之中。手中玩弄一捧寒水，面对千仞青碧山崖。还须防备儿童高兴起来，往往会触犯瓦砾。兴化朱公大卿在庚申年去世，丧期已经结束。他的儿子彦寔到晋陵来拜访我，停留十天后告别，我作两首小诗为他饯行。百般感触伤心，老泪潸然。一抔黄土埋葬美玉，长眠在空山之中。挥鞭前行，终究要防备千里马；从管中初见豹子，也只是惊见一斑。贫病的故侯如今已白发，风流的公子仍系着青色丝带。不必让优孟再来追逐诙谐笑谈，已经看见遗失的明珠从合浦归还。二 柴门忽然迎来故人的车马，我趿着鞋出来欢迎；一笑之间，仿佛初次在梦中相逢。翻蕉叶寻找鹿，怀疑真有鹿在；饭前弹剑，叹息没有鱼吃。匆匆以瓦盏斟酒浇灌村酿，草草摆盘，折取野菜。今后无论生死，只要君来访；不知上林的鸿雁有没有书信传来？读张彦明饮酒赋诗唱和之作，依韵和作。斟满黄垆美酒，仿佛万户同沐春色；倒骑紫骝马，像八仙中人。诗句中得到曲意的是陶元亮，酒中知名的是贺季真。九酝美酒调成，像花上露珠；一丸丹药炼出，像鼎中的白银。年老以后已经不能分辨，只能勉强追和分韵。幸而借得我残余的光彩，照到邻里。青毡堂。晋国的马已经老了，楚人的弓如今被我得到。怀抱美玉跋涉万里而来，化作仙鹤千年后归去。主人原有旧巢，斑鸠来占居，却不再栖息。忽然惊觉桑田变迁，已经看见城郭不复旧貌。偶然寻找蕉叶下的覆物，忽然得到篱笆下遗留的东西。平生亲手种下的树，如今长大已有十围粗。旧墙刚看见蝎子，空空的床还靠着支架。塞翁般的一笑，欣喜能共同赋作《青毡诗》。送别云阇黎。偶然相逢，席子还没坐暖；徘徊不舍，却只能徒然留情。又随着孤月升起，再次像片云一样远行。已经在空中振动锡杖，姑且在地上安排荆棘般的行迹。将来到了葛洪井，还想再问三生因缘。送僧人慧彻。在千灯佛祖之后，在五字岛阿之间危坐，肘上长出柳枝，独自吟唱，肩头耸起；山随酒杯又向东渡，振衣穿履又向西归。替我寻找一叶钓舟，披一领蓑衣陪你闲游。【慧彻自己说：我是云间人，船子道场就在那一带。】右丞相张公达在汝川营建别墅，记载可以游览的地方共九处，并绘成图画。他写信嘱托晋陵孙某为这些地方作诗。澹台书堂。松根缠绕着断崖，石脚下流着细泉。书堂不知建于哪个朝代，旧物至今仍然如故。右丞如今如王维一般，愿与千年前的贤人交友，精神相交，梦中乘仙舟游访。此地胜景真如辋川，散步走出尘世之外，脱鞋摆脱人间羁绊。在花鸟之间斟酒，醉后借草地安眠。【澹岩是唐人何仙舟的书堂。】停泊湖潭。茂盛的竹树交错相连，一潭水深而寒冷青碧。已经没有蛙虫来玷污它，却还残留着蛟龙的腥气。疏林间浮动着月色，一面明艳的镜子般平静。我心也正如此，明亮如夜里的珠子。任意行走，鱼儿与我同乐；安坐稳然，鸥鸟也不受惊。还想用这里的水漱洗牙齿，不让功名挂在心上。虾蟆石。天公把青蛙肢解，死后坠落地上，化成一块高大的石头。它在江边郊外，面向苍烟，颜色葱茏；一拳大小，青翠凝聚，水色深得仿佛半人高的蒿草。还疑心是老蟾蜍的洞窟，仍吐出月中的精液。我来踩着它的背，坐着斜视倚天的山壁。鼓吹之声不再响起，烟雨之中一片空寂。多宝院。穿过云雾访寻幽静的伴侣，倚靠在苍崖根部的树枝旁。重重竹林之中，古寺以松树为门。山野僧人只求一饱，到山下村庄乞食。拥鼻独自吟唱，还没觉得钓鱼的石头变暖。世事如风雨过去，岁月如波浪奔流。飘然得到远游的机会，把自己寄托在这五石尊之中。梅仙潭。深深的水潭如云幕，树枝垂到水边；秋日的磬声响起。飞仙驾着青鸾，名籍登记在金阙；远远看见高入云端的帽子，还想象她凌波而行的袜子。殷勤的小梅花独自映照黄昏的月亮，薄绢般的花瓣浸润在香雾中，翠色衣袖卷起烟雾和白雪。忽然东风变得猛烈，一夜之间把石头都吹裂了。金石台。层层高台连接云霄，东西两面郁郁相望。地灵孕育神秀，人物在一方称雄。人们相继居于台上，争着显出两座高峰般的雄姿。倚近云雨，几乎遮蔽星月。光耀陈迹，恍惚如同接续尊贵名声；点缀前代芳踪，唯有真正的男子汉。平生最盛的是孝章。怀贤庵。佳人离去，到哪里去了？岁月忽然已经流逝。怀念从前的孟光，如今询问佛道中的法喜。一百年如草尖露水，一场梦如月中的蚂蚁。见到这两位佛足尊者，感动得泪流如洗。区区地记下刻舟求剑的事情，像孩子游戏一样也不过如此。永远断绝三生因缘，把一切交付于这一弹指之间。翠积楼。高峻的山峰倚着高寒之境，突兀地占据空旷天地。江水横陈如碧色罗带，山势断处如青玉佩。水色深沉清澈而不摇动，细密的翠色仿佛被拨开。松溪奋张苍翠的松针，长满苔藓的石头换上绿色的苔发。阴森之气使肌肤起栗，鲜明绚丽的色彩乱人眼目。凭栏送走落日，一只鸟没入烟霭之中。甘坡庄院。

译张公卧居江海之间，收敛羽翼如大鹏蹲伏。平生具备入朝为相的才能，老来却居住在三家村。一条山谷寄托此身，万里之外的心志仍然存在。买花让红色间杂在座旁，种竹使青色布满门前。仿佛听说橘树已经生出奴仆般的枝条，渐渐看见梧桐又有后代。提着酒壶时常招我来，一笑之间，空酒器也尽了。题宜兴闾邱令巢凤亭。老仙踏着两只野鸭，自在地唱着《于蒍于》。千座山峰相对，倚几而坐；万竿竹子环绕着直立的居所。上面有丹凤的洞穴，凤凰巢居在挺拔的梧桐树上。奇异的羽毛间杂着五彩斑斓的花纹。这些英俊的雏凤啾啾鸣叫，黄雀成群有百只。眼界浅陋之人看见一个美女，便追赶飞风，惊吓六只鶂鸟。追逐太阳，使九只乌鸦坠落；芝草田里还留下啄食的痕迹。手握粟米还不能把它召来，大池辽阔达九万里，待它一飞，便试着飞向南方的图景。二 少年有非凡的相貌，面色白皙，却不是仙人般消瘦。他生长在三吴山水之间，仿佛见到一只紫凤雏。家中没有一担粮食的储备，腹中却装着万卷书。把旧书看作刍狗，把博戏器具看作牧猪的玩物。手拿半截长枪，技艺发痒，刚一呼喝便倒海探龙，按地捋虎须。有位宾客掌握钧枢，以大字表彰他的家门。盛大的事迹流传不朽，并画入《荆溪图》。【当时宜兴正在修撰图经。】和张正民通守。衣冠人物已经零落，污陷在尘土之中；头顶着盆子却仰望天空，哪里还能看见青黄？不能下灶做饭，只焚烧糟粕，空自传诵纸上的言语。判花看草的旧迹已经陈旧，十年闭口不谈文章。你的诗篇文采蔼然，如同春云作伴，前来凭吊湘江中九死的魂灵。张全真大资四老堂。真人东方行，携带丝线坐在小车上；五星聚集，光芒炯炯，八条龙伏卧而姿态高峻。张公世代忠孝相传，七代都位列显贵。高高然如麒麟一角，洁盛如九畹蕙兰。声名无论大小，冯氏门巷遍及南北；阮氏笙箫自然和鸣，满耳都是清和之声。舂米的声音使人悲叹汉代歌谣，烧豆秸的故事可笑魏国的褊狭。哪里还听得到华亭的鹤，只能徒然追忆上蔡的猎犬。堂堂的宰辅老臣，秉持正道，使天命显明。宁可拔取价值千金的璧玉，也不走九折坂那样的险路。鸿雁成行飞翔，依恋桑榆晚景的温暖。香山草木正逢春日，洞庭烟波已是傍晚。灵芝老了正好采食，橘子熟了可以摘取。连床而坐谈笑团聚，共同发出莞尔一笑。当年伯仲兄弟，衣衫和鬓发都清秀柔美；穿着彩衣在父亲身旁嬉戏，身材玉立，个个都是瑚琏之才。六门府第高峻，今日仍突兀地映入眼中。岁月不知过去了多少，华发皓白如雪山相连。挽救倾危要依靠匠石，起死回生要等待和扁。富贵不能强求，只能支颊手持手版。谈笑之间木屑纷飞，酒席上金荷杯卷起。舞席上两只鸾鸟飞翔，歌板声拖长，如蚕茧抽丝。冰壶映出明月，琪树间清风充盈。起身寻访赤松子同游，仙籍中已经标记在阆苑。少逸考中进士，回到乡里，我高兴地作诗。少逸来拜访我，拿出唱和之作，于是依韵作诗祝贺。帐子底下众多学生拥鼻吟诵，满腹诗书如边韶一般。跃过禹门，击水而上三级；登上尧殿，披云而出，光照九霄。骑骏马游春赏花，春日寂静；长檠燃烛，夜色寥落。一旦飞腾，更要登上金銮殿去，满袖香烟随着早朝散开。三衢教授陈德召惠赐新作，又辱承寄来《古史赋》三首小诗，特作诗致谢。树已经砍掉，扫除遗迹，种下桃树，如今来问津。一根竹杖伴随起卧，四面墙壁空空荡荡，没有邻居。我怀念平生的游历，也佩服老手运斤成风的精妙技艺。离去时采摘柯山的秀色，全都化作泮水中的芹草。裁成诗篇问候你是否安好，把这片岭头的云寄给你。二 世人很少识得真正的才华，偶然剽窃几句就惊动满座，哪里知道百尺楼上还卧着陈元龙？儒官只把做官当作做官，曹学子不过以书吏功课高声吟唱，振动商音，铺陈华丽辞藻，发出楚辞般的歌声。唯独你的《白雪章》精妙绝伦，没有人能够唱和。三 太史公是震动一世的豪杰，开始创制作表、传记、著书，自成一家，也足以显见其奇伟。寥寥数笔，流传将近千年；削删润饰，号称《古史》，排斥异说未免太过了！不学习却来诋毁他，谁说这是争名的人呢？不过是在朝廷和市井之间自取其辱罢了。题灵岩五至堂。老人从前记得在什么地方游观？白发苍颜却一切如旧。清湛的本性不随生灭而变化，这才相信真心能够永远常住。您如今连外物和自我都忘却，进退行止无不可行。桑树下完全没有住满三夜的留恋，墙壁之间一坐竟过了九年。忽然振动锡杖追随秋鸿而去，浮杯又乘着春潮而上。一片孤云自在飞行，不再落入人间的来去之想。郑惇老兼老寄来画作和小诗，作诗致谢。三间椽屋只能容下膝盖，一枕曲肱而眠。手里拿着故人的画，起身行走时梦境仿佛牵引着我。天上的银河落下，一道光流坠在我面前；水光溶溶，如银海倾注，浩浩荡荡，像玉川铺展。老眼昏花几乎看不清，今天究竟身在第几重天？堂堂通德门，积累德行至今已有百年。斋房中长出九茎灵芝，岳中井里生出十丈莲花。连理枝挺拔奇秀，看到这两位如谪仙的人物。诗写成后灿然如珠玉，纸上落笔便生云烟。一飞直上高空，云中的雁阵相连。章席祖巢云阁。幽暗的林影交错，小阁俯临江郊。千重山崖遮挡着锦绣般的景色，万条山谷发出弦乐和匏笙般的声响。悠然拄着一根竹杖，把自己寄托在三重茅屋中。早就知道风中的老者，取云彩来做巢。抱石舒展翠色丝缕，绣一般的颜色刚刚可以看见；纷纷扬扬像撕开的春絮，忽然看见白鹤起舞。凝神注视片刻，忽然展开垂天的羽翼。起身追随潭中的龙，离去化作山下的雨。题李营邱画。酒意乘兴而来，文思如泉涌；戏用枯笔，作此玩弄。谁让厅堂上生出枫树？自然是胸中藏着云梦大泽。前山历历在目，灿然可数；浅滩水波层层，仿佛森然欲动。一声长啸，山林高低参差，这正是故乡的树林。归乡的心已经随着孤云放纵飞去。寄题莫谦仲。山居。鱼盐市井之间，雷声般的车马喧闹，来往道路上人息相吹。早晨守门的人沉默如雾，我却超然走出尘世之外。山峰突兀如砥柱，浩浩荡荡的海水横流，自有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幻化的水泡只是水上的泡沫，空中的花只是草头露水。独有一座山峰苍翠挺立，到了岁寒仍然如故。醉中采摘庭院里的花，吟咏着绕过池边的树。于是有山中清瘦之人，穿着白云般的鞋子来相随。西楼。层层楼梯倚入半空，百尺高楼上卧着元龙；高傲地躺在一张榻上，两座楼峰峥嵘争雄。傍晚卷起珠帘，任雨声入内；夜里压住犀角帷帐，任风声吹动。我的公公如今在哪里呢？只见云间映着青红之色。俯视大千世界，不过像一个器皿，里面满是蚊虫，蚊巢之外幸而还有余地。蜗牛般的小国终于彼此争斗，清澈天空一片碧色，万里如磨亮的青铜。不要落在牛背上，悠然送走远方的鸿雁。经过慧山方丈，皥老斟泉水试茶，作两首诗赠给他。萧萧然啊，兰若和桑苎山中都有旧日人家。佛屋倚着高寒之处，僧人行走的小路环抱着倾斜的山势。殷勤招待泉边来客，却漂泊在瘴气弥漫的海边。以蜑酒配梨和楂果，以蛮地烹食蛙蛇。清光洁净如一面镜子，照见自己的影子，徒然自叹。老僧献上茶粥，芳香鲜美，凝聚着露珠般的精华。驱散胸中的雷鸣，扫尽眼界中的繁花。飘飘然生出凌云之想，收摄身心登上青霞。二 战乱尘埃遮蔽汉家天空，围猎烽火烧灼边地。我拄着一根竹杖躲开污浊之气，步入青莲寺。九条龙般的山岭盘绕一壑，古寺埋在老翠之中，倚天的松树粗大，紧贴着山壁。苔藓如细发，道人本是清瘦的儒者，得道后妙然超出尘世。胸中藏有万斛泉水，洗尽蔬笋般的俗气。天风吹得泠泠作响，助我奏起鼓吹。寺门名为不二门，声音便成为佛事。经过枫桥寺，给迁老看。

译白头之年重新回来，仿佛一场梦。青山没有改变，仍是从前的样子。乌鸦啼叫，月亮落下，桥边的寺院里；斜倚枕上，仍听见半夜的钟声。二 在瘴气弥漫的海边卧了三年，炎热高空与故乡相隔，只能梦见一水遥远的青枫。跋涉万里归来，为旧日事物悲伤；铜骆驼已经埋没在齐腰深的荒草中。三 翠树苍藤，一两户人家依傍古柳，斜抱着溪水。古城和流水参差错落，却看不见玄都观从前的桃花。题虎丘剑池。狂悖的小子喋喋不休，老来更加狂妄。百尺深潭空空荡荡，干将剑就沉卧其中。只要让雷焕占验牛斗之间的星气，便不必让朱云请求登上上方。二 神剑一跃而去，已经过去千年；石底的蛟龙乖伏，抱着宝物沉睡。还有玉州，怀抱一寸铁剑；裁诗想要拯救月亮，眼泪潺潺流下。吴门道中。几间茅屋坐落在水边村庄。杨柳依依，绿色映照着门扉。渡口有人呼唤船夫，我独自披着蓑衣站立，烟雨打湿了黄昏。二 一缕炊烟升起，竹林里的村居深深关闭着雨中的门。几声好听的鸟鸣不知从哪里传来，千丈藤萝垂挂在古树间，使树林显得昏暗。《鸿庆居士集》卷四。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五。宋代孙觌撰。诗。龟潭。真源幽闭在仙人门户之中，一线清泉流下佛龛；泉水来自白马聚洞，形成乌龟潭。水流触石，发出瑟瑟声；沿着台阶流淌，清水涵涵，漱洗牙齿，仿佛咬着白雪，沾湿衣裳。真如佩玉，蓝色水光；醉翁以水洒面，醒来对着清水映照衰老的白发，惭愧自己还在此处延挨。于是拄杖纵情探访幽景。二 心境空明清闲，自有一种趣味；环境寂静淡泊，没有营求。石鼎胀起如猪腹，幽暗之中泉水声声。铜盘上印着鸟的足迹，空濛云气缓缓行进。起身攀折枝头红花，细细倾出酒壶中的清酒。提壶鸟也劝人饮酒，布谷鸟仍催促耕作。悠然独自前往，只愿一笑之间满足平生。罨画溪行。老水牛露出鼻子，浮在水中归来；野鸡应和媒鸟，桑树下飞着藤萝。层层山峰从四面升起，几户人家的鸡犬声隐约在烟树之间。一道新涨的碧水流过晴日下的沟渠，杨柳之间有人划着小船。罨画溪头，乌鸟快乐地呼唤，叫雨又叫风，始终不停。二 蝴蝶追逐花朵飞舞，争相飞入座中，仿佛倚着虚空。百尺游丝飘落在乱山间，半条船被衔日照得明亮。断云载着雨，从前村飘过。蕨芽顶在头上，像小儿的拳头。渔市上的人归来，柳条贯穿着鲜鱼。罨画溪头，人语声很好听。烹鱼煮蕨，送到春日的田间。三 沙洲边绿意昏暗，乌鸦已经藏入其中；竹林里还残留着一两朵花。蜗牛般的小屋环抱柳树，仿佛开辟了新的家园；燕子在帘间呢喃，使人想起旧日家园。春风年年自有消息，罨画溪边正好系船。陶醉心情，满满饮下如泉的美酒，醉后与长颈酒瓶一起借草地安眠。四 翠树苍藤缠绕着白沙，木槿篱笆和茅店是野人家。完全没有狡兔经营三窟，只有黄蜂追逐两座官署。树梢上的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罨画溪边有一位卖酒老人。银瓶畅快地斟酒，清澈得仿佛空无一物，使您一笑之间面色变红。龟潭。幼竹沿着山崖生长，枝干瘦削；苍老的藤蔓遮蔽树木，使天色昏暗。野花全无多少姿态，山谷中的鸟儿自会鸣唱。独自拖着拄杖走在烟霭中，来此倾饮月下之酒。快乐啊，却无人共享；这幽静的兴致正在佛门之中。二 三间小屋，一勺小龟泉水清甘。楞严经全然不看，弥勒佛长久与我同处一龛。潭中倒映着千重景物，云端的树梢参差万状。山岩上的花自无主人，红花如雨纷纷落下。题写董令升待制的朋谿 先生在溪上的住宅，华美的匾额有着非同寻常的称谓。它已经以山为主人，又把溪水作为朋友。高高的屋檐俯临流水，坐着便能看见南山的棱角。洗发的云朵破碎，洗衣的飞雪奔腾。老蟾驾着月亮而来，水光潋滟，仿佛一面镜子升起。举桨划破空明，玉壶中响起春冰般的声音。夜深之后群动止息，一声长啸便使清风兴起。手持修月的斧子，自在地驾乘赤鲤。题写莫寿朋内翰所收藏的东坡枯木画。枝干像龙筋、鹤骨，年老而将要倾颓；百尺高的树围，被巨雷折断。疲倦的喜鹊飞来，徒然绕着空枝百匝；踏不到枝头，又惊慌地飞回。李茂嘉寄来茶 南方珍品分送到谪仙家中，断壁残璋般的茶饼包裹着绛色绸纱。打算用金钗试探汤水的温度，却不让白玉茶具和油麻相伴。园中的草木 葵花伏卧在雨中，像金杯倒扣；芭蕉

译叶斜承着风，像羽扇低垂。若相信世间万物本是空花幻相，那么一切都足以成为幻境；又何妨仿效伯厚，让鸡栖息在车上。二 翠色的羽襟独自竖立在秋风中；绛色的鸡冠还含着隔夜的雨水，偏偏已经显出异样。鸡没有回应，看看这是怎么回事？它昂首挺立，仍然神气十足。题写德清县舍松筠堂的菊花 篱笆脚下的金花，玉露凝成圆团；花丛中寒意深、蝴蝶冷。彼此相看，不随桃李去供奉春日的景色，姑且陪伴松竹直到岁寒。在余杭途中观看不知谁家竹林 平生从不曾问寒问暖，见到竹子却欣然前去敲门。我是这位竹君在风月中的主人，不应再同俗人交谈。送雪峰化主 走尽千山万山，穿着青鞋布袜，行在水云之间。龙天护法正统，前往毗那室乞取一钵凋胡饭回来。山长老寄来茶 睡魔迎我进入华胥梦境，梦境倏然如一只蝴蝶般消散；分灯遣人送到山翁那里，用一盏茶把睡意驱除。吴江教院首座索诗赋 在石火般短促的生命中，容我这身子只顾钻研旧纸，耗损精神。如今已经衰老，完全没有用处，却还以虚名误导世人。送僧人慧卓 带着瓦钵、锡杖和布行缠，任风吹得泠泠作响，心意仿佛要成仙。一片闲云无所依凭，悠然被风吹落到野人身边。送可珪化主 龙天护法和万种功德拥护着金堂，其中有六尺身量的维摩诘像。只须让文殊前来问病，毗那的一钵饭便能使满城飘香。答阇黎寄示龙兴举老唱酬的书信，作一偈回赠。没有台，没有镜，也没有尘。为什么还要去显现句文之身？只有《华严经》八千偈，用来酬答毗那位上人。题写删定侄的画卷，依照他的韵作诗 青翠的山尖簇簇相连，两重春山的翠色层层叠叠，像十二位鬟髻女子，仿佛在阳台梦中见过；试凭画家的手艺留住你的容颜。修上人寄来《楞严》《圆觉》二经，作六言诗。月亮只是指头上的标记，自性明珠本在衣服里面；可以把经卷拿走，用来替人遮住眼睛，却反过来问佛祖如何征求本心。郑惇老、谦老拿出三篇赋 精妙绝伦，足以窥见三篇赋的境界；雄奇的才华，令人想起二位豪杰。远望使河伯惊骇，感叹得李咸也退走。逃避平庸的诗句，怀挟着青丘的气象；放声高吟，仿佛翻动《白雪》。我料定空中的骏马也难以相比，仍要等待九方皋来识别。题写隆上人的墨梅花 一枝梅花插向钗头，等到千树同时开放时，在雪中观赏；真使道人那种出神入化的手段惭愧无比，竟把整个春色都寄托在笔端。送五侄回南安 绿发青衫，是个英俊少年；追风般奔驰，手持一条紫鸾鞭。十年前一起骑竹马的孩子们，如今洗眼来看你，站在道路旁边。题写因阇黎的静节轩 露水沾湿纤细的叶子，像剪裁出的碧绿美玉。三间屋宇潇洒，坐落在竹林间。青莲池上，狻猊安坐；碧玉壶中，翡翠成屏。清晨帷帐间日影移动，光线破碎；夜窗边风吹过，响声玲珑。什么人能暂时脱下红尘中的鞋履，把昏昏欲睡、鼾声沉沉的自己洗涤清醒？二 十亩苍翠的云气，遮护着禅门；其中有金仙不死的庭院。偶然种下桃树，约它作伴；寂寥地对着仙鹤，彼此都忘却形迹。空花闪闪，如风中的柳絮；浮浪的花蕊悠悠，如水上的浮萍。珍重这位竹君，它真是石头般的朋友；即使岁寒，也不改变自身的青翠。龟潭 被榛草荆棘埋没，不知经过了多少年。水穿过云、缠绕着石头，自然潺潺流淌。不要让柳州把它当作愚溪来对待，请赐给它一个佳名，使它处处流传。二 种竹、引泉，占据一座小丘；倚着竹杖整日观看游鱼。崎岖山路上的好事无人共赏，独自在泉旁饮酒，自己酬答自己。三 山中空寂，水色清净，竹子秀美纤长；金沙闪耀，自然焕发光彩。夜宿的白鹭惊起，窥看潭底的月影；潜游的鱼儿翻动，仿佛搅动水中的天空。春日景物 茅屋的栋梁依傍树林，从松木门中伸出，斜斜临着水面。苍翠重重围绕，杂乱的绿色遮蔽着三义。屋破了，蜗牛爬过书页；庭院荒芜，鹤在沙地上留下足印。小桃树献上一笑，已经开出两三朵花。二 闲暇时随着白云行走，疲倦了便倚着青松站立；咀嚼花蕊，须髯也染上香气；借坐草地，衣巾沾湿。风从月下生起，月影仿佛被吸入杯中。顶着星光不要匆忙，举着蜡烛应当急切。三 黄鹂留下美好的歌声，碧草牵萦着离别的愁恨。雨水冲刷出千寻翠色，风吹收敛一寸红花。手持浊酒以防百般忧愁，推敲诗句来打破孤

译寂烦闷。呼唤童仆多次击打鲜鱼，不要让诸位郎君久等而混乱。龟潭守墓的僧人砍去大芭蕉，在上面种下两株松树，作小诗记述此事。

译花色灿烂，肌理丰润，可惜外表虽好；腹部肥大，里面却已经空了。旧衣在三秋雨中狼藉不堪，破扇在一夜风中飘摇。二 草木凋亡，禾苗收尽，事情来得太匆忙。唯有那须髯如龙的松树仍在眼前。即使遭受雨折风摧，终究不会死；霜冻的根、雪压的节，贯穿着青铜般的坚贞。游金沙寺。寺中有陆希声侍郎的读书堂，在颐山上。一龛佛灯明灭不定，佛前的灯盏破损，灯芯仍残留。一两位僧人说：“这里似乎是鸿盘读书的地方，试着寻找幽静的同伴，拄着乌藤杖前往吧。” 二 绿色竹笋脱去笋壳，半截伸出篱笆。清溪曲折一湾，翠色令人迷醉。古老的苔藓长得称心，环绕墙壁铺满；美丽的鸟儿尽情鸣叫，在深树间啼唱。金沙寺端老营建大藏殿，作小诗赠示他。平生连一行经文也不读，却能讲说如来最高深的乘法；只绕着禅床走一圈，免得成为钻纸觅字、像痴蝇一样的人。秋日 豆子成熟了，连村的雨中树叶都变黄；稻谷饱满，浸在水边，露水中散发着香气。凉蝉已经抱着寒冷的枯茎，冻蝶还在晚菊间忙碌穿行。二 云中山峰层叠，棱角分明；道路遥远，苍井幽深。梧桐萧瑟，稀疏的黄叶飘落；芭蕉雨声滔滔，整夜滴落，正为幽居之人使长夜更深。岁暮郊外出行 残雪融融，水波冻结；空山的翠色沾湿衣巾。重新到东家、西家，酒刚刚酿熟；南枝北枝，春意将要萌动。偶然与鸥鹭一起聚坐，随意行走又恰好同牛羊为伴。只把万事交给狙公，不要胡乱欢喜到把酒瓮都踏破。臞庵浮天阁 黄芦被风吹得如雪，铺满汀洲；万里烟波连接着素净的秋色。几只征帆仿佛从天上落下；一轮斜阳在水中流动。走上长桥踏月，随着幽静的同伴；登上小阁浮临天空，作远游之赋。若买一条船作为漂浮的住宅，又何必让此身老死在兔裘之中。向伯恭侍郎退休，在芗林修筑一堂，命名为“企疏”。晋陵孙某听说后作赋。满身铜臭，还应当做什么梦？难道尸位也能得到官职？小鱼聚在一起吐沫，蚊蚋密集成群。酸腐之人啊，高人胸怀远大，只把鼠肝般的微物一笑看待。将用水洗耳，以山作支颐之物观看。种植芳香的蔬菜和秋菊，采摘秀美的春兰缝入衣中；披上纷披的菱荷衣，摆上繁盛的苜蓿盘。三条小径背离真实境界，一瓢饮食并非世俗之欢。富贵挽留不来，就为我歌唱《考槃》。二 姑且学习方回的痴性，不要羡慕董公的强健。谁肯让七尺之躯白白成为求取青紫官服的工具？还要摇动乞求怜悯的尾巴，仍然摆出吊丧的面孔。芗林有一位老仙人，早已具备佛眼。想到国恩如果勉强报答，责任已经完成，便烧掉契券，驱除竹马，抛弃狼藉的刍狗。践履汉代二傅那样寥落的境界，千年才有一道关隘。整日饮酒于无何有之乡，再补写一篇《离骚传》。再到龟潭 年年都来寻找如画的春色，看山玩水的兴致总是新鲜。不知道流水如今流向何处，只有青山还是旧日的朋友。在湖洑上坟，泊舟于丁山田舍，稍作休息 清溪曲折三百道，一片春风吹得满目青绿。茅屋中有人居住，幽深曲折地隐闭在竹林里。年老后沉溺于田野生活，所见所闻都令人亲切畅快。风吹水纹，卷起翠色的绡纱；云中山峰，像雕刻出的苍色美玉。寻找旧约，呼唤白鸥；解下佩饰，赎取黄犊。独自长啸，没有一个人回应，声音传遍空旷山谷。舟行至蜀山，遇上大风雨 阿香推着雷车，踏着云彩捕捉黄蛇；迎头而来的风如箭，扑面而来的雨如麻。船夫神色不变，把船移到苍霞旁，系缆在桑树根上。风雨稍定便重新摇橹；畏惧的险途使人忘记九折，迷失渡口才悟出三叉。谁知道在一笑之间，平地也会出现褒斜这样的险道。读史 不要羡慕马革裹尸，也还可以承受柳车囚禁。谁让骨头硬得像鱼刺，姑且羡慕舌头柔软。自己笑自己一片丹心已折断，别人却说老年人的话语偷巧。径直把翻倒的车放入井中，仍然取下衣带维系船只。别人把唾沫吐到脸上，我不会擦拭；你把灰吞进水里，又有什么可怪罪的？你看竹席中的尸体，起来斩断魏齐的头颅。临安途中 苍茫的原野无边无际，远处沙地如白绢；水清澈，道路上苔藓封蔽而湿滑。树叶凋落，风吹竹箨作响。稍稍站立，听鸟儿鸣叫；深入寻找，看见鱼儿游动。夕阳的红色还未收尽，仿佛看见参星横在天边。二 水流隐约，又看见一湾曲水宛如秋蛇。柳树老了，虫儿在叶上书写；湖面平静。鸟篆般的痕迹留在青沙上，鞋底踏着雨水湿滑。乌帽被风吹得斜倚。什么地方值得携手同游？就是宜城卖酒的人家。将军树 当年在树下嬉戏，直到将军衣锦还乡之时；千年的老树干化作蛟龙……

译广教寺种玉轩 道人余下的清净功业，便是种竹直到云气深处。野外景色临近禅窗，秋声在客枕边喧响。拿锄头翻动鼠洞的土，插上荆棘防止竹笋生长。不让一丝尘埃进入，清朗的光辉自然充满门庭。广教寺涌翠阁 高远的梦境缥缈，超过层层山巅。一握孤云，离天不过尺五。试着向堂前的翠柏参问，要看青莲从地下生出。某送妻母章硕人下葬，途经紫藤，前往拜省妻祖庄敏公及妻伯叔诸公的墓，在圣因寺墙上题诗。墓旁的树木连接山岭，含泪般的叶子在春日纷纷低垂。高大的坟墓上卧着麒麟石像，羊昙痛哭一场，向西州而去。华美的屋舍还在，而活着的人又有几个呢？临安罗氏占春轩 枝叶扶疏环绕屋舍，树木葱茏。一笑之间热情相迎，正好遇到这位老人。燕麦、兔葵全都扫到地上，只栽种桃李来占尽春风。寄题宜阳山周氏隐居五首 妙光庵 孤烟环抱水边村落，落日照满云中树木。群山纷乱，仿佛连成环状；杨柳所在之处就是门。青翠缭绕竹溪曲湾，碧色映着长满苔藓的石路。钟声和木鱼声寂静无响，白日里僧门紧闭。以苔色盌斟取云中般的甘露，香篆升起缕缕烟丝。安坐其中不知天晚，明亮的山月从山间吐出。佚老堂 浮生究竟有多少年？听说道理，却苦于醒悟得太迟！眼前时光如电光掠过、云气翻转，又像露水在草上晒干；匆匆之间，马鬣上的蓬草已经凋落。夫君悟得无生之理，不必等到须发全白；早晨沿青溪曲折而行，傍晚宿在白云之路。柴门外鸟迹断绝，枯叶自被风扫。竹林间雨声泠泠，花朵上阳光明亮。坐着面对五大夫松，已经足够自我休息。我老了。【堂北有一株松树，五枝，▯宣卿龙图为它命名为“五秀”。】柳塘渔舍 年老后厌弃朝廷和都市，静静占据五百弓之地。山势如削，水面清澈如空。行走穿过万重青翠，躺卧时载着一叶红舟。千株黄甘是奴仆，五尺白凫是童子。银刀鱼贯穿翠色丝线，象鼻般的水管卷着碧色竹筒。一时间什么都不知道，渔父才是真正的家风。幽静探寻正好无事，便散步于九节竹杖之间。水云空蒙之中，端坐如在画屏里。环翠亭 樵夫走的石阶盘绕苍翠山峰，渔人垂钓的石矶俯临碧潭。群峰尖峭，清色如染黛；一湾水色，翠绿如揉开的蓝。松间云气冉冉而细，竹上露珠娟娟而含。春风吹来，万株杨柳的绿色身影纷乱，枝条纷披。五秀堂 一根树干居中挺立，枝条拥抱四面下垂；想来三代栽种的根基已经长成。五条孙枝，端的是神明之力，并非偏私于雨露。徘徊环绕三周，为此作《角弓》诗。【“角弓”的故事见《左传》。】卓持者手持九节竹杖相赠，作六言书答 滇池赤藤，使者太乙，青藜老仙；为什么一根九节竹杖，竟能拄到玉女盆边？欣喜陈绍曾到来 雨后苔藓荒满小径，石上风吹落叶拥塞门槛。破旧的甑子也能经过，空船任它自行横在水面。蜡烛将尽，没有共同的影子；山谷回声响起，仿佛有同样的声音。试问门前车辙，多半是朋友留下的。重阳前几日，暑气将尽，下一场小雨于是转凉 小雨送走残余暑气，新凉进入郊外村墟。丹红的叶子明灭相间，黑色的云自行卷舒。爬行的蚂蚁还在搬运土堆，盘曲的蜗牛已经伏在屋舍。风声萧瑟，声调改变；零落的扇子，受到的恩宠已经疏薄。二 披上衣服赶在鸡鸣时早起，残月明亮；拂晓时树林外升起晴霞，青红色铺满云中树木。凉蝉还抱着树叶，寒虫将要咬坏门户。一路行走，绕过黄色菊花，衣服被露水打得狼藉。昆山途中 归鸟穿破烟霭，飞瀑隐没不见；隔着田垄分开松木门，稀疏的雨丝悬挂其间。樵夫小路仿佛踏着流云，独自前往，随着兴致漫游。高谈阔论，忘掉尘世纷扰；悠然饮一杯酒，足以傲视世人。二 太阳仿佛只剩半块玉璧，江面横铺着一匹白绢；一片黄芦荻瑟瑟作响。暮色中的风景闲静，我枕着弯曲的手臂入睡，自己琢磨捻须所得的诗句。山月渐渐吐露出来，草上又已经多了露水。次韵叶首善龙图见寄 漂泊漳水之滨卧居十年，种高粱、种蔬菜，亲自劳作。心像疲惫的牛还在喘息望月，身如病树，哪里还知春天？姑且弹奏长铗去撩拨公子，忽然又有幸解开绨袍相赠，遇到故人。您健劲纵横的笔力惊动了我的老眼，恍惚疑心这是在天帝之所听到了韶乐和钧天广乐。吴汉逸家居荆溪，收藏古书和奇器极为丰富。我想登门观览却未能成行，先作一首小诗赠给他。高士卧居江海之间，烟雨笼罩着三家村；他白眼相向，厌恶俗人。青山正对着门，展开图卷便可眺望千载古人，那份耿耿不灭的精神至今仍在。金铸的騕褭马蹄，漆书写成的蝌蚪文字；虬龙螭虎盘绕着六枚印玺，牺牛象尊上刻着纹饰。宝剑包着斑斓虎皮，琴上漫布蛇腹纹；至今还吐着寒冷的星芒，仍带有雷斧劈凿的痕迹。我也仰慕古人，昂昂然真像头顶着盆子；倘若还没有倚门挥手相迎，应该允许我设榻交谈。我要向您请教奇异的文字，带着酒去拜访扬子云。题删定侄画卷六言 笔下凿开了混沌，眼前显现出这样崔嵬的山峰；海上的神鳌背负着它从海中升起，天边的灵鹫仿佛飞来。二 水边两只天鹅在鸣叫，山下不时传来一头牛的叫声。大地苍翠如梧桐，翠竹森然挺立，长久与闲云一同起卧。寄题四明吴勰拙轩 即使寸步攀登，也像用九头牛去拖一根锥子；没有什么地方比斑鸠更笨拙。穿针结线不是我的事情，我不上天孙的乞巧楼。二 年老罢退了，谁还来问我喘息不喘息？我像被牛牵住、栖身无定，只能作寄巢的斑鸠。盖一间茅屋藏起自己的拙朴，便是元龙那样的百尺高楼。寄题临安王氏通幽轩 翠绿的树荫在两檐之间交错，紫苔又铺满一条幽径。雨后的竹箨还含着夏日的绿色，风中的花苞已经褪去了春天的红色。柳 柳枝修长纤细，仿佛束成楚腰；杨柳沐浴在二月的春风中。像金地上的佛身化现，千尊佛眼；又像锦江新制的样式，十宫娥的眉毛。雨 山中空寂，发出清亮的声响；高楼幽远，零落着残余的飞花。雨丝轻轻掩映花头，重重浑浊的雨水沉酣在水面；雨势肥大喧响，沉沉落下，像地上的镜面被飘洒。洁白的墙衣上满是雨痕，苍茫之中饥饿的乌鸦收拢翅膀归来。二 雨声淅沥，雨珠跳落在瓦上；雨水淋漓，像绳索般垂挂檐前。园林在春雨中寂寂无声，灯火映照的长夜令人厌厌不乐。寒意侵入，衣服的棱角都竖了起来；愁绪牵动酒兴，添满了酒家的门。诗翁独自无事，危坐着捻弄衰白的胡须。送僧德最 敲门声响动柴门，我们相看，双眼都清澈有神。您的诗如云彩般变化的姿态，您本人像仙鹤般的仪容体态。精妙的雕刻窥见天工，悲哀的琴声感动梦中之灵。料想您在花雨之中，听着乱石间的声音。朱彦直穹石堂 仿佛要拿它补起高天，曾经还想用它填塞大海。上面仍残留着蜗牛般的盘曲痕迹，也还带着祖龙鞭打的印记。形势沉重，使大地更显雄壮；根脚斩断了粤地山岭的相连。孤峰高举，像展开的鹫鸟羽翼；突兀耸立，仿佛戴在神鳌头顶的冠冕。忽然被赐予三品的名号，论其材质却只有一拳大小。是谁使它如此奇伟？竟独自仰卧在那里，卓然为魁。小园春事 屋顶上呼唤着雨，泥地湿滑。万片瓦上雨势纷披，土囊似乎也被冲开。西园的春景一时停歇，繁盛的红花散乱，如烟脂和白雪。绿色藤萝高高张开，翠色伞盖在苍翠山峦间；青玉般的月亮却已看不见。枝头一抹红色，千顷桑麻被雨水映得光亮如泼。二 小园中花柳争相在春天开放，风雨在二三月间狂乱肆虐。折断的花梗在空中旋转，像蓬草一样；细碎的红花洒在小径上，繁密得如同彩缬。巨大的水流环绕屋舍，潺潺不断；触目所及道路泥泞滑溜，令人厌烦。不妨暂时拦住故人的车，正像陈公把车辖投进井中挽留客人。夏日田舍 断渠边长满新绿，长林中野鸭飞向远方。鱼儿跃起，压倒蒲叶；喜鹊从树梢飞起。我寻找诗句，投身诗社，逃入醉乡以求脱离禅思。梦从残酒中醒来，只见月光照满芬芳的庭院。二

译麦田躺在黄云之中，田垄上的秧苗分成绿色的锦绣畦田。狗跑来迎接客人，愤怒的鸟却背对着人飞去啼叫。饥饿的雷声轰轰作响，昏昏然如醉，仿佛被彩色的缬纹迷住。只疑心尘土已经哭泣，独自映照着清澈的溪水。夏日京口道中 在漫长的征途中缓缓前行，深深畏惧白日漫长。枕着流水洗濯清澈的水，倚着树木在苍凉处休息。蝉抱着风中的枝条鸣响，萤火虫升上露草，闪着微光。因独自面对长夜而不能入睡，躺着看月光侵入床席。二 亭台临水，一场雨后，清风吹面；凉云裂开，微月吐露。举杯吸纳空中的月光，独自登临，敞开精神境界；搜寻幽意，仿佛要破开前所未有的天地。敲着船舷歌唱《小海》，幽深的情意充满沧浪之间。京口普照寺 破败的屋舍上长满茅草，崩塌的山崖间蔓生老藤。没有长者来布施金钱，只有残破的僧人持钵乞食。鱼儿刺剌地跳进锅里，睁大眼睛仰视灯火。三伏天气炎热无比，这里高耸幽绝之处却冷得像冰。都统刘侯修筑了新宅，不在那里居住，而把其中供奉佛像，名为布金庵；又派骑兵进入泉南，迎请山中老僧来主持。群魔兴起作祟，百堵墙壁焚烧成灰。哪里还听得到五花叶，只看见一片莓苔。将军在道南的宅第，万根柱础盘绕着金色瑰丽的纹饰。天降祥瑞，黄鹤飞来；大地涌出青莲盛开。老僧疲倦而避入禅门，大士前来问疾。龙天护拥着狮子座，百蛮奋发，声如春雷。吴门道中 小桥分开道路，各自通向西东。松窗寂静，蓬门半掩。客中的梦在残酒之中悠扬，一池荷叶浸在雨声里。魏江道上得到一座小庵，卸下行装，作小偈 老柳正对着门，翠色高达十寻；桑麻环绕一曲水，幽深静谧。苍苔铺满地面，没有人来打扫；只有一架酴醿花投下阴影。示鹤林山老 应化之身来到江右，乘着水流出了峤南；后身相逢于七七之数，前世的话续接着三三之数。坐着看诸天环绕而来，听两位高士谈论；再没有坐在树上的人，只有佛与我同在一龛。二 一别相隔三千里，再次相临已经十二年。霜中的蒹葭徒然老去，雪中的柏树依然如故。旧日习气和诗情还在，真实本心与佛果都已圆满。相对而坐无须一言，盘腿坐着焚烧炉中香烟。宜兴林尉山父巢仙亭 半篙深的清水上涨，在鸥鸟亲近的地方；万重青山尖峰，正好拄笏面对。水色山容争相清美，吴中的关市之间，便有巢仙。二 姑且随俗浮沉，里更将强健鬭【缺字】前。早知天上官府众多，何不在人间做个地仙。《鸿庆居士集》卷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六 宋代孙觌撰 诗 浮远堂【在江阴县君山顶上】月亮坠落在山城，清晨的沙滩寒冷。水乡的秋云从地底拔起，冰柱踢向高天；紫翠色的山岭分开，像浮动的鳌山；青红交杂，如海市蜃楼。舟船通达万里，城郭数及三州。刺史冯熊，尊贵如仙翁，驾着鲤鱼游行；八龙追随在后，五马停驻在前，驺从相随。带露的鞋迎门，喜鹊欢鸣；风帘压着海上来风。地处偏僻却留下许多胜迹，山色优美，面对它们尽可一一收览。雨仿佛催促诗兴而来，云应和着乐曲而停留。众人欢呼，领受百次罚酒；纵情豪放，驱散千般忧愁。衣襟颠倒披着青霞，紫色绮裘淋漓尽湿。谁能在石岘山上镌刻此事，千载记下这段风流？连日大雪，苦于严寒 霜气森森，背后仿佛有芒刺；风势凌厉瑟瑟作响，迎面而来像枪刺。破被中姑且缩成乌龟头一样，短衣却因忧愁而牵挂着长长的鹤腿。二 骑驴吟咏雪诗，东风已经给出消息，南枝上将要开放。来麰已经预报丰年的祥瑞，苏武身为属国，姑且吃毡毛，忍耐饥饿。大雪后喜晴 山岭上的积雪斑斑，崖边泉水咽咽作响。一州在晓晴中明亮起来，万条山谷贮满春天的声息。石阶湿滑，藤枝却很坚韧；沙地放晴，木屐齿走起来轻快。小童修整清净的供品，煮茶斟饮，以慰藉孤清之情。二 雪洗净了，山的容貌改变；风回转了，野外的情意焕然一新。草根处清冷空旷，沙滩尽头碧色如鱼鳞。有客人推开门板，呼唤童子整理角巾。风流的杨柳一般，一笑便能驱散千般愁眉【当时邹次贾从临川来到】。送邹次贾归临川 没有辜负丹鸡之约，前来寻找白马之盟。老态龙钟地戴着帽子，进爵饮酒，欢跃得衣襟都倒了。相迎时感慨万千，追忆往昔。惊呼着询问彼此的生死，殷勤地共饮一樽酒，问候身体康健，且一同倾杯。二 徒步而来觉得路程轻，千里相送便觉得情意重；临近这一座山丘，想挽留欢乐却连席子也坐不暖。索然求去，忽然登上偏舟；惜别时仍采撷芳草相赠，托人传声可置于邮驿。踌躇之间搔着白首，独自登上仲宣楼。南唐门道上见桃二首 一条小径铺着青苔，围着短短的篱笆；竹林外有两三枝小桃。殷勤等到黄昏的月亮升起，正好看见斜斜的红花倒映在酒杯中。二 细碎的红花像撒下的米粒，还没有完全均匀；经过雨洗风梳，每天都显得新鲜。前度刘郎如今在哪里？故园空自锁着一枝春色。惠楙吉水轩 清水浮动，映着清荫；千重凝聚的水光浸润着绿色莎草。更没有野鸟渡过，自有穴中的蝉穿行。短绳垂下，飞溅起苍白如雪的水花；长绳卷起，带动洁白的波涛。只须号叫一声，霹雳便会从龙形的树枝上响起。二 白练般的水色迎着清晨雨后放晴，清幽的水气卷走夜间的雾气。仿佛挽起银河，使它从半天空落下；又像贮存月光，分在一瓢之中。胸中荡漾，饱受新的教益；洗涤耳朵，冲去过去听闻的一切。谁知道那望梅止渴的人，肺腑的干渴已经像火焚烧。送删定侄赴高安郡丞 纷纷扰扰的游戏般世事，扰乱真实的性情；梦入槐安宫，不过享受一时荣华。不要在蜗牛壳般的小屋里分出两个国家，只把蚂蚁土堆当作专城。鳌头之名一定会因三次拜访而来，名列榜尾又何妨署上一名。向南望见崆峒山，正可拄笏远眺；白云飞过之处，眼界格外明亮。寄题杨元光黄岩清畏轩 杨公像大历年间的贤相，独自享有崇高的德行和爵位；清澈的渭水贯穿浑浊的泾水，一寸胶也能使黄河的浑浊凝定。高尚的名声冠绝朝廷，流传的风范泽及后代；悠然经历千载，凛然精神至今仍存。官务清闲时拥着黄绢伞，躺着听衙门聚集的喧声；水边萧萧，野鸭水鸟成行，厚重的俸禄也不到门前。蝗虫、猛虎不必等待驱逐，听到风声便惊惧奔逃。所可贵的是知道我所求甚少，已经推广到鱼和猪。题致思庵 草径冲着泥泞而滑，松门隐在深雾之中。潜游的鱼在寒冷中钻入洞窟，栖宿的鸟在昏暗中投入树林。风吹树木摇动青色的坟冢，云中藤萝倚着碧绿的水涯。禅翁只披一件衲衣，寂寞地面对海潮与云气。又 夜雨连绵，使村庄昏暗；春水隔着田垄分流。船樯上的乌鸦在吟叫声外可见，城角的声音在入定中听闻。石鼎含着苍润的水气，铜炉涌出青翠的香气。明天南北分路，各自相望，如两朵孤云。焦山吸江亭 往年曾带客人寄宿僧房，面对破屋疏篱，不过一座草庵。如今白头重来观看，修长的竹子连接山岭，楼台景观也高耸深远【东坡诗说：金山楼观多么高耸，撞钟击鼓声传到淮南。焦山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是观看修竹，砍柴挑水的僧人只有两三人】。二 万顷苍茫水面，一座孤岛和一潭深水。潭中云气仿佛显现海景，毗卢佛问道：“吸尽西江之水，其中可有一滴曹溪水吗？” 再赋五至堂 狮子座周围环绕着诸天，龙龛中有百般鬼神。抚着藤萝穿过幽深曲折之处，拄着手杖登上高峻之地。秋雨送来秋声，风迎来夜间的寒气。巨大的鼍发出洪吼，两座岛屿都被震惊。独自登临，超越神妙境界；真正游历，如同梦入化城。这样的吟咏更有滋味，琢磨如雪的清冷，与僧人的清净相争。二 老衲是僧中之龙，三世都得到佛法的度脱。用粗麻制成的衣服不借他人，剖开竹子做成如意。征询本心，问道于空王；礼拜佛足，依归梵天帝。住世从不超过三宿，应缘而来却有五次，历经百年。杞国人徒然忧虑，四大之身如偃师的傀儡戏。应当作这样的观想：浮云本来没有根蒂。胡恭夫勉斋 堆土成山，正在不断添进一筐土；学习如海水，也会自然由浅处逐渐充盈。起初只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才容一叶小舟通过；渐渐拔地而起，成为千丈高的青色山坡；浩浩荡荡拍击长天，成为万顷碧水，交错冲刷。勉斋是做什么的？只是专心仰慕山河，居高俯视遗留的小土堆，以孤清镇住衰颓的波涛。巨大的树木盘绕着杞树和樟树，长长的鳞甲之物藏在蛟鼍窟中；谁能探寻高处和【缺字】处的珍宝？其中自有随侯珠与和氏璧。静节轩 红花紫花纷纷飘落，半数已经凋亡。一轩风雨，匆忙送走春天。青梅结子，密密麻麻数不清；绿色竹笋穿出树林，已经预示着会长得很高。二 莲叶平铺，池塘的水已经满了；栋花半数凋落，水洲上清风徐来。独自站在苍茫之中默然无言，更听见一两声黄鹂鸣叫。滁守平远堂 魏公是大雅之士，英姿如冰玉般挺立；在廷尉府平反案件，共同治理滁阳。奋起胡须便震慑狐鼠，折下马鞭便使野鸭水鸟听命。高卧在一照廊中，坐着长啸，风便生于竹林；登堂远望，云雨升上高处，北斗斗柄高高插向屋宇。摆脱尘世中的牵累，超然徜徉在尘外；遥远的青山像拥着鬓髻，碧水潺潺，声音如琴瑟钟磬。虽然没有花朵能够解意微笑，自有云和树留宿。王春已经颁布，臣下白昼的吉凶也可以屡次占卜。抬头目送归鸿，把千里之外的景物寄托在眼中。龟潭 环绕屋舍种植兰草和荪草，卷起帘子面对竹君。移床栖息在树荫下，防止脱鞋，防止沾染苔痕。钓鱼的身影垂映在潭中月色里，樵夫的歌声从岭上云间传来。殷勤取一瓢水，佐食井中的芹菜。二 微风吹起细小的水波，月色娟娟；彩色的光芒弥漫，空庭中余韵回荡，琴瑟钟磬之声自然传入幽人的耳中。洁白有贞洁之色，淡泊并非世俗滋味。谁能听那蛙声淫乱地叫，又把蛟龙召来作鼓？在雨中停泊于蜀山，可以看见渔人从半山背着柴薪进入船中，击鼓划桨而去。一重山峰横在青色雾霭中，千层水泡在碧绿水涯上升起。行走穿过山腰，坐下占据水中央。踩着雨水，松间溪流湿滑；冲入烟雾，蓼草洲屿幽深。时常前来登山涉水，原本不应以仕途升沉为意。胡桥别野 大地覆盖着深红，村落相连处尽是翠色；桑树空自成行，蚕箔满眼。老燕衔泥，泥土带着香气。姑且不要做什么饮酒之事，慢慢想一想还有什么可忙？独自吟咏，无人能够领会，便倚着手杖站在斜阳下。示龟潭文上人 露水覆盖着青色景物，相互依傍，如云中屏风，翠色环绕。石泉鸣响，牛卧在小径旁。苏醒后穿上春衣，终于登临。早晨汲水，炊烟升起；傍晚烟霭浮动。人的一生不过是睡眠和饮食，终究不羡慕轻裘肥马。二

译扫拭石面，风便生起；坐着披受云雨，湿衣飘飘。一只蝉脱壳而出，两只水鸭猎猎飞过。伏在栏杆上观看鱼儿的快乐，卷起帘子等待燕子归来。远处不知哪座寺院传来稀疏的钟声，出了山谷仍依依回荡。读《类说》亡是公说：“乌有和彭郎得到了小姑吗？谁说斑鸠能做妇人？竟胡说大雁能做奴仆！络纬哪里会织布，提壶哪里懂得酿酒？龟兔足以让人一笑！既不是马，也不是驴。” 二 额头发痒便要伸手去搔耳，脚下空闲却还有牦石；顽石不会变成燕子，老楮树也不会孕育生鸡；枫树的树瘿哪里是因发怒而生，松树的枋材难道是肥料催成的吗？你看那转丸的手法，也能把平凡之物化成神奇。示枫桥温老 阊阖门和曾城之外，寒山古道的西边。若是那位有眼光的人，只配与佛祖齐肩。白浪喷向鹢首，黄尘随着马蹄飞扬。南北道路上人来人往，只有一张床榻可供高士栖居。枫桥的璨书记拿出近来所作的诗给我看，我写成长句赋诗答谢他。穿着白衣、青鞋，拄着竹杖，跟随伏犀插脑的奇异形貌来看这魁伟奇特的景色。水仿佛在说法，翻涌出千篇偈颂；山好像在吟诗，皱起两道眉。随意叩门，依附佛宝；欣然驾车前往，彼此早有约期。匆匆写下几行草字，在河桥之上相赠。过几天再来拜访，以慰藉我的思念。读灵岩圆首座的诗卷。在长廊纷杂的脚步声中偶然相逢，热情欢迎，幸得这位公来到这里。他承续古佛的千盏灯火，先拈起一瓣香来供奉诗翁。第二首。万般境界在笔前奔腾，飘飘洒落纸上，仿佛云烟。要看精妙的墨迹供千手观音欣赏，莫让诗翁承担两肩的重负。能仁寺的悟上人来到枫桥拜访我，索要诗赋。把吟诗的胡须捻断，皱起两道眉；雕冰琢雪，也不过像小孩子嬉戏。能把孤月写得像鸡嘴一样会啼，真可笑穷僻郊野竟作出这样的悲声。【韩吏部诗说：“有穷者孟郊。”孟郊《闻鸡》诗说：“似闻孤月口，能说落星心。”】第二首。年老以后把笔砚全都烧掉，相逢相见只问寒暖；再没有一句话可以酬答，已经进入维摩诘所说的不二法门。读公序的诗卷。读书不觉两眼也像经历了千年；脱帽挥笔，文思如百泉涌出。诗句一出，惊动四方传诵；龙蟠般的赋文写成，人人争相吟诵，像彩虹盘曲相连。铜池中的茎叶有三山般秀美，玉井的根株连接七泽。由此可以想见您的容貌魁梧；不应因为诗作清瘦，自己便枯瘦得像仙人。龟潭。放下攀缘之心，断绝驱除胸中块垒的劳作；平整的庭院中，松树与古潭相对，显出老健与孤清。等月亮出来时观赏，寻找云气升起的地方行走；相伴坐在树上，徘徊到参星横斜。第二首。到了老年一无所取，逃入空寂之境，百事都听不见。不要参与东阁属吏的事务，恐怕玷污了北山的文章。心境安定，面对止水；身体闲适，卧在白云之间。茫然忘我，还有什么必要傲视众人？山阳太守呉子仁送给我两只鹤，我高兴地作诗。它们本来应当驾着鸾鸟的车，为什么竟落入罗网？还没有冲上云霄，姑且在水云旁边飞过。收留下来作闲适的伴侣，携带着它们作美好的歌唱。不要怀有追求轩冕的心意，让它们与我共同在风月中逍遥。第二首。一只像穿着白绢衣的贞洁仙子，驾着玄裳羽衣的仙客。穿越千年，令威来到；飞行万里，佐卿归来。踏过雨后的青苔院落，栖息在烟雾笼罩的白板门扉。萧条之中有真正的老伴，相对而坐，两者都忘却机心。乘船在湖洑停泊于丁山。三五户人家的鸡犬小市，蓬蒿覆盖的一亩宫舍。藤萝牵着篱笆，青翠的苔藓坠落台阶；堆积的红叶中，宿鸟来来去去。泉水时而咽塞、时而流通，幽静的寻访还没有结束。落日照满稀疏的梧桐。第二首。夕阳下残花的红色，烟霭收拢后升起，层层青翠重叠。鸥鸟轻掠浩荡的水波，鱼儿自在从容。野外饭食迎接秋收，邻里的歌声伴着夜间舂米。田间老翁自有真趣，在酒席中相逢便一笑。寄题洪巨济中大鄱阳园亭四咏。协趣亭。一座小丘显出天然造化，万道山谷回荡着春天的姿态。使君载酒来到这里，不用鼓吹仪仗。随意披着一幅头巾，自然与幽人相约。水浅得将要平到杯口，风细得吹不满旗帜。稀疏残雨之中，独自整理钓鱼丝。翠屏洞。千岩之间一片紫翠，缥缈得仿佛浮在画栋之上。十二重屏风般的山岭，坦然显出空洞。聚集的青色照入座中，寒意使苍翠湿润了衣服。再一次吹奏曲调，云气停留；举杯送乐，兴致还远未尽，正做着南柯一梦。绿杨楼。渡口的树正一片青翠，水拍两岸，水面平阔。千株大树在云外相接，一勺般的水面横在烟雾中。树叶繁密遮蔽鸟语，水波清澈可见鱼儿游行。湾曲处的雨水刚干，堤岸的露水如雪，正值晴朗。谁来听山公穿木屐过桥的声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艮庵。高人独占一处山谷，青山正对着门。整日拄着笏板坐着，仿佛在同那位高人交谈。云气环抱山峰而出，细流冲击岩石发出喧声；绝壁上悬挂着夜空的北斗，曾有高楼接上清晨的阳光。再采摘东篱的菊花，共饮北海公的大酒杯。春霁。好雨连下清冷的夜晚，寒声充满四面屋檐。洗花的红雨映着柳树，翠绿枝条上积存的雨水推着船行。踏上泥土，鞋底被黏住；家家户户拿着耒耜走出道路，歌咏之声充满苍黔大地。第二首。清风洗去昏沉睡意，好雨使幽居之人感到欣喜。共同庆幸春天到来，尤其适宜在夜里听闻。跳动的水波使干涸的车辙重新通水，流动的山涧使炉中的香气停留。沙岸一片明亮的绿色，天晴以后已经十分鲜明。

译书写事情。坐着便睡，抛开书卷；行走便歌唱，泥醉于酒杯。哪里能把自己锁在旧纸堆中？不要因空酒器而自惭。闲时捻着吟诗的胡须，掀起笑口大笑。独自清醒究竟为了什么？空腹发出饥饿如雷的声响。第二首。谋求自身处境总是很不得意，随顺世俗也任其悠悠而去。只要守住真心，何必嫌老旧的议论迂腐？乘风而行哪里需要等待机会，暂且处在坎坷中休息。人生不过寄居一世罢了，哪里会因比斑鸠笨拙而遗憾？在草堂路上遇到大风。云层翻覆大地，聚成一簇簇；巨浪填满天空，堆叠如山。高昂的天空仿佛坐在上方，山石中雷声隆隆。浩荡的水面上千个漩涡翻腾，喧闹声使百种蛰虫仿佛都被惊醒。白鸥究竟是什么性情？洁白的羽毛自然蓬松飞舞。【韦苏州诗说：“水性本无静，石中固无声。如何再相激，雷空转山惊。”】第二首。云雾笼罩的屋舍时隐时现，风吹门扉自行开合。孤舟系在桑树根旁，一曲水湾紧靠岩石角落。翠色的甲鱼装满竹筐，鲜鱼穿在柳条上送来。殷勤地安慰我的孤寂，为我斟满手中的酒杯。题惠声伯溪亭。小栏杆旁的大红花红得几乎要燃烧，参天老林的翠色自然生出烟霭。云萝垂到地面，青霞像披风一样笼着雨。沟中积满红色泥水，歪斜的铜钱串着柳条，鱼儿刚刚上钩。解开龟纽，挽着酒，看垂下的莲花。正应当秉烛追寻这美好的夜晚；花谢春归，又是一年。雪夜住宿九思庵。竹林间云气纷纷，天上的雪洁白如练。是谁把碧玉壶化成了白银宫阙？孤独的情怀得到幽静的欣喜，不禁一笑，暖意驱散了严寒。寒光照入老眼，我还以为是山中吐出明月。清光耿耿，使人不能入睡，夜里听见竹枝折断。在江上怀念思永。沙洲虽老，仍然长出尖嘴般的嫩芽；江水寒冷，船槽已经停伏。长烟把村落分隔开，短短的日光落在亭边高地。树叶脱落后，曾经的鸟巢显露出来；潮水上涨，小艇也显得高高浮起。幽深的心情同谁能够相互理解？看不见酒中的豪士。第二首。在极远的边地，三岔路口；连结成行的船只，航行万里。江上的一所住宅，饮酒中的百斛酒足以造就酒仙。有土地可以埋葬美玉，却没有胶可以续接断弦。抚摸长满绿苔的石头，鞋齿留下的痕迹还依然存在。读刘方叔的诗卷。气势雄奇，像郊、岛；又高远清绝，在晋、隋之间已经突兀超出；超过黄初，遥遥追踪正始。还应当搜求幽深美好的境界，巧妙地发掘并显露天然之美；不要吝惜得只作鸢肩般的狭小眼光看待；诗作完成，仿佛耸起两座山。第二首。思绪如涌泉之水，诗句如雕琢的冰一样清洁。刻烛计时写出千篇偈颂，撞钟声助成一次鸣响。锋芒磨到天上却不留刀痕，诗句掷在地上能发出金石之声。最好是在举杯之处，让云烟自然落在纸上生出。独自坐着。处在清静境地，闲适自见衰老的容貌。年老日深，却没有忧愁可以排解；只有疾病不断来寻找我。不要牵引千钧重的头发，必须保全一寸本心。淡泊而无怒，欣喜于龟息般的深沉呼吸。深正月十四日半夜发生大雷雨，许楙仲作诗，我依照他的韵作三首。万支火炬如红莲，陆地与海上车流如水，骏马如龙。九街的彩绘鼓声，在春意深浓时充满四方。百艘华美的大船，蜡烛的气味浓郁。究竟为什么狂雷翻动大地的轴心？又怎能忍受闪电劈裂天空的面容？我踏着泥雨寻找归路，竹杖芒鞋随处都能派上用场。第二首。翻云覆雨，只在一瞬之间；雷鞭击打着柱子，唤起蛟龙。推开愁绪正倚靠着，三杯酒酿破睡意，哪里还能够一觉睡得浓？在桑树下拿着锄头，竟如此健旺；席间失手掉了筷子，又有什么可容忍不容忍的？诗翁只把它当作婴儿啼哭来看，万斛珠玑，随手便可供给。第三首。还看见暗尘随着驷马飞扬，忽然惊见飞电惊扰群龙。玄云重重叠叠，像涛头翻涌；白雨酣畅地下着，仿佛乳色铺满大地；浓淡相间的碧色鳞鳞生出清晨的涨水。小红花朦胧地展现春天的容貌，只应当立刻作寻芳的打算，好把鸱夷皮囊装满酒带来。正月十五日，在荆谿馆点灯，宴请北方客人，依照前韵作诗。虎与鼠同游，处在十二宫中又有什么妨碍？蛇、蚯蚓夹杂着蛟龙；灿烂的宝树如繁星相合而浮泛，艳丽的金茎上甘露浓重。海鸟一定知道惊惧和衰老，濠梁之鱼姑且共同享受自在从容。贾谊想要系住单于的脖颈，应当还要费心准备朝廷的五种诱饵。梅。北风像剪裁水面，玉色花朵飞舞。翠袖在寒冷中颤动，不能自持。默默含情，一句话也不说。站在水边篱落旁，已经很久。第二首。纤细的藤萝牵住茅屋，细小的苔花布满石桥。梦醒酒醒之时，山月吐露出来；一枝稀疏的梅影横卧在东窗。雨。风卷动三江，站立的雷声穿透九地，震响林梢，百鸟四散；一条蛟龙冲破柱子而惊起。满树春意深浓，连片屋脊上清晨的雨水倾泻。坐看水流把污秽冲尽，城邑乡里一时清洁。第二首。池塘干涸，浮萍黏在土块上；田畦荒芜，麦子聚成尘埃。蛟龙只顾沉睡，幽鸟百般催促；药包里蒸出了菌，衣箱中的衣服润湿得像梅。殷勤地下了一夜雨，洗出千堆翠色。在竹林间看雪。刚听见枯枝般的雪落在窗前，已经看见飞雪像花一样舞到道路旁。梦醒忽然惊听山竹裂响，一盏灯照着我拥书而眠。第二首。承受风吹，哪里能免得长久低头；顶着雪又有什么妨碍，暂且弯腰。不要说这位君子没有特殊才华，风回雪停之后，他便会昂首冲上云霄。题杨令藏春坞。千岁鹤林中的仙人，旧日家园如今仍在。吟诗的声律冲破阴寒凝结，和谐的琴弦召来春日温暖。王母仍然留下仙桃的果核，韩郎替它染上根色。暗香先到的地方，玉梅的魂魄已经归来。第二首。汝阳的红荆棘，想要挽回春风吗？不用宝刀裁削。试看羯鼓催促，玉树日日更新，金莲步步开放。仍须寻找春草，它会随着人到处而来。第三首。花开在武陵，源头的水涨满篮桥。行人的面容相互映照着红色，迎面笑着得到崔防。蜂蝶徒然纷纷飞舞，寻找春天却不知它在哪里。时时看见一片红叶，随着水流向东而去。堆叠石块作小山，凿开池塘引水注入其中。移山的老翁，愚公埋盆；小孩子嬉戏，高高跳跃，遗忘尘世纷扰。幽静而可喜，正合人意。倚着树看蜜蜂如衙役般出入，挑灯照看花朵入睡。快乐啊，还有什么忧愁？俯仰之间便可以度过一年。建安掾朱彦寔调任同安丞，回莆田时绕道来拜访我，十天后告别。公子命人驾着巾车，行程千里来到我的草庐，惊动了庭尉，喜悦地见到长者。我像乌鸦倚在墙边，正挽膝推琴，想要捋须；殷勤地又举起蜡烛，使孤独烦闷一时得到抒发。第二首。栖息在树枝上本来就容易，安于瓢饮也有余欢。忙碌地处在枳棘之间，却像龙鸾一样矫健高举。抱着文书像野鸭和家鸭一样进退，落笔如蛇蚁盘曲。只要让我钳住纸尾盖章，不过是为了给马槽相看。龟潭道中。沙地洁净，沿溪而行十分美好；烟霭笼罩的树梢下，野外望去景色清新。几座山峰戴着白雪，一曲水湾藏着春色。鱼儿追逐波浪作伴，禽鸟藏身叶底。柳边春意已经萌动，眉眼间都显得津津有味。牛山道中。松间云气翠色纷披，竹林里的阳光破碎斑驳。青色麦田在风中摇动，红花沾湿，花露坠落。浮萍分开，乌龟拖着尾巴；树上鸟儿啄食，啄声不断。万物件件都像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欣然与内心相契。画一般的溪流连日下雨，水涨起来；又遇雨后天晴，水落下去。我很高兴，便作诗。编扎木筏沿村中小路行走，用沙袋堵住市门。苍黑的鳞状苔藓封住老树干，黄耳草长上旧树根。屋子破败，只能勉强容身；天空低压，远望的眼睛昏暗。溪边高树的树梢上，还留着系船的痕迹。第二首。月亮挂在楼上，晓钟响起，风也生起。岛上树木、秋日树林稀疏，山峰呈现出姿态；池水漫涨，分流的喜鹊仿佛在窥看窗户，驯服的鸥鸟也同船而行。不知何处传来一声笛响，不要让碧云停留下来。沈公序也喜爱亭。吟诗牵引出东阁的兴致，静静想着北窗下的睡眠。房间虽小，中央却生出白光；文章高远，直入玄妙。回头看甲乙两第，已经到了己辰年。不见门生杂草般丛生，歌钟之声仍然隐约可闻。第二首。

译老藤牵住屋檐角，青草蔓延到石棱。风吹动长柄，麈尾花落在短灯架旁。灯火摇危，坐处仅能容下双膝。斜倚而眠，只弯曲手臂；胸中却有九重云梦。连一点芥蒂也从来没有。沈公序的余闲亭。容貌古朴，须眉之间显出真情；耳目高明，遗事应答谐和。姑且以玩世来躲避讥谤，不必吟诗；事情与我无关，处身也不是抱病之时。自在洒然，无所事事，痛饮就是我的老师。第二首。靠着几案，几乎要忘掉自己；我为谋生奔走，年老后更加疏懒，姑且叫人取酒，借以引发睡意，胡乱翻书。只剩贫穷值得追逐，全无愤懑可以抒发。快乐啊，姑且这样度过一年！应当相信我懂得鱼的快乐。虎邱的沼豫章是位诗僧，在枫桥方丈同我相遇，诵读他所作《除献之侍郎生日诗》，其中有“东湖孺子，南极老人”的句子。我喜爱它的工巧，作小诗寄赠。落日降临层层城郭，远处烟霭从孤独的戍堡升起。我把船系在钓鱼的石矶旁，曳着手杖叩响僧人的门扉。忽然遇到丹霞寺的同道，亲自诵读碧云般的诗句。声响铿锵如黄钟，清绝可追比《白纻》。不落入江西诗派，哪里肯学邯郸学步？幽深之美自然搜求而得，妙处仿佛有神灵相助。因缘际会停留半日，偶然相逢相对一笑。哪里还需要从管中窥豹？且看南山云雾沐浴。绍兴壬子年，我向南迁徙，到了踈山上的一览亭，看见仿拟东坡《煨芋诗》的诗刻在龛壁之间。诗的格律和句法非常相似，几乎无法辨认，原来是宣卿侍郎任临川太守时仿作的。几天后，我在安仁县途中遇见一位士人呉君，他拿出宣卿的几十首诗给我看。这些诗奇丽清婉，咀嚼起来很有滋味，如同吃甘蔗，读着唯恐读完。于是我拍着诗卷叹息三声，这才知道宣卿在文章上用力已经很久了。又过了二十年，宣卿在荆谿山中建造屋舍，另建一堂，把平生收藏的东坡诗文、杂言、长短句、残章断稿、尺牍以及游玩嬉戏之作，全部装入匣中收藏，命名为景坡，亲自题写匾额，又作记刻在那里。我本想驾一叶小舟前往观览，却遇宣卿被征召任用。如今他撰修文集，出守呉门，于是我作诗先为他题咏。王公穿着制练衣，谢傅手持葵扇，忽然之间如同驿传置邮一般。一个早晨传遍海内各县：东坡是百世师表，乘云而上，骑着箕星；文章争与日月同光，气势可与嵩山、华山抗衡。众儒都推望他为先觉，坐等他形成风气；如郢人挥斧削鼻上白垩，动作应手，毫无遗漏。您虽未能与东坡同时出生，却在关键处同具一机；能够识得真迹，全靠具备眼力，造诣准确命中眉心。诗亡而有束晳补作，书法承受伏生所传；精神在混茫中相交，参差仿佛梦中相见。他授给我如椽大笔，五色光彩联结而出。我醉登金銮殿，挥洒泉水般的文思，写给谪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斤〕 赠给鹤林山长老。玄豹般的文章，老龙沐浴在雾中，头角潜伏在泥里。不要怨恨青苔被踩破，只为让红芋分给残余之人。第二首。黄鹤在林中，佛国在杜鹃花里，仙山的事情大致已经完成。一生的大事终于来到，只需享受半日僧人的清闲。东坡先生同蒋魏公交游最为亲善，宣卿侍郎收藏东坡诗文，正是从蒋魏公开始的。他心中仰慕，亲手追摹，于是把这些作品收入室中。我曾作《景坡堂》诗，宣卿说我是知音，于是将诗题记后藏在匣中。等到他出守呉门，治理有成绩，皇帝下诏书褒奖，晋升为待制、敷文阁。某驾小舟前往祝贺，宣卿拿出三章诗请我属和，句法华美精妙，成为一时绝唱。其中有句说：“正索解人，那复得其？谁知我固无从。”这确实是东坡的语气，我便依韵写下，题在诗卷末尾。家族声名显赫，冠绝中州。健劲的文笔纵横驰骋，贯通九流。三代祖孙都做过呉郡太守，两朝人物都封为晋亭侯。昂扬自得，拨开云雾看见衰朽。徒然留下倚玉之憾，惭愧又恐怕追赶不上您的车骑。您将要上天而去，我不辞挽留车辖，为公停留。第二首。高远的声名突出，在中兴之日；大句追还正始之风，水浦上的明珠回转；孤月吐辉，壁间梭影跃动；五色云气从景坡堂里升起。参差之间仿佛看见饭颗山头；偶然相逢，又追赶骑鲸而去的仙人。追随李白，八门一路，羽翼般的才华通达。第三首。洲上花蕊飘散红色，风轻柔；池光铺展如白练，月亮来回徘徊。忽然惊动醉眼，仿佛生成春日锦缬；顿时觉得诗肠苏醒。夜雷之中坐看诗思涌动，千言万语足供刻烛作诗；甘愿接受百次罚酒，也以空酒器为耻。使君到处栽种桃李，为报答您，请让花奴催动羯鼓。景思提举少卿拿出药寮中的佳作给我看，我依照原韵作诗奉呈。用连筒引水灌溉，黄精园圃已经结实，车辙也不必再推薏苡车。万道山谷飞泉，午间舂捣声惊入枕中；披着一件蓑衣带雨，扛着春锄以逃避名声。只是身体仍然成为负累，选择利益哪里知道货物可以囤积？笑着指向我公门上的杂草，一时之间已经零落成丘墟。我和季万郎中陪同景思少卿游览虎邱，景思、季万都有诗，我依照他们的韵作诗唱和奉呈。和景思少卿诗的韵。客人来访，听见鞋履声登上云阶。百尺高的苍藤缠绕着断崖，千年古井中龙还在潜卧。曾邱一曲，猛虎也与之为伴；刚一惊闻，谈吐便如银河悬在舌端。顿时觉得风云进入壮怀，小雨随着车子而来，实在有意。等着催促诗板挂到高斋。次韵季万郎中。玉阶一步登上，几乎靠近天门；星图历历在目，伸手便可摸到。翠色沾湿佛衣，云气茫茫；香气凝聚僧院，雨色昏昏。曾从轩下俯瞰，三吴显得很小；灵秀的山峰高耸，足以与五岳同尊。宏大的诗篇从容铺陈，两者正相匹敌。暂且陪着饮酒，又得以重谈旧事。感谢景思提举见赠，用《药寮》诗韵作赋寄赠。玺书光彩华丽，九芝涂饰绣文，斧饰煌煌；刺史的车子正当道路。狐狸哪里值得过问？满山的藜藿本来就不应锄去。使者之星还在供奉天南极，卿士之月环绕其中。帝星居于北方，今夜光华照亮了寂静的山岑。旧日侯爵失意地留在郊野。二。从屋檐下远远看见丈人来到乌门外，高兴地遇到载酒的车子。拄着手杖穿过树林，花朵自然飘落；携着酒壶席地而坐，不必再锄地。卷起帷幕一同观看，高轩罗列在前。只怕将要回到大府，行动快如闪电。一场欢聚哪里还能再有？徒然把胜事传遍村野。三。将要拿起长锄，白木作柄；懒得乘卧于下泽的短辕车。柳树围成的一小片地方，如今人已徒然老去；瓜地恐怕没有人手，只好亲自锄理三径的杂草。荒僻得没有车辙足迹，只有一枝巢穴隐在林中居所。故人触发蛰居之思来相问，整日清风充满座间。《鸿庆居士集》卷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七。宋孙觌撰。挽词。提刑直阁张公挽词。生前荷锸，死后也算报答自身；骑着箕星返回天帝身旁。风缠绕着卿星，月晕笼罩，云气遮掩，使者之星仍然光芒炯炯。三颗明珠隐在幽冥，一面明镜已经亡失。旧交如今都已白发，掩面之间泪流不止。二。没有什么事情，徒然心折怀伤。新近尚且看见，保存长寿安康；五福并集，德行与爵位兼擅三种尊荣。芸香书签已经被虫蛀脱落，冷清的蛛网悬在画屏上。昏暗的画像仿佛还在，徒然守着刻舟求剑般的痕迹。致政中奉胡公挽词。钓鱼的石头渐渐爬满青苔，他起身弹剑，吟咏着“归去吧”。这位老人虽老而强健，一片丹心仍在；老夫蹒跚自得，两鬓却催人衰老。一夜之间剑津龙化而去，千年之后辽海之鹤归来。匆匆走过城南的鼓吹声中，前去应和松风，使万壑同悲。黄州使君朝议惠公挽词。墨榜上题名，万人传诵；扬鞭领先，如祖生先挥一鞭。精通礼乐三千字，文章独擅二百年；晚年才得到朱轮，如今却已经老了。活着时住在华屋，至今还依然如故。旧交相互映照，追忆往昔；一把宝剑徒然留在宰树旁。【公在别头试中第一名，这一年廷对考问《周礼》《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吴公宜人杨氏挽词。零落的藁砧已经不在，残余的眼泪仍沾满衣襟。三鼎的悲痛还在，双剑却欣然同归。墓地占得眠牛之形，门前迎来吊鹤飞过。悲哉，美玉般的人埋入地下，千古长使泉台之门忧闷。【禹功单骑赴吉州，病死】二。种玉般的子弟满庭，声名重于十座城。哀怜游子如怜母亲的针线，愁苦得胜过小人的羹汤。官印相连达到三组，姓名载入一面旌旗。谁来写千字诔文？仿佛可以记述他一生。致政运使直阁朱公挽词。手持符节而来，金马送来军粮，木牛运送粮草。能够使天上的粮粟如雨而下，所以使地上的钱币流通。声望实在足以使三馆倾倒，贤能辛劳遍历百州。千古遗恨寥寥，零落之后埋在山丘。二。散淡地拄着乌藤杖，风流地戴着白接篱。分铺坐席，前席坐满；载着酒，后车相随。鼎中食物供养千人，歌钟声中簇拥着十位歌女。凄凉的今夜月色，徒然照着习家池。三。老年脱下尚方赐的鞋，门前悬着刺史车，真成了抛弃竹马之戏，直想换取金鱼袋。岁时事务多如千头橘树，生涯只有万卷书；流传的芳名知道还未止息，兰玉般的子孙已经满阶满庭。【杜子美诗说：“银甲弹筝，用金鱼换酒来。”】致政左司王公挽词。东海令人怀念疏傅，西州使人追忆谢公。宝剑飞起冲向夜空斗宿，桂树折断倒卧在秋风中。芸堂积尘而冷落，粉署空空，香气凝滞。潺潺流下千斛眼泪，怎忍看那一面红色旌旗。二。在天门解下官印，回到挥金之地；舍旁渐渐可喜，双颊丰满，仍可见一双方正的眼睛。旧日曾访问山中的宰相，如今他已成为地下之人。流芳知道还在，鸾鸟和鸿鹄正高高飞翔。三。回忆昨日联骑车盖，初次设宴，恐怕落在后面。哪里知道笙吹尚未成熟，踪迹已经同归陈迹。久别竟成千古永诀，悲吟只能等待百身来赎。再次来到这里更加愁苦，感伤得鼻中充满辛酸。天台太守端明吴公挽词。天上有文昌省，人间有翰墨仙；尚书之心清澈如水，学士之笔大如椽木。夜里在金莲烛下起草诏书，年年对着锦瑟吟诗。玉楼正要请他执掌，又让他骑上紫鸾鞭。二。白发之人遮门而哭，行路者也流泪相送；泪水交错挥洒，再也见不到穿斑衣娱亲的美好身影，只能徒然随着画翣归去。兰芽刚刚独自秀出，华萼还彼此辉映。姑且等候辽东之鹤吧，千年之后令威还会归来。三。贫困和疾病才能看出交情，殷勤询问生死；倒穿衣服迎接五马车，空巷都出来观看两面旌旗。聚在一起时杯中浮着月影，分班站立时地上长着荆棘。悲吟追忆往事，感伤哽咽，气息悲壮。宣抚签枢胡公挽词。幕府分掌弓弩，常在辕门呵斥驾车；有时抚摸高悬的星辰，历数井宿，修治月宫；后来骑箕星而去，面对降服的胡人哭泣。听到军鼓声，圣主思念勇猛善战的将领，年老的宾客们争相赋写八哀诗。二。相交亲近已有二十年，我贫病交加，故人也渐渐疏落。参星稀疏，楚越仿佛空无一物。劳烦你入我三夜之梦，却不能辨认一行书信。还记得乔公的约定，流泪垂落，沾满旧车。张希元承事挽词。头发秀美，豪眉覆盖两颧；身高九尺，仿佛行走在人间的仙人。楚人还记得庚寅日，晋地宾客几乎疑心他活到了甲子年。批阅凤凰玺书，光彩照眼；刻有鸠形的灵杖稳稳随在肩旁。世人若要计算我公的功业，只需看膝上的郎君，已经白发满头。二。门外魌头引导送葬，箫声寥寥，白色的灵帐在北山椒槐宫。一个梦惊过三世，蓂荚殿中千年的数目经历了七朝。这一夜星车升上南极，他年骑鹤而去，不再东向辽海。抚摸长安道上的铜狄，试问飞车如果可以招回，是否还能招他回来？提刑郎中范公挽词。星轺出自帝都，缠绕的光芒直射斗牛；边地拜入陛下之前，倾心接受三次接见；埋下车轮以示劝阻，使十个州郡震动。哪里知道忧虑如鵩鸟之日已经过去，梦中闻鸡的岁月尚未实现。穿斑衣嬉戏的欢乐转眼间消失，白布缠在门闾上，心都破碎了，挥袖洒下潺潺泪水。门前还有宾客，愁苦吟咏，泪水沾满信笺。【白布缠树，树上的旒旋即出现，见《晋顾恺之传》】越国郑夫人挽词。老翁与女婿相对而望，头插两支貂尾；夫人居于东第，经历了三朝。百年钟鼎之家，双璧相联；一代衣冠世族，继承八萧。全家保全自身，返回帝王所在之处；先生遗留下的功烈仍在天上显耀。家中旧来就有缁衣，且看司徒将成为百官之首。二。旧日德行和遗留的忠诚仍在禁庭，上天让白发之人看见太平。经历两朝而厌弃革除旧制，从今日起百口之家同穿丧服共度此身。欣喜看见金色花朵在大国开放，悲痛听说玉树安葬在佳城。魌头直指西州道路，猎猎秋风中载着一面旌旗。吏部张公挽词。千名骑兵森严地簇拥着牙旗，高斋中铃声停止，放下早朝的衙门。官署中已经进入文昌省，门阙间还传说着处士之家。天下麒麟又有了新的事业，墙壁之间还留着蝌蚪文旧日的生涯。一炊之时尚未煮熟，已经成了今古之隔；零落之后，徒然悬着刺史车。致政中大邵公挽词。声名传遍四海，像老郑那样的一时人物，谁敢争先？在北道剖符任职，分辖千里；持节到东州，巡按十州。住世只靠一丸药，却没有什么大药；传家有三种绝技，还留下遗编。魌头直指南山道路，昨夜秋风正萧瑟。二。从年轻时便仰望前代贤人，数算流年已经四十个秋天。曾并驾同游天上的道路，也曾连船共渡雪中的江面。伤心往事凝成千般忧愁，回首劳苦的一生如一场梦已经结束。听说他骑鲸追逐浩瀚无际的境界，只把遗留下的形骸埋在山丘。光禄董公挽词。承继江都相的旧学，留下太史家的忠诚。绛色帷幕如今寂寞，青简上的文章仍然光彩照人。徒然上奏三千篇文牍，仍流传四十车书籍。门下弟子一半来自齐鲁，向东遥望，眼泪纵横。二。帐殿中的旌旗卷起，辕门外鼓角悲鸣。江边五马渡江，天上六龙飞驰。感愤之情使帽子冲起头发，追攀旧事，肘部已经露出衣服。兴元平定危难的日子，零落的寸心终究违背了初衷。董夫人挽词。穿象服的夫人尊贵，戴荆钗而有列女之风。生育儿子真像孟母，选择女婿得到梁鸿。为读书耗尽钱财，衣囊空空；饮酒时杯杯相传，山涧水藻也丰盛。龙池上雷电飞腾，双剑已经升入长空。董令人李氏挽词。她从阆苑收花而去，无心再面对紫微宫。夜鹤寥寥哀鸣，早晨雉鸟声声飞起。石窌的名号还在，邯郸之梦已经不再。郎君真是骏马般的子弟，挺立如玉，换上了朝服。

译惠彦达承事挽词。手持鸠杖，尊享三种长寿；卧在龟形床上，活到九十岁。姓名留在高士传中，光彩遮过少微星。圯桥之下没有留下足迹，江边却有独自清醒的人。深厚的余庆仍在，鸾鸟鸿鹄充满庭院。二。逐客生还之后，瘦弱的老人也已老迈；有时在风雨之夜长鸣，像耐受岁寒的树枝。坐看炎凉变化，哪里肯随燥湿而迁移？只用一只鸡浇奠一斗酒，怎敢忘记与故人的约定？大资政张公挽词。大手笔写文章，挥洒自如，年轻时便独具妙才。判花之职中人才森列如玉笋，起草诏书时面对金莲。讲学处连续设下重席，官署中安卧于八块砖上。他年进入石室，妙绝的文章将冠绝遗编。二。礼数高绝而不拘迂曲，三顾之恩使他荣宠；历经九次升迁，执掌国政平正如砥石，行事坦荡正直如弓弦。晋室戎狄和好的时候，周家鼎定的年代。金瓯尚且正要卜问宰相，他却已经乘风驾驭而超然离去。三。沿着天子车驾经过的道路追慕高尚的足迹，车骑联翩，接连跟随两队骑卒。仍像盘踞的倚天宝剑，尚可停泊济川之舟。元帅忽然分镇一方，羁旅之臣也将首丘。一杯酒相互致意，回首之际眼泪交相流下。侍郎唐公挽词。多次在青蒲席上直陈危言，刚直的笔仍保存在白简之中。只看见剖蟆以救月蚀，谁知道炼五色石来补苍天？牛鸣之声尚且在斗床头之蚁，蛇的影子还悬在屋下之弓。一代风流如今顿然尽绝，佳城之中白日里安卧着滕公。洪内翰母夫人董氏挽词。鸤鸠一德，本来平均养育七个孩子；辛劳抚育，正如《棘薪》之咏。种玉的子弟已经成为两块白璧，兴起家业又看见十辆朱轮。中兴之日独步鳌扉，将来在麟阁中又会有几人？送葬的客人谁来写千家诔文？且看红笔写下光耀与尘世功业。二。在万里龙沙中手持符节，古来忠孝两全本来就没有。范滂死去时母亲尚在，苏武生还后却更加孤独。旌节全都随着蛮夷檄文而坠落，丧服再次穿上，走向鲤庭。上天让她像金母一样长存，一笑之间迎回合浦之珠。签书胡公挽词。润饰文章，亲自评论人才和政事；如女娲炼石补天，也如鲁侯挥戈使太阳退却。苍生的希望已经郁积，却哪里还能听到挽歌？堂堂之人如今再也没有了，寂寞地埋在山坳中。二。虎穴连接三辅，狼烟遮暗百蛮之地。边地的风摇动马鬣，北方的雪沾污战袍。把性命托付出去，比白绢还轻；收取名声，却比山岳还重。遗留下的忠诚应当还未泯灭，死后也会在战争之间结草报恩。三。姓名标在仙籍上，贞洁的游魂返回帝王宫门。一杯酒之后再无相见之日，百花自顾争春。废弃的井中没有沉下车辖，悬挂的车上却有吐茵之士。徒然留下岘山的碑刻，千载之后仍然光彩如新。平江太守侍郎王公挽词。有燕颔之相，封侯而具有鹰扬国士之风；七代佩金貂而显贵，鼓角声中雄镇十州。按节出行，星轺震动；埋轮以示劝阻，虎穴也为空。谁让他只交臂片刻，转眼已经失去了大槐宫般的职位。二。东地官吏战战兢兢地站立，百姓无家可归，只能寄身于一锥之地。道路旁乌鸦争夺肉食，屋舍下的狗长出长毛。再也盼不到重来之日，离去后只留下哀吟思念。吴地儿女曾经侍奉我，唱这首送迎之诗。三。在通德门中看见他，在长安道上相逢；徒有虚名，惭愧曾被举荐为鹗。看到乘龙的喜色【公是华原王的女婿】。流落在湘江的魂魄，艰难困苦于楚市；相看时仍有旧日的青眼，独有后凋的松树相伴。嬴国夫人钱氏挽词。是大国侯王的后代，是高门将相之家。要知道这是上天安排的婚配，所以特意让她长寿无涯。梦泽中的浮萍大如斗，仙山上的枣子大如瓜。鹤林的花已经老去，归路上仍踏着青霞。二。三棵珠树鼎立，亭亭耸立在搢绅之间，真成了价值万金的家产，哪里只是十辆朱轮？红笔正要载入史册，芝泥诏书还在演述政令。美好的声音流传千载之后，也不必屈居卫夫人之下。朝议胡公挽词。魁梧雄伟，胜过万人；仪态堂堂，是一宗之望。姓名联在千佛之土，籍名重于九州。品评人物时推重三凤，风流才望归于二龙。悲哉，美玉般的人埋葬地下，一座山坞封闭了金钟般的声名。二。巨大的宅第有华美的椽梁，惊闻支柱中的一根已经摧折。三代辛勤栽培，转眼寂寞得万牛回首。仍抱着莱衣哭泣，很快又兴起楚挽之哀。功名托付给贤能的弟弟，荣耀的仕途正高峻。霍彦明通判挽词。龙飞年间的第一个春天，吏部冠绝文士。桂树虽折，根还在；兰花茂盛，香气自然散发。还没有等到观看骏马展开奔驰，已经又叹息芝草被焚。想象之中如今人在何处？江东只有暮云。二。离散艰难之中，匆匆之间高兴地相逢一次；忽然惊觉门上的莠草已经长成，押中龙的手板归入囊中，褚色腰章也已掩藏，墓穴封闭后只剩空余。故人的眼泪洒向九泉，重重落下。邵令人余氏挽词。年老时夫妻同享三种长寿，家产丰厚，俸禄达到万钟。给以扶持的灵杖，走路安稳；赐下礼物，紫泥封缄。青冢相连如双璧，苍精之气蛰伏着两条龙。春风吹过宰树，坟头的松树萧瑟作响。二。金母在西瑶池设宴，朱幩翟茀华贵非常；早年遗下的衣服仍是荆布，旧日的器物还有箪和瓢。三凤鼎立，七代相连佩有貂尾。生涯不过如此，而才华事业正高高冲上云霄。【三个儿子、七个孙子都在仕籍之中】太令人施氏挽词。天上的骖鸾，仙人中的梦虺蛇；舒展悠长，真正成为华美之国，青白两色仍是旧日儒家本色。朝廷名籍通向丹墀，衣裳拖曳着紫霞。蓬莱相隔三万里，到哪里去询问灵槎？二。统领三千人，以恩德指示他们如同母亲；德行与奇异庞大的功业相等。五世祖福艾，百年之身终于零落；悲叹华屋中的辛劳，吟咏荆棘柴薪，又有谁来防护？女史用朱笔书写，把他的光辉和遗尘记下。通州太守钱公挽词。舞凤飞来，天目山、冯熊山与海门都在其中；人们全都舍弃牛犊般的佩饰，争相歌咏他的恩惠如袴襦。雁塔上的名声仍在，棠树郊野的遗爱依然留存。龙池上雷霆飞动，只空记得刻舟求剑般的旧痕。王廷秀挽词。朱雀桥边、乌衣巷中，青袍而至白首的郎官。是谁使他被召起？一旦起身便又离去。堂堂的时光急速流逝，如骏马跳过缝隙；哀声像雁群折断了行列。庆贺的钟声知道后继有人，庭中树木正在流芳。吴令人挽词。谁能知晓那位卧在东床的人？我曾随他一起在廊庑下舂米。料想他经得起反复诵读，并不恨我随从五噫之歌。玉冠上螭龙头直立，芝草涂饰的玳瑁首饰封存起来。诸位儿子都是荀淑一类的人物，个个才华初露，尽如群龙。二。茫茫江水向东流，缓缓落日向西坠。侧着手想挽留也留不住，挥动长戈想挽回也不能回转。镜子分出天上的月影，宝剑逸出地下雷声。寂寞空床的夜里，悲鸣的虫子也发出哀声。历阳通守张文举挽词。六雄之地的唐别驾，一乘车的汉代题舆。自笑被儒生衣冠耽误，谁能像刺绣的衣裳那样显贵？刚刚开始铺设画有方首的丧车，灵柩已经随车而去。惆怅遥望城南道路，悲歌之中泪水沾满衣襟。通守李师稷大夫同年挽词。同登桂籍，荣耀相连；四十年间像浮萍一样漂泊南北，彼此都茫然。寒暄粗略相接，还没有耽误片刻；生死忽然分隔，像流水一去不返。黄纸上还传写着批答凤诏，青箱却徒然关闭着断绝的韦编。诸位郎君的才貌都像老人，试看能否用煎胶把断弦接续起来。王廷茂挽词。三代蝉联的旧交，渐渐年老，鬓发斑白。洁白的玉璧成长久的悲痛，青色绶带也终于沉沦。看云徒然流泪，听雨又当作怎样的心情？呜咽的箫声送走悲哀的急流，共同归于一声哀音。大卿范公师厚挽词。声名显赫的金闺才俊，从容筹划于玉帐之中。以“堂高不趋”的教训警戒后人，仰慕前代贤者迁灶避患。忽然成为弹击隋侯之珠的人，真成了把赵国璧玉投掷出去的人。宁愿不辞广武君那样的刑械，最终还是脱离了楚国仪同的囚禁。蹇叔的话还在，殽山、函谷关的尸骨却尚未收葬。为什么竟然立即陷入长夜，再也看不见焚舟之举？

译孙应求承事挽词。棠棣花与萼相连，华彩布满旧枝；兰芽竞相秀美，春雾和煦。荆州司马冯熊离开吴市，仙人骑鹤归去；绿色水涨满一枝，柏树坟茔远处苍翠，层层松林拥着墓门。仪容形貌幸有丹青留存，想象他一生的果决与是非。吴汉逸挽词。清瘦的老翁本来就是列仙中的儒者，豪气日益增长。若不除去……东阁寻梅，诗篇装满书箧；西郊问柳，酒多得装满车。奇异的疆域屡次访问，陈仓的鼓声已经古老，漆书只空存于汲冢书中。不信青山能够埋藏美玉，必定应当在碧海上驾驭鲸鱼。二。在学省相交往四十年，故人重逢时都已鬓发斑白。共同经历兴兵之后的艰难，哪里知道你忽然先弃我而去？北道改换车辕，谁来解下宝剑？西州已无道路，可以一起扬鞭。伤心一梦已成今古，怎忍看麒麟卧在坟墓旁。宝文李公挽词。巡视十道的观风使，历经三朝的老成之臣。埋下车轮，豺狼虎豹都躲避；檄文传到水中，鳄鱼也惊惧。内阁征召的诏书送来，连城百姓背负弓弩前来迎接。悲哀吟咏追忆往事，只空留下对故人的情意。二。绛色的雪花从丹鼎中飞出，苍色云气覆盖着茶杯。姑且随从五禽戏，徒然使万头牛回转。拄着笏板坐看山色，乘着木筏渡海而来。仙游之处知道仍然存在，名字记在丹台之上。三。五纪以来相互周旋，处在同一地位；都说七十岁的人稀少。长庚星陪伴月亮至黎明，孤鹜伴着晚霞飞翔。忽然像三次休息那样离去，真成了一场虚幻的梦。不知华表之上，白鹤什么时候归来？邵久中承事挽词。周代分置陕右，开燕之日；秦国废除侯爵之家，迁徙至汉代之年。南国棠树的遗荫仍然茂盛，东陵瓜蔓正绵延不绝。苍波吐出明月，明珠归还水浦；紫电冲上星空，宝剑倚向苍天。声名借甚的公孙，流望千载；藏书万卷，仍有青毡传家。二。手扶曲柄杖，两道眉毛粗大。床下诸生向老人下拜，庞大的讲席都推重他三句话的精妙。诗坛独自接受百城归降，挥金多次花费青钱万数。亲自种玉，收得两块白璧；一卧之间忽然先于朝露消尽，便随着清晨鼓声隆隆而去。三。天书问候的墨迹还很新，杯酒邀欢乐的旧迹却已经陈旧。正要倒履追随尘外的足迹，忽然盖棺成为地下之身。涛涛江水在三家渡荡漾，风吹树木萧萧，万鬼为邻。他日故人流下千斛眼泪，想来应当洒向坟旁的麒麟。张大资夫人挽词。早年乘龙而嫁，见到伯鸾；皇帝所赐衣服霞光灿烂，走出斋坛。自从东阁郎君显贵，便只把她当作西池王母来看。紫玉箫吹奏，丹凤飞去；青萍剑与两条蛟龙相合盘绕。白车白马走过城南道路，令人愁看春风中团团的桂影。族婶强氏挽词。年轻时的声名，众人推重她如大阮；一时之间，门第可数南强之家。家道富足，自称河鲂之贵；宗庙祭祀仍能闻到涧水般的香气。忽然羽化，惊见两只仙鹤飞去；巢穴空了，再也没有九只雏鸟相伴。归魂不必用哀笳送行，仿佛吹箫已到了帝乡。【夫人有儿女十一人，其中两女先亡。】王令人蔡氏挽词。位极殿中台，世代承继淮水流域的显赫；有佳儿如王武子，有名父如蔡中郎。传承家业如青毡，在绛帐中讲论经书。张氏早知他将黑头显贵，已经等待白眉之才。良苹已老，哪里还能采萱？只留下自身芳名。谁应当执彤笔，在青琅上刻下这一切？少保张公挽词。掌握帝王的谋略，主持元帅斋坛；属于老儒黄麻诏书已取信天下，大旗和皂色仪仗拥护前驱。正应当联列黄衮，仍然应当位冠紫枢。炎炎白昼之中，太阳忽然沉落在桑榆之间。二。平地上疏布新的恩泽，深厚恩惠通达九泉；金斗形印章悬挂着，大冠上玉蝉相连下坠。宝剑如今已经亡失，鸣珂之声却仍仿佛在耳。风流春月中的杨柳，再也不像当年。三。曾在天街并辔而行，也曾在省户中联袂；一起参与两班会合，同在一尊酒前醉笑。我老了还占着鵩鸟之兆，公的豪气正吐出长虹。忽然骑箕尾星而去，留下白头老翁凄凉悲叹。周抚干挽词。亲手栽植千金，产生了高尚情怀；一笑之间挥散胸怀，奇才徒然老去。自家培植德行，富足之家收纳救济群体；倾空粮仓赈济大饥荒。谁说天命还没有定？一只鹗鸟已经横空飞翔。二。谁来续写先贤的传记？仍然推重月旦评。命儒者居于通德里，听取佛法于梵王城。扫除土地如铺黄金，张设帷帐，绛色帐幕横陈。谁来追述旧事？叩击牛角，谈说三生。领省枢相太傅信安王挽词。台路高峻，令人仰望；戎藩所寄托的边疆权力雄厚。九章公衮尊贵，六纛将牙崇高。辅佐国运，三阶端正；支撑危局，如一栋大梁隆起。帝王闲暇而龙化之后，冀北已经空无良马。二。大号诏书发布，朝廷中权力通达，掌握帝王枢机。槐庭中联列上宰，芸省中冠绝诸儒。国家的祥瑞是麟，家门的富盛是凤；九只雏凤便随箕尾星而去，仿佛仍在星图之中。三。秉烛相对，联乘飞盖；分乘托于后车。兵器防守千日之酒，记室中五彩祥云般的书信；还想象着他的仪容形貌，却再也听不到他的言语笑声。我这衰老之人跟随葬列之后，老泪沾满衣襟。永嘉夫人挽词。脂田开辟，石窌与纶阁相连，演绎金色花朵。礼服相连三组，褕衣上佩戴六珈。行走时携九节杖，坐着时驾五彩祥云车。端坐堂堂，离开瑶台却仍有故家可归。二。斗城被树木遮蔽，春日平反的遗迹尚未陈列。神思飞驰，追随一面丹色魂幡；泪水沾湿两轮朱车。旧日遗物令人悲伤，萱草使人哀吟，又思念荆棘柴薪。徒然在青简上流传，千载之后遥望他的光尘。运使直阁郎中张公同年挽词。忽然像霜中松树折断，只剩旧日桂树丛。仙山云阁寒冷，郎署粉闱空寂。符节摇荡，函中藏着金虎；车轓掩映，画着熊纹。凄凉地追忆往事，怎忍看那一面红色旌旗。二。门第表望仍然巍峨，尊贵名声独擅一坊。珂佩声响已非故里，群星聚集却有新堂。月色昏暗、乌鸦啼叫的夜晚，风高雁群折散了行列。我的一生不过寄居世间，终究还是藏在橘中天地。三。在学省交往，历经三朝四纪；一同听卧床夜雨，共同吟咏舞雩之风。年轻时借住千佛寺，晚年只剩我们两个老人。哪里知道还有生死存亡之别？老泪落在新宫之中。鲁国太夫人文氏挽词。承受千年恩宠，盛大的恩典使一品尊荣更加显赫。她是魏公丞相的夫人，潞国太师的孙女。车骑相连，珂声相闻，乡里交往相互防护。平生门庭拥挤，亲手培植的玉树已经布满室内。二。把对母亲的孝心移来奉事慈母，把忠心遗留给世代之臣。挺身而出以安定国运，抗守节操而冒犯戎尘。赐给土地，开辟东鲁；掌握枢机，拱卫北辰。哪里还需要等待彤笔？诏书墨迹已经写在丝纶之上。三。鼎中的祭品羞于献上美好祭享，溪中草木也用来荐献德馨。她的降生应验了虺蛇之梦，离去时使凤凰羽翼低垂。盛大的事迹流传千载，华年经历九龄。凄凉地成为尘土遗迹，柏树坟茔自然青翠。【夫人是韩魏公的夫人、文潞公的孙女；坟墓的长子任枢密，被派遣出使敌国。夫人听到命令便催促启程，皇帝下哀诏，赐为虢国夫人。】《鸿庆居士集》卷七。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八。宋代孙觌撰。

译表状。罢免台察提举、提点袭庆府景灵宫谢表。我狂妄而任性妄为，自取罪网。圣明宽宏地暂且宽免我，还屈尊减轻刑法，使我省察悔过，只把我投置闲散职位。臣谨念自己禀赋困厄，生逢太平盛世，偶然诵读应试之文，侥幸任职册府。后来因受到皇帝赐对，参与宪台事务。黔驴的本领正要用尽，梁鹈的讥刺已经来到。我愚昧而罪过很多，即使拔尽头发也数不清。追悔过去的过失，咬自己的肚脐也来不及了。何不听从吏议，赶紧置于严刑之下？最终承受皇上的庇护，得以免受缧绁拘系。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光明普照，宽大包容。在刑法所禁而本应诛杀之处，认为人有不可达到之处而可以宽恕，所以议定刑罚时无不从宽。像我这样顽钝的资质，为什么也蒙受怜悯？孔子不问马，马厩虽被烧毁又有什么可伤心的；我怎么会爱惜牛，为了衅钟而不忍牺牲呢？臣怎敢不闭门悔过，铭记在心，谋求更新？领取俸禄却没有功劳，只是有想要攘取的手臂；食芹菜觉得很美，徒然怀着献给君王的心意。和州上谢表。我愚昧而罪过很多，九年中三次被贬黜；承受博大而特别的恩典，在千里之外授予一麾之任。我戴星赶路，计算日期临民任职；恭敬奉行训词，只有深深感激流泪。臣谨念自己凭口耳相传而学识空疏，早年玷污科第；岁月久远流逝，屡次有损官箴。恰逢皇帝即位、龙飞利见之时，哪里敢有困龙求伸的念头？主管言责，纠正官员邪曲，没料到触犯忌讳的嫌疑，竟造成焚庐之祸。然而明智的人能消除尚未形成的祸患，应当效法曲突徙薪的谋略；可是古人感叹立说困难，不能辨明东邻毁墙盗窃之事。仰仗皇帝聪明豁达，多次辛劳诏谕丁宁告诫；自己想到没有力量可以陈述，便只能有听闻就一定献上。谗毁诬陷十分巧妙，没能觉察郦生出卖朋友的用心；耳朵听到便立即实行，于是获受汲黯妄言的罪名。俯首等待贬斥幽退的典制，却忽然听到使者过失的科条；从铨曹冗散之中脱身，交付给我枌社承宣的寄任。巧匠在旁观看而缩手，正惊讶于龙颔之珠被家人困厄；于是悲叹，竟又回到牛衣中的哭泣。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功在社稷，英明如同祖宗，鞭笞戎蛮，驾驭豪杰；对人不求全备，有时能从片言中悟合其意，观察过失便知道仁心，终究不因一时过错而抛弃人。想到我愚钝守拙，尚且蒙受任用的恩典；虽才能浅薄，心中还粗略有恳切之志，但心力劳苦、政事拙劣，终究没有显赫的声名。辞免召试中书舍人状。臣推算命数奇穷，奋身于寒微鄙陋之家，九年中三次被贬，屡次触犯悔尤。四海之内只有一身，旁边没有经营援助。恰逢上圣即位、开创大业之初，任言责之职，请求严明国家法令，惩治众人误国之罪；哪里敢有防康之意，却没有料到会被投弃？我坚持孤忠上奏，以为心迹确实没有其他图谋；众多诋毁交相攻击，争论纷纷而不可调解。到了末路，被投置小邦。当初一时触犯权臣之怒，没想到后来反而被上帝简拔。奉身退下，席子还没坐暖，便催促回来朝见清光，使我越级参加明试。这完全出于圣神独断，并非左右近臣事先荐引。我更加战栗，实在难以冒昧接受。仰求圣明鉴察，俯察我的愚忠；倘若改任小职的嫌疑不违背公议，那么罪恶满盈应当警戒的大义，也确实可以由这番话来实行。辞免除中书舍人状。臣听说侍从以参与论议思考为职责，掌管诏命以体察大要为工。只有宣布难以言说的情意，不隐匿其中旨意，精诚自然感人的作用才不会不显现。早就说人才难得，必定要通过试用来考察。臣谨念自己性情疏略寡陋，学问浅薄而缺少见识；至于节义这一大原则，正是我一向的操守，文章这种小技，只聊以自娱。哪里敢期望被特意召用，越过贤豪而冒受宠荣？皇帝认为牛溲马勃也都应收纳并蓄，或许能施展一点长处；而像蝇营狗苟一样钻营的人，赶走后又回来，正足以从已经试用的事实中观察。把樗栎之材培植在豫章、杞梓之下，把苇笛吹奏在黄钟大吕之间。难道我敢安居在不应占据的位置吗？本来就想知道困难而自行停止。仰求圣明鉴察，追回并停止这次错误的恩命。蝼蚁般的微诚，幸能表达呼天恳求；犬马之力尚未效用，怎敢忘记结草报恩的愿望？谢中书舍人表。在外郡承受恩泽，久已被列为散材；如今在西垣起草诏令，突然进入法从的行列。这样的超越已经过分，我拿什么来报答？臣谨谢。臣听说，儒者最显赫的荣耀，没有比文章更重要的；选择掌管翰墨的人，能够鼓动天下的行动，实在关系到朝廷政令的施行。诏制窥见二帝的谋略，言语合乎六经的训诫，可以激励一时忠义之气；武夫能够因片言而悔过，宣扬九重天子的真实德意；父老临死仍贪恋荣誉，这哪里只是精诚所感，实在也依赖诏告写作得当。臣谨念自己懵懂无师，狭隘而自信，文辞支离，久已招来酱瓿之讥；骨相衰败，哪里敢感叹盐车之困？本应谋求幽僻之地，以谢绝白食俸禄，却忽然颁下新加命服的诏命，使我旧有簪绂增光；让我登上学省，召节已经返回，又将辅佐宪台，宠遇私恩仍未衰减。诏令尚方供给纸札，登上内使之列参与撰书；经历三次折断臂膀才成为良医，正要追悔惩戒过去的错误；九次叩首、两次拜谢，忽然蒙受特殊私恩。宠遇来到便惊惧，恍惚之间进入班列。恭敬地想，皇帝陛下是聪明的元后，宽博而真实纯厚；乾龙应合天道运行，涣散的风气因邦国名号而重新取信。正应有鸿文硕学之士，来副合皇帝励精图治、变革更新的心意，回头看臣是什么人，竟然也列入此选？臣年老而力量已经衰竭，哪里足以使明主达到三代的隆盛？这些文采斐然而并不丰厚的言辞，尚且还能在侍从官之中献上微薄的技艺。我发誓竭尽微力，以报答深厚的仁恩。

译谢侍讲表。散材没有用处，早年玷污了甘泉法从的班次；如今奉命入朝，还没有经过一个月，便被选入侍讲贤者之列，共同承受明诏，不敢固辞。臣谨念读书只是聊以自娱，作文不求深刻理解；偶然随着官牒晋升，冒受朝廷荣耀，瓶罍的容量已经满了，几乎想到了饮河知止；犬马般的力量将要用尽，又怕死后填沟壑而留下羞耻。只是偏偏具有耿介特立、不可改变的愚性，所以还能稍稍守住穷厄而不失志气；先是承受名节之誉，入侍辞垣，接着又蒙受赞书，使我陪侍经筵。谈论浅陋见闻而自惭，不过同于数马的小技；仰望圣明日益升进，独自怀有犹龙般不可测的感叹。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人文大盛，国命全新，广泛求取左右儒学之臣，讲论考察古今成败的要旨。像我这样孱弱鄙陋，也参与选拔；圣主以重任责成愚臣，哪里还等到两端都竭尽？而小臣乘坐大车，又担忧五种技艺终有穷尽；不知道报答恩德的方法，只能更加勉励自己不顾自身。乞求出任外职第一状。臣自去年贬守和州，蒙恩召回，听到命令便入朝，还不到一个月，都城已经被围。闰二月二十五日，敌军骑兵登城；有诏宣召侍从入居禁中，而群臣全都奔逃，只有臣和一两人入内东门应对，凡五日五夜，在殿庐供奉，独自掌管书诏，不敢片刻离开君主身边。两次遇到渊圣皇帝车驾出幸青城，都率先陪扈，也不敢照例以疾病推辞。不幸二月六日发生非常变故，臣也被拘送招讨司，共五十多天，徒然到达三座寨栅，最终被扣留在虏酋萨离母帐中。君臣隔绝，再不能进见。忽然在三月二十三日，敌方放遣南官冯澥以下二十多人，命令他们全都到国相处，唯独臣不在选中。随后询问原因，旁边有胡人教我说，应当把姓名托付给掌权的贵人高尚书，才可以获释。臣采用了这个说法，随众人直接赶到粘罕帐前；抵达高尚书处的人也获得释放归来，而萨离母仍然可以把我留下不遣。恰好使臣拿着国书催促上路，于是臣与冯澥等一同回来。臣想到君主受辱，臣下便应当死，这是天下的大义；二圣向北迁徙，中外都怨愤，唯独臣得以活着回来，哪里还有面目出入朝廷之间？于是我称病闭门，不奉朝请，等待军队退却后逃伏田野。居家八日，敌人因为我不在遣返人员之中，又来追捕，朝廷命令开封府督促捕送，急如星火；发兵围住宅第，追踪到我藏匿的人家。二百名恶少手持白棒、械杻等候，正要拘押我随大军同行，但府吏无从交付，终于得以解免。经历穷困通达之后，我包容羞耻、忍受耻辱，本来只求在九死之地保全性命；可是又因年衰患病，积累成疾，遂缠上悸动眩晕之病，精神恍惚，手足颤抖，头目昏旋，看东西颠倒，刚听到人声便惊叫狂奔，想要投水或赴火。后来遇到元祐太后垂帘听政，我竭力陈说恳切心意，请求授予一个外任宫祠，归伏田里，稍稍接近医药，以终余生，但请求五次都没有得到批准。恭敬地想，皇帝陛下入继大统，向四海施恩，靖康旧臣全都宽免不诛；可是臣违背义理，辜负恩私，贪生怕死，受辱于吏卒之手，又因多病而荒废官职，长久妨碍贤者进用，实在难以勉强自己，再次玷污侍从之职，所以冒昧陈述愚诚，承蒙皇帝垂听。伏望圣慈，授臣一个外任宫观差遣，使我远离众目之下的羞辱，在将尽的年岁里稍稍消弭灾患。乞求出任外职第二状。臣近来已经具呈恳切心意，请求一个外任宫祠差遣。根据尚书省札子，奉圣旨命我依旧供职。臣以为，靖康初年，宰相李纲掌知枢密院，臣任侍御史，首先上疏论奏诸生伏阙之罪，被贬知和州。皇帝陛下如今召李纲任中书宰相，而臣实际上参与省属事务，掌管书命，职在论议思考。如果因为极小的事情默然不言，臣就是失职；如果有愚见，因事进献忠言，那么愚昧浅陋的臣就更不安于职位。又因为开封追捕之事，忧惧成病，心气耗散，言语颠乱；每次撰写诏词都错乱失次，要过多日修改，才能勉强成章。如今正是总核群吏的朝廷，不是容许疾病之身留任的时候；而且又处在任用辅相之初，我还曾有论列讥刺之嫌。伏望圣慈检阅前次奏疏，授臣一个外任宫观差遣。

译谢徽猷阁待制知袁州表。在西垣起草诏令，哪里承受得了老病之后的身体？进入内阁掌管诏书，又玷污了高贵清华的选任。承受的超越已经太过，我拿什么报答？臣谨谢。臣谨念侍奉两朝，蒙受知遇十二年，四次列于省台，五次列入儒学官的行列；渐渐冒受朝廷荣耀，终于登上词禁。正值狂寇还没有被鲸鲵之刑诛杀，而孤臣已经与魑魅为伍；群龙争斗，鱼儿逃散，几乎将要逃往哪里？巢倾卵毁，却不能保全自身。随后听到左袒的呼声，南方盗寇的束缚全被解开。抚心悲悼叹息，回头看自己的身影而惊惧感叹。把衰病寄托在越地的吟咏中，把游魂送回楚地的《楚些》。恍惚间屡次叩首，害怕留下填沟壑的羞耻。大的恩德没有给予资助，终究使我困在覆盆之下，不能见日。这都是因为皇帝陛下至仁，顺从愿望，完全宽宥并怜悯愚昧之人；把我从次对擢升到清切之途，交给我一方郡国承宣的寄任。我危惧的内心更加奋勉，感激得泪流满面。蒲柳之质衰残，已经逼近负薪之疾；江湖道路遥远，将永远忘不了倾藿向日之心。辞免再除中书舍人状。臣自从遭受严厉谴责，被屏弃在远方。圣主在上，光明如白日；从幽暗中起用被隐藏的人，洞察谗毁诬陷。亲自发布德音，洗拭我的多重罪过，召回词禁，归来朝见清光；把我从积垢污蔑之中擢拔出来，又授予侍从论思之职。按道理应当听命奔走入朝，可是衰病之身积忧成疾，只希望凭借片刻余生，实在难以自我弹劾于细微尘埃之中，因此必须呈上诚意，请求圣听。臣先前在渊圣皇帝即位之日，以国子司业擢为侍御史。正当中原丰收而四夷发生祸乱，朝廷却没有一定的谋略；群奸制造讹言，匹夫横加议论。臣冒居言路，本来没有独到见识和长远谋虑，只是陪辅圣明；而一时之间诛罚奖赏不合公议，便因事论奏，只能勉强塞责。言语狂妄，心意拙劣，轻易触犯众怒；怨恨诋毁所归聚的地方，终于成了毁谤的渊薮。臣曾经论奏，已故宰相王黼应当诛死，而蔡京正从拱州请求入朝，大臣游说后将他召回，赐给宅第，使他成为谋主。宣抚使童贯、王安中、谭稹都以散官安置，而蔡攸却以大中大夫提举宫观，任其方便居住。罪行相同而刑罚不同，舆论沸腾。于是追究臣等的责任。谏议大夫杨时在延和殿下公开说渊圣有蔡攸无罪的话，以此讽谏台谏官。臣独自认为蔡攸有罪，不断论奏。于是蔡京、蔡攸一党的人成天怨恨臣。张劝、卫仲达因弃官获罪，已经被除名削职，又传召到诏狱，将要置于死地。臣论奏蔡攸父子兄弟等人也曾弃官而去，为什么唯独不追问？于是诏令卿史台根究。臣等分条奏报李纲等人的兄弟亲戚宾客中弃官者共数十人，皇帝下诏，送大理寺依法议罪；而张劝等也被免死。于是逃弃官守的人都怨恨臣。金人侵犯宫阙，李纲不忍愤懑，想一战把他们驱逐；幕府中的吏士都是年轻书生，纵容史官来赞助他的决断。正当元若起草露布等待破贼之时，楚天觉在劫塞之日把消息提前十天泄露出去，京城百姓家家都知道。臣又论奏李纲向来不懂军事，难以独任，请把各道军队全部交给种师道节制，而让李纲辅佐他；老将的智慧，加上壮士的决断，或许可以接近万全。奏疏上去却没有答复。当天，在开宝寺旁树立三面旗帜，名义上说是御前报捷；又在封丘门上张设御用帐幕，等待车驾来接受俘虏。然而王师被歼灭。于是行营司的官属都怨恨臣。臣又论奏太学诸生诱导众人作乱，劫持请求君主，免去大人支解三人，鲜血洒满道路，毁坏房舍，抢掠财物。他们夺取金帛，几乎导致内部冲突。如今若不治理，将来必有掌握兵权的大臣胁制天子，强悍的武夫士卒杀害将帅，县中杀死令丞，郡中杀死守尉，以众多暴虐少数，渐渐不可滋长。于是太学诸生都怨恨臣。臣又论奏靖康时期的政事专门务求姑息，大臣掠取美名、嫁祸于人；君父伏阙之后，学官等待治罪，放罪便可以了，却反而降诏奖励他们的忠诚；群凶害怕被诛，置之不问便可以了，却反而大肆赦免以巩固他们的罪恶。行营大臣降低身分去行使使臣职权，收取金银榜文来取悦众人；又让开封府尹代行宰御之职，传诏太学以博取士人声誉。蔡京被责令任秘书监，词臣追数他的过失，宰相认为这些言论过分，拒绝了三次，等到窜定诏词也没有多久。正蕃暗中带兵夜间逃走，在唐州召集军队，台谏官交相上章论列他的罪恶；大臣却以他分兵防送家属有功，最终从轻处理他的罪行。君主威势的衰落，一定从这里开始。于是上至朝廷大臣，下至大学官，都怨恨臣。当时正蒙蔽良知、结党营私，依附下属而欺罔上级，只有臣独自论刺，触犯权贵；当时正抛弃爵禄，用以买取恩宠、均沾声名，只有臣独自矫激，招来怨怒。众人聚集嘲笑辱骂，我安然不知畏惧，触动情绪便妄自行动，最终踏入了陷阱。起初，蔡攸等人把吕本中一类人当作对象，编作《痛定》等录，写奸诈之言来袒护他的父兄，又极力粉饰恶毒言论，以牵连中伤大臣。后来，言事的臣僚又把我列入伪官之中。我正闭门铺藁而卧，侧耳等待朝廷命令时，转运司却下檄州县拘留我，不许我逃走。县尉带着将吏两次来到我家，集合保伍，鞭打邻里；白天拿着棍棒看守，夜里敲梆巡卫。老幼都忧愁恐惧，水火也不得相通；榜文张贴了一千多处，遍行境内，盘查苛细周密，超过了死刑囚禁。主管官署起初并没有接到诏令，只是仓促把奏报官的报告送上去，于是便说这是奉圣旨防禁而实行。过了两个多月，辛道宗的溃兵进入境内，居民惊慌逃散。我才得以带着三十口人逃入草莽中藏身，而迎接贼兵的官吏却把船停在我家门前，指认我是奸细，唆使盗贼闯入屋内。我弟弟岘与他们相遇，拔剑想要攻击，幸亏有两个人从旁营救，才得以脱身。维持生活的物品被抢劫一空；即使竹笥、苇箧、陶瓦器具等盗贼不拿的东西，也全被毁坏。书籍和纸札全都被扔进雨中，盗贼才离去。我们暴露在野外，一夜之间迁徙三次，自己都没想到还能活下来。等到随从贼兵的官吏陆续回来时，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译这些都是因为我学识浅陋而没有老师，刚愎自用，日积月累招来怨仇，以至陷入大难。起初借朝廷的名义，使我陷入大罪；中间又借州县的势力，对我横加暴虐；最后还背负了资财方面的罪名。贼兵的威势又想把我置于死地，使我受到摧残挫折，完全没有生存的余地，这些都是我自己招来的，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恭逢皇帝陛下施行如日月般的照临，降下如雷雨般的恩泽，一举洗清诽谤诬陷，使我重新进入侍从之列，仿佛使腐朽已久的骨肉重新有了生命，收回我干枯将死的魂魄。按理我应当勉力振作这疲弱的驽马，再次勤奋任事；可是饥寒一齐袭来，疾病不断侵扰，形体和身影都支离憔悴，衣冠也破败零落。存心报效朝廷的志愿没有改变，但像犬马一样的力量已经赶不上奔走效命了。关于“市虎”的诽谤虽然已经澄清，可是填沟壑的死亡已经渐渐逼近暮年。伏望陛下深加察照，收回这次错误的恩命，授予我一个宫观差遣，让我借此延长些岁月，稍稍接近医药；使我因怨仇而招来的祸患得到悔解，得以保全余生。即使头顶盆子不能仰望天空，也还希望来日能够结草报恩。辞免显谟阁待制、知平江府状 我天资愚钝，屡次触犯权贵，一遭诬陷，便被置于严厉的刑法之下，背负天下最大的冤屈，犯了做人臣子的重罪。起初州县观望不决，派兵围守，甚至拿棍棒敲打拆毁来防卫；后来群盗闯入室内，把我指为奸细，又搜掠囊袋箧笥而去。妻子儿女流离失所，兄弟奔散，暴露在野外，不知生死。疾病呻吟，每天都迫近死亡。忽然蒙受严厉诏令的宽宥，重新回到禁宫，罪籍像服城旦劳役那样被削除，旧日的财物也从侍臣的囊橐中收回。街坊百姓惊叹，拘禁的禁令得以解除；亲朋也改变看法，送来问候和书信。灾难平息之后，恍如隔了一世。按理应当扶着疲惫的身体奔走入朝，但积忧太重，心神形体都消瘦得只剩骨头，又有背负柴薪所致的疾病，实在难以勉强驱驰。若等到车驾出发才动身，又会获迟到怠慢之罪。因此诚恳地上书叩请，完全仰赖陛下怜悯，越过通常的擢用次序，面对清要近侍的职位，却授给我治理一方州郡、承宣布政的重任。我再三想到自己才力浅薄，更加恐惧不安；卧病漳水之滨，尚未逃脱鬼神的责罚；若冒昧接受鹈梁之刺，必定又招致人们的议论。伏望圣慈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让我在乡里保养安度余生。即使曾经卧薪尝胆，也来不及挽回过去的错误，只能叩击车辕、击壤歌咏，以等待太平。知平江府谢表 诏书和官印带来的恩典稀疏，我忽然又返回南迁任职的道路；把奏章封好以避让宠荣，却又分担了皇帝东顾的忧虑。擢升我到内阁的显要职位，增加了治理全吴的重任。中谢。伏念臣凭着愚昧而短浅的见识，认为自己偏执的内心能够触及人情，妄自行事，竟造成这样的奇祸；受到如此深重的诬陷，即使一死又怎能逃脱罪责？幸而没有受到东市斩杀之刑，反而长久升列南海虫蛇之地的同伴。仰望覆盆之下也能得到的光明，俯身感念陛下对种豆之冤的怜悯。我这个被投弃的人忽然又被屏退到远方，破旧的鞋子再次登上华贵的帷帐，哪里担当得起治理老成之任？我本已将笔砚退置西垣，只想归隐休息；又把衣冠挂在神武门，忠诚之心已经全部竭尽。陛下完全怜悯而加以任用，竟屡次分给我刺史的符节，又让我重新列入侍从之臣。心力劳苦而政绩拙劣，已经担忧魏瓠那样的器物不能容纳；睡卧惊愕、梦中受惊，也可见牛吴一类的危患尚未平息。恭逢皇帝陛下，圣明谋略出于天纵，盛大德业日益更新。炎汉正统处在中兴之际，开始光大汉武帝兴王的功业；《小雅》几乎全被废弃，又续写周宣王拨乱反正的诗篇。陛下深切思念三吴残破疲敝之后的情形，改任我承担千里藩镇宣抚的重责。我已经老了，自知对国家官府没有什么益处，只能卧而守职，希望还能兼容于刑狱和市井之间。辞免除中书舍人第一状 早年承蒙朝廷在人手不足时任用我，分给我藩镇条理政务的职责；任职五月，没有报政的功劳，却收到召还的恩宠。主管封驳，任殿中给事，在严密的宫门中留下姓名，又随从皇帝车驾而行。冒受超越常次的恩宠，除了流泪还能说什么？然而臣平素操守空疏，议论迂阔，才薄力弱，承担大的职任便不能胜任；学识浅陋、见闻短少，谋求自立尚且不足，却渐渐贪受荣禄，最终踏入危机。鬼神窥伺其家，仿佛上天夺去了魂魄；衰老不断逼近，填沟壑的死亡也一步步临近。终究依赖至仁之恩曲意保全，残余生命远远地承受召还的符节，奔赴朝廷觐见，承受陛下非同寻常的识拔，哪里敢吝惜粉身碎骨？仰求圣明照察，俯察我内心的惭愧。如今这副将要衰尽的身体，背负柴薪的疾病还未停止；既然命令已经发出并且势在必行，我又何必嫌弃收回成命呢？辞免除给事中第二状 我听说任用人才的人，应当均衡安排劳逸；治理国家的人，应当权衡职位轻重。像汲长孺那样正直，难道就轻视淮阳的任职吗？像萧望之那样忠诚，也曾试任冯翊。既然应当重视外任，何必一定留在朝廷中呢？何况如今黄池的百姓正处于开始动兵的时期，难道不能有像勃海太守那样平定残暴的成效吗？埋轮以屏退盗贼，拔薤以铲除奸邪，培植禾苗而希望疏朗，烹煮鲜鱼而不加扰害；这样或许不辜负镇守千里的重托，也稍稍解除九重天子侧席而坐的忧虑。只是臣愚昧，常常怀有这样的志向，却忽然承蒙召还的符节，进入琐闱侍奉。自知才力绵薄、才能低下，必定没有议论政事、挽回天意的力量；即使有一点长处、一点善行，或许也只能有承接政令、宣扬教化的功劳。希望稍稍借此减少一时送往迎来的劳苦，逐渐革除前代重内轻外的弊病。或许这些话能上达圣心，陛下若认为有可取之处，请允许我任满一任，少等到任期届满，重视我将来的效验，也许可以得到报答寸草之劳的机会。谢给事中表 封好奏章急忙上呈，刚刚拜受恩准，诏书墨迹还未干便突然收回召命。圣明的皇帝怀着哀怜眷顾之心，我这个愚臣知道自己难以符合期望。中谢。伏念臣一踏入仕途，便屡次招来世俗的祸患。郑防独自受到一国推重，却错误地把璞玉当作珍宝；越地的狗在十洲接连吠叫，本来并不是白云的罪过。害怕铲除损伤不能自勉，便舍弃飞走而想要逃避。曾多次承蒙赐札召回，又多次获得免除；一次持节出守，于是得以暂且安便。恩典稀薄，却使我从左省的显要之地、周行的高位中退出。我徘徊四顾，弯腰拜谢三次。前车已经倾覆，足以作为鉴戒；坐在高堂之下，也只能说危险啊。再次贪居不应占有的安逸，必然招来疾病和跌倒的悔恨。恭逢皇帝陛下继承宝历，宏大地挽救艰难，搜罗任用众多人才，收回原有的旧物。我的年齿已经老了，何必还图谋创新？衣服破旧而又要改制，不如寻求旧人。因此这次慎重选择，却误用了我这个孱弱庸劣之人。即使是无用之材，终究不能相称于天地的施予；但我不改变操守，或许还能够在风雨将至的清晨掌管职事。《鸿庆居士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九 宋孙觌撰 表、状 辞免吏部侍郎状 我的禀赋生来困厄，没有什么胜过他人；处世迂拙疏漏，动不动就获罪。精神耗损于忧患，屡屡惊惧于马尾传书；名节败坏于诽谤谗言，又有谁肯听我辨明是非的诉讼？我所希望的是被弃置于湖海之间、闲散的地方，或许可以永远保全晚年。哪里敢奢望圣上慈悲怜悯，却仍勤加鞭策，召我回到禁宫？还未过多久，就擢升我置于铨选曹，更加承受厚重宠荣。想到时局艰难到这种程度，怎么能以国事为辞而推辞？然而恩宠满溢之后，又害怕人们的议论。仰求圣明鉴察，收回错误的恩典。砍伐檀树却把它弃置河岸，终究背负白吃俸禄的羞耻；像鹈鹕那样占据职位却不能使水沾湿食物，也难以逃脱窃居职位的讥讽。

译谢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表 在承流的支郡任职，刚刚承受左迁之官的省职，又擢升为选曹副职，替代北扉值班之职。恩宠过于深厚，内心已经惶恐不安。中谢。我听说《虞书》有三年考核官吏升降的文字，《周官》有对群吏处罚奖赏的法令。历经千年，分管总领四镇，图籍浩繁，官署众多；各位郎官只是寄坐其间，老吏则成为专门的行家。经过两年兵乱骚扰之后，又遭逢一时水火焚烧漂没，千疮百孔纵横溃败，三面藏身之处也被旁穿。世人称作只会推诿，坐在那里讥笑铜臭；士人没有坚定志向，竟像看待马曹一样轻薄。官事不立即办成，不过是在纸尾直书而已。我深深思考这种流弊，常常激发自己怯弱的内心。假使人人都从容自处，那么谁还会把奋发有为当作心意？我手握缰绳出任地方，起初确实有澄清吏治的志向；奏疏和力量想要向前推进，却对盘根错节的弊病毫无施展。徒然惭愧于力量微薄，实在辜负了最初的心愿。恭逢皇帝陛下刚健的德业正在兴盛，光明接续照临，深知历代君王的弊病，决心澄清众多士人的根源。只是偶然因为才力不足，反而承受了特殊奖擢。谋划艰难之事应当戒除急于求成，纠正偏弊则在于驾驭和推行的功夫。若能贡献早晚勤劳，或许不负愚公移山的志向；效尽微尘涓滴之报，也许可以逃脱防伯的讥讽。辞免户部尚书状 我私下认为，群胡南下侵扰，皇帝大驾东巡，奸雄挥臂呼喊，将士们倒戈而来，百官逃散，万户惊奔；草料粮食被丢在灰烬之中，金帛落入盗贼手中。要整理两朝衰乱的头绪，仰赖圣明的智慧；要解除一时物资匮乏的忧患，就应当慎重选择掌管财政的大臣，谨慎有司的收支，调节万货的价格。谁能在关键之处解决纷乱，并且越办越能干？因此尤其应当在听取意见时仔细辨别，逐一考察选任；如果用人不当，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误国的了。像臣这样的人，本来只是凭簿书刀笔之才，充任藩镇宣抚的职任；又凭文章言语之能，充当侍从的清华之职。忽然承受诏令任命，使我在人才不足时补缺。如今朝廷御敌的紧急事务，首先是使军队和百姓获得足够的粮食，应当得到能够经世济民的当代大才，哪里用得着我陈说陈腐的见解？我的智慧有所不及，深怕像操刀裁制锦帛那样弄坏事情；我的性情又有所不肯为，哪里能够参与越过职分代替别人做事呢？谢户部尚书表 我在选曹中充数，分掌三铨的法令；又在计省选拔人才，参与八座大臣共同主持军事。中谢。我私下认为，掌握天下版图的繁杂事务，制定国家日常费用，按各地土产征收四方贡赋，掌握权衡以使万货价格公平，使轻重彼此相权，上下都能充足。太平日久，奢侈浪费日益滋长；好大喜功，喜新厌旧，于是造成鲂鱼尾红的灾害，逐渐招致牂羊坟首的妖异。皇帝的车驾没有防尘的完备设施，四匹纯色马也不能齐备，百姓纷纷挤入沟壑，连粗米也吃不上。治理藜羹之类的日常生活，正应当由能臣共同谋划国家大计。只是夷狄造成的创伤尚未恢复，应当思考均衡节制；先列出六军的名额，却只挂空文，三省的职司仍然沿袭旧制。吏部破坏法令，增加了冗余差遣；公车上书又有特补官职的恩典；学校中的儒官仍然崇尚文饰；图书册府还应等到太平之后再整顿。空瓶却供人吃饭，画墙却供人居住，这种浮食现象在宣和年间本已知道，到建炎年间更严重了。如果不是颁布简明法令、改革制度，彻底清理流弊的根源，又凭什么使国家富裕、百姓丰足，重新见到中兴的盛况？至于臣，自己看来自觉有缺失，智力已经穷尽，而忧患和责任更加沉重。若要报答恩命、不辜负使命，我本想奋身而出，以符合君父责成的心意；恐怕经不起旁观者侧目，必然招致小人的妄为和凶祸。恭逢皇帝陛下亲自统领诸将征伐的军队，完全了解百姓疾苦，除去苛细烦扰，罢黜聚敛之臣，救助危急、扶持受伤者，堵塞侥幸取利的道路。陛下怜悯国家的用度，深深牵动圣心。像我这样微小庸劣的人，怎么也列入栋梁之材的数目？如果我能够果断执政，起初没有畏首畏尾的忧虑，那么改弦更张，或许就有使粮食和军队充足的希望。乞宫祠状 伏念臣愚昧，不能通晓祸福的关键，学问也不能贯通古今的变化。遭逢时局动乱，所到之处都陷入困窘，像走进牛角之中，已经无计可施；又像燕巢筑在帐幕之上，危险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是命运乖舛，也是上天的惩罚。当靖康年间皇帝北狩时，我两次遇见各路戎兵；金兵问鼎中原时，直到建炎年间皇帝东巡，又一次面对群凶。伏阙之祸发生时，虽然大家都怒发冲冠、共同愤怒，像手臂挡车一样抗争，又能怎样进退？我惶恐不安，俯仰无所适从，惭愧得仿佛洗不净虞渊落日的羞辱。幸有大臣成就修建宫室的功劳，诸将挥动鲁阳之戈取得勤王的战绩；唯独我坐享荣禄，渐渐触犯官箴，汗流浃背，惶惧无地自容，心驰梦绕，顾影自怜而想逃走。更加惭愧自己只求保全破瓦般的小利，却没有达到眷恋君主车驾的忠诚心意。伏望皇帝陛下怜悯我的愚昧短处，哀悼我的屈辱困穷，允许我解除民部官职，特赐真祠的秩禄；使我懂得知难而退，不至于阿谀容忍，又使我顺从心愿，仰赖宏大的恩造。乞郡状 伏念臣偶然逃脱淮甸兵火的威胁，又遇到钱塘戎马的动乱；枭雄跋扈，宫阙震惊。在一时遭逢变故的初期，大家都有枕戈待旦的愤怒；到了诸将建立功勋的时候，却唯独没有我拔一根草那样微小的劳绩。因为这些忧愧，我才开始上书请求退休。虽然疲弱无用，仍希望得到君主车盖帷幕的庇护；但手腕已经脱力，又能做什么，只怕最终填入沟壑。哪里敢料到恩典和任命尚未得到允准，陛下却俯加簪履之臣以怜悯，不忍把我置于闲散之地，还把藩镇维持的重任托付给我。或许我还可以勉强驱驰，赈济流亡，铲除侵吞公物的人，平息刑狱、停止诉讼，奉行法令、守持公道，尽力宣扬陛下的政令，或许能有一点微薄补益。伏望皇帝陛下怜悯旧臣，保全我的余生，不要让我像梁上的鹈鹕一样白吃没有功劳的俸禄，也希望使乘轩的鹤逃脱窃居职位的刑责。谢龙图阁学士、知温州表 在南台掌管百姓户籍，过去的功劳没有成效；如今承受内阁羲图般崇高的职位，所受恩宠非同寻常。使官吏百姓仰望的荣耀更加显著，也达到儒学之士遭逢盛遇的极点。反省自己不应有这样的荣耀，惭惧交集。中谢。伏念臣只是读古人的糟粕，却想恢复古道本原；守着先王的简陋屋舍，却没有考察时势变化。遭逢多事之时，成为世间同类中的无用之人；众人的目光在明廷中炫耀，我却让许多张嘴在宏大恩造中休息。看那枪榆树的笑话，又有什么用？即使乘着南海的大风，也会感到涸辙之鱼的呼救，又哪里用得上激荡西江之水？终于没有施展尺寸之才，只能在自己心中和众人眼前惭愧。白白接受支离十束柴薪的供养，徒然索取侏儒一囊的粮食。起初冒昧请求上天，仍因徘徊不决而担心选择任所的嫌疑。奏牍上陈之后，正害怕遭受大罪；陛下耳聪而听见我的诚意，我又承受了过分的恩典。我的姓名列入殿中近臣的名册，尚未觉得长安遥远；又把刺史的符节分给我，让我前往海上，却难以忘怀朝廷的存在。恭逢皇帝陛下，义在均衡劳逸，仁爱首先求用旧臣。看我头发斑白，哪里还有才能足以使人喜悦？看我颈项瘦长，也终于忘记了我的丑陋。再次承受特殊恩宠，实在完全超出最初的愿望。辞去繁剧而就简易，难道是平生所能期望的吗？只要奉法循理，或许一年计算下来还会有一点余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译谢赐对衣金带表 承蒙皇帝神灵般的恩宠加饰于我，金色官服光彩华美；四匹牡马徐缓而行，七件衣服安宁吉祥。所受恩宠超过常分，没有可以匹敌的，我在拜舞中知道这是荣耀。中谢。伏念臣孤独卑微，无法用来比拟他人，却诚心诚意地粗知报国。常常像牛衣中卧泣那样怀抱百般忧患，也愿像以马革裹尸那样献出一死。正值圣上日夜焦劳的时日，哪里是群臣拖着衣裳安闲享乐的时候？所以我撩起衣裳，怀有涉水前进的念头；又扬鞭疾驰，只恨功名来得太晚。恭逢皇帝陛下以仁厚待臣下，以任用贤能为乐，分赐箱笥中的珍物，加以装饰臣身的恩宠。我愿不择职事，仰慕王阳呵斥驭者的作风；以忠诚献身，希望能够达到季路临死结缨的气节。龙图阁学士再知平江府谢表 内阁储藏宝物之地，催促我重新担任深严宫禁中的值班职务；全吴的巨大屏障，却承蒙让我居于一方长官的崇高职位。欣然遇见白首的遗民，重新得到旧日青毡，恍如昨日之梦，只是惭愧承受明主的恩典。中谢。伏念臣处世疏阔，徒然惭愧于学识浅陋；适逢盛世，逐渐承受官场荣宠。独自承受三朝识拔的恩德，偏偏沾染两禁高华职位的选择。持符节到海上任职，渐渐收拾迟暮之身；改任吴中，又玷污了藩镇宣抚的重任。追寻旧日踪迹，宣示宽缓条例；千里江山依然保持太平景象，四邻鸡犬之声也扫除了盗贼余孽。但乡里百姓呻吟，田地荒芜淹没；攀折金城柳树，衰病之身哪里承受得住？寻访玄都观的桃花，却飘零得几乎没有留下。恭逢皇帝陛下任用官员而使之成为贤哲，厚待百姓而施行仁政，俯身怜悯我这个旧日簪履之臣，对我的晚年加以恩惠。虽然没有三江之地那样的基业，仍有灵光殿独自保存的意味；怜悯我一个小臣，仰望神山却已经遥远，于是把我从小郡擢升，调任交通都会，重新规划疆界，安抚凋敝疲病的百姓。我若能像虎头将军那样食肉，怎敢忘记古人的志向；即使马革裹尸，也希望来日献出身躯。提举南京鸿庆宫谢表 两方面的愤怒言论已经充满恶意，何不依从流放诛杀的刑罚？即使一个人的哭泣只是独自面对墙角，也还应当施以怜悯的法典。我仰承皇帝的恩施，俯下身来更加激励自己怯弱的内心。中谢。伏念臣承蒙特殊知遇，把自身托付给国家，却连续多年遭逢大乱，不能容于众怒；我极力排斥聚敛之臣，反而招来聚敛的讥讽。事情总会反过来，事理本来就是如此。我本来只希望像狄山一样守卫一处屏障，哪里敢像范蠡那样乘扁舟全身而退？最终还是依从吏议，被追夺官资；报国的希望完全断绝，只能抚心长叹。恭逢皇帝陛下，施政首先黜退幽隐之人，宽缓罪责。季布罢归，哪里需要等待一个人的诋毁？乐羊有什么罪，不过是因为那三箱书罢了。最终我得以免受严厉斥责，退居真馆安度晚年。往日在东隅的失误无法改变，只能在桑榆之年设法补救；即使身在江海，心也始终系念北阙。辞免除龙图阁待制、知临安府状 我逃迹于穷困街巷，却承受了荣华显贵的官职；偶然施展微薄技能，便踏入危机。本来只希望铺陈太平累世相承的宏大美德，没料到遭逢家国非常的大变。靖康年间国都失陷，渊圣皇帝上表投降；我急切想援救君主，却陷入不可测的危险之中，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在中兴之后受到诛杀？近来舆论喧腾，请求把我置于严厉刑科。正值皇帝车驾忙于东巡，北固又使圣上辛劳到日夜不得好好进食，仰赖圣明裁断，重新申说德音。所有这些误国之事，谁是首要祸首？既然让二圣蒙受泥涂中的耻辱而不追究，那么一时在翰墨中失言又有什么可责怪的？最终我得以免受谴责，仍然承蒙朝廷作为器用。等到明受年间发动勤王之举，正是建康迁移车驾的开始，国运逐渐安定，朝廷明辨升降，台省的奏议也使我久免诛杀。正当众位君子兴邦之时，难道能容许一个小人承担辱国之罪吗？于是我开始依从吏议，被追夺官资；接着又屡次招来充满恶意的言论，渐渐形成不可赦免的罪过。哪里料到陛下还记得我，不忍弃置，反而擢升我列入严近之班，又让我承担藩镇维持的重任。只是疾病呻吟积累已久，罪愆和惭愧又多，众人借此践踏我而毫无顾忌，群盗猖狂也没有停止。灾难如此之多，眼看就要分别生死祸福；连一顿饱饭也没有期限，哪里还敢再有富贵功名的希望？伏望皇帝陛下发扬好生的大德，推行顺从人愿的宏仁，察知臣的器量已经满溢，怜悯臣的生命期限将尽，使我安度余命以走完穷途。我并不是敢效法邵平放弃侯爵、种植东陵瓜的谋划，也不是想仿效田横以平民身份守在海岛上的心意。所有重新任命我为待制的恩命，我不敢接受；知临安府的指挥，也请求收回罢止，仍依旧授予宫观差遣。辞免第二状 臣前面已经说过，如果还敢擅自违背诏命，就在当天单骑连夜赶路，加倍兼程到本府交割职事，并且已经具奏上报。但臣犬马般迫切的诚意，尚未来得及冒昧陈述，因此必须上奏说明。伏念臣愚昧昏暗而性情刚狭，动辄获罪，处在圣明时代，却永远成为天下的弃民。哪里料到陛下仍然怜悯牵挂，竟把旧臣清贵显要的职位从徒步之中提拔出来，使衰病之身增添光彩，感激和眼泪一同流下。按理我应当当天奉诏奔走入官，哪里应该再编造虚伪而不合真情的话，固执退避而烦劳圣上严加督责？只是我微小的苦衷确实有不得已之处。我听说洪钟被撞击时声音反而沉闷，小器皿接受太多就会溢出，所以应当陈说力量不能胜任而停止，任用官员也要合乎器量。倘若不量自己的力量而贪图一时苟且的荣誉，那么道路走尽、前途穷困，必然招来失职败官的悔恨。恭惟行殿暂驻会稽，以钱塘作为屏障；自从遭受兵马猖獗之后，水淹火烧，几乎荡涤殆尽，千疮百孔，根本无从下手。若只是暗中拱手而熟视无睹，那么创伤残破、疲敝困苦的民俗，凭什么得到休息？如果一定要稍作改革，那么对侥幸取利不利的人，必然会大肆制造诽谤。除非本来就有声望，足以弹压群小，号称刚正明断，能够以自身承担众人的怨恨，否则恐怕很难在数年之内取得一点功效。像臣这样德行浅薄、声望轻微，从闲散废弃之中起用，身处通都大邑，受到众目注视，只能像吹开沸汤、惩治沸腾一样忙于补救过失，哪里还能在职分之外有所作为，以符合并完成圣明的诏命？伏望皇帝陛下察知臣一向狂愚，不是有意在艰难多变之时选择安逸；怜悯臣年老无用，恐怕在需要迅速作为的时候败坏事情，特赐免除任命，改用有才的臣子，仍按原来授予宫观差遣。

译知临安府谢表 已经试任却没有成效，长久以来不能胜过众人的议论；赶走之后又召回，始终没有舍弃我这个微末之人。陛下把行殿保治的重任交给我，又越级让我居于西清严近的显贵职位。中谢。伏念臣以小技自矜而实为愚昧，心性偏狭而触犯众人；愤怒常常超过分寸，恶名多半来自过分的指责。正因为贤能和奸佞反复无常，所以我三次任职、三次被黜仍未停止。苍蝇落在墨上造成误会，根本出于偶然；寻找覆蕉之下的遗鹿，却始终不知道它在哪里。忽然承受绍绂，又重新起于百姓名籍之中；把一个孤臣从罪愆污累之后擢升出来，把一方之地交给我治理，而那地方刚经历兵火创伤。丹心仍在，白首重新归来。苏武牧羊于海上，节旄已经全都脱落；丁令威化作辽东之鹤，归来时城郭已经不同。恭逢皇帝陛下运转治道枢纽以应合天下，秉持智慧之烛来观察天下，使愚者和智者各尽其用，大力昭示砥砺世人的法则；施福施威，亲自掌握驾驭臣下的权柄。因此对我这个顽钝之人，仍然愿意驱使。听到长乐宫的钟声，还不觉得九重宫阙遥远；守卫北门的钥匙，终究希望以一死报答。临安府乞宫观第一状 臣多病而卑弱衰老，身体瘦弱、气力不足，正值春夏淫雨之时，身体虚弱而受湿，疮疡大作，两脚尤其严重，不能穿靴袜。我正想上奏请求安置闲散职位，张琪的贼兵却侵犯州县，我裹着疮口处理事务，戴星出行；即使遇到私人忌日，也不敢请假。幸赖朝廷威灵，逃窜的贼寇远遁，一方得以安宁，但臣所患疮疡越来越严重。临近接见吏民、迎送使客时，行走站立、奔趋劳作，气血向下冲注，再没有减轻的迹象。如今若不医治，渐渐会成为深重痼疾，必然成为废人。伏念臣自三月初奉命充任此郡，仓库没有钱，粮仓没有粮，曾经向朝廷请求，也曾向州县征调；督促酒税，检察控制吏员，徒然鞭打群盗，几乎没有遗漏。按现在钱物的储备，还可以支撑到七八月；等秋季庄稼入场，人人都能有所作为了。臣的吏治才能浅薄，已经试任而没有成效，本来不敢在多事之时求取等待观望；而临安是东南重镇，又不是尸位素餐、卧病不起的地方。伏望圣慈察知臣并无其他规避，特赐免除职任，授臣一次宫观差遣。临安府乞宫观第二状 臣已经具奏请求解除现任，授予一次宫观差遣，尚未得到施行，所以必须诚恳上陈，再次冒昧惊动圣听。伏念臣承蒙三朝知遇，忝任六郡长官；回顾自己的吏治才能浅薄，在保卫城池、巩固边防方面本来没有一点值得称道的功劳，而时局艰难时却避让恩宠、辞去荣职，又涉及逃避职守、怠慢不恭的罪过。任藩镇宣抚和大府长官，已经经历三个时节；既要躲避谗言、害怕讥刺，进退又陷于困窘，只能在酒税商税等微末事务上计较锥刀之利，在倾颓的城垣、破败的壕堑中挖除荆棘；送往迎来，筋骨难以强撑，栉风沐雨，疾病交相侵扰，道路已经走尽，前途已经穷困，罪咎深重，贬谪也已经满了。伏望皇帝陛下怜悯我的衰病，赐我安全之地；与其哀悼犬马死在车盖帷幕之下，哪里比得上宽容樗栎之材，使其在斧斤之下保全性命呢？谢复宫表 从官籍中削除我的踪迹，使我服劳役供给柴薪；又在国境之内加以恩典，使我重新列入士大夫之中。施加的恩德重如山丘，我的恐惧却深如渊谷。谢。伏念臣不合时宜，少有知遇，自以为是而不肯回头。正当众人都想毁谤我时，竟有举国之人称我犯了不孝之罪。一个人制造诽谤，群人随声附和；我像三只兔子一样被投弃荒远，几乎接近万死。老妻害怕遭遇不测，病了六天便去世；幼女失去依靠，十岁便夭亡。我只能把性命寄托在穷困的朋友那里，终于陷身于诽谤的渊薮。刀头之蜜，得到的能有多少？看那井口边的瓶子，所防范的就是这种危险。我本已甘愿永远被弃置，陛下仍然施加怜悯。恭逢皇帝陛下礼敬百神，正均施大庆；刑罚和恩惠遍及四方，不忍遗漏远方之人。听到孺子掉入井中的呼声，便为之动心；看见一个人独自面墙而泣，便悲伤而不快乐。于是超越通常法度，使我重新列入周行。我自知在被放逐、衰病之后，无法相称于陛下收拾怜悯的心意。丹心尚未折损，白首之身还能做什么？只能掐鼻灼眉，勉力追报过去的恩典；即使面上刺字、割鼻受刑，也发誓以此终身报答。

译复左朝奉郎谢表 流窜万里，几乎走遍大地山河各处；一句话感动圣听，又重新看见中天日月的光明。我从穷困街巷起身，使晚年重新增添光彩；冒受超越常次的恩宠，抚念自身已经知道惭愧。中谢。我私下认为，天下国家治乱的根源，实在取决于君子和小人消长的形势。南北两垣分别区分，东西两面分列。曾参究竟谁是对、谁是错？王遵一时贤能，一时又像奸佞。听取言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人难道不是更难吗？臣与谗人原本没有丝毫嫌隙，只因触犯权臣之怒，突然兴起巨大的诽谤；又借助狱吏的力量，终于陷害我这个深受其害的人。凭空制造事端，考核没有的罪责，骤然把我列入迁徙流放的恶类，随即又把我降为编户百姓。我自认为确实没有别的过错，难道能免于喧嚷上诉？当我的心迹尚未辨明时，即使偷取楚相的璧玉，百张嘴又凭什么自我辩白？归根到底，名声和实际不能欺骗世人；等到核验郿坞的金帛，真正的盗贼自然显现。那时我已经认定此身只能带着怨恨埋入九泉，哪里料到宏大的恩造竟能在一天之内起用废弃之人？公议既已申明，冤情自然显白。恭逢皇帝陛下像尧一样仁慈、如上天覆护，周道平直如砥。诛杀鲧而举用皋陶，忠邪已经分明；烹杀阿大夫而封赏即墨大夫，毁誉于是公正。凡是一时无处申诉的冤屈，已经感动九重之上高高在上的圣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想到臣长久遭受谗言而被贬黜，陛下还曲意赐我辨明冤情的知遇。臣已经迫近衰残，陛下特意加以甄别叙用。像爱惜折损的羽毛、从枯枝中取出灵芝一样。如此无法估量的大恩，我承受得实在太过分了。余生将尽，能够报效的地方少得可怜。西方佛曾说，人死后成为鬼，鬼又转生为人；即使经历三世，怀抱的恩情也不会磨灭。北山公也说，儿子生孙，孙子又生子；即使延续十代，图谋报恩之心也难以忘怀。乞宫祠状 臣近来因为才非所用而蒙受知遇，三朝以来到处忝列侍从；后来在法从之位上无才而居，招来祸患，自取除名，降为平民，只能饮水吃蔬菜，再没有荣显的希望。只是平生的大节横遭诬陷，被污蔑破坏，以至名节扫地。半夜起身而坐，慨然叹息。我私下认为，明天子在上，圣学高妙，冠绝百王；即使不下堂、不窥窗，也已经完全了解是非善恶的实情。对于四方万里之外的事情，难道能容许有人借昏昧而不加辨明？只要天亮时我还没有死，终究会再见天日。近来陛下刚健独断，发布德音，施福施威都出自圣心。怜悯无处申诉的人，在二十多年积累的污垢毁坏之后保全我的名节；削除囚徒的名籍，追复我的官服，志愿已经满足，即使闭眼也没有遗憾。只是衰暮年齿将尽，怀抱恩德却不再奢望立下拔草般的小功；可是老马疲弱，仍贪恋君王的车驾，还希望得到车盖帷幕的庇护。伏乞圣慈，授臣一次宫观差遣，使我奉祀香火，终了余年。虽然天高路远，再也无望在属车豹尾之中仰望圣光，但在湖海之间宽闲生活，仍能在田野牛角的歌声中歌咏皇帝的恩力。谢复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表 陛下励精图治、改革更新，正值亲临极盛而明辨的朝廷；我却苟且求食、偷得安逸，反而再次承受非同寻常的恩宠。中谢。臣听说，秘殿中的图书，是用来接待四方儒学英才的；特殊宫观的秩禄，是用来奖赏一时有功的旧臣的。直庐处在禁地，真馆则使自身闲适；听着九重宫阙早晚的钟鼓声，奉行千秋万岁的晨香夜灯之祝。这两种特殊的待遇一齐疏远常例，却突然降临到我这个无才之人身上。伏念臣近来进献愚妄之言，忝列两科俊秀的选拔；不久便登上显贵官职，汗颜于三朝严近之班。曾任中秘书掌管笔砚，任御史府统领纲纪，代皇帝在西掖起草诏令，在北门琐闼撰拟诏草，在金华殿参与论思，分任劝讲；又分掌选曹三铨的职任，进而长官地官、列八座大臣的尊位，四次升入内阁的显职，五次承受治理大州的重任，处在众人必争的地位，贪求四海之内人人想得到的职位。官场的诽谤接连兴起，刑罚灾祸随之而来；我投身于麕鼯出没的荒野，长久与魑魅为伍。半生潦倒，逆流跋涉万里；幸遇皇帝光明照见隐情，宽宏大量包容荒疏，洗清深重诬陷，重新叙用并授以崇高秩禄。如今孤苦羸弱的身体，已经不再有牛羊践踏的忧虑；迟暮余年，终于有了犬马死于车盖帷幕之下的希望。恭逢皇帝陛下想起旧日青毡之物，怜悯我这个长久以来白首穷困的囚徒，推行“衅钟”般不忍伤害的仁慈，显示解除罗网、爱护生命的德行，使我从中途骤然起身承受清贵显职，在晚节末路获得意料之外的荣耀。到了如今晚年才遇到这样的恩宠，实在超过最初的愿望；还未到暮年，已经屡次承受三次赏赐。吃到芹菜也觉得甘美，哪里还敢效法乡野之人进献君主？即使在盘中种豆并以笔翰加以赞美，也还能够和邻翁一起供奉王命。乞致仕状 臣承蒙三朝知遇，忝列两禁，历任内外职务，共五十二年；承受覆载养育的恩德，如今已经七十九岁。中间因为罪过，长久离开朝廷官列；幸逢政治清明，所有罪名都得到昭雪。虽然像葵藿一样始终朝向太阳，从未忘记心存北阙；但蒲柳之质已经衰老，难道不应实现守护丘墓、归老田园的愿望？何况已经超过臣子按年龄引退的制度，仍希望得到君父养老的仁慈。伏望圣慈允许臣致仕，怜悯我这个簪履旧臣，赐我车盖帷幕的荣耀，使我保全蝼蚁般微小的身体，在后来的福地中安享终老。如此山丘般重大的恩德无法报答，我一生都私下感到惭愧。乞致仕劄子 某年已经超过八十岁，却还忝列吏籍；疾病缠身、衰老残弱，心志凋残，耳目昏聩，犬马般的力量已经不能再自行效力。按理应当知道停止，伏望特为我上奏陈请，允许我致仕，交还印绶，回到田里，做农夫、种菜圃，叩击车辕、击壤歌咏，歌唱圣明教化，度过余年，这是我微小而强烈的愿望。辞免待制状 臣侍奉三朝，在官任职五十年。驽马留恋马槽中的豆子，已经屡次招来濡湿嘴角、贪恋禄位的讥讽；神虎门已经悬挂衣冠，也曾两次上书请求退休。忽然承受诏书，陛下还顾念我这个遗落的簪履之臣，又让我列入西清、荷橐的侍从之列，长久成为东路角中之地的荣耀。想到已经超过臣子按年龄引退的制度，实在有愧于知止的风范；又承受圣恩，陛下顾念旧臣的仁慈，更加背负贪恋荣禄的惭愧。所有待制的恩命，我不敢接受。

译谢敷文阁待制致仕表 我倾尽诚恳写信辞职，冒昧提出退休请求；陛下赐下允准的诏音，立即推行顺从人愿的仁慈。陛下想起三朝旧臣，使我重新忝列两禁侍臣的选列；恩典超越如此，我却没有什么可以报效。中谢。伏念臣从前到东朝廷觐见，元帅府却让我排在诸位老臣之前；有幸遇到千年难逢的盛会，在一龙之下奉持宝玉；新天子即位之初，又在五马之前负着羁绊；渡江之日，群臣奔赴帐殿，我每次都参与询问筹议，分任鼇门值班；曾经承受特别召见，声名超过实际，罪咎积累而招来灾祸，一旦挂上丹书，终于白首龙钟，老而仅存。近来已是将要填沟壑的余年，难道还有收拾桑榆的希望？哪里料到陛下记得我，仍然提拔扬举，使我列入甘泉宫伏内的班次，作为菟裘林下退居的荣耀。恭逢皇帝陛下厚待旧臣、广求旧人，德行宏大而包容荒疏；即使我这个疲惫衰病的身体甘愿永远被弃置，陛下收拾怜悯的心意却不忍将我遗弃，赐我下行的礼制，以彰明褒奖；三次命令之下又拜受恩赐，哪里说得尽感谢？如今这可说是贪恋荣宠，但想到永远不能近侍圣驾，再没有前往尧廷的日子，只愿暂且忍耐将死之身，还能歌咏舜帝的遗风。落职谢表 请求退身辞去官职，已经超过了应当死亡的年限；到了老年残年，竟也开启了九十岁的年纪。偶然暂缓片刻死亡，却仍未能使人们停止议论。陛下没有加以惩处老耄之人的刑罚，大概终究还保存着典礼的体面。虽然我仰承山丘般重大的恩德，内心却实在深怀如临深渊的忧惧。中谢。伏念臣是六世相传的旧臣，已经处于朽败残余之中；又是侍奉四朝的故旧，在漂零之后所剩无几。新丰老人右臂已经折断，杜陵老人左耳也已经聋了；头上不再有黑白相间的头发，只剩下两颗牙齿。已经挂冠退避贤者之路，岁月又屡次更替；行将入土，死亡只在早晚之间，尚且玷污台省的评议，哪里不应依从吏议？恭逢皇帝陛下正推行孝治，尊礼高年，加惠困穷，哪里还会念及旧日的过恶？何况我已经奉身退去，也可以停止了。若再削迹使我不能容身，就太过分了，哪里值得诛杀铲除？姑且表示削职夺禄。然而雷霆之下，难道不会有失落匙箸般的惊惧？而犬马般微贱的身体，仍希望得到赐予车盖帷幕的恩典。谢复敷文阁待制表 在困顿的处境中重新起用废弃之臣，把旧日的臣子从散处之地收召回来；在宫禁道路上加以疏荣，使我得以列于近侍、跟随属车之后。蒙受超越常格的恩典，抚念自身，哪里承受得起？谨此致谢。我伏念自己在元丰年间登记入民籍，以大观年间儒科选拔而被擢用，偶然凭借浅薄的技艺，冒然渐渐取得官位荣宠。参与中书省的显要职务，担任藩镇的重托。转眼已经历六代，真可说是陈旧之人际逢时会；活到千岁的人也不过如此高寿。听正元年间供奉所演的曲子，当时的朝士已经不多；看天宝年间的世俗妆饰，外人应当讥笑。哪里敢图谋残年余息，竟还蒙清明之心简拔，加授崇高资历，使我恢复旧日的面貌。虽然东海赐金早已用尽，长久以来只剩寂寥；但西清所授的官阶却焕然更新，足以成为荣耀。这实在是因为恭逢皇帝陛下深厚地求取旧臣，推行养老的仁德。您认为即使是百岁遗民，也还应赐予高年爵位；何况是经历四朝的旧臣，尚且还剩我这样一个人。我的身体兴衰本来无关紧要，德行也不足以报答恩德，只是想到我这顶戴盆之首，实在难以仰望青天；唯有一颗倾藿向日之心，始终不忘朝向太阳。贺太上皇帝传宝位表 圣明的谋略独自运筹，一句话便决定了国家的大防；神器有了归属，将盛大的声名流传千载。高高超越历代帝王，永远达到万寿之境。谨此祝贺。恭惟太上皇帝陛下，安处于清净无为的宗旨，守持慈爱俭约、不与人争的至宝；体察希夷之道，深沉默然，凝神养性。享有帝号的尊贵，成为太上皇；居于皇极、人伦至尊的地位，成为天子的父亲。在前殿奉持酒杯，闲居南楼；访问崆峒而得见圣人，在清静之中筑建新丰，使天下享有太平。我得以退居田亩安养，不能参与趋朝，只能遥望宫阙，深深表达燕饮庆贺之情。大力推行孝治，正要亲自承担曾参、闵子骞那样的难事；安坐便使天下归于太平，又重新见到伏羲、神农时代的盛况。贺今上皇帝登极表 驾御六龙，乘承乾道，君临帝位；收聚五福，成为君主，庆泽遍及天下。国运焕然更新，天心终于欢悦。谨此祝贺。恭惟皇帝陛下，像重华协助帝尧那样承继帝位，继承周文王、周武王的功业。接受汉帝玉玺却三次辞让，像天王当年接受楚璧而五次拜受一样，成为天下神明所奉的主宰。民众的讴歌归于一处，帝王的历数自然归到陛下身上。颁诏使皇统延续千年，继承无疆的帝业；抚临帝国四方，包有整齐广大的疆域。我这疲弱驽钝之身不能赶赴朝廷奔走，却和众人一样以恩德为喜而舞蹈。头顶盆子仰望苍天，虽然眼睛无法看见十日并照的光辉；扶杖听闻诏书，却还能竭尽全力祝颂万岁、三呼万岁。《鸿庆居士集》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 宋孙觌撰 书

译给皇帝的书 我听说，人困穷了就呼喊上天，疼痛了就呼喊父母；内心的声音受到感发，自然流露出来，千万人同发一声，就像符节相合；千年才遇到一个时辰，却也如同早晚一样自然。如今有人突然跌倒，沉陷在坑阱沟渠之中，若不是厌恶他、希望他死，即使是路人也都会伸手把他救出来。然而一定要呼号天地父母，以延续片刻生命，这是天下最真实的感情，本来不应寄望于普通路人，却应当求助于那些必定会施救的人。我自幼读书，粗略知道忠孝的节操，任官二十年，受到三朝皇帝的知遇；入朝主管过两个部门，出任过六郡长官。但我愚昧而不自量力，疾恶过于严厉。自蔡京掌权以来，人人都知道他将给国家留下忧患，唯独我尤其憎恶他的党羽，是因为我认为自古以来像王莽、董卓那样的个人罪恶，不能单独有所作为，必定有不仁不义的人违背君亲、帮助他们成就恶行，然后一旦毒害流布天下，便无法挽救。因此自政和以来，我五次被京攸、吴敏驱逐，被削夺官阶、褫夺职务，却安然不知畏惧。渊圣皇帝深深体察我的愚忠，亲自降下恩诏，说我关于蔡氏的言论是有道理的，从地方召回我，再次主管谏诤之职。于是群邪侧目而视，千方百计地谋划报复的办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当时陛下擢用我主管临安府事务，而大臣们全都召回蔡京的党羽，分布在朝廷内外。像李光这样的人，是蔡氏的余党，尤其是其中的魁首，依仗大臣的支持，凭空捏造谣言，上疏弹劾我收受各县献钱四万贯，盗取军期金银出售官米，接受百姓财物都以万计；还当面欺骗君父，以花言巧语煽动士大夫，彼此一唱一和，互相首尾相应。狱官傅会牵强，罗织我的罪名，把收买官船木材的钱诬说成我私自盗取、用来馈送过客，把经文、纸札之类诬说成我据为己有；罗列牵强的证据，只凭众人证词，竟以一千八百贯钱为罪名，把我陷入死刑，后来贷免死罪而不执行，刺配羁管象州。可悲啊，冤枉啊！青天白石，昭然在上；我背负天下的冤屈而无人听取申诉，至今已经三年了。我伏见祖宗的制度，即使是笞杖这样最轻的罪，也担心有关官吏观望敷衍、不能查明实情，所以设有录问之法。审录时，如果犯人翻供称冤，就移交案件另行推勘。后来事实已经明白，再没有可疑之处，如果仍然抵赖拖延、拘系不决，才开始采用众人证词。至于命官犯罪，程序比这更加详尽。即使有台谏官论列，监司举劾查办，也恐怕所寄托的耳目官员听信风闻而有所过失，必定要差官核验复查，确有事实后，才在当地设置狱事推治；有三问，有录问，有审问，有详问，都是这样。至于收受财物、据为己有，罪名和数量都要追查。查验赃物和证据，全部送交官府，书面画押认罪，再按照所犯罪行和数量抵罪。这套施行刑法的制度，自宋朝建立以来一百七十多年，一直是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律。唯独我的案件不是这样：既不是台谏官论列，也不是监司按察举发，只因李光怀有仇怨而发出的愤怒之言，又有大臣帮助他的奸谋，未经审查真伪，便直接把臣僚的言章送到大理寺。本寺追取簿籍，逮捕官吏，急迫如星火；日夜锻炼逼供，并不按照奏章所说的事实审理，只是迎合风旨，不容许仅凭同谋诬陷，便采用众人证词。我在家待罪，没有一个官吏到门前，没有一句话来盘问，不追查赃证，不取得认罪供辨，直接施行刑法；同时牵连治罪，备受杖打鞭掠，无法忍受其毒害，害怕被诬陷而屈服，仍以为索取我的供辨必定会有具体说法，追查赃证必定会有实际依据。没想到一天之内便降下贬谪命令。我家住在常州，只有我一人。朝廷派三名使臣连夜进入苏州、湖州、常州三州，起发州郡，州郡望风分遣巡尉，发兵包围宅第，全家惊惶恐惧。我的妻子章氏积忧成疾，六天后死亡；兄弟离散，孤儿幼子无所依归，旁观者悲伤叹息，甚至流下眼泪。行至湖州，朝廷又下札令我迅速前往，所经过的州郡都由大理寺移文催促赴行。我已经被贬置于刑部，大理寺却仍不停办理遣送。唉，拿陛下的法律来满足权臣的愤怒，把一个人置于死地，本来已经不可以；何况正值天下多难多故之时，大臣应当矫正弊端、赏罚分明，开辟公道以收拢人心，召来和气以消除天变，却反而倚仗乱局、毫无依据地报复仇怨，不顾忌惮，只求在刀剑之下痛快一时。因此道路上的人看见我，彼此相视，惊讶叹息而不能停止，难道只是因为同情我个人的祸福吗？不仅如此，与我同时获罪的柳约、钱稔、张说等人，都是台谏官、监司举劾案牍中的赃罪之人：有的因为是大臣的旧交，只释放而不追究，柳约、钱稔就是这样；有的因为是大臣的姻亲，已经入狱却又释放，张说就是这样。像我既不是姻亲，也没有朋友私情，却被深文周纳、中伤诬陷，竟到了这个地步。陛下试着诏令宰执检查我与柳约等人的章疏，只要略加圣览，就会发现他们在一时之间任意上下其手，欺骗蒙蔽圣明，务求快意于恩怨，使陛下的纲纪法度和文章制度大大败坏，直到荡然无存。看看我的罪与他们的罪，究竟谁轻谁重？当蔡京专权二十五年时，多次制造大狱，诬害忠良，大概数以百计，不过是散官安置而已。如今他的余党再次张扬，又使蔡京三次免于投荒，而这一切大概是从我开始的。我个人本不足道。凡是陛下身边侍从的大臣，只要触犯权贵，便可能遭遇奇祸；这个先例已经开了。以后再有强臣在位，人人都害怕祸患，便全都顺从他，谁还会成为陛下宗庙社稷的卫士呢？我听说臣下得罪君父，就像面对天地，即使遭受雷霆之威，也会粉身碎灭，而雨露随即降临；得罪权臣，却像面对鬼神，会成为妖怪作祟，始终没有止息。如今恭逢陛下进退大臣、选用台谏，申理列举的冤滥，公正的议论已经开始开放。趁我这残余的生命尚在，向天地父母呼号，诉说区区蝼蚁般的情怀，不敢逃避斧钺诛罚。我老了，哪里还有别的期望？只求圣慈怜悯旧臣，哀怜我长久背负巨大诽谤，不要容许我陷在冤屈之中；洗清谗言诬陷，允许按照赦令原宥，放我回到乡里，收葬已经死去的人，抚恤骨肉尚存的人，不要让我最终陷在沟渠坑阱之中。这样岂只是我这个愚臣独受大恩，也足以舒缓天下愤懑不平之气，稍稍革除群党因细小怨隙而报复的风气。我不胜惶恐感激。二

译我听说管仲辅佐齐国时，夺取伯氏的骈邑三百户，伯氏吃粗食，至死没有一句怨言，所以管仲能够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曹刿也说：“大大小小的诉讼，即使不能一一明察，也一定要根据实情处理，这是尽忠的一类，可以凭此一战。”所以齐军在三通鼓后便大败。为什么呢？惩罚恶人而与他的罪行相当，国人就会服气；国人服气，就可以图谋称霸。审理案件而合乎公平，众人的心就会喜悦；众心喜悦，就可以战胜敌人。恭惟皇帝陛下爱惜生命、厌恶杀戮，把百姓看作受伤的人，多次下明诏告诫狱吏，常常担心一个人无辜受陷；可是大臣却倚仗乱局，借公事报私仇，想着在刀剑之下痛快一时。在笞打杖击之间，九重帝门高远如在天上，沉冤无处申诉，号哭呼喊也无人听见，实在令人痛心。我近来罢去临安府职务之后，正赶上新宰相掌权，有个蔡京的死党李光，窥测风向，上疏说我盗取官钱四万贯，并盗取激赏金银达数万计，又收受所属百姓的财物，也都以万计，而且都有具体人名。大臣挟带怨恨，欣然接受他的说法，欺骗蒙蔽皇帝的听闻，形成奏章下发，直接送到大理寺；群声喧嚣，朝廷听闻一片哗然。我也惊骇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我私下反复思量：如果盗取金银钱财达数万计，必定有搬运隐藏的地方；如果收受所属百姓的财物，也必定有传送和交付的人。有关官府查验审理，追查赃物证据，查看我家，却一点东西也没有；那么弹劾文书所说的又是什么？又想到蔡京在崇宁、大观年间专权时，多次制造大狱，报复仇怨，也必须牵强附会、用疑似之事欺骗上下，难道还会凭空捏造、陷害善类？何况如今正是艰难多故之时，不应比过去更加严重，因此我安然自以为不会有事。哪里想到大理寺官吏早晨到都堂，晚上到私宅，共同谋划诬陷，拘系入狱一百多人，锻炼逼供一百多天，却不派一个官吏叩我的门，也没有一句话询问我的罪行。忽然降下以一千八百贯赃钱论罪的贬谪命令，贷免死罪而不执行，刺配羁管象州；又下令苏州、湖州、常州三州，起发几批巡尉，发兵包围宅第，驱赶逼迫我上路。我徒步出门，走到衢州，偶然看见朝报，才知道所判的罪名竟是金银、木材、纸札、经文之类，估算价值为一千八百贯钱。可悲啊，冤枉啊！陛下的法律在哪里？盗取金银、接受财物，既然有具体名目，却不从我这里取证，只采用狱官牵强附会的文书，折算价值，凭什么称为赃物？不经过审录，不取得认罪供辨，便直接施行刑法；赴贬所走了一千多里，才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这凭什么称为法律？奸诈欺罔成为事实，纵容群小妄为，不知有君父，不知有祖宗的法度，也不知天地鬼神的威严，不知贤士大夫将来会怎样议论；舞弄文辞、毁坏法律，欺骗上天、陷害他人，到了这个地步，才造成诏狱。假如我私囊中藏有价值一金的东西，推究审理确有实情，必定会交给官吏大肆搜查，在朝廷上公开陈列，定为终身不可磨灭的罪名，哪里肯违法而不追查赃证，只追索一千八百贯的价钱？如果真能在严厉谴责之中诬陷我，必定会逮捕拘押入狱，使我叩头认罪，永远没有呼天诉地的地方，哪里肯不取得完整的狱词，三次免死而投荒离去？况且还要削除名籍，作为平民，不再列于士大夫之中。当时我接受堂札，被命令赶快出发，案件既已决定，名籍已经列在刑部；大理寺却仍移文州县，不停催促我赴贬所。典章法度荡然无存，彼此相互破坏；由此推断，冤屈滥刑到了极点。所以我获罪以来，亲友问候馈赠的书信，士大夫慰勉的话语，有时听到佛、道二家关于空幻的言说，以及道路田野间人们的叹息，都说这个人一旦落入世俗罗网，是非荣辱、毁誉得丧自有定命，本来不可逃避；只是只要还没有死亡，终究会见到天日，所可惜的是大臣的举措竟然如此。从前蔡京掌权，凶恶到了极点，汇集成天下大乱，给社稷遗留下祸患，几乎不可挽救。谁知后来的君子竟沿着乱亡的道路前进，另出心裁地开创这种恶例，为了仇恨一个人而使自己快意，这难道是明主在清除残暴、挽救变乱之时所希望看到的吗？如今我听说掌权的大臣相继被罢免，那些一时造谣、制造狱案、落井下石的人，也都已经离开朝廷；由此看来，公正的议论也稍稍得到伸张。我蒙受污垢多年，突然跌倒在道路上，彻底失败，万事破碎如瓦；妻子死亡，家庭破裂，暴尸沟壑，幼儿呱呱啼哭，不能自立，这也足以偿还仇恨和愤怒了。两次遇到大赦，即使微小如虫鱼草木，也可以得到赦免，何况更应从根本上重新处理。朝廷清明，众多贤人奔走效力，赏善罚恶，显示大公，都是在把明主推向三代盛隆的境地，哪里只是使君主像管仲那样称霸而已？二帝远行狩猎，中原陷没，除去苛法、解除妖乱，收服众心，在万里之外开辟国土，哪里只是曹刿一战的功劳而已？我愚昧，却不避万死，冒昧献书自陈，伏望陛下明察我的冤情，出自圣心裁断。想到在众人都想杀我的时候，我替全国洗清“不孝”的罪名；想到博鬻履之物无人购买、画地之物不能进入的伤痛，希望能够像汉昭帝阅览燕国的诏书而独自识破上官桀的欺诈，像齐威王听到左右近臣的毁谤而重新议定即墨的封赏一样，彻底洗清我的无辜，允许我自行归去，安葬死者，抚养生者。抚育生者，退居乡里，以度过余生。这样既能彰显陛下敬慎刑罚的仁德，重新申明天下共同遵守的法律，消除大臣因细小怨隙而报复的风气，稍稍惩治狱吏以奇文巧言诋毁他人的祸害，略微舒缓天下愤懑不平之气，难道只是我这个愚臣一人独受大恩吗？三

译我听说，臣下的罪行没有比贪赃污秽更大的，天下人所厌恶的，也没有超过贪官污吏的。我受到三朝皇帝的知遇，忝居两禁之职，名字却列在赃吏名册上，仿佛辜负天恩，卑贱而无耻。盗取公私财物一文钱，死罪也有余辜。如果我横遭谗诬，背负天下最大的诽谤，蒙受污垢二十年，真相昏暗不明，也足以关系到公道能否伸张。我在绍兴初年蒙受恩典镇守临安，才几个月，新宰相便掌权，逐渐罢黜不依附自己的人。我害怕了，便称病请求任宫观闲职而离去，却仍不能满足他的心意。忽然有人写奏章诬告我犯有赃罪，于是制造大狱，锻炼逼供持续很久。我家中没有一件东西可取来作证，也没有一个官吏拿着片纸叩门询问我应当承担的罪行。狱吏窥测上意，势必不能停止，只是早晨到都堂，晚上到私宅，动辄利用众人证词罗织深文，以危险的法条论罪，判为城旦，三次免死而投荒，几乎不能保全性命。过了很久，二三位大臣相继被罢免，我才准备奏章投入匦中，迅速申诉，认为吏部侍郎李光既不是台谏官，也不是谏司按察之官，却依仗大臣的支持，以职务身份论奏，制作臣僚言章发出。臣僚进言即使允许根据风闻，也应交给有关部门核实，查明属实后再行追问治罪。但他的意图在于中伤我，竟直接把一篇一千多字、指责我盗取数万计激赏库中金银钱财、收受数万计百姓财物的言论送到大理寺。诏狱刚刚兴起，追捕纷纷而来，急迫如星火。妻子儿女惊恐万分，正在吃饭便吓得筷子掉落，躺下也睡不着，不知如何是好。我慢慢劝慰他们说：“看看我的钱袋，就可以免除忧虑了。”我身为太守，有积存十多个月的俸禄，尚且担心属官援引我作为先例，不敢支取请求，难道还会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去盗窃吗？我的俸禄簿历如今还在，可以查考。然而像狗叫一样的流言之徒，却夸张造作、凭空捏造，聚集众人讥笑诽谤，帮助制造声势。假如我的私囊中果真藏有铢两尺寸之物，必定会移文州县，派官吏追查，在朝廷上公开揭露，以此作为攻击我的口实。如今他们竟把公库中馈送过客的纸札、《楞伽经》《东坡集》之类，说成是我自己盗取的。既然说是我盗取，也应当到我这里追取，有关官府估价多少，按赃物定罪；可是他们却只追索价钱作为赃物，这出自哪一条典法？命官犯法，从第一次审问到三问、录问，又有审问，祖宗制定这些法律防范弊端，正是为了这种情况。所谓采用众人证词，大多是在私下移送案件后使用；有的背负冤屈而称冤，有的诋毁抵赖以逃避罪责。近处移送到别州，远处移送到别路，差选官吏进行考验核查，罪状已经清楚之后，如果仍然谩骂抵赖、拖延岁月以图侥幸免罪，才使用众人证词。近来吕颐浩的中子因奸淫庶弟之母而被捕拘，关入狱中后害怕获罪，假装哑巴，不肯作答。也采用众人证词；我所获的罪却没有移送别狱另行推勘，也没有托病逃避罪责。大理寺究竟凭什么动辄采用众人证词？不是因为大臣结党相互勾连、欺骗上天、陷害他人，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责罚的命令下达后，札令苏州、湖州、常州三州派出四五批巡尉，带领官吏士卒一百多人，直接闯入我家，像捕捉逃亡者一样催逼上路。我的妻子章氏因惊悸而得病，六天后死亡。八岁的女儿于是失去父母，长期患病，也随即丧命。家门破败，兄弟离散，成为世间极大的耻辱，可以说到了极点。于是我泣血书写诉状，向上天呼喊请求活命，希望得到皇帝阅览，洞察我的肝胆，怜悯我作为侍奉三朝的旧臣，体恤一个人失所的悲怀。奏章早晨被听闻，诏书晚上便下达，允许我自行归去，回到田里居住。不久又蒙大赦宽宥，稍稍恢复官资；皇帝的慈爱使我重新获得生命，真可以说是使死人复生、使白骨生肉。不久，故相再次被起用，权势震动朝廷内外。我每次听说有人因无根的报复而受祸、因为细小的嫌隙而毁坏某位臣僚的家庭，就整天凛然恐惧，如同背负霜雪，暗中深藏，断绝交往，独自困坐一室，只有形影相互凭吊。我曾经害怕不能免祸，哪里还敢再有别的期望？恭惟皇帝陛下，盛大的德性出于天赋，圣明的学问日益更新。您在听断政务的空闲，亲手书写经传，刻在以熊文龟画为饰的金石上，大概有数十万字。从三代、秦汉直到晋、魏、隋、唐，一千多年间，谗人小人得志、欺骗上天，忠臣孝子含恨入地，哪里数得过来，这些事本来都已为圣心所自知。我听说庆历年间，欧阳修因为进言直切，被权贵恼怒；权贵便借其孤甥女子涉狱之事，诬陷他谋求奸利。仁宗皇帝派三司户部判官苏安世与宦官共同审理。当时权贵联结内外各方怨恨欧阳修的人，制造恶言来倾陷他，气势非常猛烈，天下人汹汹不安，都认为欧阳修必定不能脱身。苏安世最终向皇帝说明：“欧阳修没有罪，进言的人只是在诬陷他。”仁宗醒悟，欧阳修等人都平安无事。熙宁年间，苏轼议论新法有害，触犯了王安石。司马光在任谏官时推荐苏轼，神宗皇帝说：“苏轼居丧期间，韩琦赠给他三百两银子，他不接受，却贩运私盐、苏木进入蜀地。”司马光回答说：“责罚人应当考察实情，苏轼贩卖所得的利益，难道能比得上所赠的银子吗？这只是王安石把亲家谢景温当作鹰犬来攻击他罢了。” 神宗也醒悟了。陛下英明，类似祖宗；像我这样微小的人，哪里敢与前辈先达相比？当谗人一齐进用的时候，如果有一位像司马光这样的侍臣，必定能够为我陈述，使圣听醒悟；诏狱突然兴起的时候，如果有一位像苏安世这样的狱官，必定不会用众人证词把我陷入重罪。我的命运如此薄弱，处境困穷便呼喊上天，本来就是应当的。如今恭逢陛下亲自掌握赏罚大权，早晨听取群臣的议论，晚上阅览四方奏章，有时降下圣旨，有时亲御宸翰，刚健果断，独自裁决；大吏奉行诏令，贬黜卑劣琐屑之人，进用忠良，消除告讦的风气，屏除苛刻的官吏，追回那些被禁锢、不得列入士流的囚徒，洗清昏暗不明的无辜罪名；生者分别叙用官爵，死者录用子孙。天地造化普施万物，草木虫鱼都受到恩泽。想到我曾在艰难时期长期侍奉陛下，区区心迹，大致也有始末。变革更新之初，公道大为开放；即使不幸突然死去，未朽的尸骨也还有希望得到覆帷安葬。如今我虽然衰老，尚且活在世间；如病木观看百花的春天，如沉舟看着千帆经过。想到若不是圣明君主，谁还会记得怜悯我？近来见大臣扶柩归葬，所藏金钱超过郿坞。我本来一丝财物也没有，却遭到罗织陷害，长期蒙受污辱；只是因为我成为天下无处申诉的穷苦之民，所以不逃避斧钺诛罚，放声一鸣，不能自已。

译我老了而且有病，头发牙齿残缺，耳目昏聩闭塞，哪里还经得起再次为世所用？只是眼看陛下张开三面之网，崇尚宽大，而我仍被深文拘系；激荡三江之水，来浇灌焦枯之物，而我仍困在干涸的车辙中。何况陛下已经明察，在我刚获罪时便看清奸诈欺罔，哀怜穷困、悲悼冤屈，正要为我昭雪，但旧相掌国，没有人敢触犯他的锋芒。我二十年来累积的名声和事迹都被埋没，也没有人为我说话。伏望圣慈想到一个人不得其所，允许我参加诸臣起用废弃者的惯例，改正罪犯记录，除去刑部囚籍。趁着这些余年，能够和草木一同享受荣盛，和麋鹿一同得到供养，也就不算白白做了太平时代的人。我忧患困顿，旧日学问已经荒废遗忘，文辞浅薄轻佻，不能充分表达内心想说的话；只是写这封信的当天，沐浴三次、熏香三次，面向南方再拜，希望蝼蚁般微小的诚心能够感动陛下万分之一；冒犯天威，伏候重重诛罚。给万俟参政的信 前些时候我在学省有幸承蒙与您周旋，因为才疏计拙，轻易触犯众人的怒意，当初绝没有想到得罪秦公竟会到了这样的地步。绍兴初年，我罢去临安府职务已经几个月，吏部侍郎李光共同谋划中伤我，诬奏我犯有赃罪，于是制造大狱。狱吏窥测上意，锻炼逼供超过时日；审治赃物而我家中没有一件东西可追取，以价钱充作赃物；定罪而公案上没有一个字是我书面画押的，却把众人证词作为罪证，罪至死刑，三次免死而投荒，妻子和女儿死亡，活着的、死去的都狼狈不堪。自宋朝建立以来，臣僚获罪，也没有像我这样严重的。过了很久，二位宰相相继罢免，我才敢上书叩击宫门申诉。当时公论一致，哀伤我的困厄，怜悯我的冤屈；二十多位侍从官相继到政事堂，请求按照奏章为我陈述，允许我自行归去、回来安葬死者、抚养生者。不久蒙恩宽免，回到田里居住，稍稍恢复官资，又超过了我的期望。没过多久，秦公从临安留守调入朝廷成为枢密辅臣，后来又复任宰相。我追究过去的过失，谨慎自救，闭门隐迹，不与人交往。偶尔遇到醉汉推骂、轻薄子弟嘲弄，我便好言好语道歉，只怕稍有不合他的心意，他就捏造无稽之谈，迎合那人的愤怒，使我再次陷入不可测的祸患。穷困的人到了这种地步，也实在可怜。如今参政掌握大权，是天下公议的主持者；自从您被推举任用以来，学校中本来没有别的用心，只是我狂妄疏略、愚蠢拙劣，自己触动了祸患的机关，只能令人怜悯又可笑。幸而遇到参政受到君主信任、推行道义的时候，开辟公道，崇尚宽简，那么像我这样的人才开始知道活着的快乐。然而满堂饮酒时有一个人独自面向角落，整日执掌政务却唯独不知道其中滋味，这正应当使大君子暗中动心。我蒙受污垢三十六年，逃窜隐伏在田里，满朝上下没有一个人认识我，名声事迹沉沦埋没，几乎将与草木一同腐朽；除了参政，我还能指望谁呢？我获罪的始末，已经全部写在章表中陈奏。如果参政下令贬黜，只要稍加阅览，伏望慨然发慈悲，哀怜我残余的生命；在您入内面对皇帝之时，替我进言一句，使我依从诸公近来的先例，除去罪籍，恢复平民身份。即使年老残年已无荣显的希望，仍希望洗清无辜，稍稍抒发冤愤；难道只是我一身受赐，而四方的观察听闻，也足以看出公议得到了伸张。我冒犯威严，汗流到脚跟。二 我离开朝廷三十年，当时的丞辅、侍从贤臣，往往只听说过名声，并没有一天真正交往。近来圣主尊重任用老成之臣，参政入朝侍奉，在讲筵中进用而登上政路。我从旁听到任命的消息，高兴得雀跃起舞，连鞋齿折断也不知道。于是侥幸凭借平日的交情写了一封启事，向您道贺，写成后又毁掉，反复到两三次。再想到我命运多舛、福薄，转动喉舌便触犯忌讳。自建炎以来，奸谄成为风气，开口动笔，喜欢惹事的人便蓄意酝酿成讥讽诽谤。当我镇守临安时，秦丞相已经参与政事，我曾写一封启事问候寒暖，送上州郡进贺的礼物，却因谗言媒介和煽动，最终引来他的愤怒。大臣得势后，朝廷内外士大夫写信行礼，谈论古今并赞美盛德，本来或许可以使他解颜一笑；但风俗败坏，逼人走险，把这当作求取进身的阶梯。各种离奇诋毁纷纷而来，不肯获得宽恕。原本就不喜悦的心情，又加上似是而非的诽谤，甚至被怀疑为偷取斧头，终于酿成大祸。恭惟参政以天下为尺度，区区冒犯的小礼，左右难道还少吗？日后再进谢表也已经晚了，所以只写札子来抒发下情。倘蒙参政施以钧慈，怜悯我这个旧人，长期辱没在泥涂之中，把我从沟壑里拉出来，哪怕只说一句话，也就足够了。给宰执的信 我的名字挂在罪籍上，长久以来成为天下所遗弃的百姓。伏遇圣明亲自总揽各项政务，亲自擢用丞相，向天下显示大公，使天下得到幸福。被驱逐的人被召回，远至岭海之地的也都得到甄别收录；追及已故的侯爵，下至黄泉之中的死者，也蒙受褒扬追赠。朽骨重新生肉，沉灰再次燃烧。在天地覆盖承载之下，没有一个人不受到这种恩泽。像我这样的人，背负天下最大的诽谤，彻底失败二十六年，本来以为应当带着怨恨死去。如今从旁听说某官慨然有刮垢涤瑕、吹气使枯木复生的意愿，实在万分幸运，远远超过期望，无法言说。我想到要上书叩击宫门，絮絮申诉；追述旧日仇怨，未免扰乱君父的听闻；但我衰老余生正逢千载难遇的时机，沉默不言，又无法报答朝廷全面施恩的厚意。犹豫不决，竟拖延了很久，终究不能自已。于是斋戒沐浴写成书信，投入匦中上奏。然而荒废学业已久，言辞浅陋迟钝，不足以感动圣听。伏遇某官执持恩德，为天下主持公平，如果最终成就这项大恩，只要发出一句重话：便是从毁坏的琴材中取出焦桐，从马厩下扶起流涎的劣马。除去罪籍，恢复平民身份。虽然我的体力已经衰败，无法报答翳桑施食的恩德；但精诚还没有泯灭，仍然可以图报结草衔环之恩。

译给侍御的信 靖康初年，我任侍御史，言语狂妄，谋略拙劣，轻易触犯众人的怒意。因此我任中书舍人时，当权者诬称我是伪官，贬为副团，安置于归州。后来我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镇守平江，进言者说我曾经议论王安石的常平聚敛之法，于是削夺职务，任宫观闲职。平籴、常平之法出自汉魏，并不是王安石创立的。我狂妄而不知止步，轻率地接近祸门，自己任职守官，从来没有怨尤。每次读书传，看到古人遭谗言获罪，死于刀锯鼎镬，便欣然庆幸自己能够保全此生。时常有所感触寄托，作诗自娱，没有一句怨恨的话。不久蒙恩宽免，回到田里居住；即使子弟中有做官的，也因追究过去的事情，不再求取仕进。不久遇到郊祀，叙迁为奉议郎，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年了。我自认为所受宠禄过分，于是主动招致灾患，俸钱布帛从未支取请求。夏秋两税，我都提前缴纳；偶尔遇到郡守、监司追索积欠，唯独我没有亏欠一文钱。我有沙田数十顷，经界时，狡猾的官吏接受邻田贿赂，增加税苗一百多石；邻田高低只差一等，却改作陆田，不缴纳一升一斗。当时胡思、徐林芳因经界获罪，不敢陈诉。自永感以来，我与守寡的嫂子、弟弟同居四十年；儿侄男女十四人，所通婚姻都是士大夫中贫困的人家。旧日交游托我撰写墓志、行状的共有几十家，我没有接受一文钱的馈赠。侍御长期镇守苏州、常州，家在京口，我这点声名事迹，您本来已经听闻。如果我果真犯了重罪，二十多年闭门自屏、悔过自责，本应在赦免之列；何况我本来无罪，完全是狱吏迎合风旨、把无中生有的事情加到我身上。若不在参政得君行道之时，盼望您用一句话为我昭雪，那么就知道以后再也来不及了。《鸿庆居士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一 宋孙觌撰 书 给范丞相的信 去年我承乏镇守平江，从旁听说相公被召回中书，等候入朝，便赶快写信表示祝贺。没过多久我因触犯罪名而罢职离去，带着妻儿辗转逃窜，藏身在三吴大泽之中，不敢再把姓名通报给您。相公进位为大丞相，我不觉高兴得拍着大腿站起；退居后藏书诵读所听闻的事情，希望能贡献一点微薄的考虑。信写成后又毁掉，反复到三四次，最终还是不能自已，愿意献上我的愚见。我私下看自崇宁以来，士大夫追求名声而失去实际，空虚无能，不能适用于世事；这种流弊到靖康、建炎年间达到极点。挽救今天的乱局，暂且不论元丰、元祐年间的旧事，应当衡量时势所适宜做的事情，赶快行动起来实行它，如同救火救溺；否则沿袭常规、祖述旧制，以乱救乱，天下纷纷扰扰，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四方外族侵扰暴虐，群盗纷纷挺身而起，应当尊崇优待战士，使他们效死到最后；但贾谠等人却因奏章被排斥在清流之外，激怒奸雄，重蹈白马之祸的覆辙。时局危急、变故很多，贤人避世，本应大力奖赏忠义之士，与他们共同辅佐三朝；而詹又借口恬退来防止诏命，奖进学士，反而助成士大夫保全自身、远避祸害的谋划。这样财计之臣便惴惴不安，担心因为军费不足而获罪；王宗却只因不刻印《资治通鉴》书板便被罢免转运使，这实在太迟缓而不切实际了。设置防江置使来防御，又设置使者兼任钤辖；还兼任平江安抚，又兼任常州制置使。安抚司的使臣多达一百多人，官制混乱、百姓贫困，比宣和年间更加严重；把天长、江阴改置为军，尤其没有道理。两个州的防务失误，两个县的租税收入，本来又纷纷建立官署，招募属吏和使令，聚敛俸禄，创置公使，独自承担一个州的供给费用，征敛百出，百姓无法忍受，这是为什么？我去年秋天寄居湖上，住在苏州、常州两郡之间，外面调发防江的民夫，里面严格准备守城器具；把公私所有的财物木材全部登记，

译用来制造战舰；拆毁房屋来扩大壕堑；砍伐丘墓来建造楼橹；挖地设置陷马坑；编木造成大筏；征集米粮；收钱犒劳军队；搜取丝帛制造袍袄之类，凡是战守的准备无不修治完备，而民力也耗尽了。大盗进入境内，将吏望风弃城而去；此前两位太守的劳苦、两县的防备，统统只是对上迎合诏令、对下误导百姓，所以吴地百姓死亡十之八九。京师是天下最大的根本，是金城汤池，尚且不能守住，为什么不明白告知百姓迁徙躲避的办法，使他们保全肝脑，却又因为在官者害怕被认为无所作为而不肯这样做？于是反而遭到罪责，所以宁愿使局面坏到这种地步。敌军骑兵进入苏州、常州，不到二十天，戚方、郭吉、刘远、张威武之流，都是防江的大军，却使一路生灵涂炭，经过七八个月才安定下来。防江军本来是用来防备敌人的，敌人将到便溃散成为盗匪，敌人离去又招安成为士兵。过去的失败可以作为鉴戒，而刘光世的防江军又要来了。名称虚美而没有实际，祸患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悲吗？恭惟某官德行盛大、威望崇高，尊贵显赫地历事三朝。他日您在大廷上摩上直言、在谏垣论列弹劾宰相的奏疏，天下传诵，把它作为话柄。如今您以天下宰辅的身份居于此位，实行自己说过的话，必定能够大大慰藉百姓的期望。然而如今追求虚名的最大祸患有两种。这两种祸患不除，四方外族就会猖狂，群盗就会椎杀抢掠，社稷危亡的忧患、百姓涂炭的灾祸，难以在短短岁月中平定。靖康初年，大臣结党，把官爵丢弃得如同泥土；而那些妄言妄行、上书图谋进取的人，到处多得像集市。狂妄荒诞、没有根基的言论，往往还得到报闻；于是他们诅咒诽谤君父，谩骂大臣，以发泄自己的不肖之心。兴造讹言，制造诽谤，彼此一唱一和，煽惑群小，激怒军士，终于逐渐导致钱塘伏阙之变。等到苗傅、刘正彦伏法，人们还认为他们死得冤枉，这都是这类人的一个祸患。建炎以来，宰相只能任由台谏之臣制造风波、设置防范：今天施行某事，言官进言便罢止；明天任用某人，言官进言便罢黜。凡有施政措施，竟不能举手实行一下。不久边境紧急军情传来，又以无功的罪名攻击并罢免他们。他们这些话果真出于正道吗？其实是借卖弄正直来钓取时名，暗中却想报复那些曾厚待亲善自己的人。这是第二个祸患。要除去这两个祸患，就必然要被说成掩饰错误、拒绝劝谏，承担天下的毁谤。两个祸患不除，众多言论便会扰乱政事，必然招致误国误朝的责罚。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呢？强秦灭亡时，刘邦、项羽在荥阳、京、索之间相拒，天下士人不是归附汉，就是归附楚。高帝采纳众人的谋议，即使是部下的骑士，也常常详细询问城邑中的贤才豪杰。至于驾驭群臣，他有时坐在床上洗脚，有时把帽子戴在骑乘的脖子上。他所谓穿戴整齐、进谏争辩的臣子，也同样加以轻慢侮辱而不信任。为什么呢？谋臣方面有张良、陈平这样的腹心亲信；将帅方面有韩信、英布这样的爪牙可用。他一身的势力合在一起而没有间隙，有时在进食前借箸筹划，有时在寝室中推门直入，有时附耳密谈，有时踩着脚使他领悟，就像疾病疼痛、疮痒切身，手脚不待约定便自然前来救助。所以能够击败秦、诛灭楚，成就帝王的功业。那些伏在青蒲席上、戴着獬豸冠，喋喋不休地陈说《诗》《书》，上章喧哗以附和成例的人，本来就是高帝大骂而不信任的。如今朝廷得到一个韩信来作将帅，言官一定会说：“他曾寄食于漂母，没有养活自己的谋略；曾受胯下之辱，也没有超过常人的勇力。”现在任命他为大将，全军都惊骇，言官一定会把他罢免。又得到一个陈平来作谋臣，言官一定会说：“侍奉魏国而不被容纳，侍奉楚国又逃走；接受金钱、盗嫂，反复无常，是乱臣。”现在任命他为宰臣，军中有人提出意见，诸将便都喧哗，言

译官一定会把他罢免。陈平、韩信这样的贤才，终身也未必能得到；幸运得到他们，也必然不能任用。任用那些儒生，他们不能作战；至于尾生、孝已那样只知守信守孝的人，对国家存亡成败的关键又没有帮助。他们只是模棱两可、固守退避，苟且拖延岁月。皇上一旦严厉地责问宰相，要求他承担扶危持颠的功效，那么公车门、北阙递上的奏章，以及白简、皂囊封装的弹劾，也会接踵而来。替相公谋划，应当亲自承担天下的毁谤，革除浮滥名目和文书形式对政事的危害，深入考察天下治乱的实际。今天任用某人，明天施行某事，应当当面陈述，毫不疑惑、毫不反复，像越王勾践信任文种、范蠡，齐侯信任管仲那样。凡是迂阔难行的议论、荒谬错误而没有根据的谈说，都不能让一句话混入其中，这样或许能在天下有所建树，大大慰藉百姓的希望。然而出仕和退处各有道义，不可行就停止，不要使自己受辱。还有比这些更深的话，我不敢说了。二

译我恭敬地听说某官晋升为台司，兼领将相之职，既得到君主信任又身居要位，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从前在西垣听到的异梦，与天人相合的征兆，仿佛符节相合；我私心的喜悦慰藉，应当比平常深厚万倍，所以率直地把想说的话献给执事。我的一点意思是，应该综合考核名实，清除尤其拖累政事的弊端，广泛收用有才能的人，来辅助中兴，或许能够在天下大有作为。书信送上一个月，忽然有人传示《李陵得罪》一章，我读后惆怅，才恍然明白而苦笑。执事身居宰相，不远千里寄来书信听取意见，心意广大而才略疏浅，竟把我同罪人一概而论。我平生所追求的事，总是遇到墙壁阻隔，大概就是这样。相公情怀高远、气度宽宏，体察我像食芹、曝背那样微薄的心意，不嫌我狂妄，亲自屈尊写来教诲，辞意卓异，礼数比平日更加周到。我恭敬地读了三四遍，又大大超过了原来的期待。我志节衰落，躲避谗言、害怕讥刺，吃姜末也吹气取暖，见到月亮便气喘，已经不堪为当世所用。只有岘弟得到一个官职，还想试任吏职；常常因为手足之情，冒昧烦扰您的听闻，请您陶铸、安排一个诸司属官，让他在二浙之间任职，过分蒙受您的怜恤和许可，实在幸甚。岘弟近日接受镇江刘帅的征辟，以长兴县丞的资格荐于朝廷，这两件事请相公审慎决定其中一件，成全他，作为私门的恩宠。还有一件事，也冒昧仰仗恩典：马迹山巡检邓士宗，今年春天两次遇到溃兵占据山地、就地取粮而成为盗贼；士宗亲自率领士兵，在大风大浪中乘船作战，激战而获胜。当时知州储存的钱粮有数万，率领全郡官属退守此山，都依靠士宗奋力作战而得以免难。本州已经把他的功劳保奏朝廷，尚未得到推恩。我把家属寄居在岛上，亲眼看见两次战斗的胜利，也是当时获全的人之一，所以不避冒昧，冒犯您的威严。恭请早日查核办理，惶恐不尽所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三 我命运奇穷，遭逢兵乱，遂成为天下的罪人。想到旧日退居，已经断绝了求取荣誉的希望。幸遇相公不遗弃穷困浅陋之人，错误地想到起用废弃之臣，在三次传播、几乎使慈母疑心的谣言中，扩展皇上的听闻；又竭力排除众口，在十人推挠、几乎使事情屈服的压力下，把我擢升到方面大员的位置，恢复从班。奉诏时既惶恐又振奋，已经超过了期望；又劳烦使者传达教诲，谦抑辞意，恩言慰藉，使衰病之身也增添光彩。但我只是一个罪过之余的人，凭什么能够完全符合您曲意保全、始终录用的心意呢？我私下认为余杭是重要地区，东面连接会稽的交通集散道路，三次经历大盗，像冰消火燎一样残破，实在不是修饰厨传、夸耀迎送使客的时候。平江失败之后，覆灭东部远近地区，轻率发动而逐渐造成纷乱，必然又要使您劳烦典章法令。恭请相公哀怜施恩，暂且让我仍任宫观官，稍等众怒渐渐平息，然后再出任而听从驱使，或许我这点微薄之力还能有所效用。我俯伏等待命令，汗流至脚跟，不尽所言。四 我蒙受恩典，恢复侍从之职，又被擢升统领大州；只是过于疏拙，不能承受忧劳寄托的重任，因此再次具奏恳切辞免。但我衰弱懦怯，又害怕程督严厉，不敢在家等待命令，当天奉诏奔赴任所。到官后侧耳听候，十多天仍没有得到允准的答复，冒昧陈述内心而上渎您的听闻。我私下看见，临安在大盗之后，实际上是一年四次更换守帅，经营修治残破之处。凡朝廷宽假守臣的权力，原本只能作为应付一时、烧毁残剩未尽之处的力量；到现在，官寺、府库、仓廪、酒税等已经没有一尺屋椽一片瓦，仍是废墟。只有城上数千道篱笆作为守御设施，而城墙本身毁坏三百多丈；刚刚张榜禁止往来，又在于潜县修筑屋舍二千间作为退守之计，都是茅竹所作，不能搬移使用。清和坊岁计酒税一百多万，如今还不到二十万，仍没有蒸煮酿造。钤辖司下有六十多名使臣白白领取俸食，类似情况很多，本来应该详细列举，但恐怕会涉及议论长短的罪咎，所以不敢一一陈述。我屡次遭谗毁斥逐，志节衰落，再没有激昂自奋、敢作敢为的心；但百弊纷然，不能忍心坐视，必然又会妄自作为，轻率触犯众怒，陷入不可测的罪祸。反复思考，只有引退，改用贤才和有重望的人，奋然不顾忌怒怨，逐步停止这些弊端，或许可以上合使令的心意。我起于罢职借居之时，刚刚蒙受恩宥，地位低微、恩望浅薄，身处其中没有什么嫌疑；与其不衡量可否而使自己跌倒，不如拖延违慢而获遣，自己投入闲散之地。恭请相公哀怜施恩，陶铸安排一个宫观差遣，我至为恳切祈求。给政府请求任宫观官的书 有客人经过本郡，传述行在士大夫喧哗议论说：“某人到任以来，凡朝廷堂除和吏部差注的官员，都拒绝接受；又无罪驱逐都监王子毅。想要任用他留下的职位，某人却笑着回答说：‘这是镇抚使所做的事，我哪里敢呢？’不久，亲近的客人寄来书信，与道路上听到的完全相合，这才知道传言不是虚妄。某人人品卑微，冒居大府，不合众望，本来就会这样，确实应当说一句便引退。”临安府守臣有明文规定，可以奏荐群文武官一人；我到任后依照法令征辟毛汝能添差兵马监押，奏札都在，可以复核查验。假如想征辟官员来代替王子毅，既然已有明文规定，便应当冲抵罢免，不必诬陷他有罪。如今奏请添差，就不必驱逐王子毅。王子毅罢免以后，我从未征辟兵官；若说要使用空缺，便是造谣，根本不攻自破。至于朝廷堂除、吏部差注的官员，一定有主名；是向朝廷申诉了吗，还是向吏部申诉了呢？如果万一只是流言，拿我所征辟的官员逐一考核传闻，真伪自然会显现。朝廷命令守臣荐举士人，并不是把它当作恩惠，而是想让守臣举荐所知之人，共同谋划和办理职事。然而事情如果涉及观望，就不敢荐举。我奉诏应当征辟县令二人，却没有可以充任的人，至今不敢奉诏办理；由此验证，既然驱逐无罪的王子毅，又拒绝接受差注的官员，这是什么道理？自从纷乱以来，朝廷施行了种种惩戒：像张永嗣等人，贪赃污秽、罪状狼藉，吏民交相控诉，监司也已经查究揭发，却不敢惩治，是为了避开‘想占用空缺’的嫌疑；像赵士僔等州县官，超过一年不赴任，按法应当罢免，却不敢拒绝，是为了平息‘抗拒命令’的毁谤。徘徊固避，内心有愧于平生，在上辜负任使，失职废法，妨碍贤者仕进的道路，我的罪过就在这里。时局多难，奸诈成群，风俗大坏，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贵为天子，却有群奸造谣毁谤，激怒军士，过去本来就曾不能安坐其位。贵为大臣，一个卑鄙男子只用一句话投进匦函，便成为动摇政局的阴谋。处在下位诋毁上位，朝廷上下尊卑渐失，已经没有尊重尊贵的法度，都是朝廷自己败坏到这种地步。我从罪籍中起用，众人的怒气尚未消除；本来是一只狗见到影子而吠，结果十个人推挠，事情就屈服了。如果不赶紧查问，谗言浸润日久，像曾参杀人故事中投杼的疑心，即使慈爱的亲人也会有所不察。如今我已经具奏请求宫观差遣，恭请您以钧慈早日施行。

译给李少愚枢密的书 恭逢某官不忘穷困浅陋之人，擢升统领大州，我已经具文恳切辞免。又蒙贬损身份赐下教诲，打开读来恍然明白，您把这件事当作荣耀，正等待建造宫观，准备写启事致谢。但我个人有不得已的义理，必须投诚上诉。我想到自己平生居心不够纯正，喜欢惹事而妄自作为，屡次招致怨恨。从今天起，面对吏民之后，便含糊模棱，只求应付眼前，改变旧计划、另谋新法，以免后悔和忧患的过失。可是军队中靠供给养活的有几千人，官吏中白领俸食的有二百人左右，没有钱也没有粮，势必彼此牵连。而一州财用的来源，全都被吏员欺慢、破坏，几乎败坏殆尽，我不忍坐视，渐渐又技痒而想妄动，招来众人的怨恨。加上行殿就在一水之隔，稍有一点过失，都会被公开陈奏。像我这样资历浅、声望轻的人，谁肯信服？不如解职离去，保全名节而归。恭请枢密不忘从前，竭力替我陈述，使我卸下丘山般的重负，回到真正的祠官职位上。面向南方叩首，恭敬等待允准的答复。给张全真参政的书 我听说参政受到重用时，正处在罪籍之中，不敢随意通写私信。近来贪吏暴虐恣肆，侵夺乡里的财物，民情汹汹，形势令人忧虑。我冒昧凭借一日的交情，把听到的事情告诉您，参政稍加留意，便是万幸。自从大盗进入境内，小盗乘机而起，城邑和堡聚被焚烧荡平。活着的人遭受炮烙、刀锯的灾祸，死去的人还承受斫断、丧失安葬、暴尸露骨的羞辱；剖挖孕妇，割截乳房，把杀人当作嬉戏，血流千里。夏秋之交，饥荒和疫病相互熏染，流尸无人收葬，暴露的尸骨堆积如山，良田沃壤变成荒草，高门大宅聚成瓦砾。这是参政的故乡，您本来已经听得很多了。然而州县官吏没有职司可守，有住处却没有案件可以审理，没有职事可以办理，大多带着吏卒，拿着兵械棍棒，追踪盗贼所不到的地方，打开百姓粮仓，搜取百姓囊袋，鞭打百姓，捆绑妇女，所到之处骚扰不安，与盗贼没有区别。比如横林周恭先迪功和他的弟弟开先，一家四十口都陷没于盗乱；恭先被炮火焚烧而死，只剩开先一个人。他是高氏归宗之子，年龄还不到十五岁，县吏催讨钱财，把他捆在空屋中，打得几乎死亡。周滂奉议一家三十口，与恭先一家同时遭祸，只有一个儿子逃脱；乱后又因伤寒病得不省人事，县吏来到时没有人应门，便直接进入卧室，拖着他的脚把他拉下来，两天后就死了。又有朱宇秦，是武进邹墟的大族；他的子女、奴婢、房舍、牛畜全被焚烧杀戮而无一遗留，只剩父子三人。朱宇泰承受不住县吏催逼的痛苦，便投水而死。又有小井的沈国章，他的妻子、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全都被杀死，只剩一个幼子，便因两个丁口而被征役；他的女婿就是许知微的弟弟。横林、小井是我过去居住的地方，宇泰又是我舅舅的亲属，这些人我都耳熟能详，能够详细告诉您，其他的我就不能说了。当金人在杭州、越州时，本地人不堪忍受苛暴诛求的祸害，举手加额，祷告他们离去，以为乱事平定后朝廷一定会下宽恤诏令，来解除这些无处申诉的冤屈。谁知大盗残毁之后，横征暴敛更加严重；全郡百姓，太守逐人搜求，任意取用，使人手脚无措，于是纷纷制造讹言、谩骂、诅咒和诽谤，愤愤不平的气愤彼此相望，却无处发泄。忽然听说下令让土豪聚集民兵；命令已经施行，而贪暴虐待仍不停息，那么锄头、耰、棘矜之类的农具便会聚集起来，劫掠官吏以报仇雪怨，吴中十州又会挺身成为盗贼出没的地区了。恭请参政哀怜施恩，把这些遗民从水深火热、沟壑死亡之中救出，稍稍宽解他们受到的惊迫和不能自聊的处境。为此可以依靠的是：如今州县官署的簿书、刑狱、仓廪、府库都已没有什么事务。如县丞、簿曹、掾官、添差、添监酒税之类，都可以裁撤或合并。大军过后，桑柘萧条，穷乡空舍，全都变成荒草；像保正长之类，也可以减半而给予优厚待遇。司法官吏因贪赃获罪，应当按照太祖、太宗时的制度办理。胥吏等人收取百姓一文钱以上，或持公文便到乡村去的，都应允许百姓告发逮捕，依军法治罪。这是救火救溺的权宜措施，是除残暴、伐虐政的办法，是爱民恤下的实际行动。希望参政果断而大力施行，哪里只是惠及这一方？天下都将实际受到它的恩赐。二 近来我冒昧广泛博闻，所以敢于荐举所听到的事。参政不因我的地位和相貌而有所区别，赐下教诲，详细说明要收录、甄别、叙用我的意思。我把书信打开反复读了三遍，感激惭愧得无法言说。我疏拙愚钝，违逆众人，又逢天下大乱，虽然遭受了许多祸患，却还欠着一死，几乎已经无意于人世。建炎初年即位施政时，钱塘勤王之后，只有我先于众人竭力请求外放。参政所见重视我，又考虑皇上日夜忧劳，不敢立即图求安逸；我希望赐给一郡来效力，其实并非本心。去年守吴门，下令州人迁徙，出于怜惜，想让他们免受肝脑涂地之祸，后来逐渐引起烦言；虽蒙圣上明察，最终还是因其他罪名罢免离去。离开郡城不久，大盗便进入境内；我既凭一纸章奏保全了头颅，又凭五湖阻隔保全了家室。两州都成为涂炭之地，唯独我是幸存者，哪里还敢侥幸求得出人意外的再生希望？于是丢弃衣冠，不敢穿戴；减少撤去酒肉，不敢食用；把俸禄文书藏起来，不敢请求领取。只愿消除灾祸、压制危难，度过余年；穿布衣、着葛鞋，任意混迹于耕种、捕鱼、垂钓之中，渐渐成为醉人推骂的对象，反而又感到自喜。所谓金马、玉堂、西清、廷阁的宠荣，哪里还敢进入梦中？再次蒙受您的教谕，只能空自感激。只是岘弟刚得到一个官职，还想试任吏职，希望从炉锤中得到锻炼，便冒昧辱蒙您怜惜欣喜并向参书致谢；但看来似乎未必能够如愿。他从刘镇江那里请求长兴县丞的征辟，小县残破，已经难以治理；但隔着一湖，距离家乡稍近、较为便利，还望钧造施行，接受您的赐予。三 蒙受恩典，谦抑赐下教诲，开示皇上始终录用我的恩意；又恢复侍从之职，擢升统领大州。奉诏时既惶恐又以荣耀为忧惧。我私下认为，钱塘经历大兵之后，千里之内一片空虚；朝廷选择守帅，必定是想要抚慰军士，安置流亡，禁止约束奸贪，招徕商贾。我虽然疲弱懦怯，哪里敢挑拣事务？只是宣和以来风俗大坏，州县往往使用苞苴，整治厨传来消除口舌之祸。如今我作为罪过之余，又要处在行在往来的道路上；凭我一向不能勉强自己的性情，去实行这种污坏而不可改变的风俗，必然会因疏拙轻率而触犯众人，又使烦言上达朝廷。因此不敢奔走建造宫观来奉行诏命。恭请参政委婉周全地保全我，避开我的短处，暂且让我仍任宫观官；待将来有所驱使，再也不敢推辞。冒昧陈述，实在惶恐。

译给谢任伯参政的书 近来听说执事奉召回朝，进入并参与国家大政。国运艰难危急，正直之人得到任用，这是天下值得庆贺的事。然而靖康以来，小人得志，求取而不得，便聚集起来诋毁皇上；朝廷上下尊卑衰败，践踏禁忌也毫无顾忌。这种风气不改变，还不敢向门下道贺。浙西敌骑大举侵入，吴地人死去十分之九。兵将对外成为盗贼，即使盗贼没有侵犯的地方，贪利的军人也到盗贼未到的人家抢夺。白天抢劫金钱，没有什么害怕。囚禁、拘押、鞭打，人们无法生活。叹息怨恨却无处申诉，愤懑不平却无处发泄。我已经给乡里写信，详细论述了这些事。如今凡是没有州、没有县的地方，都可以裁撤不急需的官员，以宽解民力。贪赃罪状明显的，应当依照祖宗制度惩治，或许能让人知道警戒。如果只是沿袭常规、蹈守旧格，把怨恨归给朝廷，把利益归给群小，就不能不察觉。去年秋天我寄居在太湖马迹的一座岛上，敌骑大举侵入，知州也率领僚吏聚集粮食退守山中。郭吉、张顺各自带着几百艘船，乘机做盗。四面攻围，形势非常紧急。当时巡检邓士宗率士兵备好船只，在湖心大战。赤心将军率一百多骑兵在山上耀武扬威，斩获敌首数千，湖水都因此染红。活捉盗贼首领张顺、柳善，在军门前斩首示众，而且没有耗费一支箭、一枚箭头。当时群盗震惊，再没有人敢越过边境。吴中各户都知道这件事。如今本州已经把功劳状上奏朝廷。我又曾亲眼看见这件事，冒昧而轻率地烦扰您，希望钧慈早日赐予施行。《司马法》说：“军队的赏赐不超过一个月，是想让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所以才敢进言。二 我私下认为国家多灾多难，虽不是臣子选择事务的时候，但我因获罪而投闲置散，正以朝廷不再记得我的姓名为幸。突然蒙受诏书褒奖擢升，统领大州，恩宠接连加重，既感荣耀又感恐惧。我想到自己的禀赋极差，不能与人共同承担患难。自靖康到建炎末年，两次遭遇围困，直到国都被破、强敌废立皇帝、二圣播迁、维扬仓促变乱、渡江，以及苗傅、刘正彦跋扈的军队伏阙，这些变故没有一件不是亲身经历过的。如今钱塘作为辅藩，是行朝的屏障；选择守帅来保卫王室，应当得到年高德厚、福禄深厚的人。像我这样凶衰不祥的人，哪里适合再次被进用？从前李广才气无双，尚且因命运多舛而流落、不得志；李勣选择将佐，也有命薄之人，不能共同成就功名。我在忧患中九死一生之后，错误地承担委任，必然误了使令，不敢奔走赴任来奉行诏命。恭请参政为社稷大计，不要偏私一个人，从容替我陈述，收回已经形成的任命，暂且让我待罪于宫观。恳切祈求，实在激切至极。给郑至刚枢密的书 今日秋暑仍盛，恭敬地祝愿您一切安好。张湖州经过本郡，详细说到您想给我写信的意思，虽然还没有拜受您的赐信，已经感激藏于心中。我自从铲除奸贪之后，群小纷纷造谣诋毁，起初暗示台谏在皇上面前攻击我，最后又纠集不得志的人，到丞相府申诉。亲友交相责备我，认为时局大坏、群盗得志正当此时，何苦同这些人结下怨恨，自取羞辱？于是我豁然醒悟，每天希望得到罢免，彼此解脱而离去。过了很久没有听到消息，才敢把一点情况荐告给您。靖康以来，大盗所攻打的城池，没有不被攻破的，这些太尉都知道。当时蜡丸密信接踵而来，像大旱盼望云雨，像坐在水火之中等待救援，急迫到这种程度。朝廷只是坐视、暗中听闻，从未派一支军队前往救援，这也是太尉所知道的。等到城池被攻破，公私财藏被扫荡一空，少壮男女被拘系掳走，然后台谏才慢慢起来攻击守城者，说不能死守的人都应当诛杀，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浙西七州，被盗贼残破了五州，只有苏州、湖州尚存；但苏州处在常州、润州、杭州、秀州之间，群盗相传号称“金扑满”，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我私下料想，这一带百姓不能逃脱虎狼垂涎的口中了。如今太母幸临南昌行殿，似乎听说将要有所趋向；但孤立的堡垒令人惭愧，外面没有蚍蜉蚂蚁般的援助，里面没有强将精兵，控制千里交通要冲，凭什么能够保存？我想把富人巨室的金宝全部迁到远方亲戚家藏起来，或许可以缓解一路的祸患。到任那天，大家来拜访，我同他们商议；又把一府豪杰全部召集来，向他们说明祸福，再谋划后续措施，大家大多认为这样便利。于是张榜限定一个季度，让他们妥善收藏；期限到了还不依令，就把财物登记没收入官。命令发布后，一两个有怨仇的人便跟着造谣、借题发挥，像狗听到声音便吠叫；不加察究，群人一起附和，终于形成烦言。我听说后只是深深叹息。近来传闻金人在淮阳、徐、泗之间修治船只，朝廷用来对付他们的器具，不过是所谓防江，以及防江军士，哪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全是游手和乌合之众，无事时白吃俸食，有事时便散去，和靖康年间防守黄河没有区别。制置使从陈彦文换了四任，改用王义叔；枢密对此认为如何？如今把一座城所有的财物都搬空，让富民把金宝迁到四夷、远方亲戚家中；一旦大盗长驱而来，没有东西可抢，就像杭州、润州、常州、秀州已经遭受残破一样，他们行进数千里、冒着一江的险阻，周旋经过五州而失去原来的图谋，日后便没有什么可以激励和驱使部众的了。这样几时才能休息？况且京师是大原，定武是天下屏障，号称金城汤池。平江这一道屏障，不过是所谓蝼蚁的土堆。盗贼已经来了，在无事时让百姓迁徙躲避，议论者认为不可；却想把他们禁锢留下来等待盗贼到来，全部举送给盗贼，难道不是误事吗？还有一件事，也应当禀告宣抚处置司：纵遣戍卒返回，札令本府收管，而陈统制却派士卒搜捕，拿着白木棍纷纷直接闯入乡里，蔑视守帅如入无人之境，这是从前没有过的。即使朝廷下令捕捉罪犯，也必须下达所属官司追捕；如今军前却擅自派使者和士卒到别郡追捕逃亡，不经过官司围捕，殴打巷里百姓，白天惊叫喧闹，这是大乱的开端。何况他们根本不是逃卒，宣抚司既已放遣，统制官又来捕捉，州县无所适从，不免相互推诿。我地位低、声望轻，承乏大府，救过失尚且来不及，哪里能在职责之外有所作为，以符合朝廷托付责任的心意？太尉替我陈述，改授一个宫祠职位，使贤者有进路；丘山般的恩惠，我不敢忘记。

译和州给提刑胡献可的书 今日秋初，暑气还很炎热，恭敬地祝愿您一切安好。我被投放到小州，因而托庇于您的余荫，已经写信致谢，想来您已听闻。近来诏书征发一半禁兵，本来应当把先前已经征发的人数一并计算，凑足一份发往寿州团结。如今防使司来文询问，手诏中是否有遗漏违误，我奉命惶恐。三月我出都时，看见扬州、楚州、滁州、泗州的兵相继放还，旌旗和船只遮蔽天空向下游而去，这是我亲眼所见。只有和州的兵没有返回，却又有征发一半兵力的命令。我私下详细考虑诏命留存一半兵力的意思，是认为东南也不能没有防备。即使本州所遣士兵还没有返回，朝廷难道还会逐一开列计算，便把他们合并计算作一半来应诏吗？实际上本州只有三里城池，下临大江，只有壮武一指挥，又通防江四处关塞的土军文书，选择强健可用的人赶赴军前，剩下的衰老懦弱者已经超过一半了。近来报告说海州盗贼兴起，郡城附近都惊慌。近日本州王庆家又有几个人抢劫财物而去。我个人的意思是，诏令征发的士兵既然足以应诏，其余士兵虽在紧急时未必完全可靠，或许也可以暂时留下发挥作用。否则主管部门为什么要占留吝惜而不遣发，使上面烦劳程督的严令呢？恭请提刑郎中垂意审察，本州所征发的一半兵力似乎并不妨害诏令，其余保存的士卒或许能够消除未受惩罚的忧虑；这样就不只是我一个人受到您的恩赐了。冒昧陈述，罪该万死。和州给运使陈靖直的书 今日新秋初凉，恭敬地祝愿您一切安好。我到任之初，正遇到使台按察来到之后；车骑出境还不远，所审理的诉状十多件，都取出案牍作出裁决。凡是历任拖延未决的诉讼、百姓闭口无处申诉的冤屈，一旦得到机会都吐露申诉而离去。只有本州人吏李侃的母亲一纸诉状，与军使的判决有关。我初读时认为判决有理，随后取出案卷查验。李侃确实长久租赁彭氏房屋；彭氏想出售房屋，李侃居住其中办理丧事，李侃却乘彭氏急迫，扣留执照文状，又不付价钱。彭氏催促他让牙侩素元怅出面，召来邻居以及制伞人聂政，准备成交。李侃于是向前任守臣赵子鋐诉讼，又请求治牙人不加查问的罪。州司查验买卖条法：李侃既是州典主管，又不是亲房，只是租户，哪有业主出售房屋还要征询租户意见的道理？赵守为了满足他的意愿，查问并裁决了两个牙人。但交易中不能破坏郡太守的权威，最终只是施以杖责，并没有别的事情，以此安抚和堵塞奸猾吏员；由此可见官府软弱，而李侃很不满意，于是让母亲投牒向使司申诉。使司下令再查断牙人，命令李侃促成交易，本州很想奉行。但典卖法中既没有应当查问租户的条文，只有擅自建造几间房屋、侵占压迫业主地界的情形，还可以援引附会同梁合柱的法律。后来又下达的命令也已经冲销撤回。李侃的母亲妄加诉讼，最终由于使司已经作出处理，不敢再勾取案卷查勘，只杖打李侃，命令他起身离开，自己结断案件后申报延期七限。他既不交出素元，又不退还房钱，拖延超过一个月仍未了结。忽然收到使司判李侃的一纸文书，言辞十分严厉，说本州拖延拘系不结，应具列狱官的职务姓名申报，并且委托通判催促结案。奉到命令，我震惊恐惧；然而这件小事本州六月中已经依法依条查勘结断清楚，到现在已经五十天了。此后李侃抗拒不离开产业，并且已经逃走。使司投牒的人吏离开职役，往往远走数百里；听说有人把诉讼告诉您，是您亲眼见到的。所谓拖延拘系的是谁呢？所索取的狱官职务姓名，使司从未取来查究两方诉讼的是非曲直，却突然责怪狱吏，更加可见李侃片面而诡诈的说辞，足以这样营造错误、混淆视听。我私下认为，部刺史一句话足以使十座城受到震动；而婚姻、田宅的诉讼，如果只根据一个人的说法便反向处理，恐怕不是使司责成州县遵守法律、按理办事的本意。运使应当更加详细地察看州县人吏的供词；如果确有道理，哪里会有经过两任政官仍不能伸张正义的？之所以到今天纷纷扰扰，大概是想利用熟习吏员强横的势态来推进自己的诉讼。我办理此事起初从未夹杂个人意气，赵守已经判决两名牙人。牙人为了安抚答复，李侃却颇为认为自己受了冤屈。事情办理后，李侃最终被郡中人一致称快。运使的亲旧在这里，可以询问便知道。我没想到使司大不以为然，不久又想惊醒而自我反省。终究租户不应当接受查问，只把前日已经查勘结案的文书申报上去。万一果真想偏袒李侃，只请取出案卷看一遍。如果认为李侃所陈述的事不合律法，请由使司独自裁断。州郡只是奉行转运使的指挥，哪里敢再议论？奸猾吏员凭借权势凌驾州县，竟能上报没有道理的说法，任官的人还有什么办法？否则，就请稍稍纠正凶猾之人妄诉州县的罪责，以此劝戒后来的人。冒昧陈述，罪该万死。《鸿庆居士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二 宋孙觌撰 书信

译给曾端伯的书 我虽然有幸同您有一日的门下交谊，但困穷浅陋、见闻很少，不知道您的官署所在。近日您的旌旗车骑南来，听说将到合肥，我便写信准备问候。承蒙您派遣骑士赐复，高雅的辞章和精妙的墨迹，灿然写满几页纸。我反复展读三遍，还有什么恩赐能比得上呢？详细知道近日初夏，台候万福。我又蒙您驰赐《百家新选》一集，打开信封阅读，每得到过去没有听闻的作品，便拍着身体跳跃，读它还唯恐读完。欧阳公《集古录》说：“事物常常聚集在爱好它的人那里，而得到它还要靠有能力的强者。如果有爱好却没有能力，有能力却没有爱好，都不能得到它。”宋朝兴起二百年来，宗公、巨儒、骚人、墨客、专门名家，大篇短章，有的脍炙士大夫之口，有的沉沦于兵火，几乎灭亡而仅存；搜罗大概已经完备了。然而诗歌引文中所载，多的有数百字，少的有数十字。他们的出处、行动、静止，文辞格调的高下，德行盛美的人，高尚风操超绝尘俗，足以作为一代人的师表；被放逐的臣子、谪居的宾客，借微小事物寄托深远情思，思绪连接千里。以及山崖、墓冢上的刻石，方言、地志，奇怪可喜的辞句，群相嘲弄、聚集诋毁的言谈，戏谑笑谈，没有不全部收载的。《集古录》又说：“只有世上贪婪的人，如果对其中没有欲求，然后才能专一于自己的爱好，这难道不是真的吗？” 我私下读完各篇引文之后，对于那些过去见过的诗，便不再读；读到没有见过的诗，每遇到佳处，有时读一两遍，有时反复读三遍而不能停止。没想到临近老年、残年之际，还能看到这样奇异优胜的作品，幸运和意外超过言语所能表达。我学问迂拙、才力笨拙，不是世俗所谓的奇人；一点小技艺像腊制的老鼠一样，不能超出郑国尺寸之地的意义。近来读了新作，私下粗略觉得也有相合之处。秦少游说：“曾子固的文章妙绝古今，但有韵的作品往往写得不好。”这话一说出，天下人便把它作为口实。南丰写《李白引》，认为李白诗文宏大奔放、瑰丽奇伟，不是近世骚人所能比，但在连续引类、运用义理而合乎法度方面却很少。荆公多次称赞郭功父的诗，而南丰不以为然，功父对此疑惑。荆公说：“难道不是子固所说的吗？功父天才超逸，更应当用古诗的法度来约束自己吗？”南丰谈诗就是这样。比如《兵间》一诗，指的是徐得占；《论交》一诗，指的是召吉甫；又有《黄金颜扬》等诗，都卓然具有济世之用，但世人却说他不会作诗。我因此不能理解南丰的话。荆公《竹诗》说：“人们说竹子生来枝节挺直而身材清瘦，自己夸许才华高超，年老之后更加刚强。” 《雪诗》说：“平治险恶污秽，并不是没有德行来滋润焦枯，实在是有才干。”《送李璋下第》说：“才华像您这样的人，何必忧虑落第？命运属于上天，不能猜测。”世人传诵这些诗句，但并不是佳句。公的诗到了知制诰以后才尽善，归隐蒋山以后才达到精微。后来再次送李璋下第、和冲乡雪诗，与少年时的作品相比，像天壤那样相差悬殊。白公诗所谓辞达，大概是能够说出心中想说的意思。苏黄门的诗已经赶不上诸公，北归以后仿效白公诗体，更加赶不上；只有四言诗最好。张文潜晚年的诗看不出前期作品的意味，我认为他也是在仿效白公。荆公转述潘邠老的话，说文潜晚年喜爱白公诗，确实如他所料。东坡评论陶诗，认为精工达到极致才能进入平淡，就像佛说蜜糖从中间到边缘都甜；如果中间和边缘都枯淡，那还要陶诗做什么？外表枯淡而内里丰腴，表面淡而实际上美。公认为徐师川晚年专门追求平淡，反而不如少年时的精巧；大概平淡不能人为制造到水落石出、自然显露边际的程度，不是积累功力达到极致就不能做到。吕居仁作《江西宗派图》说，宗派本来就有次序。陈无己本来学习杜子美，后来受到曾南丰知遇，自己说从前一直敬奉曾南丰，像敬奉一瓣香一样，因此不是他的宗派。靖康末年，吕舜图作中宪，居仁在宝乘佛舍遇到师川，当众极力辱骂师川的父亲；居仁低头不敢说一句话，所以在《宗派图》中把师川贬在祖可之下，如同墙壁之下。师川本来应当感到不平，但惠洪伪造鲁直赠诗，说诗中气韵清爽，极像徐师川；师川高兴地认为确实如此，因而不免同惠洪成为一类。这又是无法理解的事情。《冷斋夜语》记载秀老的一件事，我在江西时厌恶他的狂妄荒诞、毫无根据，在座宾客都怅然不乐。这个和尚中的奴才本来不把鞭打辱骂当作耻辱。东坡《橄榄诗》说：“已经输给崖蜜十州的甜。”惠洪却把崖蜜解释成樱桃；又有俗人假托东坡名义注杜诗，说“金城土酥尽如练”是萝卜根。东坡《地黄诗》说：“崖蜜帮助甘甜清凉，山姜发出芳香辛辣。”炮制地黄本来应当用蜜和姜，难道可以用樱桃吗？黄师实守泗州时，把酥酒送给东坡；东坡答诗说：“关石的土酥黄得像酒，扬州的云液却像酥。”说土酥是萝卜根，难道可以吗？公写文章斥责这些妄说，确实有益于后人的见闻。我看您公正地叙述各篇诗词，温润秀丽，编次详实，尊重贤者、乐于善事，得到诗人的本意；在赞叹仰慕之余，又看见曾存之、晁无咎、廖明略诸公，早在幼年学习之初就已经推重您，而一时名士都成为您的同辈，这才知道您致力于这门学问已经很久了。像曹元宠、米元晖，大概就是子美诗中所说的黄四娘一类人物吧？不过，元宠的诗确实很有可观之处，像“都都……”。平丈，我又将要进入那幽深的红窗了，姑且发出千里之外的一笑。我自从拜受您的赐书以来共六天，已经读完您所著的五十九卷以及《拾遗诗话》一卷，然后写信拜托使者送回；今后还应当仔细阅读，另行写信详记，暂不宣说。

译给苏季文的信 自从离别以来又过了一年，我的心长久奔驰在故人身旁，只是存着难以忘怀的思念。想寄一封信给您，但您主持一州政务，远在数千里之外；我也困居在天涯一隅，不过有这份心意罢了。忽然承蒙您屈尊来信，记载和赠予如此丰厚，满纸都是慰藉，使我既惭愧又欣喜。详细得知近日秋暑之中，台候万福。我年过七十，家门之内多有变故：幼妹去世，刚带着儿侄们前去吊视她的灵柩，大妹的讣音又突然传来，只得冒着大雪奔驰去省视丧事，又料理她的家务，悲悼之情至今未衰。舍弟也患病不起，忧患和创伤损害生命，头发胡须全都白了。再加上同胞兄弟姐妹几乎凋零殆尽，回头看自己的身影，孤独地独自存在，实在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可值得希望的。间或研读佛书，明白了各种虚妄，但根器愚钝，终究没有所得。唯独读东坡先生的文章，每读完一篇，心胸眼界便豁然开朗。《秋阳赋》所说的像醉后醒来、哑者发声、痿弱者重新起行、回到故乡初次见到父兄，大概那种快乐就是如此。先生把和陶诗托付给黄门，说：“我将把它们搜集记录下来，留给后世的君子。”我从事这门文章已经五十年了，到此时每得到一句一字，便能辨识其中的奇妙意趣，也希望能成为后世君子的一点助益。承蒙赐书一箧，起初以为是先生尚未刻印的遗文，打开箱子才知道是《西台》《涧上》的文章。拜受您的厚赐，欣喜感激不已；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细读，但从前已经偶然窥见其中的一斑了。《西台叙》说：“召试玉堂时，翰林苏公把仲游擢为第一，天下人都佩服苏公的英明鉴识。”那么，就是天下先知道仲游，后来苏公才知道他了。又说：“朝廷任用苏公，从此开始。”那么，就是天下人原先还不知道仲游，知道仲游是从苏公开始的。《西台叙》大体都如此。评论天下人物，就像把一把剑悬在庭院中，胡现、汉现都不能逃脱，难道要等到得到一个毕仲游之后，天下人才会信服吗？《涧上叙》说：“文忠公去世以后，一两个巨公也相继去世，这才有涧上丈人，谈何容易。”试着把《涧上》的作品杂置在东坡的诗文中，那么《大全集》的旧本全都是这种东西了，岂不是更加招来续貂之讥吗？西台、涧上本来都是名士，但推许称赞实在过分，把他们比拟为不相称的人物，以责求贤者，徒然成为二位公的累赘。我在京师时，曾经拜访谢任伯，见夏均父也在座，大家纷纷询问这件事。均父说：“唐代有韩昌黎，宋代有苏东坡，是同一流的人物。”任伯摇头表示不同意，均父恼怒得脸和脖子都发红，争辩不休。我说：“东坡有如韩公的雄奇，有如孟子的博辩。” 只是任伯还没有参悟透，不能靠口舌来争辩罢了。大家一笑了之。十年以后，任伯为《李邦直集》作序，说文忠公曾说：“李清臣的文章像苏轼，但议论超过他，读来令人惊叹不已。”从前先生初次登第时，曾写信拜见梅圣俞，谈论贫贱富贵的乐趣。圣俞拿给文忠公看，文忠公答道：“读苏某的信，不知不觉汗都出来了，我这个老头应当让开道路，让他超过我一头。”天下传诵这句话，把它当作谈资，至今还载在《居士集》中。不知任伯依据什么，却说先生曾言：“世间的名声和实际不能欺骗，文章像金玉，自然有一定的价值。前辈和后进相互提携，凭借他们的话使文章取信于世，确实有这种事。至于品评高下，应当交给众人的议论，决不是一个人所能抑扬的。”现在三篇序文都引用这番话，几乎是出自一个人的口中，也不过是所谓齐人只知道管仲、晏子罢了。姑且借这封信使您一笑。二 听说您调任湖宪，这只是逐渐获得任用的开端，还不敢贸然向您道贺。江湖距离朝廷遥远了，如果您能在途中稍作停留，季文就可以施行自己所知道的政事。我任藩守时，狱官拿出拘捕审断罪人的文书给我看，我试着摘取一两件询问，往往他们左顾右盼，不能回答。我每逢送迎之际，便造访两处监狱，亲自审察案情，一定要完全查明实情才决定释放或判处。近来的弊病更加严重，一个人犯法，牵连逮捕数十人，多的达到一百多人。狱官全然不加省察，胥吏们整日严酷鞭打责罚，收受贿赂后，夜里却成群到倡优之家饮酒；那些被打得瘦弱而死的人，就从墙梯上拖出去。他们的家人还送饭送食，过了四天仍不知道他已经死了；我每次听到这种事，都酸楚得鼻子发痛，连饭也咽不下去。姻亲旧友到狱掾那里辞行，我置酒请他饮了几杯，详细告诉他：为了偷得一天安稳，却放纵吏卒像盗贼一样残害无辜，必定会给子孙留下无穷的祸患。季文做官，自有家法，料想不会让这一类人留在辖境内。先生的盛德，本来已经足以享受百世的祭祀，再加上于公那样的报应，福禄的到来哪里数得清呢？

译给史相的信 我离开国都已经四十年，虽然没有平生作为门下故旧的交情，但我这垂老等死之身，已经处在相公包容荒秽、接纳污浊的范围之内了。恭敬地想，太上皇登极三纪，一旦出自圣心，追述尧舜在数千年之后禅让的盛事。新天子登位，大丞相受到任用，这种感慨跨越千年，在一旦之间重新遇到，既得时又得位，本来已经如圣制所褒扬；而缙绅中执笔的人，追述古今、赞美盛德，也已经在您面前全部陈说了。我冒昧献上一点思虑，希望对大局能有万分之一的补益，相公请试着留意看一看。我私下看到靖康之变，二圣流离，中原沦陷，八代皇族和一百州的百姓都受到祸害；御营使劫持、阻塞大学生叩阙，庙堂上的诸公却拱手坐视，任由这场祸患造成。高官大职者活着享受荣华、死后得到哀荣，却没有一个人因误国而获罪。于是好胜和幸灾乐祸的人越来越多，互相依附，彼此效法成为风气，有的捋起衣袖、拍着手掌，踊跃主张用兵；有的想折断尺棰鞭打他们的后背；有的想请求长缨勒住他们的脖子；有的起草檄文大肆辱骂；有的折辱他们的使者，以求快一时的愤怒，难道不痛快吗！但激怒强敌、挑起战端，谁来承担它的祸患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强弱、众寡的形势，就像东西、黑白一样，三尺童子都知道。衡量长短、比较大小，只有南北双方解除仇恨，才能缓解君父日夜忧劳之患和百姓肝脑涂地之灾。又必须由人主屈尊派遣使者寻求盟约，由有关部门聚集财物、输送和缴纳贿赂，这样才可以经营荒废的田地；应当广泛招募耕种的人，才能搜罗精锐士卒；应当逐一选拔骁勇之士，教习器械，等到他们精锐储备、金谷充足。这些都是国家在闲暇无事时所应做的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然而当政掌权的人，多半只是按照资次和年序升迁，没有得到君主信任的，就会被一个人称赞任用，又被另一个人诋毁罢免，泛泛然像寄居的客人一样；连自身都不能保全，怎么能违背众人的情意，招来容易到手的责罚，而等待尚未到来的功劳呢？又自己估量将来的祸患未必会殃及自身，所以不如随声附和，把事情推给后人。如今相公凭借潜藩旧臣的身份，成为天子的股肱心腹之臣，天下都赞誉您也没有什么可增加，天下都非难您也没有什么可损害；您所受的倚重，像柱石一样巍然不可动摇。我所说的把事情推给后人，相公正是应当承担的人。所以启事中所陈述的，是想分担最大的忧患，并不是要借此求取恩宠。从前项羽背弃义帝的约定，把沛公封在汉中，诸将都愤怒请求交战，唯独萧何说：“即使把汉中封给沛公很不好，难道不仍胜过死亡吗？”汉王说：“难道这样还算活着吗？”萧何说：“如今兵力不如人家，百战百败，不死还要做什么帝王？”于是汉王顿然改变想法，催促车驾前往汉中。张良又劝他烧掉栈道，向项羽表示没有向西进攻的意图。当时即使有萧何的谋略、张良的志向，也不能凭这些与项羽抗衡强弱，这是很明白的。后来他们才推荐韩信，拜为上将；张良请求派使者联合英布，分封土地给彭越为王。垓下被围时，三位将领合力，终于击破楚军而取得天下。今天回头看，迁往蜀地、烧毁栈道，人们看见他们急忙卷甲远去，以避项羽的锋芒，却不知道灭楚的计策已经在这一隅之地定下了。了解敌我，善始善终，谋划国家的人本来就应当如此吗？我年老将死，还在喋喋不休地献上自己的愚见。将来战马出现在郊外，如果大将忽然请求乘舆亲自视察军队，那时再说就来不及了。冒犯威严尊贵，汗流到了脚跟。

译给朱侍御的信 自从承蒙您担任侍御、进入台端任职以来，我虽然欣喜听说大贤得到施展才干的机会，却不敢贸然上书，冒犯您的高明。恰逢百里之内有个叫华生的人争讼墓田，到台府投递诉状，横遭严重诬陷。我询问事情的始末，不得不赶来告诉您。今年六月，华生想把妻子葬在我族弟好修之妻祝氏坟墓数步之内，便询问好修家，想用田地交换，他们不答应；又提出给葬费，也不答应。忽然有耕种的人说，这块田是绝户的产业，不是华家的田。好修家才到武进县投状，请求追查华氏田契加以查验，又请求告示本地地方和邻保，但都没有得到允许。县令命华氏动工掘土，等候本县查验确定、结案处理。可是华生追到县衙喧闹，说知县与孙知录是同僚，因而阻挠我不能安葬妻子。县尹惊讶之下，群吏都说华生是本州众恶人中把持州县的一个人。知县冯百药立即发文，称自己曾与孙知录同官，彼此有嫌疑不便，于是移牒县丞索取契券，裁定此事。后来华生竟不再选择日期，也不砍草破土，便抬着妻子的棺柩下葬。本地邻保拿出本县的约束文告，违背命令的人都不敢下手。华生的几个儿子披着丧服，径直奔到州卫听事处号哭申诉，说好修召集众人阻止安葬。太守大怒，立即追捕涉事者。好修当时正在楚州，弟弟好谋出来应对，详细说明上述缘由，并且说确实是华氏的田，谁敢指认侵占？如果这样强占绝户的产业，那么坟墓受到侵害就显而易见了。太守立即放走好谋，送交有关部门索取契券。原来这是华生邻人租种的省田，那家人已经死绝多年，必须有牙侩、保人、见证、书写契券等人作证。华生却说这些人都已死亡；又索取县籍，只有“绝产”的记载，没有华生的户名，也不曾缴纳二税。田契中的四至与县籍又全都不同，既没有一人作证，在县籍上又属于绝户，有司便判定是伪契，拘收田地入官。华生只应当向各司陈诉，常州审理判决不应把原田归还给他；否则就应递状说明自己是清白买入的，只应控告耕种者的妄言以及武进县不应当在查验裁定之前发布约束。若说我因此以同族名义而承担这个罪责，岂不是荒谬吗？如今公案都在，一一可以查考，并非诬陷。况且乡里州郡的坟墓，东家与西家相距数步、犬牙交错、累累相望的，不知有多少。好修家如果认为这是华氏的田，哪里敢擅自议论？如果是绝产的官田，能够免于被侵犯践踏，在人情上也不能算过分。至于我七世祖以下的数十个家族，不是遇到灾难死亡丧葬之事，按义理就应当救助，也不是为了托请州县、求取贿赂。二三亩田，无论公田私田，都应当以契券作为证据，哪里是我所应当干预的呢？可是华生失策，竟无赖地凭空造谣，巧妙地制造奇特说法，欺骗迷惑言路。万一不加察看，事情就被写入公牍；无辜之人横遭中伤，而小人得以提出无理的诉讼，挖掘侵占、百般践踏，州县又观望不决，没有人敢过问。事情的实情就是这样。如今本路吕宪的岳家是常州胡氏，胡氏与我家也是几代的婚姻关系。宣和六年沈晦榜时，我充任参详官，在落选试卷中取用了王洋和吕宪二人，并不是毫无旧交，确实可以说有所干预。但吕宪认为州郡的判决不对；我离开国都三十年，殿师之子杨提举，不但与我不相识，甚至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杨提举却说，宪司没有索取公案，只依据华氏的诉状判令归还田地是错误的，难道这就能说是我干预吗？我恭逢侍御您以忠厚正直成为天下公议的主持者，每逢听到传闻，不先采信最初的说法，必定考察真伪、辨明曲直。因此我得以逃过严重的罪责，把内心实情全部陈述，听候您的裁察；否则我这衰老残年，真不知道还能安身何处了。二 我实在不得已，冒昧来烦扰您；还有想说的话，便仗恃您一向的眷顾，试着陈述出来。我在宣和末年被擢任侍御史，适逢靖康之变，因弹劾劫持、阻塞而误国的事情，遭受杖责并在宫阙前获罪；又论奏王黼被诛死后却召蔡京回朝、赐给宅第等事，言语疏略迂阔，轻易触犯众怒，所以尤其得罪于蔡京、李邦彦的宾客。渊圣帝幸临青城，金人索要表章，翰林学士幵莫俦都称病不出。渊圣召我当面告谕说：“朕归心似箭，烦劳你起草一篇表章，不可推辞。”当时我暂代西掖之职，奏答说：“这虽不是我的职事，但君父处在危难之中，不敢推辞。”表章送上后又被退回，要求重新说明南朝劫持、阻塞而覆灭我军，以及与邻国结盟以灭亡我国的事情，于是按照他们的意思，叙述两件事，认为是大臣误国，导致北朝如此兴兵。后来又退回，命我改写成四六文，于是宰相何防、刑部侍郎程振、起居郎胡交修与我四人共同撰写；但我一下笔，表章便送出去了。渊圣到端诚殿，粘罕摆酒五行，当天大驾回到内宫。建炎初年，皇上驻跸维扬，言官马伸弹劾我起草表章的罪过，皇上说：“大臣误国到了这种地步，叫他还能怎么办？幸亏圣明察看得清楚。” 后来过了几年，胡交修从台州来拜访。我说：“有人诽谤，说公的表章中有毁谤宗庙的两句话；那不是蔡京、李邦彦的宾客所写，而是胡寅所写。”当时何相和程振已经去世很久了，交修担心我将来拿这件事作为证据，我说：“众人的愤怒都在我身上，我不敢攀扯您；攀扯您又有什么益处呢？”交修又说：“如今有人谈论别人的长短，如果那人的朋友亲戚在座，就不敢谈了。又有人在子孙面前谈论其父兄的短处，小则一定遭到责骂，大则一定招来论诉。哪里有人臣替人主作文却毁谤宗庙，不等有见识的人也会知道这是不对的吗？”我说：“宣仁太后，是妇人中的尧舜，直到今天诬谤仍未澄清。神宗皇帝的史书曾经三次删改，怎么能说那就是实录？”

译风俗衰败，黑白被混淆，是非被颠倒，连君父尚且不能幸免，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 我归隐乡里二十五年，闭门绝迹，已经无意于世事了。适逢秦相去世，朝廷改革，起用废弃旧臣的恩典远及边远地区，下至幽冥之境；我开始不忍让自己的姓名长期污辱在被贬的名册中，于是叩击宫门，发出一声呼喊，照例蒙受昭雪，恢复官资，授予宫观职名。宫观任期满后，我不敢再请求任职，便上书交还俸禄，希望能够实现首丘之愿。奏牍送到宫阙门下却没有得到接见，忽然听闻华氏诉讼之事，惊惧之中茫然想到：“有田产，却不能做主人；有人死亡，却不能安葬；世间难道真有这样的事情吗？”我平生无端遭受诽谤，种种情形都与此相似。我地位卑微、名望浅薄，又受到那些不立身于世却成为世人嫌恶对象的人的攻击，只能暗自惭愧叹息罢了。如今华氏的诉状已经交付宪司，我所希望的是，案件判结以后，侍御您取来公案看一看；倘若其中有一句虚妄，我便无处逃罪。只是朝廷近在眼前，小人熟知凭借风闻说事的办法，心中怀着怨恨，有的借助交情报复仇怨，聚集几天的粮食，带着一纸诉书，径直来到御史府，事情办完便扬长而去。所谓有关部门反坐虚妄之罪，都来不及追究他们。倘若借此机会查明真伪，使欺骗蒙蔽、诬陷善良的人稍稍知道畏惧悔改，难道只是我一人蒙受巨大的恩赐吗？给沈相的信 我私下看到，马料大麦成为浙西的祸害。近来有转运使以百姓为念，经营营田，收取谷子来代替大麦。两年之间，先减半征买；到如今又过了几年，营田已经形成，百姓认为应当全部减免停止，而转运使却正在下令继续增加，不知是什么缘故。购买马料，转运司年年发下本钱，即便按私价计算，也只需三分之一便可买到；有时用乳香，有时用官钞，有时用现钱。最初交给县丞，县丞偷盗；又交给知县，偷盗更加严重；于是改交通判，通判任满资序之年，又把这些钱财卷走离去。何况营田减半之后，近几年来谷子的收入越来越多，显然可以停止了。漕司何苦另设这一项，放纵官吏成为百姓的祸害呢？当推督征收时，鞭打得鲜血淋漓，重利取债，毁坏家产，数也数不清。相公若能去除这一害，一方百姓欢欣拥戴您的盛德，可以想见。二 我私下看到，江阴设为军，常州失去一个县的助力，这本来不足为道。但江阴一县的百姓，哪里能够承担一个军的费用？自从增设知军一职，又有幕官、曹掾、官兵十几名，并增加指使、孔目官、曹使、散从、官院、虞候等数百人。知军的公使库，则是军中的一个陷阱。和籴停止已经很久了，唯独江阴不能停止吗？江阴偏僻地处一隅，监司从未到过，百般搜刮，难道还不能逐项列举出来作为裁撤军制的补益吗？去年温明州的私盐有一百多艘船，在江中往来，杀害掠夺商贾，又各自结党，互相屠杀，江水都被染红了。军城外公然卖盐，一斤五十钱。向西到晋陵、武进边界，几十个聚落都吃这种盐。而石排、小河西的巡检兵反而贩卖菘菜、萝卜，供卖盐的人浸藏盐用。官盐一斤一百多钱，却始终没有一文钱收入。把江阴设为军，可以看出毫无补益。大体说来，改变法令、建立制度，必须权衡利害轻重；利多害少，就应当实行而不迟疑。如果撤军改县，不过是胥吏感到不便，而百姓却能得到重新生活的恩赐。《鸿庆居士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三 宋　孙觌　撰 启 答复沈状元的启 您等待金马门的诏令，首先登上殊科之冠；讲论石渠阁的经学，进而承受盛大的恩宠。天子发出相见恨晚的感叹，诸儒艳羡您稽考古事的荣耀。幽居山林的人也为之增光，缙绅无不肃然敬慕。恭敬地想，状元学士您学问无所不通，尤其深邃于历代文章。您平日都已经从心中领会而自得，偶然一时在官府文书之间受困，不到一早晨，声名便震动天下。即使有万人在前，我也勇往直前，哪里只是凭三寸之舌在九十人中取胜呢？借助先人筹划天下的办法来谋划此事，所以能知道一天的差别会在八百年以后显现。奏上的文章获得称善，纸张价格骤然增加，众人惊动得仿佛北冀都被搬空，又像击水而行、运化南溟。大丈夫用来期许自己的事业，本来就应当如此，岂是轻浮男子偶然尝试而侥幸得到的呢？传胪唱名一传开，欢声四处响起。我敬佩您已经很久，理应最先来快意观赏。您隐迹于穷巷，却屡次劳烦长者的车辙；我的姓名写在淡墨之中，又得以陪列在学士门墙之外。正值您的贵名突然显扬之初，哪里只是驿站传命那样迅速呢？同时代的同辈，自会笑自己像枪榆间仓促起飞的小鸟那样卑微；到了晚年功名之时，将能看见您具有松柏后凋的操守。特地绕道驱车驰来，何况您的书札显明高义、卓然不群，更使我惭愧您过分谦让。只是内心深深敬畏惭歉，无法尽述愿望。和州谢宰执启 我被贬谪已经满数，难以逃脱贬黜幽退的典法；如今只受一纸命令离去，还能分得与您共同治理天下的符信。想我早年出身寒微乡里，首先得以陪列诸位贤士；天资愚钝，哪里有什么才能？官府文书辗转迁调，于是到了今天。忽然遇上继承大业的庆典，大力彰明求取贤俊的公议。周有十乱兴国，我如同一人辅佐舜帝；逢遇千载难逢的时运，怎敢忘记魏公子的心意？罪过众多、灾难百端，却妄自怀有齐虞人的志向。立在朝班中的鸣声，对枯竭计策又能有什么补益？非常疏忽，失手打翻羹汤，确实是五穷所造成的困厄；下机投杼，难道没有三次传言便使人相信的道理吗？突然开列使者经过之类的科目，又要求我承担治理百姓的职责。松树坟茔就在眼前，鸡犬的声音也能相闻；倘若能趁着闲暇长啸，获得一个歇肩安身的地方，难道还要在岔路上争先，想在伏枥之间驰骋千里吗？我所希望的，只是暂借片刻，在深林之上栖息一枝。此皆由于恭逢某官您顺应时势、树立法则，以道体为公。天下的形势就像秤杆，权衡轻重毫无偏私；至人的心像明镜一样，又哪里会有迎合和拒斥？因此在罪过之后，我还能沾居使令之末。平生所愿，是年老时能够随从您；惭愧自己没有奇才，于是只能占据阳城考核催科的成绩。希望在未死之前，还能看见郑公施行仁义。答谢交代的启 东海浩瀚，十年来只有仰望叹息；如今得以看见景星，一日之间便争先相迎。我很担心治理锦城会造成许多伤害，却又庆幸取法前人并不遥远。恭敬地想，交代某官忠贞纯正、以国事为重，和乐平易、适合治理百姓。您的骏足已经超越众人，即使追赶也只够追到贤者十驾之后；文章如豹纹般斑斓，尚且只能窥见一斑。回想淮海之地，您长久屈居于此，未能施展凌云之步，何不回到天子身边，以符合众人的期望？您飞驰而去，快得绝尘，我不能继承大贤的足迹；即使优游终年，也怎敢忘记后来者的老师。答复通判的启 请赐给我尚方之剑，哪里是我这老病之身所能承受的？分给我竹使的符信，于是有幸玷居承宣之任。若不是有您指示和纵任，我怎敢谋求安闲治理的境地？恭敬地想，某官是千里之内循良官员的师表，是万人中的磊落豪杰。您使我有所取法，幸而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一见如故，彼此相从，完全超出形骸之外。希望不要有大的过失，以至于任期终了。答复教授的启 补上鼻孔、止息黥刑，只是更加切实地怀有归田之意；既然投闲置散，还有什么守土治民的谋略呢？承蒙您在书信中先行借誉于我，还记得从前承受您的容颜。三根毫毛也胜过全体，知道小小不同便可在万人中显出差异；尝一片肉便可知道整鼎的味道，何况将要满足于五鼎的盛宴呢？恭敬地想，某官您的高情超越流俗，妙语能使枯木复苏，浑厚深沉，确实是尔雅之文。您是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朋友，我正希望借此闭目反省以弥补过错。倘若灌夫得到价值万金的良药，更能使安世诵读三箧亡书。喜悦和惭愧交集于心，言语难以尽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答复监税范学士的启 我分得符节出守地方，奉诏催促启程，正沿墙而行、竭尽所能表达听命的恭敬，却接到移文，似有勒令返回之意；深切仰望您的高义，素来未曾稍减，已经产生想见您的恭敬之心。恭敬地想，某官您杰出于万人之上，声名超越四海；特别挺立着岁寒不改的操守，先游于您门下的人也没有得到左右亲近的容纳；满朝之中忠诚正直的人，如今已经没有了。像守关者一样碌碌无为，又怎能免于如此呢？何不先接受召节入朝，进而侍奉、答对皇帝的赐宴？以谦逊的光辉下照众人，屈尊发表高论于借秦之事；游兴尽了就想返回，将要退飞而经过宋地。我深深感到依恋，颂赞之言实在无法尽述。谢监司启 只凭一纸命令出守地方，冒昧分担千里之内的忧患；十国相连，又托庇于二天的恩德。我疏懒愚顽，竟有这样的幸运，欣喜和惶恐交集于心。恭敬地想，某官声望冠绝当世俊彦，心中存有帝室。像庖丁解牛一样直入关键、游刃有余；奉命于岁寒之时，挺立着后凋的操守。想到您贤能勤劳已久，何不先接受召节入朝？圣主正为相见太晚而感叹！聋丞相年老了，却从未经过这里来问候。答复无为知军张徽猷的启 在省户一同升迁，早年得以厕身于俊彦交游的末席；山城中一切都承蒙应允，又听到余韵般的歌颂。正要在刀刃上施展游刃有余的本领，却承蒙允许借邻烛之明。恭敬地想，某官是五公之后、万石家族的世胄，家中传承着沧海遗珠般的光彩，独自照耀；故国乔木的风烈，至今仍然存在。我本想驾车行驶千里前往拜见，却未能做到，便先派一名使者送上一封信，反而得到您的宠顾。包茅没有进贡，岂敢加兵问罪于楚？彼此唇齿相依，正好共同筹划保全虞国。谢淮西钤辖陈卿启 明白的制度是：怜悯百姓烦劳而广施便利，使众人都享有三刀之任的安逸；吉梦相应，正令人欣喜。您率领千骑到来，旗节如风奔驰，已经使百城震动；先声所到之处，家家都彼此欢喜。恭敬地想，某官宏大刚毅，宽裕合于大道；诚恳勤勉，在众多德行中尤为突出。五朝人物的美德在您身上相齐，独自高标国士之风；万石家族世代相传，充分记载着世臣的功烈。暂且从显贵的朝班中出任地方，来使淮右百姓复苏。今天穿袴，往日穿襦；左边吃饭，右边喝粥，这些都不是庸俗官吏所能做到的。首先承担治理军政的重任，不是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又等待您惠然来归的希望。我迟暮失意，投置于小邦，仰仗二天的仁恩，又有幸先一天得到您的雅意。做楚国令尹，哪里敢怀有因喜怒而任事的心？即使有滕大夫的才干，也只能自笑功名不足。深深感到依恋，颂赞之言实在无法尽述。答复舒守王郎中的启 您在黄堂坐啸，恩泽润及九里之外；您在记室撰写文辞，精妙绝伦，有五彩祥云般的文采。承蒙谦逊下顾，我荣幸而惭愧交集于心。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洞察《春秋》，声名高过月旦评。刀刃出自磨刀石，迎刃而解，虽然技艺从未遇到筋骨盘结之处；像车上醉倒坠下却独能保全，大概是因为生死惊惧都不能侵入内心。您久已厌倦在粉闱值直，来到地方任职，显现黑盖车的光彩。我坐在堂阴的茇舍中，借邻烛的余光。取法前人并不遥远，只是惭愧自己的诗文不是和郢之音；击柝之声彼此相闻，哪里还会有奔秦的盗贼？能够相逢实在幸运，言语不能尽述。

译平江谢宰执启 上疏辞避宠荣，腾跃登上延阁的华贵之位；蒙赐手札而增添荣耀，却误使我玷居名城的任职。仰望尺五之天已经遥远，解下丈二之组便离去了。我私下认为，天下的名声和实际不能被混淆，流俗的爱憎又怎能损害正道？当今正是真正的君主统摄群雄之时。大状阅历广博的功劳，可以一洗寻常的陋劣。汉高祖曾轻慢儒冠而傲然相见，哪里需要腐儒？筑坛拜将而先登高位，所以得到大将。凭此便能在借箸筹谋之日排斥六国，也能在传檄之间平定三秦。我这残生污浊，像漂流的弃物。正值圣上日夜勤劳、有所作为之时，正值众贤奔驰效力而仍感不足之际；您还屈尊记挂疲弱驽马，勤加鞭策。如果一定要系住单于的脖子，哪里容得贾谊那样的空言？我还应当安居会稽的栖身之地，应当采用陶公的宏大计策。实在难以自我效力，私下庆幸得以退藏；正担心逃避怠慢之罪，却已经准备把藩镇维系之托交给我。恭敬地想，某官三次顾访而得到君主信任，一句话便使士人受到赏识。您行如禹、趋如舜，独能看见质朴浅陋者的缺点；即使像柴愚、参鲁这样的人，也都能归入适合器使之列。您深切忧虑百姓劳苦，于是承担当时人才匮乏的重任。姑苏的旧地，实在是吴地的要区；军政享有百年熙洽之后，民力却在一个贪婪之人的侵夺后困乏不堪。切米如同刀头之米，已经危急到难以形容；看看屋上的乌鸦，也许可以自行免除祸患。答复交代赵大监的启 打扫君相的居所，早早贪得依附骏马而获得的荣耀；分得刺史的符信，却惭愧自己不过是续貂之人。恭敬地想，交代某官属于显赫的五公家族，是千里之内循良官员的师表。像解十二头牛一样游刃有余，取得三百囷的粮食供养百姓，功劳无愧。很快便奉承玺书的宠命，进而陪侍夜宴之前。我冒昧以孤单的踪迹，得以承继前人的足迹。与韩荆州一面，已经大大慰藉了平生的心愿；楚国令尹告知新任者，应当一概遵循旧有的规矩。答复通判韦朝散的启 奉诏催促回朝，正值我衰老晚年、卧病不起之时；上疏辞避宠荣，幸而得到偏远藩镇、均享安逸的恩典。恭敬地想，某官明习典章，通达国体；千里骏马的足力尚且埋伏在马槽，九霄大鹏的羽翼将要乘风而起。没有料到我这个被起用的废弃之人，居然得到借取光明的帮助；事情越多越能办理，正可以看见游刃有余的余力；我碌碌无奇，又哪里会怨恨取法前人还不够遥远呢？给寄居侍从的启 既然招虞人的旌旗前来，哪里敢有不回报的节操？怀抱会稽的组绶，却仍然分得与您共同治理的符信。恭敬地想，某官正直诚信而博学多闻，宏大刚毅而任重道远；才智出众，超过万人，如同解十二头牛般游刃有余；文章推誉于四海之中，起草三千篇文牍而奉上，篇篇都获得称善。等待接受诏书褒奖，回朝拜见清明的天子。我在流离、衰老、贫困之后，承受您提携怜悯的心意。停息在甘棠树下而思念召伯，深感惭愧不能及前贤；避开正堂而让盖公居住，希望能够听闻治国之道。给范运使的启 您在西垣掌管起草诏书，恩荣足以使人避席；我分得符节出守南方，奉诏允许暂且偷安。恭敬地想，某官心地平正而操行高尚，才华完备而德望宏大。言语精妙天下无双，懂得《白雪》之曲而又无所欲求；把道义看得比王侯更重，把浮云般的富贵看作无足轻重。您的声名正传布于十国，我已经托庇于二天。豺狼猛虎还没有除去，姑且宽免狐狸般的小人来追问；山林之材没有被采伐，希望保全藜藿一般的生命。欣喜和敬畏交集于心，言语难以尽述。给邻郡太守的启 您在西垣掌管起草诏书，多次上疏请求投闲置散；如今分得符节出守南方，又承蒙您求取共同治理之人。一盏灯分来邻壁的光，九里之地借得洪河的润泽。时世正是幸运，实在令人激动欢喜。恭敬地想，某官的文章是邦国的光华，器识功业足以充任朝廷重臣。公车征召时，一句话便显露出精妙的契合；夜间在帝席之前，三次接见而得到荣耀。正值干戈初起、天下扰乱，您深切忧虑天子日夜焦劳；顾念百姓，寻求慈惠的长官，更加重视藩镇维系的托付。回顾我这迟暮之人，幸得依附您的余光。彼此唇齿相依，可以因此安定。藜藿之材何必担心不被采择？仰望而见，您屹然如同阻挡洪水的堤防。有所请求便能得到，又何必妨害求取醯醢的小小正直？贺陈漕启 一纸书札传来，极大地慰藉了我如久旱盼云霓般的期待。十座城都惊动肃然，等待瞻仰绣斧的光辉。恭敬地想，某官早已享有冀北千里马的声誉，当时又被推为斗南万人中的杰出人物。凭借九霄之路乘风而起，在百战之场洞察秋毫。您在车中手握缰绳，鹰隼般的奸邪几乎将被擒获；在道路上埋轮截车，狐狸般的小人又哪里值得计较？我老病之身守在藩镇，疏懒怠惰，有负国家，徒然索取太仓的粮食，对县官没有补益；只剩下涸辙中的鱼，等待君子来救。深深欣喜赞颂，言语不能尽述。上书宰相辞谢临安任职的启 我负罪而投闲置散，蒙受恩典而被重新起用。钱塘是大镇，实际上是陪都；历代圣主的涵养润泽，使家家都有千金之子；群凶作乱，连年成为百战之场。鸡犬不鸣，人畜都死伤殆尽；污泥荒草覆盖四野，疾病呻吟不绝。应当得到循良慈惠的长官，体察皇上恻隐哀矜的心意。我私下想到，自己在兵乱中艰难辗转，逃窜居于洲岛，独自站在风波莫测的深渊边，恐怕难以逃脱鲛鳄垂涎的口中。一听到局势汹汹，便有性命之忧，哪里还会奔波营求，更去思念富贵的快乐？哪里敢图谋恩典和功名，孤单地被擢升列入从班，又忝居督府？虽然您兼收并蓄，不废弃牛溲马勃这样的微贱之物；但把我赶走又召回，几乎像狗苟蝇营一样的姿态。我实在难以勉强任职，来符合您的使令。倾尽内心的恳切，急忙上书叩阍请求；宏大而崇高的恩惠，还等待听闻您当面陈说。只要没有填入沟壑之间，我仍然能够报效犬马之劳。上书秦参政的启 恭敬听说参政您正直无私，即使拿到鬼神面前也无愧；忠信之名行于蛮貊，举家渡海，传播中原声名。四海听闻此事，无不感动流泪。汉代苏武的节旄全都脱落，最终只做到典属国；唐代杜甫穿着麻鞋入见皇帝，才受到拾遗之职。没有谁像您一样，独自在强敌劫持、扣留之中彰显忠义，又在两江战败之后完全取得远方的实情。您承受皇帝的恩赐，使国家恢复中兴，登进庙堂，参与执掌大政。我是您门墙下的旧人，却未能私下前来祝贺入厦之喜；如今像蒲柳一样的残年，正急忙上书请求向天申诉。哪里敢图谋恩典和功名，只求蒙您曲加优容。此生若能保全这株栎樗般的形体，那么将来怎敢忘记蛇雀报恩之义。答复宰执的启

译我正在洒扫真祠，正合适实现退居岛上的愿望；如今奉守大藩屏障，便分担了皇上日夜忧劳的责任。想到现在不是选择事务的时候，无法提出向天申诉的请求。我疏懒无能、少有同道，任性妄为；遭逢不祥的时势，已经因疾病交相侵袭而衰弱。所愿只是保全性命，碌碌无为，以效法冯武子那样自知不及的愚拙。不料妄然作为，纷纷扰扰，几乎招致盆成括那样只有小才而遭祸的灾患。自从遭受严厉谴责，已经料定归耕；偶然尚未远离迷途，于是又恢复了原来的自己。没想到流落至此，您还记挂并宠顾邻近之人，把显要的名位交给我去统领一方。如今盗贼之徒还在，凭什么抵御冲击？四方冠盖往来的道路又将由谁负责，哪里敢说可以高卧无忧？退下来思量自己的本分，深深积聚惭惧。恭逢某官您能从过错中了解仁心，任用旧人；由于您的权衡公平可信，所以丝毫的长处也不遗弃。顾念我这衰残之身，仍然承蒙器重任用。只是会稽六师驻扎之地，近在钱塘一水之间；众口难调，十手所指，兵火的威势还没有解除，恐怕不是整治传厨来接待使客的时候。我的犬马之力已经疲惫，只希望获赐准许退休归去；即使退伍，最终也仍盼望您的大造化能够曲意满足我的私愿。给交代李待制的启 我卧病漳滨，长久在穷巷中等待终老；重新得到雁门的职位，忽然又有幸承受大屏之任。没有想到晚年还能与英俊之士并游。恭敬地想，交代某官是甘泉宫中的儒学从臣，也是东汉东京的循良之吏。才华太高而难以使用，已经担忧大瓠无处容纳；离任之后仍被百姓思念，如同爱惜甘棠而不忍砍伐。您始终如一地挺立着高尚操守，从三朝之间的进退中都能看见。冒昧凭我庸常空虚的资质，竟然与您先后相接。故将军起用废弃之人，哪里有什么才能？旧日令尹告诉新任者，希望不会有大的悔恨。答谢通判的启 我衰老晚年卧病，长久逃居空谷；蒙受错误的恩典而被起用废弃之身，仍然承蒙您记念遗簪般的旧情。恭逢某官您厚待故旧，具有《伐木》诗中亲友相助的仁心，重视久交，保持投胶般牢固的契约；又用如布帛般温厚的言语，曲意借给我桑榆暮年的余光，使我袖手旁观的衰暮增添光彩。将来见面，我必惭愧得脸红；您取法前贤，我希望能收到坐啸治理的功效。给运使曾显谟的启 我逃窜屏居于一隅，幸而这孤独残生永远被弃置在藩宣之地。大屏之任哪里是衰老多病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恭逢某官您推诚相待，不愧古人；坚持仁义，独高于流俗。交情由此可见，您屡次劳烦长者车辙来临；旧日恩惠不忘，自有故人赠绨袍那样的情意。没有想到晚年还能依附您的余光，喜悦充满胸怀，超过意料之外。想到自己漂零已久，正兴起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的悲哀；抚慰疲病残弱之余，更有赖于您中流一壶般的救助。给宣抚使开府的启 注：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大事，有严整法制之间的雄才，颁布宽大的条令；我卑微地得以参与镇守国家的重任，早已登上龙门，如今依附骥尾而更加荣耀。恭敬地想，某官一席话便能抵御千里来犯之敌，一尺长的鞭子也能决定四夷的命运；军队尚在席间筹划，敌情已经了然于胸。借助筹策从容谋划，笑那些腐儒坏事；放下兵戈俯身拜服，认出我父亲而自行归顺。您一人的进退，关系着天下的安危。没想到我在晚年还能得到参与盛事、亲见荣光的机会。草木都知道您的名声，更加提高了人们仰望您的期望；即使粗茶淡饭也因此无心采食，只希望保全我这无用散漫的性命。给湖州太守葛待制的启 我修习香火因缘，长久退居散职，安于闲散之地；如今奉到玺书的恩宠，突然得以恢复近臣之列。衰老将尽之身，承受如此盛大的恩威。恭敬地想，某官姿态雄伟、英气勃发，智慧精妙而光明；能越过千仞高空独自翱翔，手持一面旌麾便安坐长啸。九万里高空凭风而飞，哪里会留下您的足迹；十二辆车所照耀的光辉，几乎没有一处不被照临。没想到晚年还能与您成为邻郡，终日仿效您，徒然羡慕捧心西施的美；一时设酒相酬，只怕还能收到徙突不炊那样的功效。欣喜称颂之情，言语实在难以尽述。答谢刘漕龙图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光受皇帝诏命，严肃地执行使者之职；谏大夫伏在殿上，正将获得三接之荣；部刺史在道路中埋轮停车，又将显任十连之地。恭敬地想，某官才高而难以施展，道大而世俗不能容纳；如撞击千石之钟，却被一根小木槌所阻，如驾驭万斛大船，却搁浅在尺把深的水中。起初在问陈时陈述谋略，随即奉命乘驿车出行。龙马负图，接连任职于内阁深严之地；木牛运粮，都是太仓中已经陈腐的余粮。如今正受皇帝的勤勉召见，很快将升入近臣之列；您的雅望更加隆盛，必定符合众人的期望。我偶然承受藩镇职事，正等待仰望您的金符旌节。短短书信便使我这个废弃之人重新振作，已经胜过贤者亲临十部；我衰老多病地卧床，唯独承蒙您如二天般的庇护。谢徐漕的启 我在奉祠的真馆中，正私下享受安逸；如今出任大州，错误地分担了地方忧患，只是看到百姓受伤害，尚未能振作起来，实在不是衰病之身所能承受的。恭敬地想，某官声望在本朝极为隆重，才华冠绝当世；主持殿前六师的事务，承受左右供养的恩泽，掌握一时万货流通的权力，治理南山以东渐次归化的边境，正等待接受诏书褒奖，入朝拜见天子清明的光辉。我以无才之身，侥幸承受您的巨大庇护；想写信却一直未能如愿，哪里敢先得到您的垂问？感激称颂的私情，言语难以尽述。答平江太守胡舍人除授待制的启 恭敬地听说诏书从宫中发出，恩宠褒奖您往日的德行；您手持给甘泉宫从臣的袋囊，首先登记在西清近侍之籍；又佩带会稽太守的印章，仍在南方镇守藩国。朝廷因此更加看重，朋党亲友交相欣喜。恭敬地想，某官雄健深厚而高雅刚健，说话自有美好的声调；学问博大高明，而才器并非只求近处的小用。早已怀有蓍龟般的智慧，早早依附日月般的光辉；咸阳分奉钱财，只有嬴氏胜过相国；滹沱河分食豆粥，先馈赠给公孙。大概这正是大人显达的时辰，也是君子光明亨通的开始。金貂七叶相传，家声已可接续千年；门户八萧，富贵也足以在来日衡量。哪里想到您谦逊自持的过分，突然又显露出垂问的光辉；您来信的风采，已经激励我这衰弱怯懦之身，面对书信却无法充分叙述感激和珍藏之意。贺宰相的启 恭敬地听说诏书从宫中发出，恩宠您复任上宰；两两相合，正如泰山符瑞的形象，巍巍然具有国家柱石的瞻望。八方远游的人还没有回来，皇帝正勤劳地守望北固；四国流言已经平息，人人都等待您东归。麻制诏书刚刚传出，朝廷内外一同庆贺。恭敬地想，某官气势充塞天地却没有危害，谋略足以质问鬼神而无可疑。历经三朝，始终坚持同一操守；平定刘氏大仇，光耀如飞龙升天、日月夹辅的光辉；斟酌天下教化，达到炼石补天般的巧妙。于是出自天子将要亲临斋坛的符节，终于戏坐左相鼎席的尊位。人们深切思念您这根柱石的忧劳，等待您归来，如大旱盼望云霓。诏书屡次下达，使者驿车交相奔驰，催促快车入朝，在大庭广众中宣扬诏命。皇天悔恨降下灾祸，开启周成王定鼎并占卜国运的局面；远方的人改变态度，正如郭令公放下武器而下拜。千八百诸侯的国家，全都归入帝王的户籍；二十四次中书考核，唯独您在臣僚宗族中居冠。继承并发扬前代的美好法度，重新开创国家命运。中兴可以期待，也是舆论共同盼望的。我的才艺已经穷尽，罪过多到百次贬谪，本应藏身于虫蛇之类中；却还蒙允许跻身鸳鹭般的朝臣行列。长久困顿于边塞军城，终于又在兵乱中艰难跋涉。即使谈论世事，也像王导一样，明知忧患却屡屡踏入危机。

译只有召平独自前来凭吊，仰望您大化流行的恩德，俯身怜惜我这坠落之人。您使慈母离开织机前来相救，谁不会因众人的诋毁而怀疑；您援救陷入沟壑的匹夫，我终究有赖于您的至公。答宋发运的启 我像尝胆一样申诉自己的过错，正接受一方防区的托付；沿墙而行以躲避宠遇，却不能表达对三次任命的恭敬。裹着被褥到任，登车询问民情；十万户人家已经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而二千石长官仍共同承担治理之责。恭敬地想，某官以盛德怜悯愚昧，以至诚乐于行善。您念及我这个门墙中的旧人，尚且追记往年；怜悯我漂泊江海、流落异乡已久。投下一封尺牍，借给我宠光，使衰老贫困的我重新振作而增添光彩。我戴受您如二天般的仁恩，凭恃您一向宽容的胸怀。您精妙的五云字体，我只把它珍藏起来便已感到荣耀。欣喜称颂的私情，言语难以尽述。《鸿庆居士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四 宋孙觌撰 启 答周解元的启 到了桑榆晚年，我自笑是个老朽之人；设鸡黍招待客人，只是思念故友。哪里敢求交往于一时闻名天下的俊杰，却还屈尊俯身到诸生之中。恭敬地修具礼物前来拜访，车辙已经到了门前；文书夹在衣袖里，三句话便评判群言，在千人中窥见微小的不同。您莫非就是公是韩伯休吗？不如亲自一见，才知道是否果真是袁彦道；亲见您一面，胜过听闻百次。恭敬地想，某官是从之解元，背离世俗而独自驰骋，收取众人共同抛弃的东西。言语艰涩，群声难以应和；才气峻拔，人们交相为难。徒然传扬阳春白雪的曲调，却无人探究高山流水的深意。郑人珍藏腊鼠，整个国家都这样；叶公画龙，真正认识它的人很少。没想到因劳薪之感而相互感动，周人投芥般的机缘使两位困顿之人相逢，一笑之间便成为莫逆之交。精微的话使人觉悟之后，固然还要等待千年才出现的清妙言语；您吹生万物的才华，自然足以胜过亿兆人的诅咒。这样的高情雅意，世俗的思虑无法测量。偶然因为声气相求而相同，于是索求形骸上的交往和防闲。惭愧没有美玉可以报答，只好珍重您的投赠，作《角弓》诗以表示长久友好。答吉州王太守的启 拔出须贾的胡须，正是为了跟随溺箦之诛；看见使君的胡须，才粗略领会抚筝的情意。想到我孤独失声，不能抵挡一国万人对我的诅咒；而一寸胶却足以制服九河千里的浑浊之水。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记着旧交，扩大并崇尚恩惠。我正伏枕面对悬蛇之俎，姑且放下农具来自我消遣；您却迅速写信送到罗爵之门，于是我整理衣襟前来拜谢。承蒙您高义薄云天，正声全是韶濩般的雅乐。淘汰混浊而发扬清明，振作懦弱庸常之人而树立志向。张弓挟箭，曾经观看白雉飞翔；戴笠乘车，还记得丹鸡祝祷。穷途之中容易感慨，终身也难以忘怀。答赵解元的启 十年完成辞赋，早已凭文章闻名；声名驰骋九州，突然使纸价高涨。得以显名于皇帝名册，于是成为儒林中的秀异。恭敬地想，您这位拙于自夸的解元，具有玄豹般的姿态，骨相是苍龙的后裔。身处世代穿冕服乘轩车的贵族，却自甘与布衣相同；出身于列鼎鸣钟、拥有方丈美食的家族，却不以腌菜粗盐为足。以秋菊充饥，把春兰缝在身上作佩饰；囊中聚集萤火照明，摘取树叶记录遗文。因此在众多公子中纷然崭露头角，已经卓然位居诸位老生之上。旁观那些刺伤手指、汗流满面地雕琢的人，您独自挥动能遮蔽太阳的长戈；俯视枪榆之间那片狭小低下的土地，忽然展开垂天之翼。本初那类人物都不值得计数，自郐以下的作品更不值得讥评。推荐您的名目刚刚传出，舆论确实都归向您。穿着盛服站在公门外，谁还会说鲁国儒生很多？进呈文章供乙夜观览，又看到了汉廷考试三道策问。久享高雅交游，贺问理应一再致意。承蒙您屈尊骑着缇骑远来，又赐下教诲书函。对此欣喜感荷，实在无法穷尽赞语。答洪秀才的启 五色交相辉映，灿烂得像补天之石；一声鸣叫无人应和，铿然落地如金石。远远寄来珍贵书函，我赶紧俯身接受厚赐。恭敬地想，某人学问得自师友渊源，心志只求与我辈同声相应。虽然南北相隔，风马牛本来互不相关；但气味相投同属一类，磁石和铁之间也还存在距离。我的谋划笨拙，几乎如同聚集枯柴；对书的嗜好，大概就在这里。古酒举起一尊共同饮尽，等待与李白细细讨论；诗篇传遍四座使人都惊叹，听到许浑的诗声便也有所创作。答胡粮科的启 三代相传的青箱学问，卓然冠绝儒学宗师；一时传诵的黄绢文章，完整保存家法。您寄来书信亲自传授，我穿鞋快步趋迎；错误地承受您以先进自居的恭谦，更深切感到后生对您的敬畏。恭敬地想，某官学问窥见圣人境域，文章发扬国家精华；在讲学之所重视五十席，在公车之下进呈三千篇奏牍，尊贵声名日益增长，一座之人无不倾倒。俊秀雄辩如风驰电掣，使万人都为之折服。家传的衣钵，本应列在龙虎榜中；世代掌管诏命文书，又将聚集在凤凰池上。您还劳烦谦逊地向下求问，想要扩大见闻、增益学问。我听到您寄来的哀弹妙音，虽然粗略懂得高山流水的意味；您把特殊珍贵的厚赐委托给我，我终究无法报答明珠白璧般的赠礼。感激称颂之情，言语难以尽述。答除授守魏寺正的启 我仰望遮天之盆，还未畅快地看见您冲天而起；手持扫门之帚，徒然怀有按剑相迎的疑虑。您突然先行垂问，原来是听闻错误。恭敬地想，某官通晓古代记载，确实践行先民遗风；在斧斤残败之后，寻访南国甘棠；在兵火焚漂之后，凭吊岘山碑刻。儒雅是两位贤者的裁断，风流是一代人的宗师。您面对旧物而兴叹，抚摸倾颓基址而哀悼废墟；重新修建旧日景观，发扬前代美好法度。草木因而欣欣向荣，山川也焕发光彩。又把无穷的托付交给我，属于不丰厚的文辞。若说有鸾胶续弦的奇才，固然难以得到；而以狗尾续貂的不足，难道不会造成错误吗？承受命令而惶恐不安，面对书信更加惭愧。二 从前我任郎吏时，曾经辅佐春官；您选拔人才公正，哪里敢说我这个老朽之人还能玷列门生私下致谢的礼数？三十年过去，恍如隔世。八百弟子中还剩下几人？如今独自见到大贤，略微免除了明珠暗投的惭愧。追念故老，可以看出您将来青云直上的志向。恭敬地想，某官学问深邃而自有心得，师法文章高雅而不流于俗。即使如九茎彤芝般秀异的文章，理应首先令人欣赏；而朱弦三叹般的声调，真正识得的人却很少。有人带着礼物来聘请，您出而响应弓招，三年不鸣，当然是有所等待。万选万中，还有什么可疑的？您又殷勤地写信记录，曾经参与品题评论。拜受厚赐，惶恐不安，礼数实在过分了。只看豹之一斑，谁能知道它的全貌？尚且推许子敬的贤能，见到真龙便害怕其真实可畏；这正使我笑自己如叶公般浅陋。答宜黄邓县令的启 我自己投身于昏暗之中，不敢奢望高明；每每想起孟嘉的风流，固然应当有所不同，却没有机会拜见紫芝般的眉宇，只能空有此生的遗憾。突然承受您伐木求友的邀请，大大慰解了我望梅止渴般的渴望。恭敬地想，某官文章传承家法，学问冠绝儒林；居于中间治理百姓，闲坐便能享受拥蔽之逸；端正容色来感化万物，如鹗林中怀念食桑葚的甘美。大力开办学校，使后进焕然一新；追踪千年先贤，造成一时壮观。洋洋盈耳的是弦歌诵读之声，接连不断的是舞雩咏歌之声。伟大啊，大贤的事业；盛大地成为众多士人的榜样。我卑微而空疏，错误地承担记述编次的任务。写滕王高阁的文章，我便提笔不辞；续写淮西仆碑，却面对文章深感惭愧。答沈解元的启

译我常常倾注遥远的想念，却没有机会预先瞻望。我国中久已没有应和的声音，长期怀抱绝弦之叹；而流传海内的诗句，却独自先尝到鼎中美味。忽然听到天上的乐章，恰好合于九成之乐，仿佛使屠门之嚼终于饱餐一顿。欢呼拜受赐予，手舞足蹈地同享荣光。恭敬地想，公序解元经学深邃，兼通百家；诗律精妙，又兼有七子之长。学问高深如海岳，三万轴书的牙签仿佛悬藏胸中；意境幽深精妙，能感动鬼神，五十弦锦瑟般的篇章都从笔下奏出。愿我屏居穷巷的鄙陋之人，也能剽闻您高义留下的余风。马虽不能在异方相接，鹣鹣与蟨蟨却自然同旧识相类。突然承受厚赐，远远寄来雄篇；恍如望洋之人眩迷渡口，又像吃甘蔗一般已经进入佳境。您尽数打开锦囊中的奥秘，惊人地显露出金虀般的华美。连作弥明石鼎之诗，便应当使我搁笔；读沈约《郊居赋》，才知道这是遇到了知音。欣喜称颂之情，言语难以尽述。答葛教授的启 箕斗般的虚名，偶然被您误听；珠璧般的厚赐，却贸然投给了我这个暗昧之人。汗水聚集，惭愧满面；暮年还能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是四海称誉的俊杰，一时人物的宗主；手持青藜而读书，拥着绛纱而授业。舞雩之地高蹈而行，跨越祥鹏飞游八极；穷究义理深窟，探寻九渊神龙的奥秘。您曲意厚待世交，被人称为儒学前辈；千钧重诺从您口中发出，高妙文辞充满两篇喜庆文章。实在是大人先生的模范，也是后进小子的榜样。哪里只是我这个老朽独自承受厚赐？对此欣喜感荷，实在无法用言语尽述。答方签判的启 年轻时狂妄荒唐，屡次登上搏虎之车；年老退居休息，终于回到屠羊的店铺。哪里想到您在幕府处理文书的闲暇，首先来访我这个穷巷之人？我在贫病之余拜受嘉意，惶恐不安，原来是我误听了。恭敬地想，某官笔力探入《韦编》的深奥，谈论如庖丁解牛般精确的品评；从烧火柴薪中取出焦尾之木，再用朱丝弦系上；从驿站下救起病弱的马驹，再把它驰骋在青云大道上。虽然还未寒暄相接，已有数日空缺，但彼此气味相投，一见便可决定。断弦悬挂墙上，我早已绝了等待知音赏识的念头；您却载酒随车，想过门来向我请教文字。若能实现平素愿望，必将预先激发我的欢乐心情。答许解元的启 枌榆故里，早已重新列入百姓户籍；我在蒲柳残年，却独自还没有写入鬼录。何况您是一时俊杰，我们重续瓜葛之亲；而两地相隔，却如仰望参辰二星。恭敬地想，某人学术都有本源，文章自然合于律吕。听说暴公子的义行，只能徒然感叹相见太晚；读元道州的诗，更深切地感到后生对前辈的敬畏。您首先屈尊来访，又赐下优美文辞，绵绵不绝如炙輠之言；奔流不止如从高处倾水，无法阻挡。我老了，已经不能有所作为，也不能助您一鸣；只是眷恋之情，哪一天能够忘记？愿以此长久保持友好。答镇江刘节度使的启 恭敬地听说您在斋坛接受授钺，在幕府建立旌旗；镇守边疆的责任正日益隆重，国势也因此更加受到重视。切实想到，将相关系着国家安危，实在因为君臣之间相互契合很难。汉高帝轻慢士人，陆贾却向他陈说诗书之道；秦孝公图谋称霸，卫鞅却向他谈论帝王之道。有人卖帽子而往越地，携琴而求斋舍；据鞍时拍打两髀而惊叹，拿着纸张感慨鬓发斑白而作赋。丹心仍在，只哀叹岁月不会停留；华发已经过半，惆怅功名来得太晚。恭敬地想，某官在艰难之际树立节操，在徒步之中奋身而起；起初因一句话领悟志意，终于在百战中收获功名。黄麻诏书宣布任命，黑色大旗在前面引导，草木闻名而动，江山也为之改色。能遇到这样的时机，自古没有可比。谁还说千八百诸侯很多？您已经被称为三十六英雄之冠。我正准备庆贺的文书，您却首先寄来教诲书函。隋侯之珠分给我照乘之光，赐予已经十分厚重；燕石还谈什么投瓜报玉，我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答周解元的启 我正准备为幽堂题写墓石，心中怀有文辞粗劣的惭愧；忽然收到记室的书信，蒙受盛赞嘉许的恩宠。过分的溢美之辞，使我惭愧得汗流满面。我私下认为，用三匹缣便制成墓碑，用千斛米便写成传记；在道路旁树立碑碣，哪里能免于惭愧的文辞；谄谀墓中之人，最终就不是真实的记录。正因为大孝之人怀有无穷的思念，才等待文章使其获得不朽的传承。虽然两地相望，我向来已听闻您的声名；您不接受兼金厚礼，我执笔写作又有什么可嫌弃的？恭敬地想，某人挺生于孝秀深厚之家，独自冠居贤书之首；感念风树之悲，千钟之养也不能使孝心稍减；面对祥琴，三年之爱仍未改变。将使美名长久光耀于松楸之间，理应大书特书于琬琰之上。希望不是黄陵那样的文笔，而能依附韩子以知名；或许能像岘首碑一样，使后人思念羊公而落泪。答徐守计议的启 命令吕安驾车，难道会推辞千里之行吗？卧在陈登的楼上，难道只是相隔一张床吗？没想到晚年还能相接，得以参与英杰的交游。恭敬地想，某官承袭一经之训以传家，屈尊千金之贵而礼贤下士。众儒谈论道理，舍弃车盖，像盖叟一样坐在堂中；五马巡行春日，像在道路上等候陶公。想到我贫病交迫，已经逼近衰残；早年登上相国之门，虽然屡次手持扫帚跪行迎接；晚年实现拜访荆州的愿望，才跪下陈列名帖求见。忽然屈尊寄来华美书札，实在使我更加感到背负芒刺般的惭愧。您的高论足以使蛟蛇起立，英美文辞比日月更加光明。陈述义理温厚明白，您劳谦下问实在过分。只是顾念我这个老生的陈腐学说，敢于申说抛砖引玉的规矩吗？在流年将晚之际，我只有分得棠阴遗爱的一点心意。对此欣喜庆幸，哪里能用言辞尽述？答运使张直阁的启 我摘下楚囚的冠帽，偶然得以满足乞求怜悯的请求；如今抱着汉阴丈人的瓮，只等着终老了。恰逢您开始登车巡视，我徒然怀有手持扫帚洒扫门庭以迎接您的心意。恭敬地想，某官通达而有才器，深厚而富有文采；于是眷顾全吴这一雄郡，暂时把外台的重任交给您。您把一轮太阳埋在道路上，正掌管三尺法令的公平；把万艘船排列在潭中，安坐之间便使千仓充满财富。您曲意顾念我这个失意流落之人，远远寄来教诲之音，使我错误地承受了恩荣。面对银笔题名，荣宠超过衮衣之赐；即使我献出身体、听凭命运，也只从求取鱼鸟之食；哀叹自己的屈抑困穷，却无法承受江山般的重任。答强守奉直的启 您凭熊轼驾车出行，我正深切仰慕您的高明；我卧在牛衣中哭泣，却无法表达侍奉大人的恭敬。哪里想到在漂泊离散之后，您还保留着抚慰并怜悯我的心意。恭敬地想，某官是七朝儒学大家、一代官吏的老师；具有万辆车之国所需的才器，虽晚成却成就宏大；具有千年长存的资质，难以衰老。您刚开始下车任职，便急切地先访旧交；我穿鞋欢喜迎接，哪里知道您会为我折齿相交？您抚筝叹咏，几乎想要牵起我的胡须。您的高节超越常人，使衰老贫困之人也增添了气概。众儒谈论道理，我所愿的是陈说盖公清静无为之言；小子学习《诗经》，还能够作王褒《中和颂》那样的颂文。答庄守右司的启

译自从名列《罪籍》以来，我久已辞谢冕服，逃迹于穷巷，终于编入农圃之中。回想南柯一梦，才悟到破甑已经空了；仰望高高的北斗，才知道头顶盆子便难以仰望天空。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是金马、石渠中的俊彦，鸾台、凤阁中的英杰；入朝陪侍皇帝，出外镇守侯藩重地。仁风如扇扬播，消解中山酒千日之醉；甘雨随车而来，灌溉桑林七年之旱。您首先舒展柔翰，又寄来优美文辞；文字落地发出金石声，湿润的纸张上全是冰雪般清洁的语言。您怜悯我这个旧人，使我虽身在泥涂仍蒙受恩遇；振拔我这危困的踪迹，把我从沟壑中援救出来。我在路上遇到醉尉，还常常怀有被呵骂的忧虑；幸蒙仁侯上天般的恩惠，哪里还会再兴起被鄙视的叹息？对此欣喜庆幸，实在无法用言辞尽述。答吴太守的启 勾吴泰伯的祠庙，享受血食，仿佛仍在；延陵季子的墓，封土上的树木依然存在。虽然桑田已经化为沧海尘土，阖闾仍然带着松江之水。眷顾这座都会的边防，它处在两县之间。恭敬地想，某官是故国的世代重臣，也是本朝的循良之吏。从前您的鼻祖被称为百王之冠，如今耳孙仍保存着三让的遗风。指向若里之社，景象宛然；看那休息过的甘棠，像九芝一样茂盛。诏书三次经过家门，遍览四郊，到处都是青毡般的旧物。唯独剩下我这一位老人，是白首的遗民。欣喜称颂之情，言语难以尽述。给钱太守舍人的启 您在翰苑中制诰文章，一时独步；在青云路上暗中蓄势，如雉鸟在十月争先。如今到了驾车赴任之初，我却有面对大海而感叹自身渺小的忧惧。恭敬地想，某官文章冠绝两禁，学问深通群书；在北门起草诏令，整日安卧八砖之地；如今剖符出任南方，播扬一把扇子般的仁风。您持节行走在尊贵的道路上，揭开车帷询问民俗；我扶藜仰望，空巷之人都出来迎接。愿意执鞭跟随，却还作楚囚般的哭泣；若蒙允许稍稍陈进意见，或许可以宽免我性情迟缓的罪责。欣喜称颂之情，言语难以尽述。贺权守提举的启 百姓相隔百舍都欢欣迎接，大大慰藉了《来思》诗中所歌咏的思念。您的幽居之处还没有降临，我已经见到您，心中恭敬地说：恭敬地想，某官应五百年才出现的大贤之生，分掌二千石刺史的重任。虽然想执鞭追随您，这种仰慕本来就不是一天；但我手持扫帚求见，却独自落后于众人。心中渴望，尘土都为之飞扬；背负芒刺，惭愧难安。哪里只是燕雀共同庆贺高厦落成，正如鹪鹩也独自欢喜在北面的树枝上筑巢。对此欣悦，无法用言语比喻。贺沈太守到任的启 候馆占验天象，正验证使星出行；斗城分封土地，又看见卿月引导而来。大家共同感叹您来得太晚，却都因您到来而有如来苏般的喜悦。恭敬地想，某官是东阳的世代贵胄、北斗般的人中豪杰；风流承继八咏的余韵，儒雅接续五贤的后风。三刀之梦相应，千骑鼎沸而来；仁风授予扇子，随您一道出行，甘雨也随着车驾而降临。解开陈蕃的榻席，谁还会让孺子独自登临？赋写梁王园苑，难道还会遗憾司马相如没有到来？贺周太守到任的启 倾尽北海之酒，曾经在一天之内分沾您的光辉；拥随东方的车骑，也同样承受二天的庇护。顾念这次相逢非同寻常，庆幸余生有了依托。恭敬地想，某官是先世贤人的后裔、当代人中的豪杰；公瑾的英烈仍然存在，旧有的风流还没有泯灭。百年积德垂裕，千里之内都安宁休息。您停止神馆清贵的职务，承担专城治理的重托。孩子们雀跃欢呼，已经大声喧闹着骑竹马迎接；我这条老龙尚且能够追随吹箫鼓瑟的隐士。即将如愿拜见，只切实感到欣喜。答王倅学士的启 您早年屈尊出任郡职，我还记得褚褒半面之交的恩惠；晚年卧居民间，真像梦得遭受九年贬谪。我逃离空虚之境已经很久，哪里还能聚集繁茂？笑叹往日的梦已经不再，惆怅旧日游历如今在哪里。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以孤高风节扶立懦弱，以大恩惠怜悯困穷；屈尊离开别驾之位，来到一方小障之地，在百般灾难之后访求旧交。短短书信给予安慰，乡里之人都惊异观看。即使雁鹜般的官员何须在意来去，而金石般的情谊不会因燥湿而改变。九霄之路，我无法看见您飞翔的凫舄；十重包裹珍藏的书札，我将永远秘藏鹅经般的精妙墨迹。答王倅大著的启 在盛大声名之下，我久已衷心敬服；在老病之余，只颓然等待终尽。若不是平素有席门墙的旧交，哪里敢把私情写在书札中？这都是因为恭逢某官，您亲自以厚德镇定浮薄堕落之风，以高文振起废弃之人。我仿佛在梦中听到天上的金奏之音；打开织女的箱笼，光彩灿烂如星图。用管窥视哪里能偿快睹之愿，摇动旌旗远望，更使坐中神驰。何必著书来写九年贬谪，便应当抢先置酒，分享一日的光辉。感激称颂之情，言语难以尽述。答张倅寺丞的启 盼望云霓的愿望，久已开始兴起；歌咏您来临的声音、对桑梓的敬意，却一直缺少而未能畅快表达。哪里敢图谋先于众人拜见您，您却还怜悯我这个庸常之人。恭敬地想，某官精神声望与海内宗师相交，名声震动天下的宰辅。您广泛寻求贤善之类，大力阐明斯文。虽然北方与南方相隔，判若参商异地；但东边倾慕而西边响应，自然如同肝胆相照。您屈尊把高义寄托于一纸书信，访求我这个陈旧之人于三家集市。蔼蔼如云的仪态，已经在书囊中显现；濯濯如柳的风流，也仿佛即将在座上展现。对此欣喜庆幸，实在无法用言辞尽述。答向倅朝散的启 仰望像接云的高冠，居处之间便有绝尘而去的叹息；手持顺风之帚，却还拖延着携礼求见的恭敬。恰逢您分掌郡政，已经得到舆论的大为欢悦。恭敬地想，某官心存博爱，义不遗弃远方之人；在废黜禁锢之后访求故侯，在感兴的遗迹中追寻前哲。您又劳烦缇骑，远远寄下教诲书函。十重包裹珍藏，已经使巾箱更加富足；一尊酒宴闲谈，等待分受灯烛般的光辉。欣喜和惭愧交集于心，言语难以尽述。答陈倅朝散的启 除授文书刚刚下来，我看见栋梁已有所依托；名帖上的字迹已经漫漶，我却还望着您的舍门，未能前去洒扫。徒然惭愧自己才力不敏，您却突然把义举放在前面。恭敬地想，某官和乐平易，适宜治理百姓；勤劳谦逊，礼敬士人。暂时驻守松楸之国，哪里还会计较枳棘般的栖身处？别驾鼎然来到，坐使龚遂、黄霸那样的贤吏共同治理；铃斋安坐长啸，仰望岑参、范仲淹般的贤能共同成就。父老欢呼，乡里都惊喜振奋。您高卧大床，正可观察一世豪杰；您放下悬榻起身迎接，我哪里敢占据诸公之首？答洪倅学士的启 在蓬莱、方丈之中，早已窥见双璧相联；在云梦、南州之地，又看见一枝独秀。只是我仰慕您已久，却一直没有机会修具礼物拜见。恭敬地想，某官文章兼中两科，声名驰骋九州；倚着牛角独自高歌，应和的人有几个？跨在鲸背上远游，超然驰骋万里。您陈述义理，振济困穷；一封书信便以振起废弃之人为文。您使我这穷途末路之人增添光彩，使衰老的脸色也为之动容。在百官之上诵读您的佳句，早已从传闻中领略；但在千人之中辨识您的独特之处，却还没有先睹为快。答晋陵曹宰到任的启

译我被抛弃到偏远角落，仅仅残存一息；追念故友，只有长久的心愿。早已听闻您的声教，佩服您腰间的印章。您治理松楸之国，我正打算在上日拜谒；收起手板，修整礼仪，以表达对桑梓之地的恭敬。恭敬地想，某官学问冠绝当时英俊，行为成为世人的准则；如太庙中的龙文，能铸成百斛大鼎；如东序的蒲牢，能撞响千石大钟。虽然一时共同推重您光耀国家的文章，但在三尺法令之中，仍承担着治理百姓的重任。您从雁鹜般的官员行列中进升，走上豺狼般道路的次序；当前将要起而弹劾，戴上柱后的獬豸冠；自从掌握太阿之柄，正等待听闻治理的成绩，以慰藉百姓的瞻望。我在晚年仅余残生，困居末路，托身于雷霆之上，幸而分得河流润泽的余波；又坠下五云书信，更蒙受衮衣般的褒奖。对此欣喜感荷，实在无法用言语尽述。贺梁太守到任的启 您的声名早已著于四海，一时成为儒学宗师所仰望的人物；尤其长于政事这一科，正开启共同治理的请求，确实适合承担承接教化的重任。恭敬地想，某官勤劳谦逊而礼贤下士，居处简约而治理百姓，正是哲文王的忠贞大臣、古代和易良吏一类的人。您拥随东方车骑，已经大大慰藉远方的瞻望；在南国甘棠下休息，理应稍稍停留，留下高尚足迹。人们看见您如二天般的风采，千里之内都洋溢着春日般的声誉。我自怜临老之余，竟能占有分沾您光辉的地方。面对大贤的高尚风致，哪里还需要等待旧日游交？我列在贺客末席，惭愧自己来得太晚。答沈倅到任的启 坐在井中窥视天空，哪里能看见广大世界？面对墙壁站立，只不过徒然在空中书写。想拜访元礼，却一向没有世交的缘由；未曾认识鲁山，却空有此生相见恨晚的叹息。居处之间切实怀有画龙的仰慕，却不能表达执雁相见的恭敬。恭敬地想，某官养成浩然正气，名重当世而才华卓异；位列上大夫，哪里不应专任尚书右省之职？分掌半个刺史的权力，尚且乘坐治中的车驾。没想到您因误听而过分垂问，突然显露出恩宠的光辉。精妙言语垂加褒奖，使我这朽陋之身也增添分量。清庙中璵璠般的美玉，正当等待估价之初；穷途上枳棘般的栖身处，却有幸分沾您的光辉。对此欣喜称颂，难以用言语尽述。答周主簿的启 仰望尧阶八彩般的光辉，亲自承受皇帝的垂问；陈述汉廷三道策问的要旨，于是决定取得特殊科第。士人羡慕您考究古学的荣耀，朝廷也有得到贤才的庆幸。恭敬地想，新任主簿天资精妙，具备琳琅般的美质；奇伟才器挺立，有梁栋般的资质。金虀般的千万篇文章，仿佛由百神共同主持；铜柯般粗大的树木，四十人才能合抱，九年也无人能够挽动。您早已富有博大而渊源深厚的学问，发而为雄深辨丽的文章；切中事情，不是老生常谈、陈腐之说。您善于谈论治道，正关系着百姓一时的治乱之机。奏章刚刚上呈，便得到称善。射中东堂之选，虽然诏书墨迹尚未干；校订中书省的文章，征召您的书信也指日可待。对此欣喜称颂，难以用言语尽述。答平江太守蒋待制先状 恭敬地听说某官剖符出任南方，唯有苏州刺史这样的贤能；手持袋囊入朝，迅速升入甘泉宫法从之列。如今正是驿使开始传送任命之时，实在是卿家乡里的荣耀和瞻望之事。我哪里敢落在趋拜之后，必将俯身表达燕饮庆贺；只是内心深深欢喜，难以尽用言语宣说。答提举谢少卿的启 您入掌皇帝名籍，早已看见卿月升起；出按藩镇条令，又欣然看见使星远临。百城都仰望您的风采，驾驭六辔而显现光华。恭敬地想，某官文章具有古代作者的风范，名声在见大人者中居于前列；严肃地持掌使节，大力布播王者威灵。您执澄清天下的缰辔，澄清之路便一片畅通；核查红腐粮物，雀鼠般的辈类几乎全被清除。平定颂歌，推行政治，直接持节宣扬威势；既然请求外任，立即获得重大职任。我远远听闻新的任命，格外激发欢喜；正准备修具礼物拜见，却先赶紧拜受您的书信。您门前的雀鸟已经在望，当然不会有千里之外派人道贺的遥远；河边苇舟可以通行，或许有一天能分沾您的光辉。贺莫守郎中的启 高雅志趣厌倦游宦，早已疲于承明殿的值班；皇上的恩典让您安逸养老，于是分掌刺史之符。恭敬地想，某官德行堪比先民，才干足称循良之吏；手执兰草立于华省，众人共同叹息您长期沉沦郎署；如今剖竹出任名城，徒然使君主更加看重。除授文书刚刚下来，舆论欢腾；千骑巡行春日，安坐棠郊等待百姓；一方地方受到治理，正当修整桑梓之地的恭敬。答江阴运使赵学士的启 您的声名盛大，哪里只是听闻百次？文章义理卓然，我终于欣然得以一见。顾念您褒扬得非同寻常，只是我衰老鄙陋，实在不能承受。恭敬地想，某官义理之学深如洞天，精神精华交汇其中；词锋超出笔墨的常规范围。击尊饮酒而欢呼，自然合于宫商；落笔纵横，尽成华美的文采。哪里会是误听，远远寄来珍贵文章，仿佛投掷千金以报屠龙之技？您长久怀有奇才而未得施展，拉开六钧强弓而射中目标。知道真正有用的学问极难，深藏古锦之中，只让我窥见一斑；抚弄朱弦而三叹。挥去支离的手臂，自喜能够争先；穷尽浑沌的眉目，却只是暂时借您的声望增重。答武进冯宰到任的启 海内都共同推重您，想来再也没有人会冷落您；您刚到乡门，我便欣喜地听到您如虫鸣般的声息。想到关于您的传闻已经听熟百遍，恨不得在一见之间探求您的风采，实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座上客难道果真就是您吗？又有什么可疑的呢？盛名之下的士人，果然并非虚名。恭敬地想，某官在朝廷内外享有士人声望，在乡里拥有品评人物的名声；胸中容纳云梦般的万顷气象，手下能以霹雳般的力量破开大玉杯。您正考校岩邑的官员，已经给我这个旧人以恩惠；首先寄下书函，又屈尊再来。您在月胁天心之上琢磨奇句，在金口木舌之间驾驭众说；远远追摹二叹之音，高高比拟九成之乐。周章拜受厚赐，使衰朽之身也增添光彩。用能容牛的大鼎来煮鸡，本来就不合适；用大照乘之珠去弹雀，只是徒然错投。颂咏的私情，言语难以尽述。答梁倅到任的启 您在津亭停下旗帜，首先屈尊乘车来临；记室传来文辞，我又拜受书函之赐。您的谦光照临，使我这朽陋之身也增添光彩。恭敬地想，某官出自鸣珂里故相之家，是通德门大儒的后裔；收存槐坐之剑履，家世俱在；祖先的功烈传于凤凰池，容貌气度颇有父辈风范。人们称您是贤能的佳公子，暂时分掌半个刺史的重任；尚未展开西极追风的足力，仍暂时停留在南冥击水的谋略上。题署别驾之车，正资助共同治理；手持从臣之袋，行将辅佐详细征召。驰骋颂美的私情，言语难以尽述。贺叶太守到任的启 缙云是旧日仙人收藏冠剑之地；金斗是著名城池，也是今天皇帝的股肱之郡。这里建立雄殿，是东方藩国的屏障；沟通特殊邻境，是地势道路上的驿车。正当反复咨询而选择人才，慎重处理艰难之事，这实在是您执麾镇守此地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在文章选拔中声名极重，在政事科目中才干极高；手持龙伯的钓竿，能够连续钓起六鳌；操神屠之刀，能够解开万牛。萧望之补任外地，姑且历试百般事务；汲长孺居于朝中，正等待三次接见而流布荣光。我向来仰慕您的风采，如今试着依托您的庇护。自念残年衰病之余，又兼末路沉沦已久；相距不过一舍，尚且不以未闻金玉般的声音为耻；仰望二天般的临照，已经大大慰藉了我如望云霓般的希望。答郭太守到任的启

译您悬车归隐已经很久，我听到您的脚步声便感到惊喜；本应手持扫帚、跪行相迎，前往棠郊拜谒，冲入书信求见，又应当修整桑梓之礼。只是我衰老多病，迟钝而废礼。只听说您亲自主持政务，便共同激发欢欣。恭敬地想，某官是循良慈惠之师，是硕大光明的杰出人物；学问考究古代义理，见识洞彻天机，先已解开弦调，哪里会胶柱鼓瑟？下刀治理事务，具有破竹般的容易。只是凋敝的郡县百孔千疮，在呻吟之后，又遭遇田地十年九涝、饥馑不断的局面；所依靠的正是仁贤之人。愿您扬一扇仁风，使它和春风一样温和；希望疲弱困苦的百姓穿上五袴，像沐浴冬日一样温暖。正准备写庆贺书札，已经收到珍贵书函；反复读了三遍，使衰病之身也增添光彩；十重珍藏，更使巾箱增加富足。已经使千里百姓共同拥戴苏刺史；上天还留下一方土地，愿您再成为李将军那样的人物。答陈倅到任的启 我扛着农具回到田里，对于您登床询问仍感惭愧；来到门前递下名刺，私下欣喜您能下榻迎接。过去早已听熟关于您的百般传闻，今天幸而一眼便确认了您的风采。恭敬地想，某官是太邱盛德的后裔、崇宁遗直之家；享有海内声名，使座中宾客惊叹。您以担当天下为志，众人都推许您分担社稷、均平褒崇的责任；铺陈华美文章，使衡门茅屋也得到光荣恩宠。虽然并非朱陈通婚的旧故，却有素来交好的元方兄弟般贤德；没想到我这个将老残年的衰病之身，又能看见角立特出的俊杰。过去在门外结下车辙，已经符合求友的心声；作《井眉之瓶》，希望获得知音赏识的机缘。贺刘太守到任的启 您辞去禁中荣职，归来在穷巷养老；我仰望长者的风范，虽然未能实现一日登龙门的愿望，却曾追随先公的高尚足迹，侥幸参与三朝从臣之列。经历许多艰难，流年已经将晚。柳仪曹的旧友如今还有几个？唐正元一朝的士大夫已经不多了。哪里想到在三十年生死离合之后，还能再见老成典范，承担二千石刺史的重任？恭敬地想，某官志行高明而绝尘，处理盘根错节如游刃般自如；宏大地分担皇帝宵衣旰食的忧劳，手持一面旌麾离开京城；承担南渡保境安民的托付，拥随千骑来到州郡。大家共同兴起《来暮》之歌，都因争先看见您而快慰。我自念已到衰老之年，不能尽力奔驰前往；希望往日的交契尚未忘却，俯身深深表达燕贺之意。《鸿庆居士集》卷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五。宋代孙觌撰。启。答复王倅贺冬启。仰望您如同盼望金谷园的车尘，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在您少麻先生的门墙下求教，也已经多年。未能伸展如同对梓人般的恭敬，怎能逃脱有负荆请罪之意的过失？今承蒙某官，情操如皎洁的太阳，义气直薄云天。您虽因坠甑而把我视同弃物，我却感念您对遗簪旧物的情谊，始终不能忘怀。适逢君子登长位，我却哀悼自己孤独终老。承蒙您以千钧之力借重，使我这块蟠木也成为先游之资；又以一言鼓励将死之人，说死灰仍有复燃的道理。我的欣喜，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二。圭表的日影迎来增长，珠星呈现祥瑞；推算天运，正开启千龄盛运，茅草相连，象征众贤相继兴盛。恭敬地想，某官以儒学立身，三冬苦学足以施用；安靖恭谨而有福，七日之内贤朋纷纷来集。正值美好时辰，愿您善待旧友，恩惠加于桑榆晚年，才怜惜我这钟漏将尽的余生。文章写得如白雪般高雅，声韵合于黄钟之律。幽深的胸怀因之舒展，如同向阳而坐的温暖；病眼惊然观看，绚烂如仰望云霞。不能亲自驰谒祝庆，只能更加激发心中的欢悦。答复赵倅贺冬启。我年老将近耄耋，竟不知道岁月迁移；又因性情不便于写信，不能致函问候寒暖。适逢君子当时，承受贤才汇聚的吉兆，我不过有乡野之人分献芹菜的心意。今承蒙某官，才器深沉，声名文章光彩焕发；如在扶桑之日下晒发，本来就是从天而来；又像在沧浪深渊濯足，仍然凭借大地而立。屈尊来到一方藩屏，分掌郡国政务。想到您一人所分的余光，我奔走传诵您美妙的声誉。言辞和穆，几乎如仁风吹过纨扇之间；面色如玉而神情温雅，正如落月照满屋梁。答复平江赵倅贺冬启。璿玑观测天象，仰视昴星所在；钟律导引和气，俯察泉水萌动。顺应一阳复生，盛受五福安宁。恭敬地想，某官如乔岳储藏灵气，又如猗兰孕育秀美；郁郁葱葱的五彩祥云之气，尽是隆准之子孙；卓然超群的万人英杰，难道不是重瞳者的后裔吗？羲皇卦象已经转入泰卦，天统乘乾而行；您出仕正逢熙和融洽的时代，安坐便拥有宏大的福祉。我岂敢图求您的眷顾，却还承蒙您怜悯我衰老迟暮。来日已不多了，仍想凭一戈有所作为；死灰将熄，哪里还经得起六管律声的吹奏。答复两位倅贺冬启。东壁星在黄昏时居中，太阳运行到北陆，白昼最短；正是群阴开始作祟的时节，却已经预示三阳交泰的时期。恭敬地想，某官心地平和而品行高尚，才华完备而德行宏大；声调合于律吕，自然可以吹暖燕谷；言语带有烟云之气，理应在鲁台之上记载祥瑞。我斋心跪诵，叩首拜谢嘉意；其温和如怀抱水气，带有挟纩般的温暖；又仿佛从覆盆之下忽见光明，承受您分来的照耀。我的欣喜庆幸，实在无法用语言表达。答复强守贺冬启。用土圭测量日影，以钟律调和声韵；羲皇卦象占得七日亨通，汉代历法显示三辰祥瑞。恭敬地想，某官具有子游、子夏那样渊博的学问，又有龚遂、黄霸般慈惠的才能；汇聚万种善行，敬事百神，顺应一元复始而使五福相继到来。燕寝之中香气凝聚，铃斋之内端坐肃穆；还顾念我这个衰老凋谢之人，重申祝颂之辞。迎接爱日增长，已经践履教化人民之国；欣喜看到景星，终将窥见刺史的天颜。二。云师书写万物，日神驾车迎接白昼增长，以迎接元气，于是端正律管的根本。恭敬地想，某官学习王者之书，正逢圣人当世；您的文章胜过谢吏部，二百年来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具有李将军般的才气，万户侯又哪里值得一提？等到淮阳郡治理有成之时，便可在宣室接受皇帝赐福的问对；凤凰鸣叫十二次，安坐迎来交泰之期；大鹏振翅三千里，很快就能看到远大的功业。答复庄守贺冬启。六管吹动葭灰，嶰箫应合律吕；五彩刺绣显现，圭表日影迎来增长。恭敬地想，某官履行七日复阳的吉辰，参与千龄兴盛的运会。分掌符节共同治理，早已预兆三接之荣；仿佛同登高位，安坐享有贤朋来集的福气。您还顾念我这个衰老凋谢之人，亲自首先加以存问；把盛大恩赐交给穷途之人，把高尚情意寄托在华美文章中。我如同逃入深谷的人，共同分得一日的光明；又像仰观灵台，独自看见五彩祥云的形体。答复吴守贺冬启。鲁台观望云气以占祥瑞，嶰谷竹管鸣响以应律吕。虽然三尺冰层正厚，这是群阴凝结闭塞的时候；但一寸阳光正在增长，实是万物欣欣荣盛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挺然生为年高德劭的贤哲，出仕正逢昌盛之时。万家屋宇相连，百姓穿着袴襦歌咏；千畦田地相接，人民卖掉刀剑而从事耕作。各县丰收，四郊清静安宁。正将在郊坛陈列祭品，迎接天地的福祥；在宣室接受皇帝赐福，行将应对鬼神之问。答复钱守贺冬启。天正确定统绪，阳德脱离潜藏；黄钟调和六气的根本，清台显示三辰的祥瑞。恭敬地想，某官学问遵循古训，道义随时代而施行；盛大光明，接续千龄的熙和清晨；奇伟宏大，福寿康宁，拥有百般顺遂的盛福。正当应诏共同治理，已经促成追锋召见；感叹十日阴气而珍惜时光，欣喜白昼增长；等待甘雨降下成为时雨，很快就将接受衮衣之拜。二。六管吹出凤凰之声，演奏伶伦制定的律吕；五星如珠贯联，符合太史的占验。一德顺时而升，群公共同接受福祉。恭敬地想，某官进身并非靠师锡之助，而是出仕正为时势所需。秀美钟集河岳灵气，足以充塞天地之间的大贤。像赵成一样，具有熙熙如冬日的温文；又似张水曹，具有蔼蔼如春云的风采。此时乘大顺之风，履行宏大使命，千骑森然相随，正享有冯熊般的尊贵。我这老翁已经老了，只能空自祝贺您燕居怀德的私意。三。古代测候的灰在仰对律管时飞出葭灰，众贤士相继上进，百神前来宴享。恭敬地想，某官名望高于贤哲，文章擅长而为词宗。见到王千里般的才华，独自超出汉代诸臣之上，真可说古今只有一人。谁说鲁国真儒众多？您亲自遇到圣明时代，完全承受吉祥。既有尧云的润泽，哪里还需要烦劳台观占验？仰望舜日的光华，何必等待土圭测量？四。六气宣扬和顺，八风各得其序。圣人观察卦象，看见天地的本心；君子安顿自身，等待阴阳平定。恭敬地想，某官道行增长而日益谦退，德业进步而随时施行。纶阁中起草诏书，红药花应和五范文章的精妙；在斗城询问民情，屋檐下焕发三组官印的荣耀。正逢阳德脱离潜藏，应当有阴灵进献福祉。事业正在兴盛而未止，与太阳一同增长。愿您长寿昌盛，这正是逢遇佳辰的开始。我不能亲自致贺，只能极尽欢悦之情。答复江阴赵守贺冬启。我的心灰意冷已经很久，不再与时辰争竞；晒背时仍感欣然，没有忘记珍爱阳光。忽然收到您赠送绨袍的书信，光彩超过衮服。恭敬地想，某官建牙统辖七十城，剖竹为守仍是二千石的高官；在帝王名籍中储藏福庆，在儒林中挺然秀出。玉饰高高挂在腮边，真是江山风月的主人；金印大大系在肘旁，实有担当朝廷栋梁的姿态。正逢光明美好的时代，却哀悼穷困旧交的零落。剖开双鱼形的尺素书信，徒然惭愧于您劝我努力进食的言语；分来九酝美酒如霞的酒杯，您应当笑我独自清醒的鄙陋。答复王倅贺冬启。

译在帷宫仰望柴燎升起，在缇室等待泉水萌动；光明如日初升，宏大如解雨的祥兆。恭敬地想，某官出仕正逢君子当道的时代，早已蕴蓄大贤的事业；【原文有阙】千里之地仰赖您的成就，分布政令以宽厚成治；一堂之上安坐长啸，正履行阳气复生、盛大承受神明福佑的时节。在宣室接受赐福，很快将迎来追锋召见；穷巷闭门扫轨，只能空怀贺厦的私意。答复晋陵黄令贺冬启。太阳运行到北陆的次舍，预示群阴退却的祥瑞；星宿处于东壁中央，正是盛德光明亨通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持有宰牛小刀般的才能，安居于鸾棘般的清贵职位。正逢阳气复生的时辰，盛享贤朋来集的福气。您吹气于将熄的死灰，灌溉将枯的病木；哪里还会像小民那样只怨恨严寒，实在如同乡野老人共同享受爱日的温暖。感激歌颂的私情，文字难以说尽。二。柴坛上的火炬升起，正承接大祭；黄钟之气应时而来，召集太和。恭敬地想，某官以三余之学重视学问，逢此佳辰而显达。虽有后凋的操守，不因寒暑炎凉而改变；而仕途升降的迅速，也自然与阴阳消长相同。如今阳气复生，正应当随时而亨通。应当成为傅说兴起的甘霖，符合苍生的期望；只是赵衰已逝，徒然留下故友的思念。三。斗柄向北旋转，阴气凝结而枯涸；太阳车向南运行，阳气复生而上升。恭敬地想，某官秉持内心，有坚守德操的坚定；应对变化，又懂得顺应时势的道理。自从到乡县任职，众人都称您为贤公；已经符合《虞书》所说三老的名望，又遇到羲皇卦象七日复来的吉祥。保全和氏之璧而离去，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高兴？弹去贡父帽上的尘土而来，从今以后便要开始新的仕途。答复沈倅贺冬启。测候一寸阴气，占得四分历数；这正是阳德脱离潜藏的开始，也是上天招引贤俊的初始。恭敬地想，某官德业日益增进而不断更新，福泽如河川增长，正纷纷到来。像豫州半刺史一样具有高士之风，像鲁国一位真儒，理应位居廷臣之首。逢此吉辰而显达，得到宏大的福报。佩玉进入紫宸朝廷，哪里还会有骚人的感慨？鸣钟应和黄钟之律，等待观看君子的亨通。答复镇江刘都统贺冬启。时运乘着玄骆，气象预示黄钟；昼夜占候轸、壁星宿，谨慎收藏以等待阴阳平定。恭敬地想，某官从神明所授之处得到一卷兵书，出奇制胜的计谋世人尚未听闻；控制两江，仍传有铁瓮城的威势；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便是一座金城。正逢阳气复生的时辰，理应享有贤朋来集的福气。追锋急召而去，将超过三卫名将的雄姿；授钺之后再度归来，更将总领十连之重任。二。一德顺时上升，正是上将逢遇佳辰的开始；三辰显现气运，正应百神纷纷进献福祉的时节。恭敬地想，某官威名震慑鸟夷之军，图像名籍位列麒麟阁；一戈可以使太阳退避，天地也随之低昂；万马追逐疾风，山岳也为之崩颓。正逢阳气复生，生来便享有神明的福佑。仰望金谷园的车尘，遥想贤士簪聚的盛况。我卧病漳水之滨，不能伸展贺厦的私意。三。嶰竹制成十二管，用来制定律吕根本，钟声由此发出；土圭长五十尺，用来求取地中，绵延的日影因此迎来增长。恭敬地想，某官掌握虎豹般的兵略，总领貔貅般的军队；骑着追风骏马，远探日窟；乘坐通问汉朝的仙槎，牵引天河一洗尘世。逢此吉辰而显达，承受宏大的福祉；占验鲁台云气，坐看葱葱盛气；遥望长安太阳，行将仰见您和穆的容颜。欣喜歌颂的私情，铺陈宣述也说不尽。四。开始于一气的元始，端正八风的次序。太阳运行在木星之上，正赶上阳气复生的祥兆；雷藏在地下，实是奋发前进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是山西将门之后，又是代北豪杰。三令一出，凛然如负霜雪般严厉；一发威怒，赫然如迅雷震动。百战勤劳，声名足以感动千秋。正当刚强之德渐趋亨通，宏大福祉也应当降临。出任方面统帅，掌握大将鈇钺之权；归入殿岩，正可担任祈父般的爪牙重任。五。敲击金钟来考察气候，确定五日的中和；比照玉管来考校声律，端正八风的次序。恭敬地想，某官在宴饮筹策之间已解决未决的艰难，鼎钟铭刻着无人赏赐的功勋。正逢大人继承光明照临，又应君子贤才汇聚的吉兆。皇帝宽怀忧念，神明怎敢不恭敬地接受福祉？逢遇佳辰的福分不可估量，正从今日开始。听到鼓鼙便思念将帅，等待看见祈父归来。惭愧只能进献苹藻，王公姑且接受乡野之人的献礼。六。太初改定汉代历法的元始，招摇星记载夏正的月份；道随着刚阳增长，福也随时运上升。恭敬地想，某官是四岳藩翰般的大臣，统率万夫如貔貅的将帅；声名震动夷夏，忠义足以取信神明。正当阳气一元运行的开始，实是众多正直之士上进的时日。六纛开启重侯之赏，已经登上将帅府第的崇位；九芝涂写细礼之书，很快将接受枢庭拜命。不能抽暇亲自致贺，只能更加激发欢悦之情。七。白天参验太阳的位置，夜间考察星宿的中位；八能之士已经把历书奏上，五音二重之室用缇缦等待一气到来。恭敬地想，某官生于孟陬庚寅之日，正应上元甲子之辰；迎来连珠合璧的祥瑞，拥有锡盾雕戈的尊贵；名望参与柱石之臣，功勋载入旂常；是北斗般魁伟的豪杰，长久总领重要藩镇。正逢日南的庆典，很快就要趋赴皇帝席前。八。距离您的门墙不到百里，却违离您的旌旗车盖也已经多年。忽然惊闻您重新整顿军纪，又看见阳明复生。恭敬地想，某官受上天大任，掌握国政中枢；入朝辅佐殿岩，统率汉将南北军众；出外总领戎务，陈列楚军左右广的阵容。正逢事业渐昌渐盛的时辰，承受千万亿的福祉。遥望青油幕府，想见元帅风采；祝寿的彩字飞来，述说银笔写成的辞章。姑且效法乡野之人献芹的心意。九。黄宫之气应时而来，调和嶰竹的声律；紫坛上的燎火升起，首先承受寥萧般广远的恩泽。恭敬地想，某官浩浩然禀受天地之气，英华焕发而钟集河岳之灵；正赶上天子亲自举行三年一次郊祀的礼仪，又有上将享受七月贤朋来集的福气。端闱发布号令，宣室歌颂赐福；宏大的名声增加帅阃的尊崇，细札奉行玺书的宠荣。我自笑如瓠瓜系在那里，不能参与这盛大景观；只有乡野芹菜的甘美，想分献给尊贵之人。答复梁守贺冬启。五行之胜相互承接，三辰的征象开始显著，刚刚显现阳明复生，正符合刚德亨通。恭敬地想，某官道术通达明白，器识资质深厚博大；兼具文学与政事之才，实为圣人一流，又是循良慈惠之师，正是大夫中的贤者。逢此佳辰正是开始，处于显达之位理应先享年光；如同教化之国长久安宁，须用测日影和挥翰墨的妙才，具有郇公般的风范，哪里还需要占云气来歌颂？共同的心意用空言难以尽述。答复无锡冯宰贺冬启。

译一气默默运行，泉水萌动而阳气上升；各种福气纷纷到来，茅草相连而贤才相继进用。恭敬地想，某官恭敬谨慎地居官，和乐平易而适宜百姓；雉鸟从桑林间飞出，已经显著表现仁贤之治；琴弦在堂上鸣响，更收获清静治理的功效。刚德渐趋亨通，藩篱般的福泽接连到来；抚治一方土地，共同观看您的鳬舄飞来；履行七日复阳的时辰，等待看见蛟龙般的事业腾起。答复莫守贺冬启。星图显示祥瑞，占验五纬而看见珠星相连；律管调匀声韵，制成六管而听到凤凰吹鸣。恭敬地想，某官是一朝的人杰、百世的吏师；曾任华省望郎，又是斗城的良牧。暂时离开深严宫禁的值守，前来使凋敝困病的百姓得到苏息。教化之国舒展长久，正从逢此佳辰开始；鲁侯燕饮欢喜，所受福祉不可估量。我自叹如匏瓜系着，不能参与行觞的行列。我的欣喜歌颂，哪里能用言语说尽？二。汉代历法授予时序，记载上元的次序；羲经画卦，作为阳气来复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有经世济民的才干，将要承受皇帝的赐予；中和的政治，自然与上天相通。梅花像深青碧色一样承载花朵，却在暮春开放；甘露频频降下，如甘甜的饴糖，在午夜零落。嘉禾两穗合颖，瑞麦一茎两穗。正当七日复阳的吉辰，通达契合千龄兴盛的运会。既然上天屡次显示祥瑞，哪里还需占云气？而使君治理有成、报政归朝，也将很快面见皇帝。欣喜歌颂之情，难以用言语说尽。与镇江刘都统贺冬启。吹奏比竹，声音和谐；铺设重重缇帷，阳气相应。三辰的征象显著，五纬放出光明。恭敬地想，某官如能载万斛的大川之舟，又如千雉大国的屏障。手挥羽扇，敌国已在舟中，哪里值得忧虑？安坐统领军旗，席间使敌军退却，竟能达到如此地步。正逢光明盛大的佳晨，承受千万亿的宏大福祉。守卫国家的功勋将受表彰，很快就会颁下白麻诏书。享有消弭兵祸的福分，终于达到黄发高寿。欣喜歌颂的私情，言语难以说尽。与梁倅贺冬启。吹奏比竹，声音和谐；重重铺设缇帷，阳气相应。三辰征象显著，五纬放出光明。恭敬地想，某官出自一门万石的世家，是四室五公的后裔。金斗大的印章相传，玉蝉冠连续佩戴，彰显累朝阀阅的荣耀和世代衣冠的声望。如今将展现赤骥追凤般的才足，却还暂居紫鸾止棘般的职位。正逢上天招引贤俊的开始，又到了阳德脱离潜藏的庆辰。此时测量日影正有所增长，刺绣般的官服将要披身入云，大大慰藉人们仰望葵心的期望。欣喜歌颂之情，无法尽情铺陈。答叶贺冬启。调和六律之声，天统居三正之首；辨明九章次序，羲皇卦象占得七日祥瑞。恭敬地想，某官禀受非凡之气而生，适应昌盛时代而出仕。刺史的气象宏大，哪里还需烦劳补石？教化之国日益长久，我自笑自己退戈的鄙陋。仰看鲁台云物的祥瑞，实在响应商岩求取甘霖的需要。一阳进升，道义随时而行；众多正直之士兴起，福禄成群而至。白昼宫室应图而龙出现，很快将列入甘泉宫法从的行列；尚方赐给车履而如鳬鸟飞行，已经显露方丈真仙的凭借。共同瞻仰歌颂，难以用言语说尽。答复郭守贺冬启。三正居首，是天统的元始；七日验知阳明复生。龙脱离潜藏而显现，正是大人继承光明的开始；凤凰迎着光辉飞翔，正应君子贤才汇聚的吉兆。恭敬地想，某官德业日日增进，道义随时代施行。那高远如云汉的文章，正告示鲁台的祥庆；芬芳的慈仁之德，成就周翰般的良臣。年成丰美，人民和乐，政事平顺，诉讼止息。何不承受追锋召命，很快回到调鼎的职位？人望已经归服，众人的意见也都认可。我正有鱼菽祭祀先人的事在破屋之下，不能在使君燕寝之前申贺；只能续唱击壤歌，姑且效法乡野之人献芹。二。一气运行于宫，八风协调有序，三辰征象开始显著，百般顺遂都纷纷到来。恭敬地想，某官具有松柏经寒不凋的姿态，钟集河岳英灵之气；出仕或退处都体现圣人之道，显达或隐晦都合于君子之时。正当飞龙利见的开始，应当符合茅草相连、贤才汇聚的吉兆。朝廷大道上将听见您的脚步，追随鹏程九万里的祥瑞；燕寝之中传杯庆贺，庆祝蟠桃三千年一熟的福寿。《鸿庆居士集》卷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六。宋代孙觌撰。启。答复王倅贺正启。桑田荒芜漫漶，忽然扬起东海的尘土；蒲柳衰残，已经逼近西山的暮景。壮心虽在，来日还有多少？正逢潜藏的阳气出来治理之时，大家都有除旧布新的喜庆。恭敬地想，某官随时运而显隐，玩味世事而从容游处。歌咏百姓继承岁时的兴盛，正应大有卦自天降临的吉祥。朋辈簪缨四方会合，风流如饮栢叶酒；句法一经传出，妙绝如椒花颂。我常常因故友而兴怀，长久把自己编入遗民之列。迅速寄下书函，增添光彩而使我不再齿列其中。您雍容坐在堂上，哪里听得到槽中老马的嘶鸣？我困顿地站在门旁，只能自笑着更换桃符。二。椒盘祝贺新岁，傩鼓送走寒气。正值万物趋向更新之时，唯独看见故人追念旧交的情意。恭敬地想，某官秉心正直诚信，积蓄的德行光辉灿烂；既是儒雅的官吏之师，又是风流的别驾。太阳运行黄道，何不趋入鹓鹭般的朝班；紫山高耸，风振其间，正可琢磨莺花般的诗句。恭敬承受您的美好恩惠，又加上华美的文辞。吟咏《谷风》三章，庆贺阳春一曲。想挽回残败枯稿，却又蒙受您青黄相济的扶助。老病使我摧颓，不能参与董秦般的奉献；只能悲歌慷慨，徒然传写武宗的诗篇。感激惭愧交集于心，言语难以说尽。答复向倅贺正启。四时更换开端，天地阴阳交泰；接续千载盛大的佳期，群臣理应共同接受丰厚福祉。恭敬地想，某官明智而能保全自身，以儒雅修饰吏治；顺应天正的吉祥，暗中迎接神明赐予的福泽。椒花颂传来声名，我不能参与一杯酒的进献；锋车催促召命，等待看见您趋行于三节之前。答复张倅贺正启。天德更新开端，人道正理开始建立。清台考察上元历法，正呈现珠璧相连的祥瑞；绛人推算甲子之年，于是又承蒙您不以泥涂为辱。承蒙某官，以高文振兴废弃之事，以妙语吹拂枯槁之物；大声追随木铎的声音，绝唱比美阳春之曲。正逢椒花颂祝庆，又续作《伐木》之诗。您顾念我这衰老朽败的余生，以青黄相济之恩加以装饰；高尚胸怀卓然不群，曲意敦厚而有长久情谊。老朽之语谆谆不已，只能感叹流年。答复平江赵倅贺正启。太阳已迫近西山，桑榆晚景就在眼前；北斗回转，又看见椒酒栢叶酒的新岁景象。今承蒙某官，德行厚重而镇抚浮薄，道义正直而矫正偏枉。下层社会炎凉反复的情态，常表现在令尹三仕三已之间；而故交久约的情谊，唯独在翟公一死一生之后才显现。哪里料到我这个衰弱之人，仍蒙您顾念？您垂赐褒美如华衮的文章，又为旧日绨袍增添光彩。年老渐渐到来，徒然惊叹继承岁时的兴盛；万物欣欣向荣，已经承受春天先来的温暖。答复强守贺正启。太史书写道：“元上经揲，三朝谨始，万宝趋新。”恭敬地想，某官是鲁国真儒、汉京循吏；具有李将军那样卓异的勇气，一句承诺重于千金；又有超过张公子的诗才，百金在万户侯面前本来就轻。大概因为志趣声气在同一道路上相互求合，所以即使仕途升降不同，也没有彼此间隔。正值岁序更替，唯独看见故人追求旧交。吟咏椒盘之颂，却不能仰望列炬之光；分享棠树下的荫凉，也得以预沾春日的恩泽。答复庄守贺正启。五行相胜，交替兴起，周而复始；一元更新开端，因而以旧为新。贤德所到之处，春日福祺自然降临。恭敬地想，某官是硕大光明的英杰，循良慈惠的贤师。二千石之官在春日施政，观土牛而知岁时；五百年留在人间，抚摸铜狄而兴起感叹。又加上正逢时运中兴、佳辰交泰，一城嘉美景色欣欣然映入旄羽；四野春日声息喧腾，纷纷传来百姓穿袴襦的歌咏。占验歌颂之情，难以用言语说尽。答复赵倅贺正启。晚年光景仍有飞腾，终于享受到桑榆的温暖；风光流转，又惊见椒酒栢叶酒的新岁。题写新桃符以抵御不祥，掀动枯土以求得如愿。既然不能免俗，姑且也仿效一番。承蒙某官顺应昌盛时代，恩宠安抚故友。一句话便使废弃之物复起，使百蛰从坯土中奋发；使老旧之物增添光彩，使九芝从枯树桩上萌发。答复汪倅贺正启。我住在只能容膝的茅屋中，面对墙壁观察内心，不知道晦朔如何迁移，只觉寒暖有所不同。画郁垒的形象，却不能驱除五鬼造成的困穷；进献屠苏酒杯，哪里会因自己是一位老人而怨恨？今承蒙某官，收纳怜悯众人所弃之物，矫正拂除群庸。正值继承岁时、趋向更新之际，唯独看见您怀念故人、追求旧交的心意。疾风拔树，劲草仍巍然挺立；烈火流金，藏在匣中的珍宝依然自若。再次寄来书札，其中有丰厚的颂贺之辞。蒲柳残年，正承受【阙】之托；美妙如琼瑰的言语，徒然留下十重收藏。答复钱氏贺正启。衰颓年岁还剩多少，已经被称为陈旧之人；正月到来，仍然遵修旧例。门上悬挂苇索以驱厉鬼，正怀有求见郁垒的愿望；齐地酿成先春酒，于是告辞台骀之神的祸害。恭敬地想，某官威风与惠气兼备，使一方有寒暖舒惨；以鸿篇大册斧削藻饰万物；花木在鼓声中惊然开放，敲击羽弦以召唤黄钟，河川池泽因而凝结干涸。刚开始履行三正的吉祥，普遍施加千里之地的福泽；本当舒展地随从公卿，共同分享一日的光明，更何况像我这样独自受到您的深厚恩惠？不能符合心愿，只能更加欣喜歌颂。二。四时暗中迁移，万物不会永远处于困厄；三辰的征象渐渐盛大，福气也有贤朋相伴而来。恭敬地想，某官亲自成就明德之姿，抚临美善的时运。以九歌劝勉众人，常怀《天保》报答君上的心意；群多正直之士汇聚兴起，共享既醉之乐。六平之福正从逢此佳辰开始。称寿本应首先参加，只可怜我幽居屏处，不能列入奔驰趋谒之数。没有高深议论，只有进献投虀般的忠心；尚有一点诚意，足以吟赋椒花颂。欣喜诵读之情，言语难以说尽。三。夏时掌管正朔，周历更新开端；三统居首以承接乾道交会，天地阴阳尽入泰和。恭敬地想，某官在藩镇处所均享安逸，又在秘殿起草诏书；顺应三朝正朔，亲自遇到一旦盛时。日月十二次运行，符合荣宫占验；春秋八千年，正应享有大椿般的长寿。正要写庆贺文书，却突然坠下嘉美音信。虽然我如车辙中将要干枯的鱼，长久等待卧龙兴起；又如孤根将朽，徒然观看万木迎来春天。答复江阴赵守贺正启。门上垂挂苇索，盘中吟颂椒酒的繁盛；星辰回转到斗宿之野的斗柄，春色进入练江。恭敬地想，某官才华足以匹敌帝胄，名声著于吏师。与百姓共同承受楚台之风，像贤者在齐宫观雪那样得到乐趣。土牛出行，预示时序到来；遥知卿月临照其地。门静而没有槽马喧闹，只能空想德星聚集。正当接纳履新的庆贺，尤其深切怀念旧交。黄绢上占写诗词，白衣人携酒而来。我渴慕之心不转，却不能参加西园飞盖之游；食指一动便可占验，哪里会有北海空尊的叹息？欣喜歌颂之情，实在无法穷尽。答复晋陵黄令贺正启。

译岁星运行一周已经复始，正月刚刚到来；用桃梗压制天节的不祥，土牛出行以警示农事。恭敬地想，某官独自高居政事人才之选，众人都推尊为慈惠之师；治理千乘之赋而处理得明辨，考核百吏而屡获上上之评。欣喜地履行三朝之吉，盛大迎来百般顺遂的嘉祥；郡中百姓纷纷，只怕瓜期将至；我这个絮叨的老人，徒然怀有献芹的心意。答复沈守贺正启。铜浑仪观察天象，岁末的历法终结；玉烛宣扬和气，春季的开端正在这里。恭敬地想，某官亲自践行古道，内心存有端正方直之德。正逢圣上解弦更化的开始，应和君子如茅草相连、贤才汇聚的吉兆。逢此佳辰即将开始，所赐美好只有福庆。请擦拭农具、整治耕作，何不贡献九推之助？驾车入朝觐见，更将享有三接之荣。答复周守贺正启。《鲁经》书写五始之元，汉代礼仪记载三朝之庆。正是万物化生、趋向繁盛的日子，预示群贤汇聚进用的祥瑞。恭敬地想，某官具有哲谋肃乂之才和正直端拱之德。亲身逢遇圣明佳日，正当兴起相见恨晚的感慨；节气顺应王春，理应享有贤朋来集的福祉。我自怜年老，实在惊动远方的瞻望。千人同受福庆，私下把它比作棠阴之舍；一杯酒献上祝寿，却拿不出椒花颂的酒盘。答复平江胡司法贺正启。璿玑验看中星出现，以此纪定王正；象魏公布正月的和气，以此先导百姓的使用。恭敬地想，某官见识洞察阴阳的奥秘，气质凝聚天地的中和之气。妙语从容和缓，温暖胜过布帛；长篇舒卷自如，灿烂如烟云。正逢元吉之辰，理应聚集善祥之庆。又承蒙您辛劳赐予厚礼，远方寄来嘉美音信。询问普通人记载的年岁，怎敢冒昧接受复陶之宠赋？阿戎守岁，徒然惊叹暮景西斜。答复镇江刘都统贺正启。四时平分，岁星重新开始运行；三阳汇聚进升，卿月高高升起。恭敬地想，某官出自山西豪门，时望如斗南之杰；磊落之气掀动天地，一丸泥也可封闭百二关；叱咤之间风云生起，半截枪也能击破十万大军。于是承受春日福祺的庆贺，卑微地先提出对故旧之物的请求。缇骑纷纷而来，书函寄至而拜受辱赐。我渴慕之心不能舒展，只能空怀贺厦的私意；舆论可以预知，很快将有筑坛拜将之荣。只能深深欣喜歌颂，言语无法穷尽。二 炎正王朝接续兴盛，承接千年的帝统；春王正月开始，登临统摄四海的图位。正值百战频繁之时，理应接受朋友来贺的福祉。恭敬地想某官，鞭笞犬羊般的敌众，号称汉代的飞将军；驾驭貔貅般的军队，担任唐代的大都督。姓名写在钟鼎之上，功勋载入旂常。到了这光明吉祥的时日，更加增厚春日的福庆。倚仗您的爪牙护卫，长久在外统率军队；考虑帷幄中的谋略，何不入朝坐筹庙堂的胜算？我的欣喜称颂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穷尽。三 岁时接续更新，阳气明盛而汇聚增长；山中没有纪历，早晨忽然惊觉寒暑已经更替，或许还会疑惑年岁，重新生起身陷泥途的感叹。恭敬地想某官，您的高情长久不衰，宏大的器量镇定浮躁；长久在掌司风雨的清晨发声，特别操守磨砺出冰霜般的节义。正值履行三正的吉日，正当辞旧迎新的时候，独自占有一纸书信，满是哀悼屈抑困顿的意思。承蒙嘉惠，实在十分荣宠；您的恩惠，我永远不会忘记。严肃设下初筵，却不敢作椒酒祝颂；区区防备自己言语赘余，只能分献芹菜的微薄甘味。私下欣庆之情，言语实在无法尽述。四 周星已经运行一周，正月接续而来；一元之气凭借它产生万物，诸般福气会聚成三朝的庆贺。恭敬地想某官，奇异庞大的福气和长寿之相，硕大而光明。谋划开始便百发百中，妙处如同穿杨；善后安排万全，形势如同破竹。正月初一从这里开始，赐予的福庆也由此开始。建立大将军的旌旗，将要如郭令公般受任；中书省的考核，听取舆人歌颂，人人都歌唱鲁侯三寿的诗篇。瞻仰称颂的私情，铺陈宣说也无法穷尽。五 北陆收藏冰块，四时已经归于年末；东郊迎接春气，一元重新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手执盾牌护卫宫殿，在高峻之处建立牙旗，分掌军门的雄权。千年难逢的时日，三朝都接受福祉。桃弧棘矢，使山林中不再遇到魑魅；柏叶椒花，使山谷间都有我公的欢乐。想到自己幽居屏处，远远投寄珍贵礼物；原野平坦广阔，哪里敢有图谋更新的愿望。对绨袍的恋恋之情，只能空怀求取旧交的私意。瞻仰称颂的情怀，铺陈也无法穷尽。六 履行三朝之礼，正当参星和尾星居中的时候；登临统摄四海的图位，如今正处在斗牛星次。美好的时序已经开启，确实属于吉祥的日子。恭敬地想某官，开始履行春日之元，暗中承受皇帝的恩赐，统率军队的重任，使帅阃的雄威庄严；身联貂冕的华贵，应当享有三公如槐位般的尊贵。声名随太阳一同升起，道路与时运一同亨通；愿您收藏寿福，获得百朋的赐予，到了老衰耄年，又经历一年的时光。七 制定历法以观察天象，依次排列日月星辰；作成经典以谨慎确定王朝正朔。这大概是为了尊奉一统。恭敬地想某官，器量深厚而博大，品行正直而端方。六奇深奥秘妙，足以感动鬼神；一节英明，足以贯通金石。三微用来纪月，欣喜地遇到谷日；四德体现元气，应当与春日的福祥相应。于是担负统率军队的重任，长久凭借军旅文翰之才。抵御敌忾的功勋，已经绘入云台图像；总领严整的防务，将要凭借武帐中的谋略。八 星纪初次轮回，春日的福祥接连到来；三阳相继增长，一种纯德向上运行。恭敬地想某官，有沉雄宏毅的姿态，有奇异庞大的福气和长寿之相；空手奋击也能扼住虎颈，凭绝世技艺便能屠龙。入朝则守卫宫禁，成为皇帝的心腹；出外则担任镇守一方的重任，成为国家的爪牙。正值潜藏的阳气出而通达的时日，理应接受小往大来的吉祥。统率十乘兵车，可比金城百雉的高大坚固；穿九章衮服，将应合台星运行六符的征象。九 玉历颂扬正朔，象魏公布法令；千年一遇的日子，在这里寻求开端；一旦相逢的时机，从今以后作为开始。恭敬地想某官，以盛德承受百福的福祉，以劳谦忘却乘千辆车的尊贵；哀悼故老遗民，已经迫近桑榆晚暮；接受履新的庆贺，应当同草木欣欣荣茂。跪着诵读拜谢嘉惠，写下言辞抒发感怀；明月也不足以比拟厚重的恩赐，阳春也无法匹配美好的声音。私下欣喜称颂之情，言语实在难以尽述。答复无锡冯县令贺正启 《鲁经》记载元旦为表明岁首的日子，汉代仪制记载朝正的月份；木德运行到位，金奏宣告时令。恭敬地想某官，以年齿和德望成为老成之人，以和乐平易成为教化的表率。亲自遇到光明吉祥的日子，安坐而享有巨大的福庆。在两扇门之间更换桃符，所经历的岁月已经很多；在众孩童之后饮屠苏酒，您的寿数更是不可估量。又劳烦您骑一匹马亲自光临，捧着书函拜谢朋友来访的荣宠。嘉美的话语给人慰藉，温暖得如饮劳酒而微醺；老成的话语真挚醇厚，微薄得如献上祭鱼。答复莫太守贺正启

译考察音律，太簇之律已经奏鸣；等待昏旦，中星已经出现；群阳渐渐增长，诸般福气一同到来。恭敬地想某官，道德宏大而时运上升，德业成就而日日进益，是台省中老人的声望，是藩翰中风流的贤才。桃梗显示灵验，千门都充满祥瑞之气；土牛预占年岁，四野喧响着春日的声音。凡是依附托身于一方的人，都受到九里的滋润。远道驰送缇绮，辱蒙赐下书函。椒盘上颂花，虽然不能参加阿戎的聚会；屠苏酒送来温暖，哪里还会忧虑范叔的寒冷。私下欣喜称颂之情，言语实在难尽。答复宜兴陈县令贺正启 北斗回转斗柄，岁星开始在东郊出现，农夫将要扶犁而起。恭敬地想某官，和乐平易而适宜百姓，忠诚美善而为国所信；还没有展开凌云直上的步伐，先安居在枳棘般的职位上。入朝任职于近臣之列，众人的意见都称许您；亲自遇到光明吉祥的日子，贤才进用的道路正要开通。何不屈尊穿上绣衣，接受三接之荣；再酿春酒，以助千龄盛典？我的欣喜称颂之情，实在无法用言语表达。与莫太守贺正启 桃符驱逐厉鬼，忽然惊觉一年已经除旧；椒酒的颂声献上，大家共同庆贺三朝之礼。恭敬地想某官，有辅佐君王的学问，应当参与国家政论；承接皇恩、治理一方的寄托，还在施布藩镇的政条。恭敬奉行夏代历法，于是颁布尧历；进献春牛鞭以预占年成，凭熊车颁行春令。大家都欣喜地听到鼓乐之声，一齐享有登台观春的快乐。东阁的梅花，以开花记载祥瑞，成为旧岁的花朵；南国的甘棠，枝叶交相成荫，留下后世歌诵您的恩爱。与镇江刘都统贺正启 一元之气运行不止，进一步想到交战防守之难以相逢；四时本来平和，分别庆贺正月初一的开始。恭敬地想某官，战功超过诸将帅，谋略得到古代兵家的流传。使万灶炊烟消失，已经消除了秋日防守的惊惧；巡视各营的柳树，期待看见春日军务的新气象。到了谷日降临，理应奉上椒酒。柴门寂静，正像老农夫抱瓮灌溉的辛劳；幕府深邃，只能想象大宾客簪笏齐集的盛况。答复叶太守贺正启 舜帝的璇玑显示七政调和，这是上圣抚临时辰的盛事；汉代仪制讲究三朝之礼，实在是群臣接受福祉的开端。恭敬地想某官，遵循古训来修身，奉行天时而布施法令。捆缚群奸如同捆湿物，法网宽大却没有漏网之人；养护小民如同养雏鸟，广大和乐而各得其所。到了三阳交泰之初，大家都有一视同仁的喜悦。斗柄回转到寅位，正要施行太守的春令；椒酒和辛盘的颂词，姑且效法乡野之人的献礼。我的欣喜称颂之情，言语实在无法穷尽。答复郭太守贺正启 天子居于正位，建立大号来标明年号；方伯承受皇恩，履行春日之始而接受福祉。群阴消退潜伏，万物欣欣荣盛。恭敬地想某官，承受五百年间的精英之气，分掌二千石俸禄的名城。舆论都感到快乐，远方也一片称颂。正值阳刚之德渐渐亨通，理应承受春日的福祥。车驾追召的诏命已经送来，芝泥封检的文书正在途中；荷囊与符节相联而荣宠，行将奉行皇帝诏旨的职责。二 盘中诵读椒花之辞，门上书写桃梗；把群阴排斥到九地之下，把大庆聚集到三朝之中。恭敬地想某官，凭熊车应合木德运行的时辰，进献春牛鞭来验证金穰丰年的庆兆；在积雪之下扫除遗留的蝗虫，在排列的火炬中驱散受惊的鸟。千家万户安然入睡，听不到夜间的犬吠；午门内充满喜笑，形成春日的声音。布施宽大的政条，以扩大皇上的恩德；施行中和的政令，以尊重时令。屈尊佩戴丈二长的组绶，已经承载着人们观看新岁而来的喜悦；奉承尺一诏书，将要看到您担任辅佐正朔的职任。《鸿庆居士集》卷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七 宋孙觌撰 启 复官谢沈相启 向北阙上书，低头倾诉蝼蚁般微小的情怀；从西垣发出诏书，仰望天地般宏大的造化。全都由于浩浩垂临精诚的感应，实在是您惓惓召我面谈而成全。伏念我谋求自身时昏昧愚蠢，天性拙朴而偏狭，自知少有同道，被人称为孤僻之人，最终踏入危机，成为世间的大耻辱。强弩射向市中，受害者并非只有我；但薄命之人又能逃到哪里？宦官中人并未参与此事，而奇祸竟然如此，举动都带有偷斧的神态，动辄形成投杼的猜疑，实在禁不起众人的喧嚣攻击。哪里料到又生出一场秦国般的祸患，骤然兴起大狱，首先置于严酷的刑罚中，发配充作鬼薪，定罪为城旦，使我走向必死之路，明示没有回还的可能。自己想，十九年中公羊无乳尚且没有期限，哪里料到要等一千年黄河澄清？晋国的老马已经衰老，空怀伏在槽边等待任用的心愿；吴地的牛还在喘息，仍然使人忧虑它停在车旁的处境。这些全都仰赖仆射相公：您是堂堂社稷的柱石，英伟人物的宗主，阐明大公之道，主持善类。凡是经您平反的案件，都使人获得完整；一经归入造化之炉，便没有被遗弃的东西。从溺灰中救出余烬，从挤压山谷的困境中援救穷囚。用鸾胶续接断弦，可以弥补黥刑劓刑；用金篦刮去眼膜，又恢复清明。因此显示丞相治理天下的公平，也显示您安坐王城而有经略的宏大；洗除旧日罪负，伸张救助沉冤，收纳我这个不齿之人，安置到无罪过的地方。蒙受您使我重新获得生命的大恩，这与受到食马者的恩惠又有什么不同？愿在将尽的余年里，仍然想效犬马搏击之力。谢万侯相启 梦得被贬谪九年，曾有大钧造化的垂问；屈原被放逐，三年后尚且跟随太卜占问，何况我流落二十年之后，又有一旦遭遇转机的奇事。伏念我从学者起身，进入二宪台，五次上书请求和戎，希望缓解将来仓促异常的变故，以安定国步。上书论说叩阙，必定会启发将来群小不肖之人的野心，以招致祸乱的阶梯。哪里是因为喋喋不休发表异论而冒犯刑诛，不过是姑且效法惓惓的愚忠，以补助朝廷谋略。大臣按剑发怒，那些游魂般的众人、小丑又想做什么？诸生举旗而来，说我是中兴的辅佐，一份奏疏已经足够。既然大大违背国策，不久便被贬为外州守臣。没过多久边境尘烟再次侵犯，京城和百姓遭受涂炭之害，中都聚集了蛇豕般的妖孽。靖康年间迁往万里龙沙，明受年间钱塘又有二凶叛乱，谁是首先发动战争的人？他们安坐自如，只有我被说成狂妄而使众人愤怒。直到上天悔改降祸，圣主厌恶战争，才划定疆界请求订立和戎盟约，也制定征召叩阙之士的法令。不辨严霜来得早，当然知道蔓草难以图治。我本来无能，过错正由此而来。这全都仰赖仆射相公，您是历经三朝的俊伟老臣、一代名臣，亲眼看过群公结党相仇、互相报复的弊病，以及由此逐渐造成四郊战马长驱直入的祸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余下的恶风尚未消除，巨大的蠹虫又相互乘势；踏着前车翻覆的车辙却毫不疑惧，抱着救火的柴薪反而更加放肆，公然欺慢君父，蔑视同僚。正要贴近君前议论政事，猜忌忽然产生；已经翻脸成为仇敌，凶恶愤怒又不可预测。何况把人当草芥践踏，哪里会嫌再用雷霆般的拘系？侧耳听说您被任用，实在令人宽慰、众望所归。您开始以尊君亲上、仁爱百姓万物的心意，彻底革除嫉妒贤能、厌恶正直的弊病。使衰败的旧物重新振兴，施恩于穷苦百姓，把将要死在沟壑中的人收纳救活，使他们受到骨肉亲人再生般的造化。我的余年已经衰尽，想要报效却茫然无从。即使在荆棘间铺席而坐，经历椒举那样的死亡，我也不会改变一诺；即使结草来报答杜回那样的恩役，到了九原之下也还想报恩。谢汤枢密启 接受一方土地，正是穷困里巷等待终老的时候；得到十行诏书，却有贤路联华般的荣宠。大钧造化广大无边，万物都受到陶铸熔炼；我已是暮年衰残，也足以因此荣耀。私下想孙叔敖离开楚国令尹仍无忧色，齐国管仲夺取伯氏的封邑而无怨言。谁知道古人喜怒哀乐的情感，哪里能说清得失、通塞、穷达的缘故？我久遭谗毁贬黜，辱没在泥途之中，官资全部被剥夺，降为皂隶。幸而没有到低头屈服、作累累囚徒的样子，也不曾变脸，为困穷而怨怒。公伯寮向季孙诬告，难道能改变天命吗？臧氏之子阻挠鲁侯，只是没有遇到天时。命数本来终会恢复，事情也有好转的一天。治道蓬勃兴起，群贤汇聚进用。欣然遇到这个时代，感激之情延续千年。当权者居中执政，改弦更张。上考察公论，下符合众人意见。正道大为敞开，众情全都喜悦。如同盼望梅林，以慰藉口渴的心；又如经过屠门，当然感到快意。又蒙您分肉分汤的恩赐，再次承受投醪共饮的仁德。今日所遭遇的一切，对孤独的我来说是最大的幸运。这全都仰赖知院枢密：文章使国家光彩，道德辅佐君王；想到天下饥者溺者而共同忧虑，因教育英才而共同快乐。认为居于上位者掌握百姓的休戚，应当挺身承担国家的安危。所以能够简在上帝之心，出来承担大臣的职责。永远思考以身许国的义理，没有什么比得到贤士而昌盛更重要。追录故臣时，其中一半已经成为异物。禄介子已经赶不上了，难道能没有遗憾吗？封雍齿而让他居先，本来就有值得欣喜之处。谢程参政启 奏章封囊上呈御前，正担心冒犯而获罪；诏书和符绶带来恩典，又滥蒙褒奖升擢的典礼。从罪籍中擢升出来，在朝廷士绅中受到称贺，承受恩荣，恍惚如在梦中。伏念我有极其愚陋的拖累，没有保全自身、预防祸患的明智。声名超过实际而招来灾祸，言语狂妄而召致怨恨。一个人欺骗楚国，诬谤之书便被挟带而来；众鬼谋害曹国，于是形成奇祸。身名破灭，只剩一生名分；骨肉丧亡，只剩一个老人。每每追想合浦牛衣中的哭泣，徒然惆怅遥望华亭鹤唳的声音。偶然余息尚存，才相信此身还有等待。上圣抚临天下大群，公正治理天下的公平；一位真正的儒者显露光辉而独自降临，卫国的许多君子共同登进。毁坏党植，离散群党；革除苛细，解除烦扰；尽数免除秘密罗网，稍稍释放羁押的囚徒。哪里料到二十年禁锢之后，我也能列入一时甄别收录的名册。这全都仰赖参政您：气质充满刚大，性情达到高明；开辟正路，有嫉恶如仇、拒斥邪曲的功劳；镇定颓败的风气，有激浊扬清的志向。您认为柳士师被黜，难道只是一个人的宠辱值得谈论？而烹杀阿大夫，实在关系到公道的兴废。您从无人申诉之处救出沉冤，使孤独的愤懑得以伸张；大概是要使众多士人都归心，哪里只是让小人独自受赐？大钧播施造化，纤细草芥也没有遗漏。不怀疑偿还同舍人的金钱，那个人实在错了；晏子解下左骖来赎人，还有什么恩幸能超过它？大恩无法计量，空洞言语难以尽述。贺张参政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崇尚奖掖年高德明之士，进而参与国家政论，荣宠和恩数超过群臣之上，欢悦的言语充满海内。恭敬地想参政某官，学问深得六经醇厚之旨，声名冠绝万人；文章是俊伟老成，德行是宗师。像太公遇见西伯便来归附，谢傅隐居东山而被强起。天下的义理您阅历很多，民间的疾苦您都亲自见过。凭借这种开通万物、成就事务的资质，正应承担经纬国体、赞助元首的职责。得遇时机而施展才能，没有比今日更好；遇到应该做的事就不推让，难道还在别人吗？四方仰望如山岩，众生等待大钧布施。何必在道路上埋轮，因一时愤怒去痛快斥责豺狼？自然可以借箸筹划，在酒席之间折冲千里之外。某人如漂流的弃物，衰老残败而余生尚存，侧耳听闻朝廷求贤辅政，倍加迫切地希望依附仁德。想到自己被囚禁在山中的困境，固然已经获得释放的恩惠；在尚未填入沟壑之前，还能赶上看见您经略天下的盛举。谢陈枢密启 身历百种灾难而衰老，久已安于穷困鄙陋。恩典施行三宥，使我解除拘系。骤然从民间起身，又重新进入官吏名籍。伏念我漂流在岭峤之间，归宿于田舍草庐；在南邻北里的百姓中乞火，在东阡西陌之上拾取遗穗。醉尉呵斥发怒，穷鬼讥笑嘲弄；卧着听桑妇唱扊扅之歌，起来敲和渔翁欸乃的歌唱。年过八十，星辰运行两周，余息还在，荣宠的希望已经断绝。于是蒙受深厚恩泽，开启八方余民。寻访千株桃树时苔藓已经生长，种下一顷豆子时豆秸已经飘落。五只鸡、两头母猪已经登记在册，渤海的百姓还要缴纳三钟粮和十束柴薪，所得俸禄仍然零碎微薄。恭敬地想枢密您文才高而知音少，才华太大而难以任用。雁塔题名，达到天下选拔魁首的极高地位；鳌扉视草，位居中朝供奉班列之首。首先承受梦卜求贤，分掌枢机要务。巍然是社稷的屏卫，光明显赫是国家的荣光。将相承担安危的寄托正盛，朝廷人物的评议也系于您。一句话获得认可，众议便纷纷响应。使我这个衰老退隐之人的行迹，竟玷污了明扬人才的行列。虽然大人行大公之道，并不以此为恩；可是小人怀着小我的私情，哪里敢忘记报答？谢韩尚书启 先代哲王制定刑法，留下万世不可磨灭的典章；大司寇议定法律，哀怜一个无处申诉之人的罪过。仰赖您施予宽仁，实在都是难以遇到的恩惠。伏念我立身处世非常笨拙，涉历世事尤其疏浅，自以为是一介不改变的愚人，长期处在众人必争的位置上。把以和戎缓兵看作正确，把叩阙上书看作错误；狂妄疏浅而不切合事情，迂阔而动辄违背时势变化。以滑稽态度玩弄世事，只想着碌碌保全性命；倔强不屈而依附权门，哪里能免于惶惶然去做佞人？最终遭受重大诽谤，自己招致严酷刑罚。惆怅来日已经不多，哀伤孤独的一生已经太长，还有谁会怜悯我？承蒙您三熏三沐般的慈爱，于是把我从大谴责、大呵斥的境地中彻底洗出。这全都仰赖详定判部尚书您，以儒雅修饰吏治，以忠义取得君主的知遇；德行广大而怜悯愚人，器量博大而容纳众人。威名显赫，如京兆尹查发隐伏那样神明；议论详尽明白，尚书执掌公道如水之平。革除析言破律的弊病，辅成救焚拯溺的功业。哪里料到二十年禁锢之后，首先蒙受您一句平反之言的重恩？从今知道可以免罪了，已经逃脱沉溺箦席般的刑罚，更是超过我的期望。忽然看见废弃的池陂重新修复，穷途之中更容易感动；终身也难忘记。谢中丞汤公启 从秋官的名籍中削去丹书罪名，系于圣天子独具的明察；在月旦评中列入清议，实在依靠卿大夫交游谈论的推重。伏念我渺小如一介平民，残余生命微薄【缺】作为心腹之患，成为两竖侵入膏肓、不可医治的疾病。我曾经向木居士求福，也曾向天女祈求巧智；孙鬼神厌恶而天高不能听闻，蛟龙发怒而淮水深不可测。忽然之间如同白驹过隙，星纪已经更换；两周岁月欣喜得如拨开云雾，重新看见天日的光明。仁慈的话语广博，王道的道路平坦。借一盏灯来照明，九里的土地都受到润泽；替人补坏墙却遭老翁发怒，是自求意外的诬陷；捆束柴薪取火却被妇人归还，更蒙受委曲成全的造化。这全都仰赖中丞您刚大之气充塞天地，正直敢言的声势震动山岳；恭敬勤勉而喜好正直，以忠愤疾恶，哀怜我这个穷途弃物。把我从泥淖中掀起，用西江之水洗濯；给我加上羽翼，借北海之风培助。骨鲠哽在咽喉，长久只能沉默叹息；眼中障膜已经刮去，又重新看见高明。铭记感佩的私情，言语实在无法尽述。谢周殿院启 早年遭受谗邪，使我接受四罪之诛；最终获得辨明，重新列入两甄的班列。伏念我自知孤陋笨拙，屡屡招致怨恨；一旦南箕形成，便无法遮挡西风的污秽。穷途中的困苦，哪里只是百种灾难？暮年渐渐逼近，只差一死而已。正逢君臣明良相合、圣贤驰骛进用的开始，抗议而去除谗邪，承受恩典而起用废臣。晋国屈产所产的良马已经老了，还能有什么作为？鲁灵光殿独自保存下来，大概并非偶然。这全都仰赖殿院您忠愤慷慨、刚正深沉，公论倚重您的平正，国势因您而增强；善于救助而不遗弃任何人，委曲成全而不遗漏任何人。使我在流离放逐之后，也蒙受收拾怜悯的恩典。盘曲的老树干，虽然无意于凌云霄，却仍然长鸣不改风雨中的本性。谢中书王舍人启 众多毁谤充满庭院，把我陷入人臣最大的罪恶之中；一封投进匦函的奏章，却记载天下最公正的意见。伏念我与人没有剖肝沥血般的仇恨，所遇到的却是欺天蔽地的恶行。有人欺骗君主、指鹿为马，依恃众人唆使獒犬，结成一党，发动凶恶愤怒。那个越权干预的人，弹劾文书本来是借秦国之事而发，于是降下诏狱。制狱暴然兴起，帮助桀王钻刺皮肤、从羽毛中洗垢，搜求伤痕，虽说极尽锻炼罗织之能事，最终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罪过。微笑忽然从偃月般的脸上消失，迅疾雷霆般的威势也不能掩盖；我本来就不知道事情为何如此。为什么竟到了这种极端地步？忽然三州檄文同日一齐下达，集合各地戎卒，拿着棍棒催促上路。年轻女儿牵衣，老妻包饭，旁观者尚且为之流泪。我本来难以承受这样的心情，流落三年，阻隔万里。不久承受宽贷之恩，回去守护故乡。一室空寂，财物几乎全无；老妻忧愁而死，幼女因病亡故。草草葬在空山，只剩下两座坟墓。寸心破碎，老泪纵横；惘惘可怜，奄奄将尽。正当群小快意于一时的愤怒时，哪里顾及一个人的休戚？哪里值得拿四海盼望中兴之心来谈，而大臣的举措竟然如此？只是过去的事无法追悔，难道还要对将来有所等待吗？

译没有料到余生还能重新见到今天：大明传遍照耀，众多正人君子向上进用；吹气于枯木便使它复生，腐朽的树株也受到滋润；从幽暗中起用有罪之人，使蔽塞的屋室垂下光明。即使周王遍救黎民，本来已经没有遗漏，而绛县老人如今却独自仍在。全部除去旧日罪过，重新承受官职荣宠。这全都仰赖侍讲中书舍人您，具有岩廊柱石般的资质，是宗庙盘彝般的重器；学问通达圣人之域，文章擅长词家之宗。首先承受皇帝虚席以待的思念，入朝奉行受福之对；在秘殿讲论经义，舌如有风雷；在西垣起草诏令，笔力参合造化。正值小人我叩阍求告之日，骤然承受明公从沟壑中援救的仁德。自想没有楚元王礼遇申公那样的一面之交，凭什么得到季札一诺千金般的厚重？您在朝堂上缓颊进言，替我扬名；在士绅之间发愤慷慨，说两禁旧臣竟降为皂隶，百年遗老竟辱没在泥涂。扶助我这个编户百姓，重新归入官吏名籍。这些奇异的遭遇，难道不是往昔种下的因缘吗？大恩无法计量，空泛言语无法叙说。从前我如龟【缺】，固然知道寡不胜众的艰难；如今老马反而成为小驹，也有老年重新壮盛的道理。穷途容易感伤，终身难以忘怀。谢凌正言启 诽谤的火焰有烧天之势，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偏偏遭受漏泉般的灾祸？没有偏袒之地，最终归于一洗。卿大夫怜悯屈抑、哀伤穷困的帮助，成为我这个愚昧不肖者在残年老境中的光明。念我早年触犯祸机，久已陷入罪网；两种愤怒交相积聚恶意，更说我是盗取丘陵三尺之墓的盗贼，以深文周纳把我比作黥布。我早已醒悟昨日的错误而自我屏退，哪里应当歌颂旧日怨恨来求伸冤？正值上圣兴起、大贤特出：有骓、有駓、有驒、有骆，把冀野的马群搜罗一空；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却出来应验渭水之滨的卜兆。人才如茅草般汇聚进用，推毂相互先后，善类所归，是国人所仰慕。这全都仰赖某官，怜悯愚人、容纳众人，广泛施爱而亲近仁者；哀怜我这个陈旧之人还未列入鬼籍，借您的余论，使我重新列入官员行列。不知用什么方法报答，只感到沿着分际而惭愧。破甑已经归于瓦砾，还有什么用处？旧车仍可拿来当柴薪，我还不忍心丢弃。谢凌舍人启 背负罪名而投闲置散，把孤独的根栽在枳棘之中；借助您的清谈声望，在桑榆暮年获得收容。私下认为圣人告诫不要相信谗言，是因为担忧老师；君子反对滥用刑罚，是因为害怕善人遭殃。杂乱地制造事端的微小开端，皮肤受到伤害便流布成极大的弊害；当面欺慢、群声喧嚣，犬吠般的附和和深文周纳刺入骨髓。谗人固然不能容忍，最终自己沉入江中；酷吏又更加残酷，说是将要在地下受到报应。诗书所记，古往今来都是如此。我愚昧而不知权变，行动常常违背世俗，早年陷入罗织之网，长久受缧绁拘禁。没有料到竟能保全，实在是上天的幸运；含冤二十年，本来应当到黄泉饮恨；一朝起用废臣，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时运。这全都仰赖给事舍人您，在宫门之内议论政事，有批答诏敕的风采；在殿陛低处执笔，掌握记录言语的方法。仁德在于兼济天下，义理在于委曲成全。怜悯我这个沟渠遗弃之人，以您的言论给我求取名分。片言使我得到荣宠，晚年增添光彩；把我从下等马中提升出来，使我列在左骖之中。感激喜悦之情，难以完全铺陈。谢尚书侍郎启 铲除残暴，共同欣喜汤王张开罗网；洗去污垢瑕疵，完全摆脱楚国罪人的束缚。伏念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自称为陈旧之人；被剥夺簪裳二十多年，只能穿着农具服饰处在一方土地。流年将晚，漏壶已尽，钟声已经响起；病骨支离，帽子变宽，衣带脱落。忽然屈尊授予宸绶，又把朝臣服饰加给我。回看身影实在可怜，抚摸内心也感到惭愧。骑马时精神矍铄，固然没有挥鞭走在前路的心志；挥袖起落之间，只有击缶歌唱田园的意趣。这全都仰赖某官高情卓异，大节高昂；怜悯漂流的木偶，哀伤沉溺的波臣。因青蝇污点而愤怒，慨然挥剑；割断丹鸡之盟，行将看见乘车之下的荣遇。谢荣太守太监启 自己屏退在穷愁之中，久已安处寂寞的边际。庆赐刚开始施行，也得以参与巨大的恩施。伏念我早年处在争斗之地，最终踏入令人畏惧的道路；早晨还辞别城南尺五之天，晚上便被贬到潮阳八千里的路途。上蔡相君的遗憾，只能徒然悲叹黄犬；江州司马的归来，应当等待乌头变白。雷声震动大地，雾气披散满天；于是大开祝网般的恩典，使西山的客人全都返回。这全都仰赖知府您高尚的情怀和振拔鄙薄的大度：怜悯愚人，在月旦评中为我发表名论；哀伤我的遭遇，以土风之操相感。想到我久受泥途侮辱，仁德便首先为我推毂；哀怜我在缧绁中并非有罪，义理便拿出解骖赎人的恩惠。感激喜悦之情，实在难以尽述。谢孟郡正启 早年陷入刑法之网，于是得到饕餮般凶恶的罪名；忽然奉到恩诏，又重新列入神荼般守护的行列。伏念我闭门扫除匦函，已经多年；面对食物吹散其中的姜末，仍然害怕不能免祸。于是起用防龙之辅，完全抛开狼虎般的谗言。虽说天地宽大，徒步可以自由行动；然而道路穷尽、前途已绝，来日已经不多。又承蒙恩典宽赦，重新享有官职荣宠。搔弄白发，弹动贡禹的冠；脱下龙具，系上公西的带子。往日的心志仍在，时常扶笏看山；旧日习气没有消除，还会脱巾滤酒。这全都仰赖少师判府信安王：三朝的耆德，一代臣民的宗望；品德如泾渭分明，世论倚赖权衡般的公信。章子虽被说不孝，却有孟轲为他辩明；冶长本来无罪，也由孔子的话得到证明。使我在缧绁余生之后，又蒙受簪绅的荣宠。沿着分际自觉惭愧，歌咏您的德行而知归向。想到枯槁的棕树埋没在藜莠之中，偶然还没有死；使斥鴳在蓬蒿之下飞翔，终于获得这样的余生。《鸿庆居士集》卷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八 宋孙觌撰 启 复撰宫观谢沈相启 诏书和符绶刚刚颁下，才从罪籍中除名；恩诏接连到来，又踏上荣宠的仕途。没有料到被屏退流放之后，竟再次滥蒙褒奖加恩的典制。伏念我自投入法网，便被剥夺朝臣身份，从未敢奢望能够望见尘埃、亲睹天子龙章凤姿的仪表，哪里敢献上微薄技艺，稍作竹头木屑般的功劳？疲倦的乌鹊空怀绕树三匝而无枝可栖的悲愁，饥鹰尚且等待一声召唤。仰望大钧播施，哪里敢先求蟠木般的容纳？自知积累的罪衅难以磨灭，已经竭尽诚辞上书冒犯，像画地作墁来求食，当然知道那是妄想；求浆却得到酒，反而又超过了期望。这全都仰赖仆射相公，文采如黼黻修饰斯文，涵养万物；斟酌天地元化，使四方或舒或惨；开设使人有功可赏、有过可用的科条，掌握诏令驾驭福威的权柄。顾念我孤独的踪迹，长久困在穷途之中，您从积垢污蔑里援救我，显示出弃瑕录用的意思。广内九闱的禁中事务，偶然得以在其中值宿；真庭诸帝的祠观，也得以在其中充任属员。病马尚能充作刺史车驾，老鹤也能乘坐大夫之轩。仰赖您从容宽仁的恩德，实在惭愧于白白享受俸禄。呼喊枯井而得以出井，已经实现最初的承诺；合拢浮屠的尖顶，更是最终完成大恩。谢万侯相启 升入华美的书殿，已经冒领显赫名声；同样享有神庭的清闲，又白白占有丰厚俸禄。鸿大的私恩所覆盖之处，感激的眼泪自然流下。伏念我与世俗格格不入，做官失意，碌碌无甚高明议论，只是自以为是。命运坎坷而数奇，接连三次被贬，正如偃师制造的木偶。起初传说它把丹漆合在游戏之间，忽然又像工祝丢弃刍狗那样被抛弃。已经在道路上被践踏得狼藉不堪，自己惊异于变化之快，只剩下残败的余生。泷吏讥刺呵骂，亭尉嘲笑辱骂；低头忍受从胯下钻过的一笑之耻，又有什么值得推辞？沟中九史的魂魄，谁还来凭吊？这全都仰赖某官，言论合于蓍龟而必能应验，行为合于准绳而从不偏差。您顾念田亩之间的余生，知道我是门墙中的旧人，早已承接您的步武。鲍叔牙独自知道管仲的贤能，不能测度您的崇高深厚；张延赏哪里知道韦皋的尊贵？虽然屡次庆贺、再三冒昧叨扰，您始终不改变恩意。秘殿高华，真祠清闲；玺书绚烂，印绶光新。骤然使我列入清切严近的班次，也一并成为衰老困顿者所受的荣宠。休息黥刑、补救劓刑，固然已经尽力献上三舍；旧图谋新的事业，还希望借您一臂之力。谢张参政启 奏牍冒昧上闻，仰赖宏大的造化；诏音答复说可，委曲成全了我的私愿。伏念我早年狂妄疏浅，未曾经历变故；晚年流落，只想苟且求安。卧薪尝胆诉说过错，咬指悔改。正怀念直道清除群党的时候，虽然征兆显示会有投杼的机会，但经历临深履薄之后，仍如受伤的弓鸟。大贤入朝辅政，圣主仰赖其成就；四海沐浴宽大恩惠，百神听闻恭敬勤勉的德行。飞章上达，当然没有明珠投暗、引发按剑的疑虑；赐下书札，便又恢复木瓜报琼般的厚重恩情。这全都仰赖参政您，有禹治水之功，辅佐舜的德行，承继汤王。怜悯遗落的簪履，想要兼收；掩盖美玉的瑕疵，而不求全责备。得到季子的诺言，几乎超过百金；坠下刘公的书信，本来胜过十部书。温暖超过布帛，施恩等同丘山。使我得以进入书殿的清贵班列，私下享受祠宫的厚禄，二者都承受了异数荣宠。衰老之身的光彩，全由大钧陶铸的恩赐而来。乘牛车观看东阁贤士，本来就是我的愿望；空置蕙帐等待北山移文，从今便开始了。谢汤枢密启 进入秘殿任职，冒昧承受非常恩典；在真祠享有丰厚俸禄，毫无功劳却白白受食。自己惊异于缧绁余生，竟又蒙受帡幪般的庇护。伏念我凭借愚拙的爱好，任职已经直至前列；恰逢群仇汇聚进用的开始，又有人从旁诋毁，深深中伤。士人以征妖聚鬼的说法制造无根之言，销骨铄金，诬陷之祸不可测度。他们快意于一时的私怒也就罢了，至于天下公议又该怎么说？治道大兴，皇明普照；圣主议定哀矜的典章，大臣推行从宽赦免的仁德。怜悯我这个穷困里巷等待终老的人，把我收置在散官永弃之地，大概认为十件中可成五件，希望终究有所收获。哪里料到询问一件竟得到三件，又超过了期望？这全都仰赖知院枢密您以孤忠许国，以正道觉民，简在帝心，掌管机密诏命。顾念我孤独的踪迹久已沉沦，正值大钧化育之始，欣逢千载难遇的时机，首先承受一个人的恩泽；得以通籍进入深邃殿庐，置身宫馆之间。衰老之人何以当此，竟承受超过分际的荣宠？洗心改过，正要铭刻座右以图更新；刻骨衔恩，还想束结冠缨以效死。谢陈枢密启 在直馆任职而请求闲居，正上奏祈求哀怜；在私宅遥拜，忽然承受顺从心愿的仁恩。荣耀地升入严近班列，又一并获得出任藩镇的恩宠。反省自己实在不配，喜悦与恐惧交织心中。伏念我一身坎坷，漂零二十年；志向虽在哀伤世道、希望改变，却免不了狗苟蝇营的形态；睡梦中惊惧魔祟，还担心听到风声鹤唳。哀悼东隅失去的时光，无法追回；惆怅西山将尽的年限，来日欲尽。到了这样的晚年才遇到机会，实在有愧于平生。列名殿中，诏书存于广内；进入宗儒的行列，居住时又得以供奉先圣之祠。地近而秩位清贵，官职清闲而俸禄丰厚。门外鞋履满地，已经没有爵位可以罗致；墙上梭子飞动，看到蝎子也感到欢喜。这全都仰赖某官知院枢密，才干足为国家栋梁，声望深受百姓仰望；早年由科举魁首发迹，晚年凭政绩道路酬答。您怜悯收取旧物，使我辱居在大钧造化之中。何况到了耄耋年纪，还蒙受褒奖升擢之典。三次赐予的荣宠，实在过分而终身难忘；大造化的酬报，不过让我吃饱肚子，却果然空负了尸位素餐的惭愧。谢汤中丞启 在秘殿修撰文章，滥列朝臣末席；在真祠访求道术，又承受家食的恩典。等到超过原先所求，才知道恩惠从哪里来。私下想淮南王畏惧汲黯的正直，便停止发兵的谋划；回纥感念郭令公的忠诚，放下武器来拜谢。藜藿之类所以能够依恃伏猛兽的威势而不被采食，山川深渊大概也因潜藏珍宝的润泽而不枯竭。所以这片照临之外的余光，都处在您的容光之内。某人蹉跎到暮年，潦倒度过余生。大公之路一经开辟，褒奖复用的恩典接连到来。伏遇中丞以刚大之气涵养自己，浩然奔逸的声望使人仰望而惊叹。听闻您的声名，贪婪怯懦的志向便树立不起来；见您正容而立，谗邪的念头便消失。世道将要兴盛，朝廷的纲纪有所依恃。只是我这个闭口结舌、无处申诉的狂夫，禁不起锥刺骨髓、剥削皮肤般的巨大罪责。最终从深文周纳中得以免除，尚且承受了显贵官职的尘辱。回想过去，既成事实仿佛蕉鹿之梦仍然存在；唯有这个怀恩未报的身体，吟咏梁上鹈鸟而自行惭愧。谢周殿院启

译上奏请求奉祀宫观，您急切推行顺从人愿的仁政；连接馆阁殿堂的华贵，又承蒙崇尚儒学的恩宠。我私下想到，自己孤立而喑哑，无人知晓；众人的呼喊又难以一致。长期行走在忧患道路上，又屡遭罗织罪名的冤屈。命运穷困而出仕，所到之处都像触到藩篱；病势稍定而想进食，刚拿起饭却又失掉筷子。两次经历年纪更替，六次遇到郊祀。我独自卧在穷巷，长久以来都像被遗弃之物。借助言论，实在是希望得到至公的裁断；哀叹自己被拘系的冤屈，终于得以完全洗雪。这大概是因为您身居殿院而立朝的大节，以正直闻名；辅佐君主的良策，以儒术施行。台阁的评论一经发表，便成为世人所尊奉的准则。长剑倚天，妖氛自然消散；猛虎在山，草木都得到安宁。朝廷端正稳固，王道之路平坦无阻。因此，我这个衰老无用的人，也得以列入搜罗、选拔和收用的行列。牛溲、马勃这样的微贱之物，若能稍稍效力，愿贡献微薄之力；即使心如铁、肠如石，也发誓不因环境燥湿而改变。谢察院启 我封缄奏章跪下进呈，私下希望能在琳琯之间蒙受礼遇和褒奖，于是得以列名金闺。私下认为，修养自身有方法，没有什么比战胜自己的私欲更重要；不走捷径而使人服从自己的公心，不愧对暗室而使神明听见自己的正直；脱下头盔而穿着盛服入朝，所以能够在衣冠和众目所视之间端正仪容，也自然能在酒席谈笑之间平息祸难、抵御冲突。恭维御史您，身处纲纪之地，实在是天子的耳目；威严不必发怒，尚未开口便能取信于人，正如山林中的猛兽，使藜藿之民各自保全生命。如今正因为您志行高洁而毫不疑惧，独立不惧，以中庸之道作为施政的表率，以合乎法度的言论作为议论的宗旨。众多士人都得到依靠，像沾受云雾而不知其润泽；一时身居显位，人人都分享您灯火般无穷的光明。因此我这个幽居屏迹之人，也得以列入显扬之列。神龙腾飞，本来足以慰藉四海仰望云霓之心；斥鷃低飞，我只庆幸能托身于一枝、寄巢林木。谢凌正言启 我直言自陈，愿追随营求香火因缘；承蒙诏命格外优厚，使我得以步入图书典籍之地。私下认为，毁谤常常产生于过分，恶名也往往出于超过实际的言辞。坐在虎观而见到蔡邕，难道真是这样吗？射击木人而想到蒋济，也未免太过分了。我的狂妄任性肆意发作，一开口便触怒别人；愚蠢而固守己见，独自行事又遭受责罚。发怒而迁怒于水中之蟹，实在可憎；祸患临头而仍像江中的麋鹿一样不觉悟。进谗之人严厉诋毁，酷吏穷尽搜查，我在一番摧残践踏之后，仅仅像草野间的东西一样苟存。难道经历二十年衰病漂泊之后，还能对晚年有所希望吗？这大概是因为您持守正言，内心像冰鉴一样平正，衡量事物像秤尺一样准确；能在众多恶行中辨察人，也能防止士人因一句话而获罪。到了我这重重衰老之年，也承蒙列入更新政令的行列；哪里敢图求如此大恩，只想再试一试春草滋长般的余力。只是我虽有后凋之节，仍有愧于经霜的老松。谢中书王舍人启 我上呈奏章陈述情由，误蒙恩宠，姓名列入帝王之所；上可广寒修月的宫殿，下可通向神仙游御之境，又像进入寇御风的园圃，竟侥幸得到一时的荣幸，并且一并承受三次赏赐的荣耀。我私下想到，自己愚钝迂拙而轻举妄动，造成悔恨过失；处境奇穷，能与人和谐相处的机会很少。自知被投置闲散之地，无事可做，只有捧书读书，希望借此求得自己的志向。拥鼻吟诵洛生的诗咏，掉头歌唱《梁父吟》，本来从未因困顿而哀叹怨恨；吟咏南山种豆的诗，只是自伤流落困穷；雕琢元都访桃的句子，哪里料到竟被过分听取而遇到知音？虽然门第之间相差如风马牛不相及，但声气相通却有如霜钟相应。因为您的交游而借重声望，又蒙大笔褒奖。青蒿倚靠长松，本来就不是相配之偶；猪蹄祭祀小容器，所求哪里敢奢望？这大概是因为侍讲中书舍人您，学问深厚而有渊源，探究六经的精蕴；文辞高雅深奥，振兴八代衰落的文风。重新登上讲学的席位，辨析如风生笔端；摆脱刀笔吏的拘束，文辞如泉水涌出。自认为才疏浅陋，却最承蒙您的知遇怜爱；在流润余泽中浇灌我的残朽，在您的光辉照耀之地使我脱离昏暗。您以圭璋作比，使蒲柳也增添光彩。我斗胆借助援手之仁，自己献上一封短笺作为礼物；空有仰望尘影的感叹，却无法表达执箕帚相迎的恭敬。谢两史舍人启 皇上推行崇尚文教的教化，我却误蒙稽考古事的荣耀。群公都付出竭尽心力的劳苦，唯独我承受尸位素餐的俸禄。哪里是我这样孱弱平庸的人敢于期望的，实在承蒙您非同寻常的知遇。私下想到自己才如卷曲无用之物、质如樗木散材，一直漂泊失意、命运乖舛。狂妄愚蠢而自以为是，成为诽谤怨恨的归集之处。姓名被写入贪食的罪科，罪行又等同驩兠一类。已经承受不住众多人的议论，谁又说袁粲不狂呢？本来还有评论世事的公论。现在才相信卜商所说冶长无罪的话。这大概是因为您学问深邃，洞彻九流；文章追踪三代的风范。士人舆论推重您，圣心也记挂您。您观察过失而不专记人的短处，持守公平而扶助世道的偏差。怜悯我这陷在车辙水中的困穷，使我有了安巢的愿望。我正披着绳索般的简陋衣服，与群麋鹿混迹草莽深处；忽然得以戴冠佩缨，走上云霄之路，与鸾凤相接。您每每厚待后进、相互扶持，于是我承受了越级的恩典。温习过去读过的书，已经摆脱了“三日打鱼、十日晒网”的困厄；振作平生的志气，哪里还会只剩下三次竭尽之后的余力。谢尚书侍郎启 宫禁中的珍贵之物，尚且可以容许寄寓；我直入上清之清净宫宇，奉诏获准安闲度日。私下认为，富贵若不合乎义，即使有千驷马车也不屑一顾；贫贱若不合乎道，即使有五两车轮也不愿接受。在鼓吹声中听蛙鸣，在狐貉皮衣之间穿着粗陋的缊袍。别人只看见箪食瓢饮的困苦，哪里知道以破瓮作窗、桑枝作门轴并不是病苦？我像伐木削迹一样长期不被容纳，像脚被绊住、尾巴被夹住一样不知如何处置。未曾怨天尤人，也没有显出困穷的怨色，只知道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听任命运的安排。正值圣上求贤若渴、群公又能宽恕过失而知人善任的时候，得以磨砺我的钝拙，或许能取得如十驾积累般的功效；振兴沉滞淹没的人才，或许能有朋友来集的福分。这大概是因为您探究千载历史，建立经世治国的功业；作为一世的表率，主持人物的品评。身居富贵，像本来就应当如此；看待贫贱中的朋友，没有丝毫隔阂。推行仁爱，广泛施舍恩德。把我从薪柴灰烬中收取出来，给我披上黼黻青黄的华美服饰。退下后思量自己的来历，所受的幸运实在太多了。鸡鸭一样的薄礼，无法陈献；只有更加仰慕高明的感情。我的犬马之力将要耗尽，仍想着报答您的办法。回谢张运使启

译我冒昧陈述恳切心情，正担心会被幽禁贬黜，您却推举我起用废弃之身，更加使我得到显扬。我私下想到，自己只剩微小的余生，从罪籍中起身；关于市虎的诽谤，已经明白是虚妄了，但回想杯中蛇影，仍然心有余悸。突然置身书林，直到参与贤者之列，还可以佩笔任职。吟和《南风》殿阁之诗，哪里还能够投竿垂钓？遮蔽西日长安之路。这大概是因为运使直阁您嘉美善良，能容纳众人而勉力宽恕；求仁如万顷之水纳污，又像九河借来润泽。我承蒙您许作“一言可用”的人物，落入陈孟公尺牍的交游之中，竟使我这个衰废之人又承受许延的宠遇。即使后来居于人下，哪里敢忘记马长卿所受礼遇的隆厚？坐在下位也觉得荣耀，因为自恃有郭林宗题评的重大声望。回谢漳守赵中大启 我直入承明庐，重新承受非分的职位；领取长安的俸米，却惭愧自己没有功劳。我私下想到，自己狂妄而被罗网拘束，落拓失意，还被讥笑误入儒冠之途。脚一跌倒之后，即使放松缆绳也无法收回；手臂三次折断之后，仍然迷惘，不知还能不能回到正途。刻骨铭心地改过，像狐尾沾泥仍求完整，哪里想到在践踏借贷的余波中，还能玷辱您的题评厚意？让我这个跛足之人登上讲席，使木居士置身丛祠之中。拜受赏赐，惊惶不安；您的礼遇实在过分。这大概是因为知府中大您忠厚的德行，可以追配古代贤人；您珍重旧交的情谊，怜惜保存故友。一封书信刚刚收到，仿佛承受您的光彩尘影；反复读了三遍仍不停止，如同听见美好的谈话。穷巷因此改观，晚年也增添光彩。您陈述的义理十分高明，几乎超过兼金的馈赠；我所写的辞句不够丰厚，徒然惭愧于投赠缟带。回太守周直阁启 我得以跻身三殿的朝班，光荣地承受盛大恩宠；又得以进入列仙般的馆阁，却惭愧尸位素餐。我自怜在疲病衰败之后，已经没有勇锐激昂的志意。饱受忧患，未老先衰；困于言语，竟无罪而得祸。何不退居闲散之地，终了余生？承蒙您非同寻常的知遇，哪里是顽钝疏陋的我敢于期望的？这大概是因为知府直阁您高明清楚、胸襟广大，把滋润病木的根、已枯竭的油脂和已折断的车辖都一并包容。偶然还保存着残余气息，尚未埋骨一丘。承蒙您曲意借给余光，我因此登上华美的恩宠之阶。青云仕途，本来已经没有追赶骏马的心志；白发流年，只想追随桑榆晚景的温暖。回谢处守谢少卿启 我在皇帝所在之处寄居值宿，享尽儒者的荣耀；又把官籍进呈神庭，拜受散人之号。如此异常的荣宠，我惶恐而惭愧地致谢。我私下想到，自己在三次被夺官之后漂零，又经历颠沛和首难；以绳作门轴、以破瓮作窗，容得下膝盖便觉得安适；吃豆饭、喝藜羹，终身也没有怨言。忽然降下紫泥诏书，来到白版门户；接上云霄的羽翼而登上星槎，渡过银河的津口，指向平坦道路的步武，却又躺卧在蕙帐草堂的夜里。即使自己筹谋，哪里能超过这些？哪里是侥幸之事所敢奢望的？这大概是因为知府少卿您既有文学鲁儒之学，又有汉代循良官吏的德行；激起西江之水，使涸辙之鱼得以复苏；隐伏南山的雷声一响，蛰伏的门户全都震动。您又申明美好恩惠，再加上亲切辞章，分给我余光，曲意保全我的晚年。虽远离争地，却实际走上显达道路；即使给我纸札让我在殿中作赋，我哪里敢写大夫凌云之赋？在席上作辞，尚且还可以传授小儿《乐职》之诗。《鸿庆居士集》卷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十九 宋孙觌撰 启 谢左相授予敷文阁待制并准许退休启 按礼数本应致谢，我已经详尽陈述诚意；诏书允许我辞去荣职，又加给新的恩泽。我恭敬地接受这重大赏赐，全都出于您鸿大的私恩。我私下想到，自己久已离开朝廷行列，又有谁会把我列入品次？侧耳听闻国论，您还想怜悯收用我；我怎敢因为身处涸辙的哀苦，才开始呈上归葬故丘的请求？没料到攀援一寸，反有一跌之败，终于在千里差错中失去毫厘。长久想到覆坠的甑子无法追回，哪里料到还能改穿破旧衣服而重新造就？您扩大胸襟，开示至公；我像金石一样坚定，自然不会因环境燥湿而改变；像驹犊一样微小的人，如今也有赖于您的生成。大概是因为仆射相公您有四海共同仰望的砥柱之才，又怀有一夫陷入城隍之忧。您顾念我走到末路、沉沦已久，在众议摇摆之中收取我这个有异议的人。大匠选材，本来不会遗漏任何材料；小人怀抱恩惠，哪里有一天敢忘？您保全樗栎残余的生命，使我的晚景获得生色。虽然没有东门送车那样盛大的饯行，却自有列入西清籍册的荣耀，使我的老年增光。这份欣喜和感荷，哪里说得尽。谢诸右相启 您身居宰辅荣耀显赫，我还没有拿着扫门之帚前去拜访；天地造化广大，我已经同在炉中冶炼的金属一样蒙受陶铸。想到自己居然心中窃喜，怎能逃脱贪食老人的讥诮？我私下想到，自己逃窜隐伏在三家之市，漂泊成了遭受百谪的身躯。回头数同辈，早已成为异物；只剩我这一个老人，被看作陈旧之人。月明时感伤乌鹊向南飞，早晚羡慕牛羊下山归圈。起初显露乞骸骨的愿望，烦劳您亲自召见陈述。我曾请缨牵挽单于，却自叹年老；如今抽出手板交给丞相，哪里能说归去呢？这大概是因为仆射相公您是圣人之道的传承者，才高足以辅佐王者。轩裳和炉鞴中的材料，无论纵横大小，都尽数纳入规范；风雨帡幪之下，洪大纤细全归于兼包的气度。您竟顾念我这种散材，常常为老朽而叹息。偶然让我返回近侍之列，实在远远超过平素的愿望。分赐的金帛已经用尽，本来已不同于东海归隐；赶着俗世车驾返回，又恐怕免不了被北山刻石讥刺。这份惭愧和感荷，哪里能用言语说尽？谢杨参政启 我年老而辞去荣职，本想接受一个闲散职务的寄托；承蒙恩荣准许致仕，却又玷列两禁之职。宠遇超过所能承受，惊惶不安，惭愧得汗流满面。我私下想到，自己才疏识浅，政事笨拙而心力交瘁；拖着像倒卷尾巴一样的身子去争逐寻常名位，又像害怕狐狸回头而勉强扳住方寸。百般艰难既然如此，一次跌倒还有什么可疑？所愿只是老归林下，做圣人的百姓，哪里敢说重新起用，只会白白妨碍贤者的道路。刍狗已经陈列在无用之处，我甘愿倒在地上也不推辞；土偶既然破败而找到了归宿，难道还要等到盖棺之后才作定论？这大概是因为参政您学的是王者之事，文章被天下推为宗主。正值国步艰难的开始，也是圣上焦劳之日；因此酬答众望，参与执掌国政，像冰鉴一样主持公平，像砥石一样磨砺钝器。您顾念我这个哀弱之人，首先加以收用；分给我大而普遍的恩泽，保全我在暮年的余生。回顾忧患已经空了，再也听不到风声鹤唳；想到身家名声又有什么呢，只是兴起木偶草亡般的感叹。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说得尽。谢叶枢密启 我的余年将尽，竟又获得还授印绶的荣耀；您格外加以眷顾，重新赐予芝涂之恩，恩惠超过起初愿望，使衰老的心情感激不已。我私下想到，近来奉到除授文书，又回到官吏名籍，便打算辞职，归宿田庐。哪里敢邀求荣宠、执鞭走在先路，只想谋求新的生活，告诫自己不要重蹈后车之辙；最终希望得到一纸允诺，成全三次休息的愿望。没想到您回应我念旧的请求，又使我承受更新任用的宠荣。麋鹿被系在庖厨，曾经害怕不能保全始终；犬马蒙受车盖帷幕的恩惠，从今以后知道可以免于困厄了。这大概是因为枢密您持道均平，施德广大；隆厚宽容而不忘微贱之人，推行由上及下的仁德；也不遗忘故旧，以彰显厚待百姓的风俗。怜悯王孙而给他进食，哀伤范叔而赐他衣袍。这正是所谓古代的大臣，如今又见到了这样的君子。同僚之中谁还在世，能够共同看见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行程？故老尚且存在，唯独我在三十年之后仍承受您的陶铸。这份欣喜和感荷，哪里说得尽。谢何内翰启 我在失去仕途、走投无路之初，哀叹身处东隅，本来应当自行退避；仰望您盛大的声名，却徒然疏远，不能从容瞻仰。我本来有意求得通达，又有什么可嫌弃自己的呢？我私下想到，近来承受玺书的恩宠，得以辞去轩冕的荣耀；并不是因为思念笠泽的鲈鱼莼菜，也不是因为怨恨蕙帐中的猿鹤。年老而又接近耄年，按道理应当归休。这次归去，本来已经太晚了。哪里料到像退飞的鶂鸟一样的我，还能列在前列的龟龙之中？这大概是因为您以孔子的忠恕之道推行厚待下民的仁德，以贤人长久宏大的事业辅佐君王。正值时局多事，是群臣捐躯尽国之时，您却加恩于穷途，容许一个老人选择地方谋求自身安顿。又曲意借助扬誉之力，使我获得褒奖之恩。我拜受赏赐而归，已经超出了最初愿望。想到自己不能再跟随诸儒之后，在虎豹守卫之中护从清跸；或许还能跟随三老游历，在牛角之上唱和长歌。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说得尽。谢中书杨舍人启 我上表请求退职闲居，承蒙恩典得以致仕。皇上的光明鉴察仍照耀着我，使我列在内朝鹓鹭的班次；又赐下诏札增添荣宠，使我玷列西掖掌理诏令的重要职位。我恭敬地弯腰拜受赏赐，手舞足蹈地知道这是荣耀。我私下想到，自己空疏而没有可取之材，粗疏愚钝而不适合任用。想移山却力量不够，想补天却技艺已穷；志气消耗在三次竭尽之后，处境危急于九曲回转之后。平生以报国相许，只剩空话；老来归田，又承受盛大的恩宠。哪里说辞去官职，竟如同穿着锦衣归来？这大概是因为您文章极有润色文辞的功力，议论深得理解言语的要领。您顾念我这个侍奉过三朝的遗老；我本来因烦杂议论而闲居一世。您以高雅辞章起用废弃之人，如朱弦三叹般声调高妙；又以过分的美誉，配得上华衮九章的服饰。一门都感到荣耀，四海都会流传。哪里只是慰藉我将尽的百年之龄，也足以成为十袭传家的珍宝。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说得尽。谢侍郎启

译我长久占据荣禄，已经上章直言请求辞职；章奏忽然承蒙恩诏，进授敷文阁直学士。我哪里敢说已经知道止足，只是想求得保全。我私下想到，自己从学校的诸生中被选入崇宁俊造之选；又以州县小吏的身份，被擢入政和词艺科。参与校勘中秘藏书，延请面对大昕殿寝；列为尚书省郎官，接近宗正寺卿；三次兼任宪台掌管纲纪的职司，两次担任学省师儒之首。幸而遇到一旦承接千年一统的局面，却忽然赶上两宫远行万里的时候。仰望八骏的足迹而未能追回，攀援六龙的胡须却已经断绝。如今仿佛隔了一世，只剩下我这个孤臣。于是顾念先朝簪履留下的遗臣，让我奉行内阁龟龙般的谋略。我余生容易感伤，老泪纵横。这大概是因为您博爱而推行君子的仁德，胸襟广大而有大人的气度。您顾念我这匹驽马跛骡般的资质，早已安于穷困浅陋；而您的磊落光明之杰出品格，我却还没有机会亲见您的仪范。只因为声气相同，也玷列您的末席。承借千钧之重，仿佛六律吹奏便使万物复苏。如今得以退休归去，平生素愿已经有余。贤德足以令人兴叹，虽没有都门祖帐的光彩；年老仍承受荣耀，尚有家巷赐车的恩宠。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说得尽。谢左右史启 我在秘殿任职，久已冒受崇高的声名；身居持橐囊出入禁中的仕途，又屡次承受厚重的恩宠。如今如果以老病退职，尚且还玷污着朝廷的褒奖尊崇。伏念我不过有簿书小吏的才干、章句腐儒的学问，幸而得到陛下的知遇，渐渐冒受恩宠。过失和贬谪已经积满，忧患也随之而来。余年将尽，体力已经衰惫，本来不必等到临终之时，正希望早日实现解簪退隐的愿望。事情虽有缘故，恩宠实在非同寻常。正要收身退居麋鹿之群，却仍得以入籍，厕身鹓鸿之列。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的品行足为百姓表率，文章足为国家光华。过去号称邑中黔首，如今成为柱下史；我这个春官旧臣，久困穷途，所以在辞官之初，承蒙您曲加援助，借我以游谈之力。如今在山上采薇，已经不再有八公草木使人惊惧；在池中听蛙，尚且还有两部鼓吹般的乐趣。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能尽说。感谢梁司谏的启文 岁月推移，已经逼近暮年；身处衰残之境，仍蒙上天覆护，得以厕身显贵的仕籍，处在清要亲近的职位上。伏念我长久承受国家恩惠，容颜却容易衰老。正当忠义之士昂首直视，把奸邪看作仇敌的时候，哪里会是贪生怯懦之人保全自身、顾护妻儿的时候？我常常担心被疑为选择士人的偏见，尤其害怕如履薄冰。那些不论去马来牛的事情，又有什么可辨别的？至于双鳬乘雁之类，又何足道呢？幸而朝廷大开宽大的法令，使我得以逃脱谴责呵斥的境地。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推诚待人，近于宽恕；持论适中公平，英明能够预见事物的征兆，胸怀博大，能够包容污垢。您虽然嫉恶如仇、排斥邪恶，铲除稂莠，却又怜悯屈抑之人，体恤愚弱者，使他们有所依恃。想到我困穷已久，您曲意推行宽贷之仁，使涸辙中的鲋鱼得到斗水栖身；事情得以符合所望，折断翅膀的鸟得以托身于一枝，这种希望或许还可以求得。感激欣喜的私情，实在难以用言语说尽。感谢杜殿院的启文 我已经离开朝廷的行列，得以返回故乡旧日的隐居之地；但仍保留着帝籍，还能厕身延阁的清贵班列。俯身拜受恩典嘉惠，实在正合我原先的愿望。伏念我长期身处争夺之地，多次踏入危机；如今如脱网之兔投奔树林，哪里敢说还要选择地方？又像受惊的乌鸦绕树飞行，只求暂且安身。哪里还敢怀有于泽求仕的愿望，不过是进献归田的请求罢了。本想止息恩宠、安享晚年，没想到您又以细札施加荣宠，使我在仕途末路重新得到安置，返回故乡，度过余生。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是上天降下的才子，神明也听察您的正直；侍奉君主，有犯颜直谏的恭敬，进献可行的意见；待人不求全责备，又怜悯能力不足的人。于是使我这枯朽残年也承受广大洪厚的恩施。如今奉身退去，已经没有赵璧睨柱那样的忧惧；与世相忘，也不会有随珠按剑的愤怒。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能尽说。感谢察院的启文 我赋写《归去来》作为退隐的引文，学习樊迟经营园圃，于是终老在那里；如今执贽求见的礼仪，仰望夫子的门墙，却更加遥远了。若不是亲自以一介之身通报，终究无法抒发下情。伏念我出身孤寒，屡次承受厚禄，曾入选两禁文章之职，厕身内朝供奉的班列。因为才能超过本分却不自重，占据不相称的位置却不知止足，以致一旦遭遇弓拨、矢钩之后，难道不应当在钟鸣漏尽之余休息三次吗？我上书北阙，正显露出辞去荣宠的请求；又列名西清，终于蒙受安享晚年的恩典。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以广泛的仁爱尊重士人，以大公之心辅助成就世间教化。正当群臣奔走效命、用心竞争竭力争先之时，您却容许一个人便利自身、远走高飞。我的确是无能为力之人，这区区小人又哪里值得计较？于是得以退藏，全由您的宽贷之恩。想到不能亲自负荆请罪致谢，仍应当效力如铺路小草，以报答您的恩德。惭愧而感荷的私情，片言难以说尽。感谢杨待制的启文 我解下官印绶带的荣宠，正迫近桑榆晚景；奉受玺书的恩典，又得以仰望奎璧般的光辉。想来圣人眷顾之隆厚，实在是由于世间舆论品评之重。伏念我自从被投置于闲散之地，便如伐树而不被容纳，久卧穷门，虽饭食不足也毫无怨言。强弩射向市中，本来也是命数；拿着愤怒的剑追逐苍蝇，又有什么益处？大概气数循环终究会复返，否塞也不可能长久。平生初次归居之时，人和牛都蒙受恩惠；到了老年归田之日，头上的冠冕和身上的玉璧也都得以归还。尚且可以乘坐大夫之车，承受继粟的恩惠，哪里还敢再骑将军的马，炫耀据鞍的勇力？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的文章出于天赋，声名冠绝儒者；年纪尚富，却推行尊敬长者的仁德；身份尊贵，却亲自以礼礼敬士人。您正开始踏上通达显要的仕途，很快登上禁中的华贵职位。我这卑陋空虚之人，恰好与您一前一后。幸而在仕途末路收身退隐，已经写成获麟之书；于是勉强厕身下列，反而惭愧自己像续貂一样。这样的欣喜感荷，哪里能尽说。感谢常州知府叶寺丞的启文 我以做官来维持贫困生活已经很久，冒受轩裳的恩宠；如今老了辞去职位，却又滥居爵位和年齿尊长的地位，惭愧得面色羞惭，欣喜却超过了荣宠的愿望。伏念我长久处于蠖屈状态，不敢求得伸展；到了如今老态龙钟，才开始请求告老。本来已经不可能再有国学中尊尚年长者、赐送酱食的礼遇，难道还会有都门送车、祖道饯行的荣光吗？我只想依靠刺史的庇护，瞻望守护先人坟墓的树木；尚且能够寄身广内诸儒图书之职，更承受岁月三老粟帛的恩惠。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是通达多才、能够应对各种艰难的人，操守坚定，不因万般挫折而改变；神明依附正直，百姓称颂清廉公平。想到我在恭梓任职之初修贽求见，已经在您休息于甘棠树下的闲暇蒙受知音般的赏识；如今又有幸冒受您的恩惠，更出于您的提携。束缚马匹、悬挂车辆，于是得以进入田父杀鸡烹豚的乡社，叩击车辕、击壤而歌，共同唱和使君爱民如子、减轻百姓衣食负担的歌谣。欣喜感荷的私情，片言难以说尽。感谢邵提举的启文

译您发下诏命，正使我饱受君父破格的恩典；您降下金玉般的声音，也让我看见朋友彼此推先的义气。伏念我年华渐晚，病骨衰颓；长庚星陪伴残月出现在东方，光彩将尽；孤鹜伴着落霞出现在西山，光辉也已衰微。瓶中无水、罍中空虚，我还想求什么呢？车辆疲敝、马匹困乏，本来就应当知道止步；刚刚提出危切的请求，立即承蒙批准。蔀屋也得到日月两曜的光辉，干涸车辙中的鱼也分得九河的润泽。长安道上，当然不再有革履化鳬般的飞黄腾达；通德门中，却还有灵杖刻鸠般的尊宠。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的文章高古，德行厚重，能够镇定浮躁；曲意敦行父党先进的礼仪，蔚然成为儒林后辈的表率。您高尚的情怀可以矫正流俗，都是平生久要之言；溢美之誉超过实情，并不是泛泛的寒暄问候。您郑重作出价值百金的承诺，发出清平之世令人再三赞叹的声音。我叩首拜受嘉惠，抚躬自知惭愧。想到自己困顿于仕途，曾经写下东郊瘦马的悲伤；到了晚年归休，终于可以同濠梁游鱼一起享受自在之乐。这份欣喜感荷，哪里能尽说。感谢宫使巫枢密的启文 您从枢密院入朝辅政，我仰望您如句曲山的真仙；我在琳馆闲居，却冒昧厕身梁园上客之列。哪里还怨恨登门拜访得晚？我们已经如初次倾盖相逢般成为知交。等到听到褒奖复职的消息，才知道提携我的确有其由来。伏念我长久遭受幽禁贬黜，只想退休；常常吟诵长铗归来的歌辞，哪里会吝惜抛弃短檠下的读书生活？圣心独断，国论一致，朝廷疑念绛县老人虽有年高之长，又想到正元年间朝士已经没有几人。于是迅速降下允准的诏音，颁发十行细札；官职品秩焕然一新，赐爵一级，列入上大夫内朝的名籍，成为故将军晚年的光荣。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是先知先觉、足以名世的人才，具有大度包容的胸怀；施政公平而有权衡，辨别清浊如渭泾分明。您还顾念我这衰老放纵之人，使我也得以列入品评。虽然我的生命如朝菌将尽，但霜松般的节操还没有凋零；还能够奉持几杖，陪您游览西山、踏蜡屐而行，只是恐怕很快便要乘坐锋车，成就东人歌咏您穿绣衣出巡的愿望。这份欣喜感荷，难以用言语说尽。感谢临安府知府赵侍郎的启文 我以衰病之身陈述请求，祈求解下金龟之组；没想到承受破格的厚恩，竟得以厕身玉笋般的显贵行列，俯身深感依附骥尾的荣幸，内心深深结下对您摇旌相迎的眷恋。伏念我崎岖可笑，才能低劣迟钝而无所堪任；道路走到穷途，穷困的羞耻始终没有离开过牙齿之间；头发摇落而秃，最终又能怎样呢？虽然不曾忘记葵花倾向太阳的忠心，但确已逼近朝菌般短促的年寿。愿意辞谢簪缨的恩宠，回到田野乡里。卖掉骆马、放下杨柳枝，这样的生活已经很久了；拿着钓竿拂过珊瑚树，也就将在这里终老。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的德行可与房玄龄、杜如晦相配，政绩可与张安世、赵广汉相比；驰骋长途如同经过小土块，确是神骏騕褭的蹄力；批阅大幅文书如同破竹一般，真是雷霆般的能手。没想到我晚年还能遇到您，得以追随前贤的足迹；您扬鞭而行，早已胜过祖逖，登楼高居，当然应在陈登之下。我这份欣喜感荷，难以用言语说尽。感谢明州守韩尚书的启文 百般灾祸接连而来，我仅仅保全了残余性命。两次辞去职位，正应当休息，或许可以保全晚年。列名金闺的机密籍册，置身于分社般安宁的环境。推究这一切由来，我不敢忘记您的恩德。伏念我凭借愚拙而自信，坚守拙朴而不改变；虽然已经解脱拘束，仍担心暗藏的机阱。每日怀着警惕戒惧，仿佛踏在冰上深渊边。我深怕有人落井下石，把我推入沟中；常希望朝廷赐还骸骨，使我终于死在窗下。曾命画工描绘汉防傅的事迹，制作大带，书写高仆射的诗篇。我所仰慕的是前代修身知足的人，希望后学多少能够远离耻辱。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博爱而归依仁德，喜好正直而遵循义理；掌管刑狱如手持衡器，从不偏私；主持铨选人才如冰镜般明察，时人都称道您的清平。只是我在九死一生、颠沛困顿之后，独自沾染了您一言平反的恩惠。如今又承受褒奖复职的破格恩典，全都出自您的提携，使我获得善终的吉祥。我愿顺着您的风向，手持扫帚恭迎，哪里敢推辞十驾之劳？修写尺牍陈述言辞，更应先奉上一句作为贽礼。这份欣喜感荷，难以用言语说尽。感谢平江守洪内翰的启文 时光急迫，年华凋残，已经逼近西山日暮；皇上的恩典使我安享晚年，让我得以实现归隐东海的愿望。实在由于群公伸手援助的仁德，使我这个老臣得以实现退身的愿望；感激深入骨髓，惭愧得汗流满面。伏念我仕历三朝，年过八秩；虽然残息奄奄，准备在田舍终老，但一片心意仍然拳拳向着帝室。谁能像急流勇退那样，履行角巾东路的誓言？我只有希望离去以后仍被人思念，吟咏华屋西州的诗句。我的情形类似驺朱儒，身材矮小而无益、不能任事；又像支离疏，虽有残疾却不受功禄。只是白白耗费十东的薪俸，空自索取一囊粟米。因此本应辞去官职，哪里敢妨碍国家功业？没想到您还顾念簪履旧物的遗臣，使我继续冒受爵位和年齿尊长的恩宠。这大概是因为蒙遇某官：您是两京的循吏、三国的名臣，曾在虎观讲论经义，在鼇扉起草诏书；如今寄身大学士图书之职，听闻东方诸侯雄壮的鼓角之声。我这卑陋空虚之人，恰好与您一前一后。等到您返回禁中仕途，我又厕身英杰之列。虽然龙与猪所居不同，原本不能相提并论；但既然虎贲与宫中同处一地，又有什么隔阂？描绘齐云楼的气象，本来难以与您相比；但韦郎、白傅般的贤能，凝聚成燕寝中的香气，尚且还可以置于枚叟、邹生之上。《鸿庆居士集》卷十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 宋孙觌撰 启 祝贺张参政的启文【丙子九月】恭敬地听说您崇尚奖掖年高德明之士，进而参与国家政务；恩宠超过绝庭，臣下右观，您的声名已经洋溢于海宇之间。恭惟参政您学问深得六经醇厚精华，声名冠绝万夫之上，文章俊秀老成，道德足为宗师。就像太公遇到西伯而来归，谢傅隐居东山而被强请出山。天下义理，您所阅历的已经很多；民间疾苦，您也都亲自见过。凭借这种开明万物、成就事业的资质，正当承担经纬政体、辅佐君王的重任。得遇时机便应当驾车出发，没有比今日更好的时机；面对仁义而不谦让，难道还在别人吗？四方仰望您如岩石般稳重，百姓都等待您像大钧播施恩泽。何必在道路上拦截车轮，以一时愤怒快意于豺狼？自然可以在席前借箸筹划，在酒席之间击破千里之外的敌锋。我漂泊如弃置之物，只剩衰病残生；侧耳听到朝廷求贤辅政的消息，更加切盼依归仁德。想到自己久困囚山，如今固然已经承受释放的恩典；只要还没有填沟壑而死，仍来得及看见您经纶天下的盛举。祝贺宰相的启文 伏念大庭发布任命，宰相之位五百年才一次酬答功劳。圣贤降生，本来就应当承担大任；一千年才有一次明君贤臣相遇，如今竟然在早晚之间遇到了。像在渭水之滨占卜出猎，预示太公的声望；又像在圯桥之下授书，成为帝王的老师。这哪里只是人的谋划，实在是上天赐予。恭惟某官，文章如木铎传播教化，武略如珠铃相应。一举便横绝四海之间，独自高唱而杰出于万人之上。诸位大夫都惭愧自己居前太久，圣明天子也感叹相见得太晚。您历任近侍，进而掌管机密诏命；如今改弦更张、变更教化，正是圣哲奔驰施展而尚嫌不足的时候。您在朝廷之前筹划谋略，独自建立以道德安定疆域、无人能与之争的功业。于是皇帝颁布诏书，正位于三公槐位。您亲逢一个大有作为、极尽辨明的朝代，于是朝廷树立了旷世罕见的非常辅弼。四海百姓都仰望您，公位的开启，又将把苍生怎么办呢？一时之间仰瞻汉相般的尊贵，正所谓大臣，应当发扬光大直达上天的功业，极力彰显保卫国家的功勋，周密辅佐、弥补衮职的功劳，并以安定济世之才发挥作舟渡人的作用。千门万户拱卫明堂这一根高耸的栋柱；十日一雨、五日一风，验证泰阶六符的祥瑞。赐予您钟鼓之乐，书写带砺山河的盟誓；世人称您为黑头公，记录郭令公的考绩；晚年又将跟随赤松子，达到卫武公的年寿。天与人共同休庆，夷狄与华夏交相庆贺。我自认为是位退居已久的老臣，远远听说您开始慎重考察政务。如今已经老了，还能做什么呢？年岁已逼近龙蛇之年，却仍然兴奋自喜，哪里能胜过我对您的犬马般的私情呢？祝贺陈参政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正式接受显赫的任命，晋升担任近臣。皇帝赐得贤能的辅弼，而天生具有辅佐君王的才干；上天降下重大使命，而您参与执掌国家政务的重任。这正是君臣一德、明良相逢的际会，实在是千年难遇的盛事。恭敬地想，您的学问洞察天人精微的根源，德行符合《言德枢密》的要旨；长期历任显要职位，声誉和品德更加美善。因此，您继承了筹划政事、润饰诏令的职任，晋升担负主持纲纪、辅佐君主的重任，成为天下人的楷模，掌管政令的出纳，盛大地彰显皇帝的谋略，大力整治国家的风采。到如今不过一个月，已经开始兴起君王时代罕见的人才；哪里还要等待百年，已经显现贤人治理国家的成效。我是您门下的旧人、田野间的余生，恰逢朝廷起用废置之才的开端，也曾有幸以一番应诺，参与游谈相助。远远听到这一美好的诏命，欢跃之情本来就远非寻常人的感受可比；私下仰慕您的高尚风范，却不敢趋赴前往，列在下士之中。祝贺王枢密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帝王梦中得到祥瑞，上心虚怀等待，您正式接受显赫的任命，晋升辅佐中枢。我私下认为，专治章句的儒生，大多优柔而不勇武；身披铠甲的武士，也往往迟钝而少文采。大概技艺达到极致，就不能同时擅长两种，而是上天所赋，各有偏长。如今承担文武兼备、治理国家的职任，实在符合皇帝寻求深密谋划、建立基业的要求。您身穿礼服立于一堂，能够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的攻势；在谈论兵事而投笔从戎之后，又能在横槊赋诗之间从容自若。您挥动木棒击败强秦之兵，请求缨带去捆缚单于的脖颈，以此宣扬道德的威力，并且关注国家的安危。恭敬地想，您的身上具备世所罕见的才干，辅佐着大有作为的政治。您在马上谈论《诗》《书》，正要起草奏章；在宫禁之中得到颇牧那样的良将，于是掌管机密诏命。您兼备自古以来难以同时拥有的美德，又遇上圣贤之人难以遇到的时机。朝廷的称誉刚刚传来，天下人仰望您的声望都认为确当；您消弭尚未形成的祸难，安坐玉帐之中筹划奇谋。建立非同寻常的功业，等待接受身穿衮衣的拜相之礼。我听到这一消息而欢喜，本来就远非寻常感情可比；我对您的敬爱和了解如此深厚，实在与您的荣誉和愿望相契合。谨以小人的书信礼节致意，或许会被认为烦琐；但怀着对大臣教诲栽培的恩德，实在不能自已。祝贺贺参政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您光荣地接受皇帝的诏令，晋升掌管国家大权。太公那样的声望，本来就有所等待；如今大老幡然归来，怎么能不令人欢喜呢？恭敬地想，您的道德积聚于自身，可以承受大任；学问深通经籍，而不是空洞的言谈。您如威凤见到德行的光辉便飞翔而下，又如砥柱在洪流中屹立不倒。哪里肯同众人一起吃酒糟而沉醉，正想投酒入河，以救济千里浑浊的世局？所以，您刚开始连续上章论辩驳正时，正直的声名就已传闻；到万金厚赐而辞让之时，伟大的节操才完全显现。一时之间独步当世，四海都惊叹注目。皇帝正要设置辅佐中兴的大臣而大有作为，您应当建立非凡的功业，以天下第一义为己任。汲长孺立于朝廷，淮南王便感到畏惧；范武子主持国政，晋国的盗贼便逃散。富贵对我有什么呢？功名不过是多余的事情罢了。本来应当在急流中勇退，多次在神虎门挂冠辞职。只是既然如山岳般为众人所瞻仰，何不把您的形象绘入麒麟阁呢？我侧耳听到您受到重用，倍加激发欢悦之情。近处的人喜悦，远处的人归附，已经可以看到国人对您的爱戴；贪婪的人将变得廉洁，怯懦的人也会立定志节，最终必使天下清明。祝贺左相的启文 恭敬地听说宰相之位酬报功劳，王廷公布诏令；三台在上承接斗极，验证泰阶六符的平和；四辅在中间执掌国家纲维，符合《洪范》九畴的次序。您位居百官之首，晋升掌管国家大政的根本。恭敬地想，您的才德能够经纬人文、包揽天道，辅佐君王，是国家的硕大辅弼，也是应运而生的真正儒者。所以，元圣兴起而成为天下的君主，大贤也就出世而回应人间的时代。正当淮甸动乱纷扰之际，也正是民心向背的时刻；每天有三四次妖言使人惊恐，夜间有五六次讹传的烽火发生。疾风震撼大海，谁知道还有高大房屋可以遮蔽？洪水漫天，唯独看见您如巨川中的舟楫。您持守方正厚重而不动摇，辅佐护卫着唯一的尊位；调和政务使之适中，成为百官制度的表率，于是掌管首要权柄，更加令人仰望。宰相之位稳固不移，更加增重台衡的高峻；槐树的荫影还没有迁移，已经重新增添了衮冕命服的光华。我侧耳听到诏告传来，却未能参加飞驰奔赴的行列；区区一点小聪明，哪里敢拿瓢来测量东海的浩瀚？绵绵不绝的一寸诚心，只能扶笏遥望西山的气象。贺右相启

译恭敬地听说您被褒奖擢升为台司，盛大地颁扬显赫的册命；这是上天保佑有德之人，正如尹、汤那样。您际遇千年难逢的盛世，正如申、甫降生，士大夫都欢悦，百姓贤士交相欣喜。恭敬地想，仆射沉服相公您清明谦和而淳厚，刚强坚毅而诚实充足，亲自遇到圣明的君主，身处近臣之列。文昌是治理万事的根源，向上辅佐帝王的事业；仆射是百官之长，向下使百姓敬畏仰望。如今果然符合梦中所赐的期望，很快就正式接受执掌朝政的任命。七年旱灾，正要借助傅说降下的甘霖；十日严寒，众人都趋向赵衰那样的暖阳。政治清静，王道之路平坦，圣心仰赖您成就事业，国势因此更加稳固。我是您门下的旧人，也是漂泊湖海的余生之人，承蒙知遇，感激之情超过解下马鞍相赠；听到任命，喜悦之深胜过折断木屐。衣服虽然破旧却还可以改制，我曾经蒙受起用废弃之人的恩典；帽子已经推在一边，不能再弹去尘土，只切望您荣归时仍能想到我。贺王枢密启 恭敬地听说您盛大宣扬皇帝的诏书，登上枢密院之首。圣人出世，兴起于早晚之间；贤者被任用，承担春秋时代贤臣的责任。士大夫都欢悦，百姓贤士交相欢庆。恭敬地想，知院枢密您忠心贯通日月的光明，气概充塞天地的广大。两淮争相渡江，南渡的民众正当君主日夜忧劳、亲自顾念的时候；蛟龙鳄鱼垂涎欲滴，虎狼磨牙张爪。众多谬论横行议论，各种恶人呼啸作乱。国势危急，众人心中惊恐。人人都只想保全自身、保住妻儿；唯独您挺身而出，怒目注视敌寇，怀有报仇雪恨的愤怒。您奋髯拍案，怒发冲冠；舍弃千金之躯，冒犯三伏盛暑；呵斥九折险路上的车马，奔驰万里长途。神明护佑，夷夏之人都震惊敬畏。您带着留犁、烧酒等礼物，传递书信。为什么两国竟至于兴兵？谁说凭一句话就可以安定国家？边塞烽火熄灭，城上的更鼓停止了声响。于是成就了不用交战便消弭兵戈的功勋，入朝辅佐垂衣拱手、无为而治的政务。盛大地接受显赫册命，进位并取得首功。如今正要把功勋写入金匮之盟，恭候您接受执掌鼎司的任命。我长期遭受排斥，最深地承蒙您的知遇怜惜；常常怀有绕树三匝而无枝可依的忧惧，幸而避免了管中窥豹、所见片面的过失。既然见到了王导，还有什么可忧虑的？能够拜见李膺，怎么会不欢喜？自从因年老退居以来，不能再来奉陪周旋。登上神虎门，已经递上辞官的请求；遥望平津阁，徒然怀有向您道贺的私情。贺叶枢密启 恭敬地听说您回答并宣扬皇帝的美好命令，入朝掌管政务枢机。圣明的君主登临帝位，正抚有九五之尊、中兴国家的时运；大贤之人应运出世，与几位同德之臣共同辅政。朝廷中刚刚传来岩瞻所称的赞誉，只有允恭、枢密同知您谋略宏大而深远，雅量足以镇服浮躁，喜好直言，有叔向那样的言论；涵养正气，具有孟轲那样的勇气。触犯君主如攀附龙鳞并摩触天颜，独自怀有忠贞不屈的心；戴着獬豸角冠触犯奸邪，哪里会采取随声附和、苟且容身的打算？万人的期望，想必都已听闻您的风采；一国的爱慕，也都记载在歌谣中。如今果然承受辅弼之任，正式接受掌管军政的重托。有经术之士进用，名位器重便更加提高；道德威望树立，朝廷也更加尊严。天子守有四海，正是枢密院坐筹决策的时候；君主论定一位宰相、显示权衡天下的时机，也即将到来。我离开朝廷已经二十余年，追忆往日一日的交谊；侧耳听闻您受到重用，喜悦之情更加激切。四方英才都因您的荐举而奋起，人人欣然产生执鞭追随的仰慕；而我这个门下旧人，也将渐渐走向填沟壑的暮年，只能俯首深深表达道贺的私情，徒然有羡鱼的喜悦。贺左相启 我启禀：在朝廷大庭发布任命，宰辅登车升任，鼎铉之位没有变动，您首先位列九卿之首。台省的符信更加光彩，也更加受到四海的瞻仰。我听说，解开琴瑟的弦，是为了校正五音；调和鼎鼐中的食物，是为了调和众人的口味。这大概是因为长期习惯于太平安逸，养成了玩忽岁月、苟且度日的弊病。蚂蚁打穿的孔洞不去填补，就有堤坝溃决、山石崩裂的忧患；蔓延的杂草不加治理，就会形成枝节交错、根盘节结的祸害。可叹折断手臂才懂医治的道理已经说过，回手翻掌又有什么困难？以覆车的车辙为戒，像安逸者容易失败的棋局那样谨慎，就可以取胜。恭敬地想，仆射相公您承受天下重任，是国家的元老重臣。正当君主开始日夜忧劳之时，承接前人覆餗失政之后的局面。您冶炼五色石，想要试展补天之手；储备价值万金的药物，共同推举能医治国家的人才。剔除国家的蛀虫，重新看到清明局面；救治百姓的疾苦，使疲惫困顿者一概苏醒。大力承受更新天下的教化，独自建立再造国家的崇高功勋。将来书写郭中令的考绩，与国家共享长久安乐；享有卫武公那样的高寿，与百姓共同欢乐。这些颂扬的话，正是舆论共同的看法。我这个枯朽的旧人，孤苦地走在末路，长期寄居在简陋的山林，侧耳听到朝廷传来的消息，喜悦雀跃之情更加深切，实在是因为一向蒙您知遇怜惜。只是宰辅传播宏大的权衡之道，我常常怀念自己像藜藿一样未被采纳的恩遇；而神山与这里相隔弱水之遥，哪里还敢有鸡犬一同升天的希望。贺朱右相启 我启禀：玉册记录功劳，金瓯显示卜兆，年老而有德望的人居于职位，朝廷自然尊严；大贤之人得逢时运，善类交相庆贺。我私下认为，处于百年和乐融洽的时代，即使只是研习章句的儒生，也可以安坐而有余；处在君主日夜忧劳的时局，即使圣哲之臣奔走勤勉，也仍然不足。任用和罢黜人才，实在关系到国家安危。因此，所托付的重任何止万钧之重，而防患的缝隙不能容纳一根头发。看过去已经陈旧的办法，只是因陋就简，怎么足以有所作为？等到采用非常之策，又会使众人惊骇、愚者迷惑，也难以筹划开端。班固、东方朔的奇策，尚且被认为平常；耿纯、侯霸的宏论，仍然显得疏落。必须彻底打破拘束牵制的议论，才能大大收获宏阔的功业。恭敬地想，仆射相公您是巍然屹立的社稷之臣，挺拔坚强的帝王辅弼。正当国家承担艰危重任之际，首先承受君主考察慎选的要求。深知圣上关注之隆重，实在预先承担了扶持君主内心的责任。您是崧岳般支撑周邦的栋梁，独自掌握神圣权柄的雄才；是龟山般为鲁国所瞻仰的人物，更加增强大地的厚重。不动声色，谈笑之间决断大事；不自作聪明，在祸福发生之前运筹深沉的机谋。考察古道，思考哪些适宜于今日；汇合众人的谋议，却不必事事出自自己。这正是中兴的辅佐，实在是后世办事者的老师。我不久前任省曹官，曾经参与掌管文柄，像在群龙的马厩中窥见绝足良马，又仰望您的高名，如同仰视千佛之经。只是京畿疆域相隔百舍之远，难道与您的门墙之间就没有一日的交谊吗？侧耳听到您盛大的告命，更加敬畏地远远瞻望。如今我屏迹于穷僻小巷，不能下拜以望您的车尘；只能把书信驰送东阁，尚且可以修行事奉大人的恭敬之礼。贺杨参政启

译我启禀：君王发布命令，贤者应期而出，参与执掌政务，晋升而参与国家议论，于是符合执掌钧璜的礼制，也契合负鼎而求贤的期待。我私下认为，一个范增就能关系楚国存亡，百个曹参也不能决定汉朝轻重。保卫国家的关键，没有什么比得到人才、使国家昌盛更重要。一根柱子高耸入云，众多草木便不能繁殖；八匹骏龙进入马厩，万马都显得空疏。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大概只是质朴迟钝、不足计数罢了。恭敬地想，参政您名高一代，学问贯通九流；精神凝聚着降岳之英气，志业承载着耕莘之才略。集贤学士环绕观看，共同领略您雄浑深厚、典雅劲健的文辞；天子在朝廷上侧席而求，于是得到您这位硕大光明的杰出人才。您在西掖起草诏书，在北门超越众人随从；文昌八座的联列，上应泰阶六符的次序。在片刻交谈之间决定国家大计，以严正的神色消除群邪。于是酬答上宰的丰功，建立中兴的烈业。我沉沦在末路，困顿而衰老，屡次听到伤时悼屈的话，总是在被置于散职、投闲置散之后。您当权而处中正之道的期望，已经在息邪拒彼的公正朝廷中显现。焕甫、傅岩、瞻惟、允恭等贤者尚且如此，我的余年令人凛然，却不能拿着礼物来仰望您的风范。老朽之言仍然谆谆，只想效法陈言来歌颂盛德。贺叶枢密启 我启禀：困顿或显达都漂泊不定，已经不敢指望往日的道路；贤者之路光明通达，才敢重续旧日交情。近来侧耳听到您的大号，当然因喜悦而比平常更加深厚。偶然突然写来烦琐的言辞，哪里敢让它传闻到您的左右？我多年处于这种境地，内心自责而无暇自安。恭敬地想，知院枢密您德行宏大，足以辅佐君王；才能高超，足以应命于一代。孔子的道，天下不能容纳；君子所做的事，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一句话使君主醒悟，正逢千载难遇的时辰；如今位冠枢庭，实在掌握军政大权。万州汇聚，洪河为首；群山环抱，巨岳为宗。治理盘根错节的事务，如同振动枯槁；束缚强横者，使没有敢于抗拒的人。敌国震动，国势安定。这可说是非同寻常的功业，是中兴盛烈的极致。我追念从前，曾经奉陪周旋；历经多难而漂泊，余年已经衰晚。分得一块菌地的愿望，早已不能实现于最初的心愿；解下官印退职的请求，仍希望得到您一句允诺。贺周枢密启 我启禀：我从北道改道，正奔赴严厉的召命；您在东郊泛舟，一眼望去只见光辉和车尘，我们却阻隔在数百里之间。离别已经二三年，近来侧耳听到您的大号，因此喜悦之情比平常更加深厚。偶然突然写来烦琐的言辞，哪里敢让它传闻到您的左右？不能写信向您道贺，只能徒然因旌旗摇动而产生依恋。恭敬地想，枢密同知您生逢圣明之时，自任天下重任。您向被鄙俗习气拘束的士人显示大人的公正宽容；一代的旧臣本已甘愿永远被弃置，而三朝的老臣您又不忍远远遗弃。起初承蒙您伸手援引，后来又蒙您缓颊荐扬。我正要攀着马尾上升，几乎成为附蝇之人；忽然脚下一跌，便成了被投掷、被排斥的人。按理数推论，可谓困厄奇极，大概不是出于人为，又何必怀疑或许有人使然？哪里还会有强行喋喋争辩的志向，但始终没有忘记您殷切收纳眷顾的情意。一个普通人的得失，有什么值得说的；而大贤者的言行，本来就应当如此。年岁渐久，您仍然牵挂恩怜。若不是妨碍贤者之路以求荣华，只愿守着一丘之地等待终老；如同买骏马而收取马骨，将会等待真正的知己；如同佛陀收敛光芒以接近众人，仍希望最终得到您的大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上沈相启 遥望平津阁，我向来没有乘车拜谒、盘木求容的资格；俯伏于光范门下，却只有奔跑追随、望尘莫及的感叹。至于您广厦千万间的庇护，犹如悬水三十仞倾泻而下，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荒疏、自然滋润的。我想到自己器量狭小，才力如鼯鼠般困窘；病鸱将死，却有瓦砾争先；瘦马无人收留，只能与鸿雁为伴。正值您迎接介圭入朝、登上鼎席任用贤才之时，您振兴国家，仿佛召回逐客之魂；怜悯愚拙，哀悯穷困囚徒的罪过，使我走出九幽之土，重新承受两轮太阳的光明，收拾污垢，消除伤痕。寄居书殿、承担防守宫禁的职务，真正享有庭廪俸禄的优厚待遇，按理应当庆贺，您的恩德如同使人再生。我自怜年老，已经没有苍蝇附骥而进的心愿，却仍有期待，尚且怀有老牛爱护牛犊的情怀。恭敬地想，仆射相公您的仁德均匀施及一切，善于宽待并曲成万物，使各种不同的事物汇合成为广大整体。即使四海都沐浴在您的鸿恩之中，我这个普通人也承受了特殊通达的恩惠，哪里敢生出无厌足的请求，更想萌发非分的希望？所依仗的只是推己及人的道义，以及您一向厚重的亲亲爱物之慈心。九仞高山已经筑成，还应再进一筐土；百川奔赴大海，仍然要等待水流注满洼地。仰望您不知疲倦的仁德，使我能够获得有始有终的福分。若任意索取而不知厌足，本来难逃屡次冒犯的责罚；但如果自暴自弃而不再进言，又恐怕给将来留下悔恨。答冯解元启 我启禀：近来因偶然相遇，得以奉陪周旋。您的老成气概峥嵘挺拔，如同倚天之剑；高妙的文辞明辨华丽，如同金玉掷地而发出铿锵声。我抬头仰望，拍着大腿三叹。恭敬地想，处义解元您是长庚星孕育的秀气、乔岳山积蓄的灵秀。您还在襁褓中时，就指着字认识“无”字；才学足以越过门限，便能说解《诗经》，通晓“瑟僴”之义。您具有卓越的大圭般的资质，文章灿烂如玄豹的斑纹。五百年才出生一位贤人，难道是偶然的吗？十八代世代为儒，才有这样的成就。文章华美，追及黄绢、幼妇那样的妙辞；音韵合于宫商，足以匹敌《白雪》《阳春》的乐曲。众位老儒生惊叹于座上；邻舍的孩子争相站在路旁观看。豪杰愿意推荐女儿而请求婚姻，邻翁却感叹生男儿也没有用处。蛟龙不是池中之物，麒麟难道肯在地上行走吗？没想到我将近老衰终年的时候，又看到了俊异非凡的杰出人才。您可以写韩公高轩经过之赋，作滕王新阁落成之序。前代贤人敬畏后起之秀，这种情形由来已久。虚名反而误了长者，我还有什么可惭愧的呢？承蒙赐赠，实在荣幸，仓促写下的言辞难以尽述。回杨侍郎启 我启禀：我独自屏居一处，与您两地相望；虽然没有孔北海那样以通家之好作为说辞，却还有孟东野与我同时代，可以共同谈论诗文。只是我曾想去宰一只鸡款待您，陈祝却有那样的辞说；如今只能徒然仰望乌鸟，极度怀念您。恭敬地想，宫使待制侍郎您萧散简远，是人物中的杰出之流；文采雅正劲健而雄浑深厚，是文章宗师。您奉诏在大廷应对，执银笔扫过三千篇文牍；校勘秘府典籍，牙签悬满四十车。自从以南宫起部的身份入仕，很快晋升为西清从臣，亲逢千载难遇的时运，荣耀震动诸儒。麒麟哪里肯在地上行走？您已经展开凌云直上的步伐；蛟龙不是池中之物，想来不久就会承受兴云降雨的任用。忽然乘着缇纡绮丽的车舆降临，特意赐下书信，使我承受这份荣幸；您过分谦逊，陈述义理，和蔼可亲。您确实没有凭借尊贵、贤能、功劳而骄傲，或许可以获得益友正直、诚信、博闻的好处；您挺然超出群体之上，独自获得世论的最高评价。正当春秋鼎盛之时，您的年华已不可企及；而富贵正要开始，来日成就哪里容易估量？欣喜赞颂的私情，仓促言辞难以尽述。回楚守王朝议启

译我启禀：改授您治理名城，怎么能不上颂扬得到贤才的喜讯？正欣喜地听说空谷传来声音，忽然又听到您寻求朋友的呼唤。驿站骑马很快到来，拜读您赐下的书信；您以布帛使人温暖饱足，委婉地借此增益我桑榆暮年的光彩。恭敬地想，知府朝议您是海内名流、山西真正的杰出人物，是天下奇男子，独自盛名于一时。您如塞上的飞将军，能够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在万军中挥动白羽扇；在横溃分崩之际，于众人心意反复、向背未定之初，推诚布公。大盗改变心意，百蛮直接归附内地；正应使用长枪大剑，建立浴血奋战的功勋，难道会像宽衣缓带、轻裘从容那样，享受消弭兵戈的福气吗？远远听说您有新的任命，调任通都治理地方。自从平定以来，我仰望您器业的隆盛，只希望在残年之中，看到您功名的盛大。我的颂扬祝愿，实在难以用言语说尽。贺张枢密启 恭敬地祝贺您陪同皇帝游访求道，能够顺从自己的志趣；把枢密院和掌管军政的重任交给您，除了我还能是谁？等到这次发布诏令、宣布任命之初，众人都有舆论颂扬，庆贺得到贤才。我私下认为，百官只看已经做成的事情，只知道谨慎吝惜地办理出纳，以求了结眼前事务；众人害怕非常之策，谁能看见祸福的先兆，从而谋划超出常规的事情？伟大啊，刚健睿智聪明的君主，辅佐他的是魁伟宏毅的俊杰之臣；他们保卫君上的忠心贯通神明，涵养义气而充塞天地，在一身之中磨炼特殊操守，在无人同伴、独立无援之时独自挺立；在群臣彼此顾望、无人发言之时倡导大义，辅成国家根本，建立百世流传的宏大美德，使国家永享长寿，万年享有光明福祚。恭敬地想，枢密同知您承担大任，推行先民觉悟而宏大的谋略，作为后世办事的老师。当您触犯雷霆之怒，竭力陈述社稷大计时，哪里能想到您会依靠日月般的光辉，进而承受国家柱石的重托？国家兴盛本来就有所等待，上天实在是在启发它，关键正在于此。驿车迅速召您入朝，姑且显示枢庭即将重用您的时机；鼎席长期空缺，不久就会有您登上宰辅之位的任命。我投闲于田野乡里，已经超过四十年；仰望您的门墙，超过二千里。您曲意厚待同舍游从末位的旧交，多次在我孤独漂泊、余生衰落之时问候我的生死。如今看见我公归来，实在共同分享周邦的喜悦。贺史相启 威严的凤凰飞上千仞高空，得见中天日月的光辉；神龙从九重深渊出世，正逢隔世难遇的风云际会。宰辅掌握治理国家的重任，枢密院掌握军权的雄势，正好凭借文武全才共同任用，寄托安危大计。朝廷发布诏令，天下交相欢庆。我私下认为，世上有以极弱之势转为强盛的办法，就是深居简出而以此蓄养勇气；事情有冒着巨大祸害而求取利益的做法，就是逆行倒施而借人力权宜行事。陈平侍奉太后，改变高帝的盟约，封吕氏诸人为王，实际上是为了安定刘氏天下；萧何劝沛公，先稳住项籍的心意，催促车驾进入汉中，志在击败楚国。因此，有时要奉献犬马、皮币、玉帛，虽有太王的仁德，也不免必须驱逐蛇、龙虎、豹、犀、象，只有神禹那样的智慧才做得到。恭敬地想，仆射相公您是应运而生的老成英杰，承受上天赋予的重任。晋元帝南渡之后，正倚赖谢安、王导这样的贤才；唐明王内禅之初，也有宋璟、姚崇这样的辅弼。虽说这是宰相所受非同寻常的恩宠，实际上却分担了君主最大的忧患。观察两国人多人与少、力量强弱的形势，考察三朝治乱得失的缘由；如果把干戈投在地上，形势本已危险；一旦把虎兕放出笼子，谁能抵御它们？在四方无事时不早作谋划，等到有一天突然发生危急，就来不及得到所需要的帮助。仰望帝王的辅佐，正是挺然屹立的社稷之臣；处置变故却不懂权宜，观察国势也只知道审慎地进取。不要吝惜片刻的敬意，以此确定千年传国、万世延续的长久基业；不要纠缠寻常的争执，以等待两河旧日疆土的收复。我不顾自己治理阴阳失调，只担忧杞人忧天般的国家大事。朝廷上下的形势虽然森严，而吃粗粮的卑贱之人也同样忧患；胡地越地虽然疆域不同，但同舟渡水时没有两种心意。因此我忘记越俎代庖的嫌疑，愿意献上食芹之类的微薄意见。谢方侍郎启 我从年轻时起就多有艰难，老来更加困顿。言辞深重而触犯两方怒意，日日害怕被排挤推逐、坠入沟壑。愤懑在一时之间迸发，却独自看见您吹嘘援引、把我送上青云的心意。您的恩德如此叙述，歌咏您的德行便知道归向何处。我想到自己残余的气息奄奄一息，尚未被记入鬼录；请求退休已经很久，却仍然挂在台省的评议之中。只是您显露愠色，当权者公开说我有罪，却还不允许加以刑罚。为什么无缘无故会招致这种处置？必死之际，终究依赖您奋臂挡在我面前相救，于是逃过了被流放荒远之地、遭受不可测罪罚的命运。我一片诚心，只想放弃座下之牛，渐渐竟也成了水中的蟹。忽然遭到迁怒，横遭诽谤中伤。这大概是因为承蒙安抚阁学侍郎您，揭出谗邪的锋芒，实践救济危难的义举。世态虽如苍狗白衣，变化无穷；而您的浑金璞玉般的品格，始终不因燥湿而改变。如今这次褒奖和恢复职位，全都出于您的怜惜保存。我自知是垂老而无用之身，不能报答效力；至于终身不能忘怀的感激，也只能停留在空言上。【小简说：这篇文章应当收入家集，是想让后来的君子看到，您对交游之人奋不顾身、救人于患难，竟到了如此地步。他日若主持国政、见到危难而献出生命，固然是毫无疑问的。】《鸿庆居士集》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一 宋代孙觌撰写 记

译四位令公祠堂记 我曾经读国史，看到秦国陈公以正直之道侍奉太宗皇帝，官位没有达到与德行相称的程度，最终官至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他生下三个杰出的儿子，都凭借道德和文学担任高官，做到宰相。长子尧叟，任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就是文忠公；次子尧佐，字德进，任尚书左仆射，就是文惠公；三子尧咨，任武信军节度使、知枢密院，就是康肃公。有一天，秦公与宾客谈话，三位公子已经显贵，站在秦公身旁侍奉。座中宾客局促不安，请求离去。秦公笑着说：“不过是这些孩子罢了，姑且慢慢来，把你们想说的都说完。”于是史官记载此事，天下人传诵此事。而陈氏父子兄弟世代显贵的荣耀，直到今天仍被人们当作谈资。至道丙申年，文忠公曾以广西转运使的身份平定南蛮之乱。到了绍兴癸丑年，文惠公的曾孙衮，任右朝请大夫、直秘阁、广南西路计度转运副使，继承文忠公的职事，距离文忠公已经三十八年了。直阁公能够以儒学世代继承家业，群书都能背诵，尤其通晓吏治，精通熟练法律。此前他由台郎即将奉使，来到广南，古益之地更加有能干的名声。我到这里访问他时，陈公的遗物已经没有留存，只有新馆铭文的石刻仆倒在荒草荆棘之中。当年秦公征讨蛮人时，官吏士卒大多因触犯瘴毒而死亡，他亲手编集古代方书和养生之说，刻在驿舍中流传，一方百姓因此得到依赖，所以秦公独自保存下来。但年代久远，也出现了讹误残缺。直阁公慨然想到故物将被遗忘毁亡，几乎就要扶起倒下的石碑；又追补方书中残缺损坏的部分，把它安置在原处，即听事厅的东面，开辟三间屋舍，绘制秦公、文忠公、文惠公、康肃公四位公的画像并祭祀他们。我被贬到象江，回来经过桂林，便到祠堂下拜谒；只见四位公的生气凛然，如同泰山高岳镇压四方，正是古人所说的大臣气象。我与直阁公有二十年的旧交，而且交情深厚，于是他请我写一篇不丰厚的文章，我不敢推辞。恭敬地想，太祖、太宗手持三尺之剑，削平僭越叛乱；真宗、仁宗停止干戈，以文治成就太平；圣明贤哲相继奔驰，都出现在日月般的光辉之下。唯独秦公的三个儿子，凭借魁伟宏大、光明杰出的才德，配得上元圣；他们一门的进退取舍关系着朝廷轻重，交替执掌国政，又相继掌握军权。一门显贵接连不断，三镇旌节相互照应，辅佐两朝，凭借功名福禄始终成为天下的豪门大族。啊，真是盛大啊！祠堂中应当使百姓厌弃浮夸言辞；天子临食之时，叹息求贤唯恐不及。我私下观看四位公的遗像，追想当年他们建立的社稷高功，在如今兵乱纷扰之中，实在应该使看见的人必定趋前，经过的人必定凭轼致敬，饮食之时也必定祝祷。难道这只是学士大夫区区怀念祖先的私情吗？因此写下这篇文章，告诫后来的君子，使祠堂不要毁坏。绍兴四年十月某日，晋陵孙某记。抚州宜黄县兴造记 绍兴元年春，盗贼在处化起兵，诱骗胁迫数万人，互相煽动而作乱；他们包围建昌，不能攻克，便攻陷宜黄。官署寺院和百姓房舍，一夜之间被烧毁，化为灰烬。部刺史驿站传来消息，天子诏令将领和官吏发兵，捕尽并诛杀他们的党羽，同时赦免饥民和服役者，使他们相互熏染的祸乱得以平息。百姓逃窜山谷，侥幸没有被杀的，也都饿死了，路上头颅相连，数百里没有炊烟。县令、县丞和佐官寄居野外，如同寄居的客人；文书簿册散落，无处安置。官吏把公文抱藏在家中，狱讼赋役失去公平。商旅不来，市场上没有鸡和猪，早晚所需之物都无从取得。凡是在县中做官的人，都指望日后更换任职，不肯为片刻之事留下。绍兴三年，右朝奉郎邓令端友来到这里任县令，整治强横之徒，发掘并舒缓隐伏的弊病，一个月政务便有成效，百姓都称颂他。在此以前，两名县尉的弓手依仗人多作奸牟利，官府不能禁止；稍有小小违逆，便呼叫同党，全部披甲，命令众人喧哗大喊，劫持索取财物，已经成了常规。县令说：“这种事可以忍受吗？”立即逮捕带头发难的七八人，送入狱中斩首示众，其余释放。从此他们缩着脖子、屏住气息，再没有敢在道路上喧哗的人。于是又修建学校，树立孔子像，春秋两季举行释奠礼，召集县中秀异的子弟在其中学习礼乐，然后大力治理县政。县衙重要的正门洞开，厅堂深邃幽静；东西两廊安置群吏，门楼上用匣子收藏诏书；处理政事的房间、宴饮休息的斋舍、狱舍、钱库、粮库、厨房、浴室一应俱全，共建若干楹，既高大明亮又雄伟壮丽，配得上邦君、子男的居所。于是凿石绘图、撰写文字，刻出来给后人观看，又写信给二千石，请他嘱托我作记。我说：宋朝承受上天命运，天下安宁，疆域直到天际海边，没有一个百姓发出惊扰的呼喊。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城邑房屋相望；大族宅第特然兴起于神州陆地之间，粮仓金窟交错出现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神林鬼墓、浮图老子的宫观，连接于山地海滨之间；用破瓮作窗、用绳索作门轴的贫舍，果蔬田垄连接于十户人家的村邑和三家聚集的市集之间，可以说是盛大了。靖康之变，夷狄内部争斗，四境所环之地全都遭受兵燹火灾，没有一根椽、一片瓦留下。当时有些君子躲避谗言、害怕讥刺，只求暂时栖身；即使交通便利的大都市、诸侯牧守所居的尊贵之地，也往往编竹作屏障，仅仅遮蔽风雨。如今宜黄处在江左偏僻的地方，不能借此取得进取之资和名誉，房屋便渐渐日益毁坏。适逢邓令来到这里任县令，百里之内的百姓所仰望的官府，不能与吏民混杂居住，这就是王法。然而我没有因此劳烦百姓。此前，跟随盗贼作乱的各类恶少，官府登记他们的财产并没收入官，唯独空着的十几处房屋还保存着，于是我命工匠拆取它们，把栋、柱、梁、椽、瓦、台阶、砖等材料，全都从那里取得。落成那天，县里的人不知道材料从何处来，也没有看见劳役波及自己。水陆交通四通八达，百姓乐于谋生、兴办事业；市区店铺、民居客舍、街巷彼此相接，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于是又整治酒税，增建墙垣房屋，制定征收标准，堵塞奸盗，一切都有办法，所收盈余增加了十倍。唉！邓令端友可以说是能干的官吏了。我曾经说过，丧乱之后，百废俱废，如同大树倒下，若不是天下豪杰，不能振兴。学士大夫谋划当世事务，如果都像邓令一样挺立坚守操守，在创伤残败之后奋发振作，乘时建立功业，既不烦劳百姓，也不惊扰众人，那么一天的作为，就会超过百年累世的成就。即使中原故地也可以恢复并重新占有，何况只是一个县呢？邓令名韩庾，延平人，端友是他的字。据说是癸丑年十二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抚州宜黄县丞防记 宣和六年春，太上皇在集英殿主持唱名宣布进士名次。我当时任尚书外郎，参与详定贡举，在朝廷中待罪供职。看见周君执羔，字表卿，中甲科第二名；传胪之声一出，从天子到公卿、左右侍从之臣、宦官宫伯，以及持盾执干值宿保卫的士卒，全都指指点点、羡慕赞叹，认为这是荣耀。第二年，太学选拔并建设师儒队伍，表卿年轻而高中，入太学任博士，眼看就要受到任用。恰逢皇帝车驾巡幸江淮，境内突然发生骚乱，百官奔走，失职失措，跌倒在道路上。表卿说：“我的内心已经乱了，我不能远远离开我的父母。” 于是调任宜黄县丞，回到家乡。当时宜黄刚刚被攻破，数百里内兵乱遍布，成为瓦砾之地；县令、县丞杂居在民间，都住在江边荒草、茅竹之间。我南迁途中经过临川，表卿在县境边上慰劳我，谈说旧日交情以为笑乐，没有忧愁不满的神色。过了一年，邓令端友才大体建成县治，表卿也整修县丞的官舍。于是拨除蓬蒿，运走粪土，修筑破墙和旧基，也重新建造房屋；高大的屋舍宽敞深广，从前所有的设施都具备了。我听说后叹息道：“自建隆以来，天子亲自考察天下士人，名次在前三名而没有做到公卿的，大概没有几个。”表卿在殿中应试策问，选在第二名，却以太学师儒之官的身份屈居一县佐官；在满目疮痍、涂炭未平之余，没有房屋抵御寒暑，没有吏卒供他使唤，也没有四方物产供给早晚奉养，每天在尘埃和刑杖之间处理文书，而且即将任满离去。他又增修墙屋，置办良好器具留给后人，更加勤勉不懈，宏大刚毅而深沉博洽，看不出恼怒或喜悦，实在不能用世俗的进退取舍来衡量他的内心。我听说过，不泄露近处的力量，正是为了达到远处；不遗漏细小的事情，正是为了谋划宏大的事业。表卿是儒学先辈、久负盛名的学者，却不因小官而懈怠；他修缮县丞官舍，正是为了表明远大的志向和宏大的事业，难道会因宜黄一次出任、一次入仕的短暂经历而不快吗？至于县治兴废的缘由、经始和落成的年月，以及材料器用从何处取得，端友已经嘱托我详细写明了，不再重复记述，只把我心中所感叹仰慕的事情写成这篇记。绍兴四年正月八日，晋陵孙某记。抚州曹山宝积院僧堂记 曹山距离州治以东一百二十里，山势魁伟高大、秀美雄奇，雄视一方。有一位名叫元证的大比丘，为躲避五代的兵乱，回头看见这座山，便筑屋居住，如今成为宝积禅院。山谷幽深，有泉水从山腹中涌出，沿着右侧山胁曲折流过，以梁石修成渠道，水在空中流行，坠入庭院，铿锵作响，如环佩相击之声。水又转向东面，潜伏后从山下涌出，每天灌溉千畦田地。水流尽头、土壤断绝之处，茅草竹林幽暗蔽塞；兽蹄鸟迹交错缠结在悬崖乱石之间，完全不像人间境地。旧寺兴建至今已有二百年，屋壁之间却没有一个人的记载。长老了如年轻时学道，获得出世间的佛法，侍奉佛、供养僧众，严整得像官府。正当方丈屋遭陨石震坏时，众人商议共同出力重建。了如说：“寺中有僧堂，年久腐朽弯曲，被蛇鼠穿坏；白天星月从破处落下，夜晚像风雨之时一样，潮湿不堪，搬迁五次仍无法安睡。诸位将要修筑房舍让我居住，与其这样，哪里比得上营建这座僧堂，和大家共同使用呢？”于是众人纷纷称好。当时有将仕郎邓君经站出来说：“这座堂是众位祖父父亲营建的，我应当继承完成它，不能让别人损失一文钱。”不久，他便召集工役砍伐木材，拆旧建新，僧堂落成，雄伟华丽而幽静深邃，成为一时的壮观。四方的僧侣和求道者每天来到，供养的饭食达到一千多人，是往日的数倍。了如于是准备石碑，请我写文记述。自从佛法传入中国，到宋朝兴盛已经超过一千年；衡岳、庐阜、钱塘、天台，佛寺僧侣的盛况冠绝天下。靖康年间夷狄作乱，这些地方一下子变成荆棘瓦砾之场，僧尼奔走道路，茫然无所归向。而偏远州县、山崖水边，仙佛居住之处，仍有保存下来的。又害怕来的人太多而不能容纳，便唆使两个壮夫拿棍棒站在门口拒绝来者。更有甚者经营财产、聚集牲畜，让妻子儿女放养鸡猪来扩大自己的产业；他们低头啄食，抬头四处张望，惴惴不安地害怕门外的鞋子踏入。唯独了如不是这样，他刻苦修行、专心守志，不选择安逸之所，又建造深檐大屋，容纳他的门徒并供他们饮食。邓君又能曲意成全他的美德，祖孙三代相继，前后百年；他们所珍爱并用来作佛事的事情，都值得记载。绍兴二年十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率斋记 左朝散郎、象州太守陈公容德以“率”命名书斋，无论住在哪里，总是写榜悬挂。坐在那里，仿佛从早到晚都在奉行“率”。我被贬居象台，容德是宽厚有德的长者，内心并不把我当作囚徒对待，使我安然居住。有一天他来访，对我说：“我与您同年，又彼此友好，冒昧请您写文章，记述我的‘率’。”我说：“象台在岭南，距离京师六七千里，孤城高高耸立在黄茅白苇之中。过去设置守臣，多是岭海之间的人，习惯于夷地居住的简陋；一切官署民房、城郭道路，以及身边使令和器用之物，没有一样合乎人的心意。容德以文学闻名，遍历内外学官的选任，却屈居在这里，没有因滞留或怀才不遇而悲伤叹息。到任不久，他革除政事上的弊病，顺应百姓的愿望，在州治东面修筑两座桥，以便利往来；聚集土石，砍伐木材，横跨两岸，在桥上建屋覆盖，宏伟华丽而坚固壮实，可以支撑十代，而这个小国也将成为岭右的名邦了。”容德为政如此，难道只是“率”吗？但他天性简朴高亢，不树立门户界限，遇到人无论贵贱亲疏，总是倾吐心腹、拿出脯肉，像对家人一样听取他们的陈述，使每个人都尽情说出自己的意见，无不满足而离去。客人到来，就饮酒赋诗；吃脱粟粗米，喝藜藿之汤；随着所有的东西，有什么就用什么，丰俭并不固定；劝饮不足时便适可而止，偶尔又会有余。这就是他所谓的“率”。唉！末世的风俗禁忌越来越多，士大夫反常地行事，害怕谗言、远离祸害，挽救过失还来不及，便低头屈气，惴惴不安，不敢说出一句话；把自己的居所看作传舍，把百姓的安乐忧患看作秦人越人的肥瘦，把国家的缓急看作路人甩手而不顾的事情；随波上下，像水中的野鸭一样漂浮，只想保全自己的身躯，这哪里是我所说的容德之“率”呢？容德治理率斋，不选择地点，没有固定的住所；没有割草除茅的劳苦，没有涂墙、涂泥、涂丹漆的装饰，也没有吹笛弹琴的娱乐、临泉听石的乐趣。出而从政，就约束自己、役使百姓，检点自身、约束万物，凡是有所取舍，都要问合不合乎三尺法度而不放纵自己。退下后回到一室之中，茫然不知道寒暑交替、昼夜相接，与鸟兽为群，与木石为伴，与天地为同类，与造物主为朋友；时行则行，时止则止，像一只没有系缆的船。这大概就是庄周、列御寇所看重的境界吧？世上的君子，应当做这样的事而不要做那样的事，于是连同这些一起记下，用来勉励我辈士人。容德是莆田人，名大和，容德是他的字。绍兴四年十一月某日。抚州宜黄县学记 有些事情迂回却非常正直，有些言论宏大却并非夸张；非常的策略，百姓往往会害怕。君子所做的事，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从前周公营建洛邑，而周平王向东迁都，已经是在数百年之后了。句践困守会稽，制定婚姻之令，等待百姓生育子女，以此作为报复吴国的准备。吴国的兵事，大抵具有高明辽阔的见识，不为小利和眼前功效所动，往往显得迂阔可笑，不近人情。安定王鼎、卜问年数，正因为这样才安稳；而一朝的忧患，成效却显现在数代之后。卧薪尝胆、忍受羞辱，正因为这样才急切；而片刻之间的屈伸，却能与万人中的机变相互配合，如同拿着左券交给对方，彼此伸手相付，中间不差一发。这就是霸王的谋略，之所以能流传后世，像这样巍然高大。天地大乱，盗贼蜂起，锄耰棘荆、长枪大剑奔驰于百战疆场。不熟悉俎豆礼仪而化为王侯的，十人中有八人。九州各县的官吏只需简略登记科赋，丁壮预先备办储蓄，以应付上级的需求罢了，哪里有空顾及常规之外的事情？如今宜黄县是抚州的大县，连屋相接，有一万多家。绍兴初年被盗贼摧残，百姓死于兵乱的超过一半。延平邓侯韩庾，字端友，以朝奉郎身份任此县县令并治理它；他认为最应优先办理的事情，就是建立学校、祭祀孔子，补充弟子员额并招收学生。殿堂寝室庄严肃穆，在战乱践踏之后崛然兴起，本来很容易让人怀疑它迂阔而不切实际、缓慢而不急迫。我说：要引导哀乱、不守法度的风俗，没有比礼义的教化更好的了；要使武人仰慕谦逊，没有比儒者的功业更好的了。汉高帝已经防备楚国，而鲁国凭区区小国之力，唯独不肯向高帝低头；高帝想调动天下兵力屠灭鲁国，最终因为它是礼义之国而停止。六馆的士人将要跟随朱泚作乱，若不是何蕃起身制止他们，六馆之中就没有不受污辱的人了。凭百战精兵，却被礼义约束，不能抵抗一辆战车；群恶的锋芒，又被道义折服，不能加害一个卑贱之人。那种匹夫的勇气，气愤地甩袖拍掌，不忍受一时的愤怒，竟以孤注一掷来求得痛快，怎么能与前者相提并论呢？邓侯精通吏治，又用儒雅修饰自己，不追求显赫的名声，独能在疾苦呻吟之后，使一方安定。他估量长短、比较大小，又推进诸子孙的教育；栖身的屋舍、供养士人的粮食、学习的书籍、问道的场所，没有一样不具备。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差不多就像古人所说的武城了。我听说十户人家中必有忠信之人，三个人同行也必有可以作我老师的人，何况这座堂所在的一县之大，难道可以说没有人才吗？读古人的书，学习帝王治理天下的事业，出仕以后加以实践，必定能在一时之间挽救艰难，并与千年前的前贤相追踪。九次会合诸侯的功勋，足以解除中原百姓披发左衽的灾祸；一套帝王的礼仪，足以制服诸将拔剑击柱的喧闹。这就是大儒的功效，难道不是求学者所希望的吗？侯说：“这就是我劝人学习的意思。”于是我把这些话写成记。绍兴四年十二月某日。

译燕超堂记 中奉大夫、直秘阁、华亭朱公，在仕籍上著名已有五十年，四次持使者之节，官做到上大夫，尊贵显达于三朝，又受到太上皇的知遇，召见并赐给带服，晋升为中秘之职，恩赐荣耀极其光宠，当时人都艳羡，以此为荣。年满七十岁时，上书请求退职，便在园圃中筑堂，准备早晚在这里安度晚年。堂建成后，他恭敬地请宾客置酒庆祝，给它命名为“燕超”，于是写信征求我的文章作记，说：“我近来遭逢夷狄之祸，鲜血流遍万里，各族军队奔驰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中，官军又在深山穷谷、无人之境纵兵劫掠。妇女披散着头发寻找丈夫，女儿咬着手臂呼喊父亲；草木被割尽，禽兽被猎尽，一切都完了。即使有人侥幸漏网，幸而逃脱，罗网又四处张设，放眼望去无处可去，往往饥渴交迫，相互倚靠而死。幸而没有死去，就躲避霜露，披荆斩棘，踩踏蛇蝎，拖着瘦弱的身体在偏僻处行走，力尽气竭，又跌倒在半路上。最幸运的人，也要不死于刀兵，不沦落异域，不死于饥寒，不倒毙于道路险阻之间，不经历寒暑更替的艰难，最后才能来到这里；千万人中大概也遇不到一个。回头看田地房屋，已经成了废墟；追寻妻子儿女，却已化为异物。身边办理事务、供差遣的人，逃难时全都散失，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独自漂泊寄居，茫然不知去向。于是局促不安地靠微薄俸禄求生；而官府事务繁杂、地处狭小，一个官员所居之处常有几十个人，若不幸闯入争夺之地，便会被推入陷阱，甚至还要被人落井下石，又接近死亡，实在可悲。只有朱公聪明通达，能见微知著。正当靖康、建炎之乱时，兵火积延六七年，遍及四海，士大夫接连倒毙。朱公家住海上，不出里巷，不离祖坟，没有看见一处火灾；他行动迅疾、呼喊急切，又才智绝人，从县令、州佐到奉使一路任职，声名事迹卓然，处处居于最上。到了如今，他深居幽僻之处，缩手于衣袖之间，不再承担任何职事；筑造房屋，旁边疏浚池塘，种植花竹，头戴幅巾，手执藜杖，悠然徜徉其中，与夫人一同终老。岁时节日坐在堂上，白发相对，子孙满堂，腰系绶带、手捧笏板，奉上酒杯祝寿，吹笙奏乐，尽情欢乐之后才停止，得到了老氏所谓“燕处超然”的境界。从前楚汉相持，兵马奔驰，在商地百战不休，而其中有黄公、绮季这样的闲居之士；爰丝闭门居处、辞去事务，浮沉于乡里之间，后来一出仕便替景帝谋划梁王不应有的图谋，最终也未能免祸。天下动乱，往往有许多前车之鉴。士大夫受到被俘、被劫、被扣作人质的祸害，担忧倒毙沟壑的危险，以及逃窜、贬黜、流放的灾难，都各自有招致它们的原因。只有杰出而高明的人，深知出仕与退处、显达与隐晦的大节，俯仰之间远离尘世，避开世俗祸患；坐看猿猴颠倒着落入网中，而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放下所持之物，这大概就是所谓超然吧？某公是夫人的侄子，我因忧患离乱，已有十年没有见到他了。某山林的优美景色和建筑的华美，如今不能说了。以后到朱公的堂上去，也许还能援笔为它作赋。朱公名彦美，字师实，是华亭县人，告老以后自号机山闲人。绍兴六年四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荆谿行记 我听说静乐山寺的地方可以安葬，向郭慎求枢密打听这件事已经二十年了。我任杭州知州时，为亡兄卜择葬地，曾让惠彦达办理此事。僧人替我询问后，来信说可以，于是正准备同直院商议。我南迁之后，事情没有办成。五年后，即绍兴乙卯年冬天，才前往察看。那里实际在铜棺山山麓，是静乐院的右侧。义兴多山，而铜棺山尤其高大，突出于群峰之上。山脊分成两支，隆隆隐隐，绵延数百丈。寺院占据右侧，正如所听说的可以安葬；但寺僧似乎面有难色，正在向当世贵人求售。我也没有强求。第二年更换年月，我在山中选择了六天葬地。癸未日把船系在陈桥，邀请天宁祖灯师在符塘胡氏墓舍相会。乘小轿进入檿城，酬谢族侄信寿提举新建的墓地。沿着支路走几十步，瞻拜安次公给事的墓地后返回，到符塘用饭。安行老前来迎接我，我们在半路相遇。恰逢天晚将要吃饭，刚站着交谈了一会儿便分手离去。饭后察看何家的一块地，地势平坦，但水势方面据【原文“于音信”疑为讹误】不能使用。于是从茶山路返回。稍晚到张氏报本庵，夜里在陈桥登船，进入荆谿，停泊在塘口，察看张于崇侍郎的废墓。夜里住在沙子渰。甲申日抵达县城，船夫报告说柴薪不够，便进城购买。把船泊在周孝侯祠下等待。祠屋宏伟华丽，庙貌庄严威武，想来可以看见周孝侯斩蛟刺虎的烈迹。周祠两廊的道士出来迎接，备好茶水；船夫背着柴薪到来后，我们便解缆离开。又停泊在台学。乙酉日黎明进入山路，从柴氏墓道经过，跟随守墓僧人去察看杨氏的地，按图查对却不相合。进入胡洑拜访惠彦达，夜里到达他的住处，询问白灵岩所在。彦达说：“神龙所守护的地方，大概就在葬书所说的地方，但葬书并不可靠，不过姑且前去看看。”丙戌日，彦达在龙山备饭，天还没亮便和祖灯师一起赴约。饭后，前往察看所谓白灵岩的地方，它在沈和中资政墓之后。下车顶礼拜见，因而不再骑马，拄杖越岭；但石阶道路艰险，每走十步就拜一次，直到岩下。龙穴正踞于右侧，陡峭险绝，令人畏惧。旁行一里左右，投宿在一家舍中，乞求浆水，铺荆条而坐在大石上。车子也到了，便从官道返回，尚未到龙三山三里。彦达指着一处穴地，名为卧牛；前面直对谷堆山，作为按丁山丙穴，三峰相对环拱，左右山势环合，两条水流交会，安葬不会有害。我也记得晋代周谤安葬母亲时，陶士行指出牛眠地，含有葬地吉祥之意。【原文首字“▯”疑为缺字】向那位询问其他墓主的人，就是彦达。彦达也欣然为我的急事奔走，于是议定日期。将要进去时，经过彦达营造寿藏的地方，木材已经可以使用了。彦达置办酒席，留我们住在山中。丁亥日早晨饭后返回胡洑。不久，张彦深的儿子子为也到了。彦深托宝月师道渊，在阜容寺旁为夫人卜择葬地。听说我带祖灯师进山，便移船靠近，邀请祖灯师去重新察看宝月所选的地方。我早就听说阜蓉的山水优美，想亲自到那里看看，于是跟随彦深前往。戊子日早晨出发，傍晚将要回来。途中又在胡洑以北为亡妻吴氏淑人卜择乌龟潭的葬地。日期已经选定，却被流言迷惑，最终又未能安葬。后来对此感到后悔，如今商议把【原文“并学”疑有脱误】章氏淑人的葬地也附葬在那里。己丑日，告诫两位丈夫修整道路台阶。祖灯师察看时说：正午天气很暖，在王氏营造的房屋中休息，解衣稍作歇息。有人说洞灵观旁有三座山鼎立，秀美如画。王氏有一块地可以安葬，于是徒步从小路走，踩着小路越过大松径，抵达三山所在之处，确实如僧人所说；但祖灯师说那里没有穴地，于是返回。这次出行，凡是经过人家坟地以及士大夫常说可以安葬的地方，有的因价格不合而没有买成，有的因路远而不能到达。按照地图询问道路，水路就乘船，陆路就背着粮食前往，徒步行走，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庚寅日乘船返回，戏作一首小诗。祖灯师说：“前来询问松楸墓道，渡过水头系住小船；喧闹地带着木头坐上去，看遍土堆成的坟头。”诗写成后相视一笑，分路告别。三月某日，晋陵孙某记。慧山陆子泉亭记 陆鸿渐撰写《茶经》，排列天下名泉，慧山泉水列为最高品第。慧山距无锡县治西面五里，寺院坐落在山麓；苍色山崖、翠绿山丘之间，泉水从缝隙中流出，溢流成池，味道甘甜清寒，最适合煮茶。于是茶饮盛行天下，从这里挑担负罂出产的茶水，流通到四海。建炎末年，群盗在这里聚众作乱，兵火破坏之后，龙渊一泉于是干涸。如今镇潼军节度使、开封仪同王、司信安郡王、会稽尹孟公，因为祖坟所在，向朝廷请求，以追修功德、助益冥福，诏令准许，并赐名为旌中荐福。朝廷开始命寺僧法皞主持寺院。法皞气骨不凡，以积极有为的方式办理佛事，清除粪土、灌木和荒草，疏浚整治泉水山石，统领他的徒众数百人，筑屋让他们居住。经过十年的勤劳，大屋高墙，背靠山崖向四面伸展，一山的胜景又恢复完整。泉水从前有亭子覆盖其上，年久腐朽破败，于是又拿出多余的钱财拆掉重建，把规模扩大，广、深各数丈，空旷而四面通达，终于与泉水相称。法皞请我写文章记述此事。我说：一座亭子本来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但我对法皞却独有感慨。建炎南渡之后，天下的县州残破成盗贼出没之地，官吏寄居民舍，官府收藏的钱币粮食，分散寄放在佛寺道观；市场大门直到天晚还没有开，路上没有行人，官员宾客到了晚上连寄宿之处也没有，篱墙破损，野鸟飞入屋内，仿佛逃难之家；士大夫如同寄居的寓公客子，屈指计算归乡之日，因袭旧习、遵循成规成为风气，没有一个人能够特立独行，打破苟且偷安的习俗，奋发起来凭功名在世上自立。所以动乱积延十六七年，人们看待今天仍然像看待过去一样。法皞不仅精神远胜常人，而且寺院兴废的始末，以及古今诗人在山中刻留的名篇警句，都能一一向我讲述。至于他重新营建香火之所，奉佛斋僧，振兴倾颓破败的建筑，在战乱践踏之后清除污垢，又在泉水上建屋，接待四方往来的车马官员，凡是过去已有的设施全都恢复，而且更加完备壮丽，可以说是没有料想到的成就。然而我们这一类士人还拿他不织布、不耕田来讥讽、警告他的徒众，姑且放下不谈；像这样的人，正应当日夜磨炼才干，振兴修饰败坏的事业，以求达到成功，难道可以毁坏瓦片、在墙上涂画，只知坐享其上吗？所以写下这些话，寄托一声叹息。绍兴十一年六月，晋陵孙某记。

译猫相乳记 枢密胡公家养了一只猫，生了四只小猫，其中三只送给了别人，一只留在屋里。它性情柔顺驯服，不擅长捕鼠，但在孝顺慈爱方面却像人一样；而且还有人所难以做到的地方：两只猫本来住处不同，但在吃饭、睡觉、起身等方面，没有一天彼此分离。偶尔从饭桌上投下鱼肉喂母猫，它总是不吃，叫来小猫后才吃。另一天喂小猫，它便四处张望寻找母猫，也像这样。第二年母猫又生了小猫，它每天都去探望。母猫出去，它就进去，占据母猫的窝，抱着小猫等待；母猫回来，它才离开。不久它自己又生了四只小猫，却又像起初一样，舍弃自己的小猫，喂养母猫的小猫。没过多久，四只小猫接连死去三只，它便叼着那只还在吃奶的小猫，带到母猫那里一起吃奶。第二年它生了五只小猫，而母猫也生了六只，于是它把自己的小猫全都叼来放进母猫的窝里，意思仿佛是在惩戒此前三只小猫夭折的命运，而母猫也顺从这种安排，接受了这种好处。胡公于是换了一只大筐，搬到寝室旁边；两只猫带着十一只小猫住在其中，彼此共同哺乳。猫喂养小猫时，其他猫来到旁边，便会愤怒地把它赶走；有时猫出去觅食，来不及回头照看小猫，往往会被咬死。遇到食物就争夺，争夺不止就互相搏斗，天下的猫都是这样。这两只猫却互相推让食物，彼此谦让，把别的猫的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而不加伤害，还把自己的幼崽带去依附对方。十一只小猫舒展自在地混在一起，成为一群，再也无法分辨，难道不是所谓人也很难做到的事吗？我曾经观察胡公治家的情形：门内肃静，听不到笑语，墙屏之内有几十名童仆和妾侍，却没有听见一个人快步急呼。诸位公子作为大臣的子弟，穿衣饮食如同贫寒人家，古代诗书都能背诵，撰写文章又有超过常人的地方，却没有倚仗显贵而骄傲自满的神色。我每次拜访胡公，常常一留数日；大概五年下来，他家内外和谐，始终如一。过去吏部韩愈记述猫相乳的事，用它来歌颂周平王父子兄弟的祥瑞；古代辞赋写鸡犬互相哺养，把它看作董召南孝慈的回应。如今胡公家两只猫的奇异行为，和前代的祥瑞在不同世代相互应合。上天或许要让胡公把这种法则推行天下，停止战争、平定动乱，使异类都驯服而互不伤害；天下百姓的福分，也许就由此而来吧。绍兴十二年五月某日，晋陵孙某记。巢凤亭记 右奉议郎、常州宜兴县知县闾丘叔智，到任第二年，他的儿子某人十九岁，凭借擅长文章和策论考取高等名次后归来，使门户显赫，声名突然大振。乡里士人奔走欢呼，称颂谈说，把这看作荣耀。宜兴距州城南北二十里，县治坐落在荆谿之上，县圃有一座桥，数百步横跨水面，连接南山，正是周孝侯斩蛇射虎的地方。县圃西北角有一座三门亭，空旷偏远，没有人迹。早晨处理公事，晚上在这里坐着，传呼号令、使者鞭打的声音都传不到耳目；窗户低而幽深，令人心情愉悦。叔智命工匠除去荒草污秽，一室顿时清幽。早晚督促儿子学习。过了几个月，儿子带着所学才艺进见主管考试的官员，在争先竞逐、夸耀雄奇、争比华丽的人群中较量。当时，枢密胡公接受他的贽礼，读后称赞说：“这是万选青钱一样的文章。”不久，礼部公布名次，果然如胡公所说，叔智更加高兴，于是把亭子命名为“巢凤”，并写信托我作记。我听说，早晨把珍宝寄托给别人，晚上却要取回来，其中有些事不能完全预料；何况几千人结队奔走，裹着饭等到天亮，低头进入考场，等待突然提出的问题。因此有人在齐国弹琴，在郑国卖玉，把宝物暗中投向人，却被按剑斜视；也有人因两鸟而产生感慨。怀璧三次献上，负鼎五次求进，靠一点一寸艰难攀登，稍一跌落便坠下千丈，于是有了触犯君上的功劳。有的人年轻气盛，任意发言，像驾驭不住的马，偷偷改变缰辔，不能符合主管官员的尺度；有的人在雪窗短灯之下，两眼昏花，像蛀书的虫子一样老死在文字之间，最终也一事无成。人的愿望恰好与天时相遇，竟然如此艰难。闾丘氏世代是中州的望族，从周广顺到宋朝兴起，共五代人，都凭儒学考取科第而进身。到了叔智的祖父大卿公，官位更加显赫，于是使闾丘家族名声大振。又过了三代，叔智有了儿子；他英俊奇异、才思奔放，进步一日千里，凡是美少年难以做到的事、豪杰之士因生不逢时而不能遇合的事、老师宿儒年老齿豁唇腐仍求之不得的事，他一旦施展才技，便全都兼有了。追取五代旧日的荣耀，就像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而他的祖父朝议公，鬓须才半白，祖母还都是黑头发。我说：“凤凰有五种颜色，又将生九只雏鸟，这是家庭中文士兴盛的祥瑞。至于凤凰在朝阳上鸣叫一声，天下都期待它成为祥瑞，那是楚狂人所歌唱、孔子所感叹而不可得到的事情，也只在于把这种德行充实起来罢了。叔智敏于办理政务，治理繁杂事务如同破竹，迎着刀刃便能解决，必定会有喜鹊栖息在他的衙署、野鸡驯服在郊野，成为一县的祥瑞吧？” 叔智是他的字，名叫崇孙。绍兴十二年八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代广德县籍田书记 皇帝即位第十九年，正是绍兴十五年，南北双方解除仇怨，互相以玉帛相赠，四方边境一片空旷安宁，没有战事了。于是淮河以南、长江以北，流亡的人开始互相告知，返回故乡。皇帝内心深处产生仁德之意，发布诏令训导在位官员，宽厚柔和、从容求治，督课农桑来巩固天下的根本。又在第二年春秋两季的月份，率领三公、九卿、大夫，亲自乘车到东郊，驾着青黑色车，用深绿色的耒耜，亲自耕种帝王的籍田，推三次、耕一拨，完成仪式后返回。礼文更加周备，典章更加宏大，这是当时创见的盛典，光辉灿烂，震动耳目。百姓大为和乐，城门内外人群充塞，歌唱鼓舞，声音传到天上，多么盛大啊！我听说从前周公陈述王业，召康公告诫民事，鲁僖公遵循伯禽的法度；大到帝王、小到诸侯，治理国家都以农业为根本。两汉的循吏努力重视根本、勉励农事，修治水土，如召信臣、龚遂、卓鲁之流，大的主管一州，小的治理一县，也全都以农业为本。赵充国请求让战士留在边地屯田积粮，以减轻塞下漕运；计然、白圭家产累积千金，富可与王者相比，列在货殖之士中，也都是从农业起家。大概自二帝三王以来，治理天下国家，从来没有舍弃农业而不把它作为最紧要事务的。广德作为一个县，山地可以耕种，水田可以栽植，地域绵延百里，登记在册的丁口以万计。县令官位虽然卑微，也同样是百姓的父母，本来就应当早晚尽力，推广皇上的恩德，使百姓能够在创伤残破、摧折败坏之后自己振作起来，厚实根本、专心务农；男子耕田，女子纺织，疏通道路、开浚河川，种植桑麻，饲养鸡猪，不让民间有荒废的土地；上下共同努力，兴起实行义行的风气，希望能够符合皇上怜悯百姓、使他们富裕并加以教化的心意。不过，劳作百姓、劝勉互助以使天下美好，成效在于长久；而如今的官吏任期届满就会代任离去，我担心后来者不能继承这种心意。因此恭敬地把诏书刻在令厅左边的龛中，用来告知后来的人。朋谿双莲记 徽猷阁待制董令升公选择居所，在宜兴县治北面五里、面向南山而俯临流水的地方筑屋居住，自号朋谿。溪水南面有几十亩荒田，土地低洼污湿，荆谿的水漫过来与它连成一片。董公减少原价买下它，规划成大池，在其中种莲。夏秋交替之际，花叶繁茂芬芳，红花繁盛，绿叶蔓延，经风吹雨洗，满布四周，如烟雾覆盖、云霞笼罩；彩幢、彩旗、羽扇交错出现于珠宫贝阙之间，世间传说的芙蓉城也不能超过它。不久，忽然生出并蒂双莲，姿态奇异、形状特殊，前所未见；宾客纷纷聚来观看，叹息不已，董公却没有认为它奇异。第二年，又生出并头并蒂的莲花，繁茂艳丽、丰满硕大，高高超出群花之上，董公这才感到惊异。宾客说：“古代有得道之人在山中结草庐宴坐，山神为他筑起围墙，一夜之间便完成；如果不愿容纳俗人，就发布文书驱逐，世俗车马便被鬼在屋梁上长啸、枭在树上鸣叫、妖狐夜间嚎叫，群鬼全都出来，使人片刻不得安宁。”董公世代是青社的望族，名园高第为州东首屈一指；由于南北阻隔，不能回去与数百族人团聚，只能寄居在异县。他的母亲齐安郡太夫人思念、遥望故乡，忧郁不乐，董公便稍稍依照旧日制度，在住宅旁建一座亭子，又种芍药，以众多香草环绕它，景物也很美好。后来有一天，他带领身边的人抬着安车去迎接太夫人，太夫人欣然欢笑，像往常一样；经过家中便饮酒，十分欢乐。从此早晚宴饮嬉游，渐渐成为常事。等到太夫人去世，葬期已经定下，正值冬日严寒，芍药却开出一朵千瓣之花，花托重叠，花萼层累，艳丽异常，送客的人都惊异，认为这是董公亲手种植芍药来娱悦母亲，近于纯孝所感应而生。到了这时，池中又出现双莲，三年之中三次出现。大概董公有隐德高行，对着屋漏也无愧，因此溪神土伯相互守护，呵禁不祥，草木偶尔显灵，直接成为家庭盛事，值得观赏的景象已经没有比它更高的了。从前周公得到一茎两穗的禾苗，便用它来命名此事；至于九茎灵芝、连理之木、三脊之茅，神异之事在书传中都有清楚记载，都是有原因的，并非偶然。董公绘图给我看，让我把文章写在图后。绍兴十八年八月某日，晋陵孙某记。《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二 宋孙觌撰 记

译思乐斋记 我归田五年，才开始清理房舍旁几十亩地，除去灌木荒草，种下篱笆，筑屋居住。在那里建一间斋室，宽深各一寻一丈，估计只够容膝，准备早晚在这里做事，给它命名为“思乐”。所谓思乐，是曾经安然处于快乐之中却自己不知道。一旦出仕而触犯世间祸患，忧愁恐惧千头万绪，险阻有各种形态，就像被破絮和蒺藜缠住，无法胜任。如果脱离这种处境，便怅然思念平居无事时的快乐，却再也得不到。我曾渡过凉江，浮行长淮，逆汴水而上，向北到京师；又来到太湖、苕霅，沿桐江下行到三衢，经历抚州、信州、洪州、吉州两江的险阻，直抵衡山、湘水，越过桂岭，向南到象江；上山行走，夜宿海边，水陆跋涉万里。向上攀登高悬的绳索，与猿猴鸟雀在悬崖一线之间争路；向下则冲入急流回旋的水势，进入龙鱼居住的地方，争夺一时的性命。当时便思念平地生活的快乐。战争不合义理，以杀人为嬉戏，毒害流布四海；侥幸逃脱的人，又困窘于其他盗贼之间，前后受阻、颠倒失据，如同撞到藩篱，如同踩入坑井，如同探入沸汤鼎镬，没有可以寄身的地方。当时便思念太平时代的快乐。学问迂腐、才能低下，屡次在众人必争之地偷取不应有的位置；把和戎缓兵说成正确，把伏阙首乱说成错误，触犯众怒，被聚众讥讽；十个人推搡，三次拔取，自己只守着一根啄木，整日号叫大喊来为自己解说，最终仍然不能胜任，于是陷入不可测的境地。那时便思念闲居的快乐。后来因触犯刑罪，被驱逐投放到海岭，与蛮人杂居；那里鸟语难懂、夷人面貌异样，鬼在屋梁上呼啸，大鹏聚集在屋舍下；睡榻上害怕蛇，面对食物又害怕蛊毒，山岚熏染、瘴气侵袭，心神昏昏然。飓风忽然刮起，吹得天地昏暗，江水翻腾，海水混浊；仰望房屋，四处张望，仿佛房屋将要压下来。当时便思念还乡的快乐。如今幸蒙皇恩，又回到旧日居所；先人的破屋和我童年时钓鱼的地方，全都还在。离开京国十年，名字没有列入吏部的名籍，毁誉也不挂在缙绅士大夫的口中；天地宽阔，徒步自由，四境之内，埋尸抢劫的奸恶之徒几乎都被剪除。南北使者已经商议停战，江边撤除警戒，千里之地安宁无事。早晨拄着藜杖、戴着幅巾出门，在东边田间、西边阡陌上与农夫野老彼此以你我相称。傍晚回来，折取野菜，斟饮浊酒，吃脱粟饭；老人和孩子团聚，欢声杂沓，拉着我的胡须询问事情，眼前足以休息。凡是我过去平居无事时的快乐，全都集中在这里了。上天赐予的快乐没有穷尽，而心意适合便是快乐。唉，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不会快乐；呻吟于自身的疾苦疼痛，便不会快乐。如今这些都没有了。这样一来，行走便歌唱，坐着便长啸，像一只没有系缆的船一样漂荡而无所牵系，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即使如此，世上的君子也有把功名当作快乐的：替天子执掌尺棰，在万里之外鞭打敌兵，夺取单于；否则就骑一辆驿车传达使命，在言辞之间挫败敌人，这是将相的事情，不是我这样的狂妄之人敢于议论的。也有人把贫贱当作快乐：以箪盛饭、以瓢饮水，吃毡子、嚼冰雪，吞食草木果实，似乎不能承受那种忧患，却气势充塞天地，足以改变穷困饥饿而不怨恨；这是圣贤的事情，也不是我这样的愚人所能达到的。我只是因为身在桑梓之国、祖坟寄托之地，闭门高卧，太阳已经西斜才起床；内心没有恐惧，对外没有需求，不担心道路风波的忧患，没有征召发令的警报，没有遭受辱骂讥讽嘲笑的耻辱；有田可以供食，有屋可以居住，忧患已经空无一物，我的心自由舒展，完全没有事情。杞人还怕什么、忧什么？偃师还伤心发怒什么？拔剑驱逐苍蝇，何必惩罚？准备罪案肢解牲畜，又何必怨恨？悠闲自在，姑且如此度过一年。到这时才知道我的快乐正在这里。只是还担心习惯和性情容易随波流转，操守不够熟练，一旦被外物诱惑，站到众人争夺的位置上，才干不足以承受富贵，道德不足以安处贫贱，若因一时幸福而招来祸患，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给斋室命名为“思乐”，用来警戒自己。绍兴九年十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静治堂记 从前曹参凭借百战百胜的功劳，辅佐高帝平定天下；他辅佐悼惠王治理齐国七十多座城，舍弃车盖去向盖公请教；后来代替萧何做丞相，又把治理齐国的方法用于治理天下，所谓政令统一的歌谣，直到今天人们还在吟诵。曹参当初从沛县的小吏起身，手执一把剑征讨四方诸侯，成为当时功臣中最杰出的人。他辅佐治理齐国，本来应该举荐贤能、崇尚功劳，改变法令、整顿制度，像平日治理军队那样磨炼百姓。曹参却忽然醒悟，顺应齐人厌恶动乱的心理，排斥诸位老儒生和里中长者的议论，专门采用道家清静的办法，一切反其旧法，顺从百姓的愿望，让他们休养生息而不加扰动，齐国因此大治。治理军队就像驾驭猛兽：扰龙伐蛟、络马穿牛，是为了使它们不能作暴；但虎豹咬人就杀掉它们。养育百姓就像牧羊，只须除去败坏羊群的羊；如果像尧牵着、舜驱赶那样过度干预，那么羊就会死去一半。曹参作为将领和丞相，时而放松、时而收紧，懂得文治武功各有不同的用途，通达居重驭轻的权变，不被自己的局限所拘束，所以大儒的功效，鲜明地成为国家开基之首。高后、惠帝时期，百姓致力于农耕，衣食日益丰足，曹参的功劳很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年〕 人与人相接触，迁徙没有常规，天下便有无穷无尽的事务；遵循道理而广泛应对，没有固定方式，天下便有不变的原则。如果把天下的事务归结到一个道理上，那么居处简静就可以面对百姓，端正容貌就可以处理事务，在深藏精气的地方蓄养精神就可以预察三神，在尊俎之间谈笑就可以在万里之外挫败敌人。然而世上的君子喜欢猎奇，不安于旧有做法，一开始就以独特的言论、异样的行为惊动天下：数米计发，问羊而知马，事情还没发生便揣测情势，机关一开一闭，设置钩距以显示神明；百姓看待上官，便觉得赫然如雷霆，鬼神也无法测度。求取大治，必定走到大乱。常州古称毗陵郡，靠近楚国的要冲、吴地的要地，是东南水陆车船汇集之处，一向号称乐土。自建炎遭受兵乱以来，尸体横陈、鲜血流淌已经十五年。近来皇帝内心悔恨造成灾祸，屈尊以求销兵，南北解除仇怨，江边撤除警戒。到了此时，创伤之地呻吟不止，疲惫困病之余，才稍得休息；捡详陈公适来到此州，于是正对着州府居所北墙，开辟建造一堂，命名为“静治”，取盖公所谓治理之道贵在清静而百姓自然安定之意，用来宣布皇上的仁德，禁止暴乱、收止兵戈，使百姓得到休息。他做官守住家法，遇到属吏贪图利益，从来不轻易鞭打侮辱他们，州人因此安乐，没有叹息官府失职的声音；如今这些还没有完全写尽，只知道他离任以后，人们一定会思念他。我看西汉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时期，最称得上得到贤士，但班固在《循吏传》中记载的循吏也不过六七人。渤海盗贼兴起，宣帝召龚遂任太守，问他平息盗贼的方法。龚遂说：“您是想让我战胜他们，还是想安抚他们？”皇帝说：“选用贤良，本来就是想使他们安定。治理盗贼尚且想使他们安定，何况是我的赤子？哪里用得着戴着柱后惠文冠去弹劾惩治他们呢？”如今陈公以宽厚清静治理一州，百姓看不见官吏扰民，狗也能安然生育，这是确实得到了古代循吏的遗风。于是写下此文刻在堂中，用来等待后世君子，希望他们彼此承继，像古代的召公、杜公一样成为百姓的父母。陈公名正同，字应之，是故靖国年间名臣谏议大夫了翁的儿子。绍兴十三年六月，晋陵孙某记。灵岩智积善菩萨殿记 梁天监年间，把吴王夫差馆娃宫的旧址改建为灵岩寺。寺院建成后，有一位异僧背着钵囊进入寺中，暂时歇息在殿廊之下。他身材高大，脸面瘦削，具有奇异古朴的梵僧相貌，但他的徒众没有人留意他。半夜时他索要笔墨，亲自画下自己的像，涂画在大殿东北的墙壁上便离开了。黎明时已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众人都惊异不已。没过多久，有位胡僧回头看见这幅画像，惊叹说：“这是西方智积菩萨的像，为什么会在这里？”于是僧俗奔走前来观看，叩头归依，跪拜行礼，击鼓拍掌，欢呼雀跃，就像老师出世一样。唐宰相陆象先是吴地人。【原文此处有缺字】他有一个弟弟，姓名失传，患了重病，国医也不能医治。一天有个僧人敲门问病，象先把他带到卧室；僧人要了一杯水，向病人喷了一口，病便完全好了。象先惊讶感谢，拿出几床钱帛，僧人不接受，只回头对他的弟弟说：“我是灵岩寺的僧人，日后回吴地时会来拜访你。”说完便离去，再也没有见到他。当年，象先的弟弟入朝任尚书郎，出任桂管观察使；经过吴中时，依约前往灵岩寺，询问僧人住处，却没有找到。遍访寺僧，所找的也不是那位僧人，正惆怅准备返回，忽然看见殿壁上的画像，容貌与僧人相似，像在说话，又像在微笑，仿佛见到师友一般。他惊喜地急忙拜伏，施钱五十万，设斋供养、举行佛事，盘桓数日才离去。这件事记载在吴越沙门智贤的文章中，也流传于山中父老的口头；《大哀经·菩萨品》中说：“灵岩是旧日寺刹，经历隋、唐、五代四百多年，到宋朝兴起时改赐名秀峰禅院。绍兴年间诏赐今名，太傅咸安至韩公荐先福，寺院名号更加显赫，亲自崇奉、报答先福，丛林盛况为东南第一。智积原有一座殿在寺院东廊，低矮狭窄，破败露天，不足以满足四方祈求奉事之意。长老妙空、佛海大师智纳，率领他的弟子妙机、浩乘、惠珍、冲正等，募集众人力量将它扩建，使高大的屋脊、巨大的斗拱雄视一方；塑像设于其中，年代久远，云彩如披、月色如满，庄严相好之妙，令人天环绕；梵呗之声震动山谷，令人流泪悲慕感泣，仿佛师尊降临。”于是智纳来找我，请我写记。我说：“众生执迷，辗转于六道之中，出没于生死之间，不能觉悟。诸佛菩萨怜悯一切众生，有时显现神通，有时化作光明景象；天龙背负殿宇，山鬼筑成围墙，卓锡便有石泉涌出，挥动拂尘便有雨水化落。凡是眼见耳闻的这些事，众人一起悲悼、一起欢喜；投身归命，斋戒悔过，厌离五浊恶世；像拔出沸汤中的鸡一样欣慕至高的道，又像失散的孩子见到母亲，像击鼓使蒙蔽的东西显露，像迷路的人找到道路。于是发菩提心，修行无上大道，轻视财物、乐于布施，造作种种福德。百代之后，即使山陵谷地变迁，遗骨埋藏之处、传衣寄寓之地，在各处都照耀大千世界；一旦看见遗留下的圣像，心目清楚明白，恍惚如同从前曾经受教却不能记起。如今双林大士、泗州佛僧伽、灵岩智积，都是这样。”讷公福德智慧圆满，是世人的导师，常常以去除骄吝、破除贪痴来辅助佛教，这些与儒家学说相合；他的议论宏伟，超过常人。王公贵人、大家巨室、缙绅士大夫，都尊敬而视为奇异。因此他出世三十年，讲法修道，使异同之人都受到教化；凡是他所建立的事业，人们都劝勉他完成。高楼杰阁、穹顶大堂、明亮的屋宇，几乎遍布淮地和吴地，哪里只是智积这一座殿而已？我曾说，讷公的才能不亚于澄观，只是时局多忧患，才没有完全施展；他奔走忙碌一世，本来可以列入功名之士。如今他老了，前后五次主持灵岩寺，共二十年，又在寝室旁边建了一座堂，题名为“五柱灵岩”。绍兴十五年，岁次乙丑八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临安府临安县学记 三代的学校制度是很崇高的。从京师直到党、庠、遂、序，都设有学校；从幼年、壮年直到老年，从天子到公卿大夫士，都不可以一天离开学习。养老、慰劳农民、乡社祭祀、乡饮酒礼、审理案件、接受成命、献俘献馘等事情，都出自学校；贤能之人读书、考察言论、选拔技艺的政事，也都从学校兴起。当时王道大为通行，人文教化完成，士人有恒常的心志，家家没有特殊的风俗。从朝廷之上直到四方万里，闺门偏僻处隐藏的地方，君子安守道义、向往正道，小人修正邪恶、改行正义，武夫喜好道德，卑贱的女子也懂得安守命分，放牛放羊的人不践踏柔嫩的芦苇；有一件不善之事，就像看见怪异一样，不能容许它存在。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这就是所谓家家都可以受封为善人的景象。周朝的治道衰落，学校废弃，后世君主所关心的只是钱粮和兵甲，却顾不上礼乐祭祀。于是谋士说客、击剑扛鼎之徒、鸡鸣狗盗之徒，都能穿着华美衣服、享用珍贵饮食，在朝廷中受到供养，而帝王之道的踪迹便熄灭了。偶尔有豪杰之士特然兴起，即使没有文王也能兴盛，卓然在一世自立；道理虽然不能昭明于天下，却一定能在自己身上明白。即使如此，不能在天下推行，也一定能在妻子儿女之间推行。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是为人子女侍奉父母的常道。卿大夫若得到这样一个人，便认为他是独行其善的典范，把他的事迹表彰在乡里。忠诚守义，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大义。太史氏若得到这样一个人，便认为他有奇特的节操，把他列入传记。唐代有阳城，退隐在中条山，远近之人都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有争讼的，不到官府去，却到他门前来。唐太宗凭借一支军队平定天下，而房玄龄、杜如晦、王珪、魏征的功勋，独独出自王通的弟子。唉，三代的君王把四海之人同聚于一堂，人人都有士君子的品行。到了世道衰败、道德沦丧的时候，一千万人中仅能得到一两个这样的人，实在可悲。临安府临安县旧有县学，在县衙治所的东南角。自从三舍法废止，又经历方腊之乱，县学荡然无存。县里因春秋祭祀孔子、释菜的礼制载入法令，曾经改建在西郭佛寺的保锦县学，率领属吏祭祀孔子。绍兴十四年，诏令天下州县都建立学校。左朝请郎、知县事王侯传，字庆长，察看这处宫舍，见它低洼狭窄、破败漏露，上面没有遮盖，旁边也没有生员和教师的居室，不能符合天子崇尚儒学、尊重道术、教养众多士人的旨意。于是议定在旧址稍向西的地方建屋并筑墙；县中豪族凡把子弟送入学校的，都共同筹划此事，唯恐来不及。于是门庭幽深，殿堂寝室高峻，讲习经艺的厅堂、士人居住的房舍、厨房浴室、仓库粮廪全都齐备。又命工匠重新塑造先圣先师的像，以及一同侍奉的十位人物；他们都戴着高冠、穿着盛服，配享在旁，神情凛然，仿佛活着一样。于是选择吉日斋戒，召集县中秀异的百姓，陈设牲畜和币帛，三献之礼完成。父老聚集观看，长叹认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于是写信给故友孙某说：“县学已经建成，请为它写一篇记。”临安东南是一个大县，处在大山谷中，麻、桑、丝、枲等物产丰富，自给有余，没有贫民。只是王侯好学而懂得治道，不务求标新立异来树立声威，而以教化和礼义作为世人的表率，具有古代循吏的遗风。当地习俗安于杀牛，先后换了十任县令，严厉鞭笞、扑打惩治，始终不能禁止。王侯到任后，百姓便改业；人死后，原来习惯使用浮图法，把尸体抬去焚烧。王侯教导他们依照丧葬埋葬的制度办理，风俗大为改变。到这时奉诏修建县学，士民归向教化，奋发于品行义理之间，文质彬彬，几乎如同齐鲁之地。共建了若干楹房屋，开始于诏令下达后的十月，竣工于第二年九月望日。我听说，士人并不是贪恋居处，却连四面土墙的住所也不能相连；士人并不是只谋求饮食，却连藜藿之食也不能充足。在这样的条件下求取道，难道不是很困难吗？所以从一亩地大小的宫室，进而居于朝廷讨论治道的地方；从一筒饭的微薄食物，进而享受九鼎烹制的盛宴，都是在上位的人用来养育贤才的条件。既然享受俸禄，就不能懈怠职事；即使是朽木般的人，也不敢有一天舍弃职守而游荡嬉戏，何况承受学校教养恩泽的士人，怎么能忽然忘记、毫不省察呢？在学校居处时与众人相处，出外时彼此友爱，互相浸润切磋、考核磨炼，以充实自己的才具。穷困时做平民，可以教化一乡；显达时做公卿，可以教化天下。只要内心无愧罢了。绍兴十六年六月日，晋陵孙某记。

译平江府枫桥普明禅院兴建记 平江在唐代白居易任刺史时，他就地作诗，已经有八门、六十坊、三百桥、十万户，是东南地区的首位。到了干符、光启年间，大盗蜂拥而出，争相称强称雄；武肃王钱镠击败黄巢、诛杀董昌，完全占有浙东、浙西之地。五代分裂，各藩镇占据数州，只有吴越王钱氏始终顺从侍奉中原。宋朝受命后，把土地、府库全部登记入册，率领属下到京师朝见，于是便放弃了自己的国家。大概从长庆到宣和，历经七代三百年，吴地人老死都没有见过战争，重新得到休养生息，发展到四十五万家；吴太伯庙的栋梁上还留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南节度使钱镠的姓名题字，可说是极盛了。建炎年间盗贼兴起，官署和民居一夜之间化为灰烬；枫桥寺距州城西南六七里，背靠漕河，俯临官道，是南北舟车出入的通道，却独自巍然无恙，大概是命数使然。寺中没有石【缺】。按《吴国经》记载，正式名称是妙利普明禅院，却没有记载开始营建的年月。唐人张维、张祜曾在这里作诗记游，吟诵至今，枫桥寺也因此闻名天下。太平兴国初年，节度使孙承祐重建七层佛塔，高峻屹立、盘曲坚固，龙天鬼神都共同瞻仰。到了嘉祐年间，改赐名为普明禅院，繁盛雄伟、庄严壮观的景象更加兴起。适逢上天眷顾，寺院仅仅逃脱兵火，但官军践踏之后，寺僧逃散隐藏，屋檐坍塌，地面荒秃，飞落的瓦片打到僧人的卧榻上；仰头只能看见天日，四壁萧条冷落，如同逃难人家的房舍。绍兴四年，长老法迁防止他的门徒进入居住，察看各处房舍，没有一处不加修缮；一点一滴积累，扶正倾颓、修补残破，栋宇焕然一新，可以支撑十代。寺中有水陆院，庄严华丽而深邃，是龙象栖息、超度幽明之处，屡屡显现灵异声响。寺院有九处奇胜景观，而营建水陆院的工程最大，经过三年才完成。一天，法迁老和尚来见我说：“希望能有一篇记文。”我曾经奇怪，天下许多县官财力困乏、力量耗尽，天子减少膳食，大臣辞去所赐金帛，将领和官吏穿着铠甲睡卧，士大夫毁车杀牛来供给军食；而百姓却输尽家财以资助边防，往往总是忧惧地抬头、皱眉，病恹恹地看待上面的人，毫无慨然乐于输送的意思。可是佛门弟子没有一尺一寸的权柄，身边也没有显贵引荐之人的光耀，只要拿着瓦钵、锡杖突然来到门前，百姓便倒穿衣服、吐出口中的食物，赶紧穿鞋起身迎接，唯恐落后；于是捐出金帛，指着粮仓、房舍和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仿佛手持左券，亲手交付给对方，毫无难色。这是什么道理呢？我看法迁老和尚积聚精力、锻炼学业，穿破衣、吃粗食，不把一毫一厘用于自身，每天都在整饬事业。他把修复残坏、扶起倾倒作为急务，又整顿他的两三批弟子，让他们持钵叩门，有人拿着【缺】到民间乞求，每天都有所得。只把这些所得用来修治寺院，以此改变一方人的向往。凡是想做的事，没有不如愿的，所以成就如此。如今我乡县的文人，早晨让百吏拥聚在一堂之上，显赫如神明降临，用天威和声势恐吓他们，然后官吏才得以乘隙行事。我想【缺】按照道理衡量他们力量所能承担的事情，与他们公平相待，不用期限逼迫他们，不让官吏催逼，使上下休戚相关、成为一体，人人欢喜地爱戴，如同小马、小牛、婴儿依恋父母，以尽到做百姓父母的道理。用子弟的身份侍奉父母，对奉事佛祖来说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因此记下我所想说的话，作为这篇记，让法迁回去刻写。绍兴十六年八月日，晋陵孙某记。兴化军仙游县香山记 兴化军仙游县的香山，在唐朝末年，九座山菩萨的大弟子志聪，回头看见那里是一片被藩篱覆盖的荒地，便用茅竹在其中修行。不久，远近之人受到他的德行感化，清除灌木荒草，砍木烧瓦，筑造居室房屋。塑像设立之事，众人争相劝勉，很快就办成了。当地出产一种形状像薰陆香的香料，但并不常有。干宁年间赐予匾额，于是号称香山院。县中朱氏尤其崇敬向往，世世相承做佛事，为祖先荐福。到了给事公和他的儿子大卿公，又拿出官廪俸禄的余剩，扶正倾颓、修补残败，拆除旧屋而重新建造。凡门廊、殿堂、寝室、斋舍、公舍、客舍、厨房、浴室、仓库粮廪，全都齐备。我听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达到天命，与天地共同化育万物。因此古人存心，以法则磨炼精神、涵养志向，专一守持一道，不杂用其他术数。这就是圣人所说的“诚”，佛教称为“一念事”。对外物不疑惑，外物也会显出真实。精神的真诚达到神妙，疑念消除而一片澄澈，不被各种形相所拘。因此有的人储蓄精气于九重之内，不走下几案席位，却能使天地各安其位，四时运行，凤凰来仪，百兽起舞，靠的就是这种道理。也因此有人踏过石壁烟烬而不被烧伤，踩入吕梁悬瀑之下而不被淹没。专注地看着眼睛而不眨，即使疾雷震裂山岳、烈风使海水震荡，也不惊惧，靠的也是这种道理。因此有老朽的松树重新弯曲复生，公卿所题的石头点头应答；有蛟龙盘伏、猛兽收敛鳞甲，充满耳际，安坐结跏之中，靠的也是这种道理。心的作用真伟大啊！从一颗心变化成千百亿个身形，充塞天地【缺】海，这是这个道理必然的结果，没有什么可奇怪的。至于孝子思念亲人的心【缺】，日月已经逝去，呼号天地神明，出生入死，也不能再见【缺】；难道只能在夜梦中看见他们自在地遨游于逍遥之乡吗？或者他们已经处在阴幽冥漠之间，这些都无法知道。于是向佛法祈求，斋戒净心，归依佛祖，念念不住，只有一片真诚；舍弃自己最珍爱的东西，也只有一番布施。小的布施一枚诃黎勒，大的布施两串珠璎珞，富贵者布施黄金，贫穷者布施一文钱。一片真诚寄托在哪里，一次布施就施加在哪里，像愚公移山一样，再没有曲折、间断的情形。凡是这样做的，所以能够凭正信之心发出宏大愿力，感通佛祖，超度幽明。铜山向东倾倒，洛钟在西边应声，一股气机相感，犹如影随形、声相应。何况是我们这些有血气的同类呢！给事公以忠孝正直闻名天下，大卿公又能凭借品行义理使家世流传。自从香山开始营建，父祖子孙以心传心，追荐、助成阴福，至今将近二百年而没有废止。因此成就才有这样宏大。一天，大卿的儿子元飞来见我，说：“先君曾想写信请您撰文作记，砍取一块石头书写并刻上，以示给子孙。不幸患病，留下孤儿而去，终于没有办成。如今元飞来请求，幸望先生答应我。地下有知，大概也可以得到安慰了。”于是写下我所听闻的这些话告诉后人。绍兴十六年，岁在丙寅八月日，晋陵孙某记。

译常州永庆禅院兴建记 已故资政殿大学士、左金紫光禄大夫、晋陵张公，在建炎、绍兴年间被提拔任职枢要，进而参与大政。起初按照旧例，追赠三代，又上表请求把能仁旧寺作为祭祀祖先、崇敬报恩、追荐福德的地方。诏令赐名显慈永庆禅院。此院原是唐代正勒寺，建在隋司徒、陈大帝旧园的地基上。五代时，有一位异僧韩公行，通达解脱之道，是众人的导师。一天示现寂灭，吩咐弟子准备棺材衣衾安葬。不久，州刺史受到浮言诱惑，砍开坟墓、截断棺材进入其中焚烧；尸体的手脚指爪仍像活着一样，胡须鬓发长达数尺，增加柴薪、烧旺火焰也不能毁坏。僧俗奔走前来行礼，为他准备汤水沐浴，以漆涂饰，塑成像，建屋供奉。遇到水旱、疾病、瘟疫，祈祷总有应验。宋朝兴起后，赐号承天，后来又改为能仁。至今二百年，州人仍像最初一样恭敬奉事他。宣和年间，诏令天下建立神霄玉清万寿宫。当时常州按照诏令改建能仁，屏除佛像，驱遣僧徒，韩公也不容留其中，只好迁居他处。靖康之乱时，群盗蜂起；州县正在修治战守设施，而神霄宫已经废坏，毗邻的能仁宫也同样如此。官吏乘机拆毁宫殿的十分之七，用来补助材料费用。等到张公获准修复时，只剩三门、大殿和一座法堂，巍然露出在荒草丛中。斋厨推倒败坏的井，拆低灶台，夷平僧堂，只剩四面墙壁，像逃难人家的房屋。张公推举选任有名望的僧人，找到智妙觉大师法缘，让他主持寺院。法缘学道有成，气质伟岸，逐渐募集合众人的力量，清除蓬蒿荻草，搬走粪土，修补墙垣的缺口。对于常被人穿行的地方，就加以堵塞以杜绝往来；疏通废井，修理炊灶，收集柴薪粮米，修缮一座堂屋让弟子居住。然后准备工匠、聚集材料，建造重门、步廊、寝室和庐舍，广泛营建大藏经楼，聚集书籍五千零四十八卷，装入匣中收藏。考察韩公的墓室，迎请韩公遗骸回来，建造一座祠堂，绘制张氏三代的画像来奉祀。旁边设置水陆院以荐福，建堂三座，供群僧诵经焚修；供童仆准备差役的房舍两处，以供四方有事者休息。年高有德、勤劳于职事的人，分别安置在廐、库、粮仓、序屋两侧，各有合适的处所。又塑造佛、菩萨、罗汉数十尊，金碧色彩鲜明，容貌庄严美好；铙、鼓、木鱼、海螺、钟、磬等法器一应俱全。啊，真是盛大啊！自从夷狄横行，窥伺中原，金人迁走梵帝，龙像所栖的寺院被焚烧夷平，大概已经所剩无几了。一时之间僧尼安于故处，收拢残余灰烬，用茅竹修补遮蔽自己；而寄居的客人、游学的士人又纷纷杂居其中，推牛酿酒，群聚饮酒赌博，像集市一样。这一带虽然广大，丛林寺院号称领袖的人，往往只占一席之地，寄居在偏殿廊庑下，勉强度过早晚；回头看看袋中的资财积蓄，足够用来换取屋盖。土地声望本来丰厚，却让神马载着车舆，坐着疾驰到南北东西数百上千里之外。因此钟鼓不再鸣响，屋盖不能遮蔽风雨，图像丹青的修饰也昏暗污秽，不能清除。衣服粗陋，饭食粗劣，连芑菜、苋菜这样的美食也无法接续，处处都是这种情况。法缘老和尚精于修炼而有智略，奋然矫正群庸，破除苟且敷衍的习俗。积累二十年的勤劳，在兵马践踏之后重新建立废毁的寺刹。过去有的全都具备，过去没有的如今才有，真可说是有能力了。一天，法缘老和尚来见我说：“天下没有不可做的事，但废兴有命，显晦有时，也没有一定成功的道理。酸咸味道各不相同，红色和白色互相排斥，扫帚也有时贵重，鞋子也有时低贱。苍蝇因为误触墨汁而形成字迹，蛇因为多画了一足而坏事。所以在废兴成败的关头，即使圣贤也认为困难。”张公没有把法缘当作无能之人，而是在众人中录用他。法缘感激张公了解自己，刻苦劳作、食用淡薄，点点滴滴积累，不敢把一毫一厘用于自身。僧俗都乐意追随，鬼神也在暗中赞助。又有贤士大夫借重名士的评论，没有寄居官员、寄客分占丛林席位的骚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里〕 共建房屋二百楹，供养僧众一千多人，所以能成就到这种程度。法缘老了，又担心后来的人不能继承自己。我于是感叹他的因缘，为他写下这篇成就之记，来告诫后来的主持。绍兴十九年，岁次己巳六月日，晋陵孙某记。平江府吴江县无碍院普贤感应记 西方有位圣人，隔着山海，远在中原千万里之外，经过几十重翻译也不能沟通。然而求学修道的人，心志端正纯美，不落入各种形相；一念忽然生起，便能在俯仰之间抚临四海。我曾经经过松江无碍院，寺院在兵火中残破凋零，寺【缺】荒草丛生的地方占十分之九，只有普贤菩萨的一座殿堂还在，佛像耸立其中，丹青色彩和建筑装饰鲜明华美。我问其中缘故，僧人说：“县人宋某建造这座殿堂，作为为父母追荐福德的地方。不久梦见一位道士，戴华美的冠，穿珠珞，骑着白象，手持如意，而他的父母在前面引导；神情萧散自在，仿佛活着一样，看不出有任何滞碍，也没有阴暗幽冥的状态。醒来后叹息说：‘这就是普贤菩萨啊。’于是敬信之心每天更加精进，又在家中绘制他的画像，更加尊敬奉事；早晨焚香，夜晚点灯，寒暑都不间断。一方的道士和俗人，都共同敬仰，所以能达到这样。”我听说，只有圣人才能明白死生的道理和鬼神的情状；为人子女的思念亲人，亲人入殓之后，茫然昏暗，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于是归依佛祖，流着眼泪请求救援。把大宅变成清凉山，把人从苦海中救出而送入极乐国，解开六种结缚而成为解脱门，破除十种习气而达到无上道。诸佛前来，都显现神通，使幽暗之处显露、使隐藏之物出现，感应超过声响，果报没有什么可疑的。回答说：“是这样。”请把这些话写在文章末尾。绍兴二十年，岁次庚午三月日，晋陵孙某记。抚州踈山白云禅院大藏

译抚州踈山白云禅院长老子如写信给故友孙某说：了如主持踈山这座大丛林已经十六年了。江左的大丛林甲于天下，高楼杰阁相望，数以百计，踈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了如又用旃檀、象牙、香料、黄金和各种宝物创制一座大轮藏，聚集藏经五千零四十八卷，充实其中；经卷用缥色带子穿联，装在玉石匣和金饰轴的函套里，有大天龙背负着从海中出来；各种变化菩萨的庄严妙相，蛮君、神伯、地行、空飞等形象，穹顶厅堂、深邃殿宇、丹漆装饰的华美，都令人动心惊目，极尽一时的巨大华丽。父老纵情观看，流泪行礼，认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请为我写一篇记。我回信说：请看佛所说的最为玄妙、第一真实、究竟了义之法，祖祖相传，以心为法。所以大士倚着几案一声鸣喝，讲法就结束了；老宿下床绕行一周，转藏就完毕了。譬如良马只见鞭子的影子，便腾跃如云、疾驰如风，一天奔跑万里。如今您以出世间法提引尚未觉悟的人，却拘泥于纸上的文字，连床铺、箱笥都堆满文书，您将要做什么呢？了如说：不是这样。学道没有从虚空直接进入的，童子画沙堆土，也足以因此得道；承蜩时专心如钩、履狶，以及画墁，也足以因此得道；屠夫卖肉、妓女唱歌，也同样足以因此得道。” 如今大藏经中所传载的大乘诸经，都是佛、菩萨的言语。若有人能从中领会一句一偈，神妙而透彻地阐明它，在一刹那间转读八十藏，心无所住，也同样能够如此，为什么不可以呢？了如又说：自从我经营建造这座藏院，凡是毁坏的木材、巨大的树木，砖石瓦片、涂饰丹漆，以及资粮钱财等费用，共计二千万，都是忠信之士捐弃自己最珍爱的财物而筹得的，用来成就这一大因缘。当时有人为此作相，工程始于绍兴甲子年冬，至第二年十月完工。规模宏大，法度庄严，建筑高大伟壮，光彩焕发，照耀大千世界；龙象高僧前来归依，僧俗都心悦诚服，这件事不能没有文字流传。过去我南迁，途经临川，了如曾在曹山方丈处留我住宿。当时他刚建成一座僧堂，嘱托我撰写碑记并刻下。不久他迁居踈山，南方道誉日益尊崇，求学者日益增多，声名日益远播。凡是他动念要办的事情，无论难易、远近，众人都响应。不仅他的精妙道理和至深言论足以启发后学，而且他的才干本来就远远超过常人；可惜隐藏在佛门之中，如今又老了，未能列身于建立功名的人士之中。绍兴庚午年十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滁州重建醉翁亭记》。文忠公欧阳修在庆历年间曾被贬为滁阳太守，巡视城外六七里，发现琅邪幽谷的胜景。有一眼泉水从两座山峰之间喷涌而出，曲折如斗、蜿蜒如蛇，流到平地，汇积成一口大井。于是修筑了一座亭子，作为与游人游赏休憩的高处。抬头可以看青山，低头可以听流水；早晨的烟霭、傍晚的雾气，开合变化，都在亭子左右争相呈现，因此给它取名叫“醉翁”。滁州是个小州，处在淮海地区偏远的尽头；晋代琅邪王曾在这里建立封国，于是山也因此得名。这里山势舒缓，水流平静，年成丰足，政事清简。欧阳公每天带着属吏和宾客，在泉水山林间徘徊，拿着酒临水而听，陶醉其中，快乐得忘了回去。于是他又远望清流关，凭吊古代战场；向西看川谷，经过变迁，已经再也认不出来了。登上怀公怀嵩楼，饮用庶子泉，观赏李阳冰的小篆，只见笔画雄奇怪异，被称为天下奇迹。他记述菱溪石，把它迁置到幽谷之中，留给喜爱奇异事物的人观赏，成为令人洞心骇目之景。高大的树林和巨大的树木，树干直冲云霄，枝叶遮蔽日光；曲折的栏杆、幽静的台榭，时隐时现在树梢之间。泉水在山涧中鸣响，忽细忽大，仿佛弹奏琴筑。美丽的花朵和奇异的草木，红的紫的高低错落；百鸟彼此呼唤，鸣声上下相应；千岩万壑，回旋着呈现奇巧的姿态。想来这是上天特意造设，用来安慰那些有贤德却在这里受委屈的人。当时，欧阳公的功名震动天下，他流传下来的风范和余韵，盛大地遍及淮水南岸和楚地之间。一时的鸿儒名公、高人贤士，彼此声气相投，许多宏篇杰句都由遥远的遐想而发。像富郑公、韩康公、王荆公，都写过《醉翁吟》，并以不能亲自来到醉翁亭为遗憾。曾南丰撰写《醒心亭记》，把自己的姓名列在文忠公之后，以此为荣。东阳人沈遵不远千里而来，弹琴听泉，把泉声写成《醉翁操》；苏东坡又为它填词，并且凿石刻成六块碑碣，把欧阳公的文章用大字刻写，排列在亭上。欧阳公离开滁州已经很久了，人们仍然为他画像，并与王道之合称为“二贤”，建屋立祠奉祀。李邦直来滁州视察府舍，把欧阳公早晨办公、晚上宴饮休息的地方，以及钓鱼的地方，都制作成《琅邪记游龛》，悬挂在厅堂的墙壁上。曾子开增修祠屋，备办牲醴撰文祭祀，率领州中属官和宾客一同拜祭，用来向当地人表示崇尚德行。所以从庆历至今一百多年间，关于富贵荣盛的遗迹，实在数也数不清。唯独醉翁亭的构思仿佛亲眼所见；琅邪的山水自从欧阳公加以表彰发扬之后，也就成为天下第一的绝境，声名更加盛大了。建炎初年，大盗蜂起，黄巾赤帻之徒在山地海滨以及交通要邑中聚众呼啸，醉翁亭也毁于兵火。又过了二十年，亭址上草木丛生，牛羊践踏；历任州官已有十多人，只是支撑歪斜的柱子、修补损坏的地方，勉强应付眼前事务，天天忙得没有空闲。如今的太守魏公博览古代典籍，以千百年前的贤人作为朋友，所交往的都是贤能公卿，而当世名士也多跟随他游览。他曾辅佐廷尉审议刑狱，询问刑律究竟如何，从不徇私。来到滁阳之后，政事平稳，诉讼停息，闲暇时坐在阁中长啸，再没有别的事务。魏公说：“这个州虽然小，文忠公曾经屈尊居住在这里。醉翁亭也曾是他与百姓共同欢乐的地方。近来经过盗贼暴乱，亭子只剩下高高的残基。父老经过这里，有人还会流泪。”于是寺院僧人请求重建亭子，魏公又了解智迁重建的旧事，欣然答应。他还让僧人带领弟子自行筹办，铲除杂草污秽，整治泉石，备齐木料瓦片，安排工匠劳作，把亭子修复一新。建成数间大屋，完全恢复醉翁亭的旧貌，用来安慰滁州人的思念，于是写信嘱托我撰写记文。我说：“文忠公的道德，是三朝圣贤；他的文章，是百代师表。他的忠言嘉谋、伟大功业和盛美功烈，载入旂常，编入简册，光辉灿烂，已经可以与日月争光了，本来不取决于有没有这一座亭子。然而好古博雅的人，仰慕贤达，尊崇德行，喜爱大道，听闻并追想前贤的风声，遗憾不能与他们同时，几乎想驾着云气、跨越无边之境，到八极之外追赶那绝尘而去的前贤。”〔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本来就有人把乌号弓、曲阜之履收藏起来当作珍宝；有人听到优孟的诙谐笑语、看见虎贲的容貌，便借此想象贤人；有人爱惜南国的甘棠而作诗，经过西州门便悲痛哭泣。他们诵读前贤的诗，阅读前贤的书，白天思念，夜晚仰慕，仿佛生在他们的时代，仿佛亲眼见到他们本人。那么，修建这座亭子，正是为了使这篇文章和前贤的精神永不泯灭，践履先民的高尚行迹，考察并引发盛大德行，使其流传无穷。而一座山的阻隔、一泓泉水的边涯，也因此显明仁者智者所喜爱的事物，正在这里有所寄托。魏公名安行，字彦臣，官职为左朝散郎。绍兴庚午年十一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常州资圣禅院兴造记》。宣和六年，我州遭遇夏旱，州官率领属吏带着牲畜和玉帛，遍走各处祠庙祭祀，却没有得到回应。恰好有一位比丘尼悟空师法坚从钱塘来到，她说：“我能够替您祈求降雨。”当天就到城东资圣寺的佛殿，关上门盘腿而坐，白天不吃饭，夜里不睡觉，共三天，甘霖便充沛降下。州人惊异，请她留下。法坚师说：“我奉诏住在临平明因院，不能擅自离开。有一位清智大师普璿，继承我的佛法，可以召请他来。”于是州官命令僧尼整治船只，备好书信和礼物，选定日期前去邀请。资圣寺根据图经记载，确实是唐代咸通年间营建的，距今已经二百多年；如今残墙破屋，旁边穿空，上面漏雨。几名尼姑住在其中，以刺绣纺织作为衣食来源。普璿到来后，才改名为资圣禅院。从前各位尼姑分设厨房，分别居住在不同地方，女工妇事各自为家。到这时全部废止，逐渐募集众人力量，扩充寺舍旁边数丈之地，使规模累积到旧址的三倍；搜集大木，培修旧基，建造一座大堂，让门徒居住并讲说佛法。随后又营建一座大厨房，东西向，深广高大，与大堂相称。然后聚集佛经，建造高屋，在两座建筑之间设置大藏经楼和经匣，使人们可以取出经书阅读。原有的佛殿狭小破陋，梁栋柱子弯曲朽坏，墙壁涂饰剥落，于是开始拆除并扩建。至于法堂、寝室、方丈、两廊、粮仓等建筑，也都依次修建起来；它们高敞明亮、宏伟宽大，丹漆交相辉映，雄伟地成为全州丛林寺院之冠，可以说十分盛大了。世道久远，道统离散，像汝濆的妇人、江汉的游女那样的贤德女子，隔了千百年已经无法再见。其间偶尔有节妇孝女，能在平庸众人中卓然自立，以高尚的风操超越尘俗，在一时显名；史官记载她们的事迹，用来劝勉天下后世，这样的人大概也只有少数。普璿从童幼时便因聪慧过人，一旦辞别父母离去，说：“我不能让这身体涂脂抹粉、修饰容貌，去侍奉取悦自己的人。”于是弃家剃发，穿上坏色衣，学习出世间的佛法，严格修身践行，饮水食蔬，从幼年到壮年直到老年，始终如一。僧俗都尊敬归向他，从将相王侯、贤士大夫，到农人、富户、工匠和豪商之家，无不瞻仰依止、行礼奉献，金钱粮食丝帛的布施没有一天中断。他修整装饰这座破败的旧寺，使青黄丹黻等色彩焕然一新，形成奇伟壮丽的景观，言语难以形容。听他讲法时，座下通常有数十乃至数百人，没有嬉游放纵、自我逸乐的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唉，一个妇道人家，没有蚍蜉、蚂蚁那样微小的助力，却独自凭着铁石般的心肠，吃粗茶、嚼冰雪，在重重困难中奋然发起自己的愿心；从无处开凿，创办宏大的事业，承担并积累三十年的艰辛，没有一念间断，最后才能有所成就。这样的事情，即使一生以智谋建立功名的人，也会认为难以做到。我曾经来拜访，周游观看之后感叹说：“松树随时势而弯曲，石头遇到挫折也会回应；这并没有欺骗我。”于是写下这篇记文。普璿姓吕，是钱塘人，号清智大师。绍兴二十二年岁次壬申四月十日，晋陵孙某记。《常州无锡县开利寺藏院记》。无锡县北面稍偏西三十里，有一座大佛寺，名叫开利寺。寺院创建于萧梁时期，距今六百多年，详细情况载于职方郎中林咸德所撰的记文中。至和年间，有一位富有而年长的人，在寺院西南角清除杂草，拆去几间破败的廊屋，开始改建。宽广的屋宇、高大的厅堂，极为壮丽，是当时的宏伟建筑。他招请选拔名僧，开讲佛教经典，为大众说法。又借助田产收益，每年储备数百斛米，使僧人有粮食供给，用来接待四方求学者，另称为“藏院”。建炎年间的战乱中，官军驻扎在这里，因为不慎失火，一夜之间全部焚毁。经过六七十年，废墟累积成土丘，杂草荆棘纵横，连墙头也看不见；客人来到无处住宿，只能杂居在市区百姓的屋檐下。寺僧普能奋然想要募集众人力量，重建废寺，并带领他的弟子了原帮助自己。他拿着簿册挨家挨户募捐，不避劳苦和羞辱，有所得便随时记下。不久，斋堂、僧舍、厨房、浴室全都齐备，来的人如同回到家中。然后聚集木材数千张，收集钱数十万，营建一座大藏殿。大殿建成后，用黄金、丹砂、琉璃、真珠、旃檀和众香，创制宝轮藏；它仿佛凌空而起、从地上涌出，层层间或显现，如同化现而成。龙天护卫，鬼神环绕，光明闪耀，仿佛有百千个太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日〕 僧俗都赞叹，认为这是从未有过的盛事。于是他在一日之内完成营建，请我撰写记文。当时正值战马践踏、血流遍地之后，百姓只能以半菽为食，道路上到处是呻吟，瘦弱的人随处可见。普能只是一个比丘，没有积蓄，靠卖掉手中物品、持钵乞食饮水来度日，却想张开空弓去办理这样艰难的事业。我惊异于他竟能得到自己原本难以得到的东西；而且他秉持公正端严的心，从未有一念停留在事物的表相上。早晨劳作，夜晚休息，所有事情都只为此寺而做。群魔出来作乱，他仍像山岳一样屹立不动。于是众人一齐布施于大集之中，毗耶城的净名之钵在荆榛草莽中化现出来，祗陀林的大法幢在狐狸鼯鼠聚集的荒地上高高建立。百宝庄严，仿佛登上兜率宫；两座轮藏互相转动，仿佛听到海潮的声音。凡是我们愿力所加的地方，都能得到应验，如同回声随声而应，仿佛确有形迹可见。啊，真是盛大啊！我听说：德行像举起一根羽毛那样轻易，礼法像折断树枝那样容易，道理像看见自己的睫毛那样明白，但人仍有做不到的。如今这两个人，谋划艰难的事业，创建宏大的工程，彼此扶持，一天之内便完成了。成佛得道，一定就从这里开始；因此不能没有文字记述。绍兴岁次癸酉六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和州含山县学记》。善与恶并没有两个根本，狂人与圣人却可以由一念之间产生。有个厉国人，半夜生了孩子，立即拿火来照看，急切地唯恐孩子长得像自己。既然如此，荀卿所说的人性本恶，果真如此吗？人贫穷了就想富裕，地位低下了就想尊贵，这是天下人共同的情况。夏桀、商纣，贵为天子，富有天下。有个叫臧聚的人说：“你如果行为像桀、纣，我就会非常不高兴。”人得到食物就能活下去，得不到就会饥饿而死，这也是天下人共同的情况。至于把食物踢到你面前给你，即使乞丐也不屑接受。厉国人、臧聚、乞丐，都有羞耻和憎恶之心。因此孟子说，治理人的道理，始于不做穿墙入室的盗贼。从自己不愿做盗贼这一点推展开来，路上的普通人也都可以成为君子。学习礼，学习诗，这才成为儒者。因为一念羞耻，也有大儒、小儒有时沦为盗贼的。所以求学的人一天也不能忘记天下和先王，应当抑制诡异邪僻的学说，扶持正道，确立中正之道，作为万代的表率，成为世人的准则。党有庠，遂有序，乡有校，家有塾。居处时彼此结伴，出行时彼此友爱。所守持的都是同一个道理，即尧、舜、文王的道路；所传授的都是同一种学说，即《诗》《书》和执礼之言。凡是异端邪说、偏曲之学、无益的言论、烦琐的行为以及怪异奇特而以取悦人为目的的事物，都不得进入其中。人们在其中受到陶冶浸润，性情淳厚美善，风俗也因此变得敦厚。譬如婴儿本来没有古代老师教他，却能够学会说话，是因为他同会说话的人相处；又如楚国人学习齐地的语言，是把他带到临淄庄岳之间去。人果真不可以没有学习，这难道还不可信吗？含山是江淮之间的小县。过去有县学，经过建炎年间的兵乱、战马践踏之后，如今已经成为废墟。二十多年过去，到绍兴壬申年，章侯来到这里任职。他坐到案前不久，政事便平稳，诉讼得以审理，县中没有什么事务，这才开始兴建县学来祭祀孔子。他收集人才，安排役夫，围起旧居并加以翻新。从大门直到讲堂，学生和教师的居室、祭祀用的表识和器物，全都齐备。又推选一位乡中有声望的人，如崔君晔，让他主持，于是弦歌诵读之声洋洋盈耳。第二年，诸生在有司处共同参加考试，被选送到礼部的有两人。县里的人羡慕赞叹，认为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章侯很高兴，来告诉我说：“士人的学习本来不只是为了应对有司的考试，但以功名声誉来使学业得到尊崇，难道可以缺少吗？”于是请我撰文作记。我说：“郑国人毁坏乡校，议论执政者做得好不好。东汉太学有三万名学生，能够使枯木发芽、使死者复生，公卿以下的人都拖着鞋到门前拜访。” 英才名族聚集在一起谈论，这并不是上级所建立的制度，也不是我这里要说的事。我曾听说唐代何藩，是和州人，德行成就、品行尊高，是诸儒之冠。太学诸生将要跟从朱泚发动的叛乱，何藩站出来斥责他们。六馆的士人最终没有跟从，叛乱中没有一个人受到玷污。韩愈撰文记述这件事，使它的流传更加广大，直到今天仍然光照人们的耳目，仿佛就是前些日子的事情。如今诸生阅读古书，创作古文，向上千年前的古人学习仰慕；古人和那些没有流传下来的人都已经死去，还不如乡里善良的人亲自爱护他们。这样或许就可以了吧？绍兴二十四年正月某日，晋陵孙某记。《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二。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三。宋代孙觌撰写。记。

译《黄林先墓记》。曾祖职方于嘉祐壬寅年去世，第二年癸卯年安葬在武进县怀德南乡黄林之后；署就在坟墓旁边建造房屋，从大门到厅堂，共有八间，命令僧人守护。到绍兴庚午年，已经八十八年了。孙氏世代居住在金陵江右，南唐灭亡后，五世祖名潭，才开始避居武进，葬在县中的山林。祖母陈氏没有与祖父合葬，如今署记载她的卒年。高祖职方，高祖母崇德县太君朱氏；曾祖职方，曾祖母嘉兴县君芮氏；先祖秀才，祖母张氏；先父通议，先母淑人姜氏。四代先人都附葬在陈氏的坟茔中，彼此相望不远，不超过一百步。嘉兴曾祖母比先崇德高祖母早一年去世，安葬后随从她的姑母。祖父比先曾祖职方早四年去世，安葬后随从其父；十九年以后，祖母去世，另行选择墓地，而叔祖从旁占据一穴，方向为坤艮向，最终没有使用。亡弟县丞岘常常指着这里对我孙觌说：“将来如果有幸能够把遗骨归葬于此，在地下见到父母，我就可以瞑目，再没有遗憾了。”曾祖有五个儿子、九个孙子，生活贫困，没有谋生的产业；家舍年久失修，几乎不能遮蔽风雨。曾孙孙觌考中秦侍郎主持的三次大州考试，曾多次想改建墓庐，却因为拘泥于阴阳家的说法，长久未能实现。一天，守墓的僧人让工匠登屋修补裂缝漏隙，但桶瓦已经破损腐朽，一只脚陷进去，直到大腿根都流了血。觌兄弟听说后，才决意改建。岁次庚午，召集工匠、购买瓦材、雇用工人，把旧屋全部拆去重建，修成一座防、一座堂、一座龟头、两庑以及厨房等二十多间，比旧屋多三倍，坚固壮实、深厚稳当，可以支撑十代。又在附近买田五百一十多亩，每年可收米八十多石，供给斋粥、缴纳赋税后还有余裕。后来到了壬申年，亡弟因病不起；我不忍辜负他的遗言，便把他葬在祖母墓旁，就是叔祖留下的墓穴。按照旧例，寒食节要扫除坟墓。五世祖先共有九座坟，此外还有叔祖十二座；秀才的祖母尹氏有两个孙子，都因贫困流落到别州。亡叔二十七岁，秀才二十八岁，秀才婶母沈氏十五岁，秀才婶母王氏，都是先考通议大夫同母所生的弟弟，也都没有后人，另有七座坟。每次扫墓时依次供祭，丰俭略有不同。我私下担心，这七座坟在觌身后，子侄辈会因无力办理而逐渐废弃。如今除用茔田收入供给各项费用外，还传令准备上坟所用的茶、果品、牲醴等物，从五世祖先到叔祖、诸父、诸母、亡弟县丞、亡女安人，共十八位合祭于一堂；上巳日则遍到各座坟墓酬酒。茶采用乡俗所崇尚的品种，并把纸钱系在墓树上再离去，永远作为定规。我仔细想来，孙氏家族从曾祖任职方郎时才开始兴起。曾祖生于丙申年，当时高祖早已去世，他才五岁；祖坟距离陈氏墓三步，便在这里营造坟茔安葬。陈氏去世时，安葬年月已经无法考知。算来高祖下葬至今，已有一百五六十年了。孙氏家道中衰，墓屋破败漏雨，廪给也不能接续，坟前的石制器具也已经倾倒损坏。子孙困顿至极，往往不能自存，然而从未砍伐一根竹、一棵树来资助衣食。因为这个缘故，一百多年间，几十株大松树高高耸出树林。到这时筑屋买田，追修香火，增修旧制，规模几乎是从前的数倍。但嘉祐年间营造的梁、栋、楹、桷，全都朽烂腐坏，只能当柴烧；还剩下四扇窗、两扇门，是四代以前的旧物，不敢再上漆增饰，留下来给子孙看，使他们更加爱护敬重，懂得侍奉父母、追念祖先的意义。于是磨制一块石碑，把事情的始末写在上面刻下。这次工程，田地、房舍、器用等费用共四千多缗钱，都是亡弟亲手营办的，只完成了平生愿望便去世了，真可悲啊！子孙看到这些，应当想到这延续了一百六十年的坟墓，其中安葬着父祖共六代。中间经历了百般艰难，传承几乎像一根线一样没有断绝；幸赖上天保佑，倾覆之后又重新兴起，松树楸树郁郁葱葱，延伸达百亩。围墙屋舍应当兴修整治，不可占作居处。器物应当加以保护，不可私自使用；草木应当封护培植，不可砍伐；田园的收入专门留作供养坟茔，不可分割侵占；坟墓四周以及篱笆内外，应当种植草木，不可挖掘。对于殡葬之事，要敬重，要戒慎！如果有一项违反这些规定，长幼都应奉行先人的训诫，聚集起来责问他；责问到第二次、第三次仍不悔改，就拿着刻有这些规定的石碑去告知官府。州刺史、县大夫，是教化风俗的首要责任者。家中有恶劣子弟，既不畏惧官法，也不顾义理，不遵守父祖训诫，本来就不容于家族。《不浊堂记》绍兴二十七年春，右通直郎曹仁叔任常州晋陵县知县。县衙东面偏处，旧有六间屋，是县令处理日常事务的便厅。仁叔便命工匠稍加粉刷修葺，开辟出来作为一座堂。退堂后便在其中休息，题名为“不浊”。他写信告诉我命名此堂的用意，嘱托我写一篇记。仁叔博览群书，自六经、诸子百家到太史氏所记载的史书，无不阅读。他写文章善于锤炼语言，不把前人的话融化改造为己用，每一句话都必定出自自己，简洁古雅、奇特峭拔，自成一家；尤其擅长写诗，笔力高雅劲健，句法刻意深厚，近似唐代诗人中工巧的一类。他一向贫困已久，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所以任职之处都以廉洁著称。他做小官二十年，心境平和、操行高尚，对于所遭遇的一切都安然处之，从不露出怨怒的神色。如今皇帝励精图治、变更政令，从疏远卑微之中选拔任用文武人才。议论者认为，仁叔曾任删定敕令的官员，政绩足以当世，正是儒林学者、郎官、御史的合适人选；但吏部按改官的法规，认定他应当任县令，不能补授其他官职。仁叔按照举荐任职者改换品秩的规定，终于得到晋陵县令的职位。晋陵比其他县事务繁剧，早晨升堂、晚上处理政务，他从未被繁杂事务弄得昏乱；小吏抱着文牍鱼贯而入，鞭打的声音、簿书钱谷等事务，世俗琐事充满眼前，没有一件不败坏人的兴致。稍有空闲，他便解衣脱帽，端正地坐在堂中，取出旧书来读，以洗涤尘世劳累，恢复原有的精神。这就是所谓受到搅扰而不被浑浊污染吧？我听说天下有最清澈的水，渭水流入浑浊的泾水中却不被扰乱；天下有最洁净的水，济水流过浑浊的黄河却不被染黑。君子的内心，澄澈如水，向大处可以观照天地，向远处可以鉴察古今；即使饮用贪泉的水，也不能改变他的操守；饮用狂泉的水，也不能改变他的节度。众人都醉了，唯独我清醒；天下人都崇尚白色，唯独我崇尚黑色；不随时俗沉浮，像叔度那样有宽宏的气量；不随俗人改变奢俭，像徐公那样有长处。与众人相处而不偏倚，独自立身而不畏惧；温暖、寒冷、干燥、潮湿在面前交替，而处于顺境还是险境都一样，仁叔具有这些品德。仁叔是他的字，他名震，是维阳人。岁次丁丑十二月一日，左朝奉郎、充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官孙某记。

译《芝亭记》仁宗皇帝修建山陵时，商议想在永安四境以外广泛寻找吉地。当时司马温公在谏省，进奏说：“安葬，就是把人藏起来。古代安葬的人，头朝北，并不曾选择墓地；选择墓地、占卜下葬日期，大概是近世葬书中淫邪巧诈、盲目无稽的说法。士人百姓之家拘泥于阴阳之说，于是有好几代人都不能下葬的。我曾想朝廷禁止这些书，以消除败坏教化、扰乱风俗的弊端。”后来司马公记载夫人清和郡君张氏下葬，说：“夫人于元丰五年正月壬子日的月底去世，二月辛巳日的月底葬在涑水先墓，大概采用了士人超过一个月下葬的制度。”吴兴陈公如今任都官，当年嘉祐年间参加制策考试，考取第一名，震动天下。王荆公执政时，他上疏论述青苗法的危害，获罪被贬为南康税官，不幸患病去世。下葬后，地理学者认为墓地不利，于是改葬到现在车盖山上。墓上有亭，年代久了被虫蛀坏，子孙畏惧禁忌，不敢修葺。每逢岁时祭祀，偶遇风雨，没有一尺椽木、一片瓦片可以遮蔽，只好在山下席地远望祭祀后返回。陈公的孙子左朝请大夫汤，竭力排除众议，断然不疑，于是就在旧墓上雕石作柱，旁边叠砌砖石加固，一座亭子巍然建起，比旧亭壮丽深稳十倍。另一天扫墓时，陈公清扫墓地，铺设几案和席筵，陈设牲醴供品，跪拜直到祭事结束；又巡视松树楸树，徘徊瞻望，仍然不忍离去。这年五月，生出灵芝三株：一株长在新亭砖石砌成的地面之间，另外两株相对生长在坟前，共有九茎、三次开花，前所未见，形态奇异，都与图谶相应。父老们争相观看，长叹不已，认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灵芝。大夫公研读古书，学习古道，品德高尚，远离尘俗，超越拘泥固执的议论，已经足以在百世之后追配温公；而山神土地之神又在众人疑惑、怨怒之时显示奇异祥瑞，用来表明士大夫尊崇祖先的心意。公如今八十五岁，身体强健、精神明敏如壮年人；几个儿子都列入士人名籍。坟墓的祥瑞、家庭的福兆，有兰有芝，福寿自然还没有止境。我与公同年考中进士。公的儿子文琏任晋陵县尉，拿出公所记的《芝亭记》给我看。我读了三遍，感慨叹息，于是在卷末写下这些话。绍兴岁次己卯六月日，具官孙某记。《燕香堂记》唐代韦应物任苏州刺史时，因事作诗，其中有“兵卫森画戟，燕寝凝清香”的句子。诗的格律精深，音节平缓，流传海内，成为古今绝唱。又过了几百年，当时的贤达之士听闻、想象他的风采，行走时吟诵，坐下时思念，只遗憾不能与他同时。左朝奉大夫、仪真太守董公弥大，是以文学政事见长的人才，入朝任尚书吏部郎，出任州刺史；风流儒雅，谈笑间博闻多识，有古代循吏的遗风。仪真为州，紧靠长江，处在吴楚交界，是东南水陆交通会集之处。追捕差役、征发召集、钱谷甲兵等事务，早晚升堂坐衙，亲自处理听断；凡是外界万物带来的心中劳累，日夜交集在眼前，他顺着职守应对，没有留下未办的事务。于是修治一堂，营造为高敞明亮、空阔通透的景观；退食之后，焚香端坐，内外整肃，把混浊留在人间，而让精神放纵到八方之外。因而取苏州诗中的语句，将堂命名为“燕香”，以表明自己的志趣。我听说，靠近污腻就会受到污染，追逐臭味的人也会和臭味一起变化。古代的人把药草用作房室，以蕙草作帷帐，裁荷叶作衣服，缝兰草作佩饰；芳香充满厅堂，香气通达一国。屈平著《离骚经》，用香草来比喻贤人君子。甲煎浅薄俗陋，枣膏使人昏钝，沉香容易调和却用量过多，麝香多有禁忌而且容易过量。范晔著《和香方》，也用香来比喻朝廷士人；至于燔柴祭天、灌鬯祭地，仙花开如鹤林之花，佛香充满毗耶之钵；面对紫薇而作赋，诵咏红药，歌咏嘉橘，以白苹椒涂宫室，以芝泥封印、以芸草夹书；桂香借自天地的广大、仙佛的众多、朝廷的尊贵以及山林隐士，这些都是用来彰显德行的，有的在当时播散芳烈，有的使芬芳流传后世。世上有李赤那样的人，丧心病狂，进入厕所抱住粪桶，陷入其中直到没脸没顶，却无药可救；输送西园的铜钱，堵塞东海的葫芦，转弄蜣螂的粪丸，守着鲍鱼店，爱吃茄子和腊鼠，遗臭千年，难道不值得为他们深深悲哀吗？公清正真淳、淡泊冲和，萧散简远，超然地把志向树立在尘埃之外，与天为伴，与造物者为友，却唯独羡慕苏州，或许是想推衍自己与韦应物相同的地方来寄托自身。培植道德根本，传播仁爱之风，涤除腥臊，化育神奇；使出淤泥的莲花开出十瓣，使朽败之物生出九茎灵芝，芳华灿烂，成为人们所佩服的事物。即使是有重度恶臭的人，给他沐浴三次、熏香三次，也可以使他在王公面前感到羞惭，使他的香气足以荐奉上帝。我所说的具有古代循吏遗风的人，大概就在这里吧，难道不就在这里吗？公名将，字弥大。绍兴二十九年，岁次己卯，六月某日，具位孙某记。

译《梅露堂记》吴兴莫公以尚书刑部员外郎出任常州知州的第二年，即绍兴二十九年，州治寝舍东面稍偏北的地方，有一株梅树结出了可以食用的果实。忽然开出一朵花，三层花瓣、八片花瓣，颜色和香气都很好，但形态与通常不同，大体像茉莉。过了几天，又在繁茂果实和杂乱叶子中接连开出四朵花，碧色花心而花瓣洁白，一层层显现出来，花瓣比先前那一朵多出数倍，啊，也真是奇异。草木的精英，聚集天地的美好，发散为精华，奇异的姿态、不同的形状千变万化，本来就数不胜数。比如姚黄、魏紫、带鞓、红玉版白，名声冠绝天下；连理、并蒂的奇异，九茎三秀的祥瑞，也都号称稀世珍品。有的红、有的白、有的黄、有的紫，却从未有碧色的。只有佛国有碧色莲花，仙山有碧色桃树，远在弱水流沙之外数万里，是世人从未见过的。梅花通常白色、五瓣，早于百花开放；如今却独自在暮春时节开放，花托和花萼层层相重，颜色青碧，前所未见，古来没有。过了一个多月，天气微热，公撩起衣服在庭中散步，趁着月光露水坐在庭中，夜气清澄宁静。忽然有东西洒在脸上，像细雨一样；抬头看梅树，只见叶端的花朵光彩灿烂，月光照映之下，一串串像贯连的珍珠，味道像饴糖和蜂蜜。原来是露水降落在花上，公这才感到奇异，于是命工匠画下它的形态，作为州人惊心骇目、瑰奇伟异的景观。便厅北面有一间屋，栜桶朽烂，砖瓦破缺，便开始修葺更新。以梅树所在的四间屋为基础，按六架屋梁建成一座堂，让梅树处在堂中，命名为“梅露”。有客人来访并说道：“梅子是鼎中的果实，能够调和各种滋味；露水是上天的甘露，能够滋润万物而形成恩泽。有人有无处申诉的冤屈，官吏却不予过问；我便和颜缓辞引导他，使他能够陈说，这就是使事情得到调和。上面有怜悯百姓的政令，官吏却不推行；我便奉行诏令并加以宣示，使它得以通达，这就是施加恩泽。”自从公来到这个州，正值守将多次更换、仓库空虚、监狱充满囚犯之后。他把士民当作自己一样对待，把治理公家事务当作治理私家事务；事情无论大小，全都纳入规矩，然后查考五县数年间的收入，用来核算一年的支出；惩办奸诈偷盗，杜绝吏员怠慢，不因任何一点增加百姓的赋税，却使上下都得到充足供给。他博学通达、精明干练，长于运用法律，判决处理都亲自作出，又用儒雅的方式修饰；即使有所宽免，也不写成深文苛法。年成不好，百姓流离，他便开仓发粮赈济，逐家逐户送到，不遗漏一人；流亡逃户纷纷回来，安居如同往常。至于考察学校、培养士人，慰劳农民、劝勉耕作，拘束顽劣之徒、驱逐盗贼，他不屈从强暴，也不欺凌柔弱，遵循正道行事，一切都合乎情理，四境之内无不如此。境内和气，条理通达，恩惠滋润。上天降下祥瑞，也会同类相应而来。草木很多，却偏偏是梅；瑞物很多，却偏偏是露。精诚相交，迅速得如回声应声。过去周公得到嘉禾，便用它命名自己的书；叔孙击败狄人，便用这件事给儿子命名。都是为了记下一个时代的兴盛，使后人有据可考。因此写下这篇记。公名伯虚，字致远，如今任右朝奉郎。八月某日，具位孙某记。《梅露图后记》毗陵府舍旧有几株梅树，分别栽在正寝两旁。吴兴莫公任州官时，东北方一株梅树开出碧色花，甘露降在花上。我曾经记载过这件事。第二年，西北方一株梅树结出了圆果，忽然开出四五朵花。其中一朵特别大，三层花瓣、六片花瓣，环绕的姿态极其艳丽，与其他梅花不同，已经令人惊异。过了七天，又在枯树枝上生出一个花蕾。一夜之间渐渐长大，第二天朝向公的便厅开放，花托重叠、花萼层累，形状像千叶碧桃，光彩艳丽非同寻常。一时之间特别美好，公不敢独自享受，正命令吏卒洒扫整治台阶庭院，约定日期、邀请宾客、准备在花下饮酒。早晨起来一看，花已经不知哪里去了，只剩下原来的枯枝。听说汝阳王敲击羯鼓，曲子结束时桃花李花便开放；鹤林寺有杜鹃花，被一个穿红衣的女子收走，带回仙苑去了。天下所有名花奇卉，本来就有神物主管；而珍奇树木显示祥瑞，恰好成为使君一人所能欣赏的玩物，来时飘然而至，仿佛听到羯鼓便开放；忽然返回，仿佛被收进阆苑而离去。这也真是奇异啊。公聪明干练、通达事理，任常州知州两年，群吏不能从他那里得到一文钱，乡里的恶少也都隐藏踪迹。他培植善良柔和的风气，赈济贫弱，践行道德、沐浴仁恩，上下都歌唱起舞。因此他离开州郡那天，州人倾巷而出追赶送行，流泪仰慕，悲伤哭泣，数十里相连不断。即使古代的循吏也不能超过他。天道不会谄媚，以德行为符验；神明听察他的德行，鬼神也因他的谦逊而降福。于是奇异祥瑞显露出来，作为他日后富贵功名的征兆。

译《魏彦成湖山记》鄱阳的水闻名天下，其中龙停溪最为优美。它位于德兴、余干两县之间，群山面向内侧，环抱耸立，层层山峦、重重峰嶂，烟云相连；苍藤翠木，交错缠绕、摇曳点缀，仿佛坐在九叠屏风中，又仿佛行走在五十里锦绣步障之间。大溪横在前面，众多水流汇入其中。旁边有涌泉，喷涌四散；高处有瀑布如悬空雷声倾泻而下，奔腾的云气、飞溅的雪浪，雷声滚动、冰雹散落，水波跳跃、急流回旋，千姿万态。水流停下来并且平缓后，沿山而行，大的积聚成湖，小的汇集成潭；有的像白色绢带，有的像横卧的白虹，沉静无声，尽显水的各种变化。魏公彦成在这里建造宅第，占据高处，设置门和正堂，四周用两道廊庑围绕，建阁以便登高眺望；空旷处适合建高敞明亮、通透开阔的观景之所，屋室则适合处在幽深隐秘之处，以尽享曲折幽深的情趣。左边修植梧桐，右边丛植桂树；藏书的府库、安置宾客的馆舍、供奉器物和奉行道法的地方，各有适当位置。然后跨越两岸建造阁道，在重门以内方便往来；开设云扁，筑起临水榭台，直栏横槛，红色屋脊、白色脊饰；高的伸出树林梢头，低的贴近山脚，花木竹林若隐若现、明灭相间，远望如同化城。每逢良辰，有时乘车，有时拄杖，迎着风坐在松树下，等候月亮坐在竹林间，在石上观看水波，边走边吟、坐着长啸，任心意所到之处游赏；鸟兽虫鱼也都自在游乐，彼此欢欣，忘却身外万物，即使桃源的胜景，也不过如此。于是彦成写信来告诉我说：“我看王公贵人厌倦了车马冠冕的快乐，有一天忽然醒悟，想把冠缨上的尘土振落在清泉白石之间，却不能离开仕途；于是只好在团扇曲屏上画寒林雪竹、黄芦睡鸭，供耳目玩赏，借此寄托心意。如今我择地建了一所宅第，获得了这样的奇异胜景，但文字不能把它说尽，大概都记载在女婿曾君某的文章里，希望你替我写一篇记。”我说：“彦成的名字列在文学、政事两科，任重道远，可以承担大事，这是功名富贵所驱迫、所不能放过的人，哪里是山中的隐士呢？”信还没有回复，他已经被擢升为庐陵知州了。住了几个月，考核政绩列为天下第一，被召入朝任尚书郎；如今以直敷文阁的身份任淮南转运副使，正为世所用，我本来就知道龙停溪的一条山谷不能留住他。即使如此，出仕或退处哪里有固定不变的规则，关键只在归于义。出仕的人习惯于利益而不肯回来，是不对的；退处的人安于旧居而不肯出仕，也不对。彦成取得职位、推行政道，进而位列显贵，在麒麟阁画像；功成名立，年老退休，再在蕙帐之中与猿鹤为伴；得到水的人便乘流而行，得到山的人遇到险阻便停止，我难道是葫芦吗？” 无论居处在哪里，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绍兴庚辰年正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周氏十公记》所谓十公，是信州弋阳周氏，名文坦，字履道。古代天子的三公称为公，诸侯入朝任王的卿士，出朝回到自己的封国，也称为公；年长而德高、成为一乡所仰望的人，也称为公。十公没有爵位，只是因为年长有德而受到乡里尊奉。十公生于淳化甲午年，死于熙宁戊申年，享年七十五岁。他曾磨制一块石碑，嘱咐子孙说：‘周氏聚集族人几千口，我侍奉尊长、抚养幼小，举族和睦得像一个人。我开辟田地、发展家业，专心只用诚实，从未用欺诈和强力侵夺别人丝毫利益。从幼年、壮年直到老年，始终如一。后世子孙中将有使我家门更加显大的人，就把我的事迹写下来刻在石上。我哪里是喜欢求名，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行善一定有报应，以此自我勉励罢了。’公有三个儿子，名叫仅、汝谐、备。汝谐起初凭儒学立名，有进雄、通、安等子孙。曾孙三十人，玄孙七十四人。知雄随计赴礼部考试，没有考中，后来凭特奏恩，任韶州乐昌主簿。其子庭右，官至朝议郎后退休，赐服金紫。庭俊的儿子叫执羔，宣和末年，徽宗皇帝在朝廷策试士人，擢升为第二名；历事三朝，受到皇帝知遇，拜吏部侍郎，以忠厚不阿、敢于直言著称天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如今任左朝奉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饶州朝请。十公因侍郎的显贵而获得尊荣，九次追封至今；官年八十七岁，精神不衰，饮食、起居如同少壮时，寿禄还不可限量。十公的五世孙日訚，任右承奉郎，监康府行宫杂买场；日闳，任右修职郎，监潭州南岳庙，都是饶州官员的儿子。一天，朝议公对任侍郎的儿子说：‘十公去世已九十年，你因际遇进入朝廷，任持从槖，出任藩镇长官；天子广施恩典，从你的父母、妻子直到各个儿子都有禄位，一门都光耀显达了。为什么不奉行十公先前的命令，把它刻在石上呢？’于是侍郎写信给旧友孙某，请他写成文章。十公十岁时母亲吴氏去世，他不吃肉、不饮酒，哀号思念，已经如同成年人一样。他曾随外家选择葬地，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第二天山下有野鸡飞出之处，就是你母亲的葬地。’天刚亮便告诉外家，行至范桥，果然看见一只野鸡从草丛中猛然飞起，众人都感到惊异，于是把母亲葬在那里。他侍奉继母极为孝顺，继母心中所想，他总能预先知道，母亲高兴地称赞他说：‘我的儿子无人能及。’几个弟弟经营私财，公说：‘我身为家长，不可以这样做。’ 他穿破衣、吃粗食，不让一丝一毫的私利归于自身，家中原本没有多少财产，后来积聚得丰厚，达到原来的三倍，于是使家业富足。后来分配财产，公又把自己所得的三份拿出一份供养两个叔叔。每次买田地房产，他从不压价强取，都给善于交易的人合理价格，使对方满意离去。有个叫傅程的人，是买卖田地的经纪人，胡满已经把价格议定为若干。公到田地查看，按照胡满估定的价格，又在我的一纸契券上增加价钱支付。傅程惊讶道谢，所得远远超过预期。山田有高低，通常蓄水成塘，以备旱时之用，灌溉多少和先后都有约定。公命令先灌溉寡妇的田，余下的田依次按约取水。田里的牛羊侵犯别人的庄稼，田主踢门责骂，公告诫不要计较，情节严重的便予以赔偿。他又写下一纸家训，凡田园耕作收获、子孙求学、公家赋税、宾客祭祀的器具、吉凶庆吊的礼仪，都有规矩，至今世世代代遵守。而他的事迹从头到尾，距今已五代，只在父老口中流传，所以我所叙述的只能到这里。我听古语说：‘一年种谷，十年种树，百年培植德行。具有盛大德行的人积善于自身，不享用善报，把福泽留给子孙数代，使他们长久富裕、福运广大，挺生贤能辅佐之臣，出入将相之位，官冕接连不断，成为天下巨室；就像于公的门闾、王氏的三槐，培封树植，向百年之后索取报应，如同符契相合。’ 十公就是培植德行、施行善事，特意刻石以等待后世兴盛；经过四代，侍郎公凭儒学起家，以特别科目考中，升入法从之列，奉命出使、主持州政，正为当世所用，众人都说：‘真是显赫而有福啊！’于是写下并刻在石上，彰显祖先的功业，不可诬蔑。十公娶乐氏，乐氏先去世。当时有个懂地理学的王九皋，选择葬地，在前田原口挖了一个墓穴，掘地一尺多，埋下一根木头作标记，来告诉公，公却没有答应。九皋叹息说：‘可惜啊。’公的儿子进去禀告：‘有什么可怕的，为什么不去一趟？’公走到那里，环顾四周说：‘就是这里吗？’挖地查看，找到了九皋作标记的木头，于是便在那里安葬。三年后，即熙宁元年正月十日，公去世；当年十一月，与乐氏夫人的墓合葬。唉！善恶一定有报，如同影子随形、回声应声；一句善言能使千里之外响应，一件善行能使十代受到宽宥，报应不一定在本人身上，却一定在子孙身上。世上的人攀附权贵，争夺微利，追逐眼前利益，早晨顾不上晚上，像漂浮的泡沫聚成的水沫，尚未转眼，踪迹已经不见。十公以孝侍奉双亲，以恩德使宗族和睦，以廉洁治理财产，以诚信对待万物，以节俭持身，以仁爱体恤下人，都是士君子应当实行的事情；本来没有什么独特的言论、奇异的行为，也没有离弃世俗、惊骇风俗的举动，却得到上天的报应，仿佛从囊中取物一样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石〕 因此，从曾孙、玄孙直到五世孙，几乎有几百人，周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止境。把这些写下来，难道只是给子孙看吗？用来报答善行，也可以把它赠给乡里。绍兴三十年，岁次庚辰，二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舍田记》晋陵县丞赵若拙，他的先父大夫公曾任常州兵马钤辖，寄居在城中。南边佛寺寿圣院最初的情况，据若拙所述【原文此处缺字】。孙名不拙，当时年约二十岁，穿着儒生的朴素衣服，像一个贫寒的读书人；他读书作文，记忆力强、博览群书，出言惊人，即使年长的老师和老儒也有赶不上他的地方。他曾随计赴礼部考试，没有考中；第二次考试终于中科，被授予、擢升为左承务郎。大夫公清心修身、喜好礼法，不询问家产经营；不幸患病，死在太平州官舍。若拙睡在草荐土块之中，凡是一时游学、寄居异乡、靠逐取什一之利来缓解眼前急难的人，他都不肯去做；往往到了天晚，连烧火的柴薪也没有了，若拙仍闭门读书，像平常一样。乡里的贤德父兄相互惊叹，都把子弟送来跟他学习。于是诸生准备好拜师的礼物，手执经书坐在他下面，通常总有几十人。若拙办理丧葬大事、供奉祭品后还有余钱，于是拿出余钱买下当涂县沛国圩田二百五十亩。服丧期满后，他带着妻子儿女离开坟墓，谋求微薄的俸禄；想到没有办法报答父亲无极的恩德，遇到大夫公忌日，便把所买的圩田全部捐给光孝寺，准备笋和蒲等供品来祭荐、追福，然后赴晋陵治所。我听说：若拙少年时，凭宗室子弟的身份，却继承布衣身份，吃粗食咸菜，在瓦灯破帷之中诵读群书，不以习学之事求取仕进；这些事情，我曾经在文章中见过。人没有不想爱护自己的亲人，但有了妻子儿女，供养父母就会衰减；灯火一旦变新，对亲人的思念也会淡薄。只有通晓经籍、博览古今的人，再以学术辅佐，爱亲的孝心才纯正而坚定。佛教所说的舍弃自己最爱的东西来布施，若拙一向贫困，连安身的房屋都没有，偶然得到二百五十亩田，正是先父坟墓所在之地，却把它全部供奉佛寺僧人，永远作为父亲忌日追念先人的旧例；这可以说是舍弃自己最爱的东西，正如佛所说的那样。如此一念专一精诚，俯仰之间感通佛祖，使幽明得到超度，是一定的。我于是又把这件事表彰出来，认为天生的孝心必须用学习的力量辅助，然后才能纯正而坚定，大概就是这样。绍兴三十年，岁次庚辰，五月某日，晋陵孙某记。《显忠资福禅院兴造记》古代宗庙的数目，诸侯有五座；本朝大力褒扬显赫先亲，也上推到三代。大概是显赫的名声、盛大的德行既然集中在自身，那么追溯根源、推究功业必定有所由来；于是追尊其位号，使幽隐者显现，使隐没者彰明，以慰藉孝子慈孙爱亲念祖的心，也是为了尊重奖掖臣邻，向在位者显示榜样，以劝勉天下为人父祖者。教人尽孝、移孝为忠的美意，墓上有诰命，家中建有庙宇，享用衮衣赤舄，尊贵达到三公九卿；考察地形、按图封赐大国，仍以为不够。又在坟墓旁建佛寺，度僧尼来荐福。这样盛大的恩典礼遇，是古代没有的，如今才开始有。太傅、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和义郡王共国杨公，自少年时便刚正充实、沉着坚毅，有将帅的谋略。靖康、建炎之乱时，中国长久安定而习于安逸，四境没有藩篱防卫，大盗乘机而起，天下形势像瓦片崩解一样，没有一个人是致忠效命的志士。当时公从行伍中起身，率领孤军，在九死一生之地与强敌苦战。淮上取胜后，威名显赫；没过几年便执掌旄节、越级升迁，作为上将统领禁军，宿卫殿中，后来兼任将相。起初他上疏请求依照旧例建立佛寺，诏令赐名为显忠资福禅院。公家并代人的先世坟墓在雁门，远在数千里之外。等到公的正室杨夫人去世，便选择葬在吴兴武康县金牛山山脚；又在附近翠平山买地八十四亩。群山环抱，如同竖起的手掌、排列的屏风，左右遮护而没有缺失；一条溪水横在前方，山高水长，气象深厚稳重，真是金仙、梵帝的宅第。于是计算工程、征集材料，砍除荆棘、平整土地；沿溪两岸开路，在溪上架设石桥，疏通道路直到寺院。两旁种植美好树木，远望郁郁葱葱。重门向外开启，建有殿宇寝堂；中间建造高楼，两两相对，像鸟翼飞举；长廊环绕四周，笔直整齐如绳。僧人住所、客舍分列两边，马厩、仓库、粮仓、厨房等各有位置。又在法堂与方丈之间设置祠堂，从第一代祖先到杨国夫人同处一堂而各有神位，在其中享受祭祀。塑造佛、菩萨像几十尊，金碧交相辉映，每天供养僧众一千多人。命长芦正祖师法永主持此院，改号妙觉圆照。房屋总计三百二十区，始建于绍兴二十一年七月某日，完成于二十九年闰六月。宏伟华丽、雄壮深邃，成为一方壮观，正如佛经所说的化城。我听说，礼制因义而兴起，到了后世，讲究文饰、治理天下的君主因时制宜，反复考察古代的原则，把它作为经常不变的制度；又斟酌当今的适宜来制定制度，治理世俗的权宜办法，质朴与文饰交替使用，不拘守旧例，只求适当而已。唐代田洪正继承父亲田季安之后，把魏博六州的土地登记献给朝廷；乌重嗣平定河阳，卢从史之乱，不杀一人，只凭指挥便平定了。二人因为功勋极大，都被赐予旄节，在京师建立庙宇；虽然祭祀三室并加以褒封，但诏命只追赠到他们的父亲为尚书。唯有本朝大臣，祖父、父亲三代都可以追赠，尊崇达到一品。自汉代以来，历代帝王、宰相以及著名将臣的坟墓，可以设置守墓人，有的五户，有的二十户；十户守卫大将军、大司马霍光的墓园，长官负责供奉守护，这些都写在法令中。韩信安葬母亲，也选择高燥的土地，并命令墓旁可以容纳万户人家；只有本朝大臣的坟墓可以建立佛寺，追修香火，不计及哪一代。大概这是上面对下施行的恩典，超越等级、不同寻常，从我朝开始创制；下对上所期望的，是如涌泉般的恩泽，向下惠及幽冥，以适合其应得的待遇。用功劳命名，用事迹彰显礼制，称誉也正是古代的道理。太傅凭安定社稷的巨大功勋，进位师傅，三代都得到爵命，建立上公制度、疏封大国，尊荣已经达到极点；每年祭祀又可以采用诸侯五庙的礼制，可以说极其盛大了。旧制中修建坟墓旁的寺院，大多改赐旧寺；只有公亲自测量土地、营造建筑，全部拿出私钱来充当土木工程和工徒的费用。屋瓦、砖阶、涂朱等费用，积累十年勤劳才完成。这是为了扩大皇上的恩赐，整饬幼稚昧昧之处，使其长久流传，不可以没有记载。从前赵佗以南越王的身份奉行职贡，作为藩臣，汉文帝下诏，在真定设置守墓邑来守护赵佗亲人的坟墓，按时奉祀。窦融率河西归附汉朝，光武帝命右扶风修治他的父祖坟茔，用太牢祭祀。一个土丘，竟能使天子下诏，最终供给官吏奉行四时祭祀，禁止砍柴放牧，也算荣耀了。如今在仙佛的居所中排列房屋，奉祀先祖、追念远祖，用尊贵的名号显扬他们，使他们在当时彰显；同时我佛光明所照、我君圣德所覆盖，使荣耀加被九泉之下，福泽绵延广大，与宋朝无穷无尽。于是嘱托我记载工程完工之事，刻下来给子孙看，使他们世世代代尽孝尽忠，不忘皇上的恩赐。绍兴二十一年，岁次辛巳，三月某日，具位孙某记。

译《静素法师郑君祠堂记》政和八年，朝廷有诏令在平江府，因处士王兑的旧宅建造崇真寿圣宫，任命道士冲和静素法师郑君知微居住其中。宫殿还有十分之五没有完成。靖康年间下诏毁掉天下神霄宫，凡是园囿、房室、仙佛塔庙以及土木营造工程，全都停止。建炎三年，我任平江知州，出城为使者送行，回来时经过那里，进门便听到斧斤丁丁作响，只见几十座大屋高敞华丽，雄视一方。我环顾四周而惊讶，询问费用从哪里来。郑君说：‘宫殿尚未完成便中止了，袋中有皇帝赏赐的金钱，我把它全部拿出来补助材料费用，一支簪子也没有留下。’走近察看，过了一会儿，只见神殿清肃宁静，意态潇洒超脱，有出尘之姿，我本来就感到奇异。第二年，大盗进入境内，州人逃散，众弟子也收拾行装请求离开，郑君却坚定地坐着不动，谈笑如同平日。当天晚上，他解下衣冠登榻，安详地去世了。第二天，仓促制作了一具粗陋的棺材，草草殡葬在西廊下；盗贼逼近，于是众人弃置而去，不再顾及。等到战乱平定，寻找旧宫，已经成为废墟；但郑君的棺柩却在灰烬瓦砾中巍然存在，唯独没有损坏。道士叶宗妙把棺木更换、衣服重换来收殓，郑君全身仍如活着一样。又过了二十二年，临安府延祥观妙通大师刘宗亨经过我这里，我才知道他是郑君的高弟。我说：“大观、政和年间，天下没有战事，天子聚集祥瑞，兴建老子诸祠，为百姓向上帝请求福命；可是那些道士倚仗尊贵而骄奢，触犯法令，州县官吏也不敢追究，士大夫遇到他们就像躲避污秽一样，人数多得无法遮掩。竟然有郑君这样的人，在生死关头表现出独特的操守，吴门父老直到今天还能够谈论他。”于是宗亨说：“当老师解脱化去时，正遇上兵乱焚掠，我不能赶到参加他的葬礼；如今建一座堂，画他的像来祭祀。您是了解老师的人，希望得到您的文章记载这件事，带回去刻下。”郑君字先觉，是处州遂昌县人，姓郑，名知微。从幼年起便端庄沉默、少言寡语，已经有出离尘世的志向。当时妙静先生不久前曾举荐他，凭借法箓符水为人治病，人们纷纷归附。郑君说：“这就是我的老师。”于是跟随他，再不离开。大观初年，和妙静先生一同被召到京师。一天入内殿进见，皇帝询问治国之道的要领，郑君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徽宗认为他的话奇异，赐号为冲和静素法师，赐居九成宫。没过几年，他屡次升迁，任紫虚大夫、蕊珠殿校籍，位居上清保箓宫，早晚得以入宫进见，皇帝的眷顾、礼遇和恩宠一时无人能比。然而您性情冲淡，不喜欢住在京城，所以皇帝下诏在平江营建别宫，以便满足您的私人意愿。唉！人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把它看得像金玉一样，却没有主宰身心的精神，那么很快就会头发全白、牙齿全落，和草木一同腐朽了。您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把死生变化看得如同昼夜更替。当众人逃避死亡、奔走求生，颠倒失措的时候，您却安然在一张床榻上蜕然而去，这难道不是有道之人吗？宗亨也是沉静的人。他在学习道术之余，喜爱古代法书图画，尤其领会琴中的趣味，整天抚弄琴弦，不知身旁还有别人，大概已经进入技艺的最高境界了。他日后若得道，一定会从琴中进入。绍兴辛巳年九月某日，具位孙某记。《华山天池记》东坡先生曾对云龙山人张天骥说：“您知道隐居的快乐吗？即使是面南而王的君主，也不能拿它来交换。”世间传说桃花源就在世人居住的地方，渔父曾经到过那里，武陵太守却寻路不得；《草堂移文》使庸俗士人频频驾车前往，却折断车轮、扫去车迹也不能到达。大概山林岩穴的胜境存在于天地之间，并不像仙山佛国那样有弱水流沙相隔万里，而是由云雾景物遮蔽、鬼神守护，只有幽居避俗、逃离尘世的人才能独自享有。即使贵为将相王公，金钱可以编成马场的围栏，明珠可以照亮车乘，但一丘一壑却不能任意占有。我家在晋陵，与吴门接壤，鸡犬声彼此相闻，放牧的牛羊互相交错，种植果菜五谷的田垄也彼此相连。因此，凡是舟车能够到达、手杖鞋履能够走到的地方，从阖闾城、长洲县，到昆山神运殿、云岩虎距丘、西子响靸廊、吴王试剑石，没有不游览的；松江笠泽产莼菜鲈鱼的地方，洞庭林屋盛产橘柚的林地，也没有不访游的。山中的草木鱼鸟，往往都能叫出名字；至于仙翁、僧人、渔父、樵夫和隐士，也像旧日相识一样，唯独不知道有华山天池这个地方。考察图经，山在吴县以西六十里，从绝岭向上有一大池，晋太康年间曾生出千叶莲花，华山由此开始得名。但那里荆棘杂草丛生，遮蔽幽深，石阶道路险峻断绝，连樵夫牧人也到不了。郡人张君有一天经过山下，回头看见这座山高高地突出在群峰之上，说：“这里一定有奇异之处。”于是召集工匠，割除深处的杂草，砍去恶木，剖开朽坏之物；群石被疏凿开来，水流发出铿锵声。人们登上高处，可以俯视鸟的脊背；临近深潭，可以观看鱼儿游乐。风雨的早晨、雪月的夜晚，俯仰之间景色百变，争相在身边呈现。于是买地置屋，引水环绕，栽种松树、桧树，种植蒲草、荷花，栽菊以欣赏霜中的花朵，种梅以喜爱雪中的姿色。垂钓并吟咏清流，却不求有所收获；下棋围棋以消磨漫长白日，也不求取胜。有时驾船，有时拄杖，兴致来时便出行，兴尽便停步，心中没有忧愁，身上没有责任，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难怪面南而王的快乐，也无法同这种快乐交换。张君开始绘制长卷，命画工画下这些景物，又亲自作文流传于世，山的形貌、水的颜色清清楚楚，仿佛就在人的眼前。从前柳子厚在永州，选择山水奇绝之处，得到冉溪并居住在那里；后来又记述西山的奇特，认为以前从未真正游览过，到这里才算开始。我虽然已经老了，却想选一天乘轻舟，跟随张君遍览华山天池的奇景，希望能够得到所谓“从未游览过”的体验。绍兴辛巳年十月某日，晋陵孙某记。

译《崇安寺五轮藏记》常州无锡县崇安寺有一位大比丘义深，是善于医治的医生，在吴中很有名。他所学习的医书，从《黄帝素问》《神农素本草》《肘后方》《枕中书》到《难经脉诀》，没有不读的。他所使用的药物，从中州到万里海外，从各种不同方域出产的金石、草木花实，没有不备有的。他所接触的人，从公卿大夫、名人高士、豪门大族，到穷困里巷，没有不访问的。凡有疾病而叩门求医的人，他不避风雨，不论贫富贵贱，不以在世或已亡为推辞；只要是救人的急难，想使人活下来，就亲自奔走在街巷之间，根据病情配药，使每个人都满意。三十年来从未有一点懒惰怠慢，种种情形都显现在脸上。因此僧俗都尊敬推崇他，把他看作大医王，一方百姓都依赖他，每天送来的酬谢不断。有一天，他回头对弟子们说：“我自从释迦牟尼来到世间，舍弃世俗役务，剃发成为佛门弟子，难道还不知道应该从事什么吗？所以我研究方药来等待病人，得到我的药的人往往都能痊愈。金帛之类也应当归入佛藏，不属于私人家室。我想营建一座大藏经殿，作为这一方积善集福的场所。计算这件事的费用，约为我钱袋中财物的十分之一；凭借我发出的宏大愿力，结成重大的因缘，一定会有人在冥冥中帮助。” 不久果然如此，从枢密巫公以下，人人都成为他的檀越。崇安寺，原是东晋时的兴宁寺，经历六代，跨越隋唐直到五代，沿袭旧名未改。本朝太平兴国初年，才开始赐予崇安寺这一名称。无锡是东南的大县，而寺院占据上等地势，面积广阔达数百亩，高大的厅堂、深邃的殿宇、如龙楼般的杰阁高高耸立，彼此相望，是一座大寺院。建炎年间的战乱中毁于兵火，内外空荡，连一尺椽木、一片瓦片也没有留下。到这时，义深在西南角平整土地，营建所谓藏经殿。县人承信郎樊仲方捐献巨木数千丈，钱一千万。又听说晋、汉之间马氏称王于南楚时，有胡僧室刹缚罗在长沙闾福院建造五轮宝藏，规模宏伟壮丽，是天下最好的。有关人员画下它的形制以流传。义深访求到这份图样，殿宇建成后便依图绘制，命工匠制造大轴贯穿其中，创设五座机轮从地面涌起；用黄金丹砂、明珠大贝、旃檀等众香以及百宝装饰庄严，具足色身相好和诸天龙众，地行、空飞的诸菩萨恭敬围绕，丹色青碧相互映发，震耀大千世界，成为人、天、鬼、神共同瞻仰的对象。于是右承直郎高凤捐印佛经五千四十八卷，收入匣中，锦囊、象轴、宝匣、经叶一一齐备，没有一样不全，费用也达八百万钱。唉，盛大啊！古人说：“谈论事情容易，做成事情困难；开始做事容易，把事情办成困难。”从前有志之士，抚剑击掌，慷慨激愤地发兵，汉高祖一次便取下单于的首级；有人想请求长缨把单于的脖子捆住，有人想折断尺长的木杖鞭打他的后背，这难道不壮烈吗？然而最终没有在功名上得到体现，这就是做事困难。有作为的人珍惜日月、争分夺秒，忧虑修立美名而不能成功，听到鸡鸣便起舞，因感慨二鸟而作赋，看到金城的柳树便悲伤。然而国家的兴废有命运，并不属于单凭智巧、果敢就能决定的范围。因此有人刚攀登几寸便跌落千丈，差之毫厘便错到千里之外；这样看来，把事情做成就更加困难了。义深不过是一名僧人，没有尺寸之柄，没有依靠宗族亲属的劳苦，也没有可以同生共死的朋友，只是凭借携带医方、储备药物，在呻吟疾痛之中救治一切病人。世人的贪欲，在他这里全无立足之处；他却耗尽财产积蓄，兴办宏大的佛事。就像愚公移山一样，一心坚持，不受各种外相干扰，感通幽明。一时的王公大人、巨富长者，都拿出金钱、赈济仓粟，帮助成就这一殊胜因缘，来完成最上第一的稀有功德。所有土木工程、构架覆盖、烧瓦涂垩、磨饰丹漆的费用，共计缗钱一万万。工程始建于绍兴二十八年十月，到三十年九月计算日期完工，没有超过原定期限。所议定的必定实行，所实行的必定成功，规模卓异，雄奇伟丽，是三吴各寺院中的第一。我不愿使义深这种超越常人的功劳没有流传。义深获赐紫衣，号妙智大师，是三衢人。隆兴元年癸未六月某日，具位孙某记。《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四 宋孙觌撰 外制 谢克家授任吏部侍郎 朕认为，名位和爵器不能随便授人，爵禄是用来激励世人的；士流品第的清浊各有归属。若不按常格任用贤能，即使一天之内九次升迁，也不值得怀疑；但若只是积日累月来聚集勤劳，稍有毫厘差误，形势上就未必能够得到。因此过去官员不能长期专心本业，吏胥窃取权柄，贤愚一同停滞，馈赠酬谢纷纷而来。朕广泛寻求贤哲来整顿流弊。具官某，朕最初就听说你正直诚实，首先斥退奸邪谄谀，不畏强权；在两省掌管诏令，追复正始年间的风气。任给事中于东台，充分显示出谋议政事的功效；荐举褒扬日久，声誉和德行都很美好。如今吏部四选的纲目繁重混杂，前往辅佐太宰，进一步修明你的职责。亲自处理盘根错节的烦难事务，竭力革除留难苛求的弊端。如今正是任职称当之时，你去吧，要恭敬履职。给事中谭世勣授任礼部侍郎 宗伯掌管朕的三礼，实际上兼有伯夷、后稷那样的职责。国家有重大疑难，没有不要求他办成的。然而奸邪谄谀之人只图便于文饰，庸俗学者把古代旧制奉为唯一标准，这样君子又怎么能够治理国家？所以即使只是掌管笾豆礼器的官职，也有在宴饮之间折冲御敌的功劳。具官某是老成之人，凭儒术受到任用；在西掖掌诏，辨析明丽，具有作者之风；任给事中于东台，熟悉通达当世事务。任职有功已久，考核成绩应当升迁；如今升任文昌，位次列于八座。你一定能够依据经典坚持议论，奉行重大典章，使敌人在安睡之间便受到制御，使国家在羽扇指挥之间便取得成功；这样上下相守，国家自然安定。永远专一尽心，以符合朕的命令。左谏议大夫徐秉哲授任给事中 朕把天下事务交付给几位大臣，愿他们同心敬业，协力恭谨，辅佐君主。而中书是政事的根本，东台是论议驳正的机构，耳目和股肱共同组成一体，诛罚赏赐群吏，辅佐处理万机。用片言发布号令，关系到百世的盛衰。必须有能够议论政事、扭转天意的力量，体现在追回诏书、批驳敕令之间，这样人人便无异议，直到达到大治。具官某，操守纯正坚定，秉持道义正直方正，是两朝名臣，六次任谏官。平息邪说、拒绝邪曲，不畏权势；摧毁恶势力、解散群党，如同救火救溺。如今召你从西省任给事中，东台任职也参与黄门、散骑常侍之间的事务，这是少有的重任。不要放纵诡诈顺从而违背正道，也不要专事矫激以求符合中正。及时完成你的功业，随后自有褒奖宠荣。侍御史范宗尹授任谏议大夫 朕承受至尊之位，得以奉事宗庙，选立群臣，安抚地方；如果日夜忧惧之情不能下达，那么樵夫平民的意见就会堵塞在上听之外。因此应当开诚接受直言，优厚养育正直之士，极力陈述古今治乱的事迹，使它们坐见于车舆和绅带之间；知道的没有不说，这是你的职责本来就应如此。具官某，从前奉行大对，名声震动京师；爱戴君主出于至诚，排斥奸邪绰绰有余；忧虑深、思考远，都是痛哭流涕的言辞；内心醇厚、气度平和，没有迂阔难言的话。如今召你从宪府而来，升任谏垣，等待听到美善的进言，以回应这项美命。应当在施行政令、决定取舍的时候，于事情尚未失误之前加以挽救；在祸福吉凶尚未显露、天下还无事之时便深入说明。这才是称职，也正是你的荣誉。吏部侍郎冯澥授任礼部尚书 崇宁初年，权臣专擅政权，盗窃使用名位爵器，倡导朋党，诬陷残害忠良，包庇亲近私党，士人没有独立操守，纷纷随从。有能够树立大节、冲犯群邪锋芒，提出高明主张、抗拒流俗表率的人，却被投闲置散，一经贬斥便不再起用。因此朕即位后，延请你登上法从之列，进而位居宗伯，没有人提出异议。具官某，经学深厚，器度宏大刚毅，流落十年而志气不衰。名列谏垣，首先提出正论；入内陪侍经筵，多次进献嘉谋。升任天官，却还没有充分发挥作用。掌管朕的三礼，众人都说：“你应当能够做到这一点；在改变脸色之间，自然会有折冲御敌的功效。”你应依据古制坚持议论，扩大张扬纲常，使敌国不敢谋划，四方没有人敢轻侮我国。恭敬接受朕的美命，永远专一尽心。监察御史秦桧授任左司谏 汉代博士秩禄六百石，能够参与丞相讨论可否。如今司谏是七品官，也同样是替天子争辩的谏臣。慨然献身、为国尽忠，本来就不应有职位低而言论高的畏惧。你近来由尚书省户部擢升，任职风宪，竭力陈述治国之道，分别忠臣与奸邪；进身不求当世声名，退处也不背弃平生所学。现在延请你登上谏省，是朕亲自决定的。等待听到正大之言，共同完成济助艰难的事业。殿中侍御史胡舜陟授任侍御史 朕认为，朝廷一时治乱的关键，确实在于君主听取言论、判断得失的时候。仁人的利益，不过在于一句话；大儒的功效，却可以百世看见。你在这件事上任职，应当明白朕的意思。具官某，温文而刚毅，正直诚实而不回头退缩；以责难君主穷尽臣下的恭敬，以陈述道义显示儒者的勇气。如今由三院晋升，从御史台长官中擢用；国家治乱所关，寄托的任务尤其重大。你应当安守道义、放开志意，不畏惧权势，使君主无为而日益尊崇，使天下闻风而兴起。如今正是称职之时，你去吧，要恭敬履职。著作郎宋齐愈授任监察御史 朕安抚四方，选立群臣，中外任职之人都竭尽力量。好比在冀北郊外牧放万匹马，控制它们的缰绳嚼勒，快慢都合乎节奏，没有冲撞车驾的祸患。这就是朕任用风宪之官的意图。你的声望美名，从年轻时便已显现；儒术优长，也已经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召你到便殿应对，奏对详明华美，朕亲自裁定，擢升为御史，维持国家法纪，纠察斥退奸邪官吏，使大小臣僚安守本业、归向正道，不败坏法度、冒犯礼制而触犯正道，这正是朕对你的期望。

译御史台检法王侯授任监察御史 朕安抚四方，选立群臣，中外任职之人都竭尽力量。好比在冀北郊外牧放万匹马，控制它们的缰绳嚼勒，快慢都合乎节奏，没有冲撞车驾的祸患。这就是朕任用风宪之官的意图。你的学问精深广博，才智思虑通达；熟悉法令典章，通晓国家大体。现在正值疆场尚未安宁之日，任用你掌管朕耳目的职务。有的官吏堕落而无人处置，有的百姓含冤而无处申诉，有些恩惠难以下达，有些民情忧乐被堵塞而不能上达。不要顾忌有司，全部把这些事情告诉朕。太子舍人洪刍授任左谏议大夫 士人不以贫贱为羞，然后才可以同他共用爵禄；不畏惧强权，然后才可以任用他担负谏诤职责。所以大人能够端正自己，鄙夫却不能侍奉君主。何况朕左右掌管讽谏的臣子，应当任用廉退无求的人。具官某，志向远大而有长远谋略，器量宽博而不作近小的打算。流落十年，端正安静而不改易，挺立为孤独的忠臣，白首而操守如一。因此朕即位，召你从远方而来；任用时间不久，已经接连更换许多职务。如今进而统率谏垣属官，延请登上法从之列。等待听到你的嘉谋，以回应这项美命；不要忧虑日后受害，不要对有司有所忌讳，不要同于流俗，不要引导朕做出违背先王典章的事情，以符合朕的心意。监察御史元当可任司谏 忠臣爱戴君主，乐于把善言告诉君主，这本来是人主所希望听到的。然而如果志向太大、议论太高，而才疏意广，就会在彼此按剑戒备之间相互失望，使儒者的功业终于不能显现于世。因为你的议论不屈不挠，风节有所坚持，朕采纳众议，擢升你登上谏省。不要过分高谈阔论，而应使今天的命令可以实行，像五谷能够解除饥饿、针石能够治疗疾病一样。你确实有卓然可用的心志，这才符合朕的心意。国子司业黎确授任殿中侍御史 从前周昌刚强正直，敢于进言，由御史大夫改任诸侯相；叔孙通熟悉寝庙礼仪，由太子太傅又改任奉常。忠臣爱戴君主，合乎义理就没有选择。假如有人任用我，难道能只让你做一件小事吗？你在家族内部以孝悌著称，在朋友中以品行信义闻名；你在国子监讲学，士人舆论认为你卓异。现在擢升你到宪台，帮助朕治理政事。朕任用你，是依赖你的言论来扶助、遏制忠臣和奸邪，明辨得失。随后自有褒奖宠荣，以报答你的功劳。

译校书郎胡唐老授任殿中侍御史 朕认为君子和小人不能一同在朝廷任用；田里的稂莠不除，终将危害庄稼；香草与臭草混杂在一起，最终必然产生臭味。必须有能够喜爱善人、憎恶恶人的士人，把不是同类的人铲除。你端正安静而不改易，庄重而有操守，以道义侍奉君主，不合于法的事情便不说。现在任用你为朕的耳目之官，希望能够听到天下利害的真实情况。你应深刻体察朕的意思，把平日所说的话全部实行，尽心尽意地陈述，不要忧虑日后的祸害。左司谏李擢授任太常少卿 朕刚即位时，权臣害怕被诛杀，援引私人，迅速把他们安置到政务要路；彼此秘密勾结，愚弄轻视朝廷。当时一两个担任言责的臣子首先揭发他们的奸恶，疾速争相进言，排斥阻止而不屈挠，使邪人不能得志，导谀之言也日渐被听到。广泛寻求正直之人，没有比任用旧臣更好的。具官某，涵养刚正充实，内心端正明亮；在朕处于艰难之际侍奉朕，多次陈述关于社稷的言论；屏退恶人、揭露奸邪，功效已经显现在今天。召回谏省，升任太常寺副职，再加上反复考察、历练试用的吉兆，以等待非常格的任用，更加坚定你平素的操守。随后自有宠赐诏章。左司谏李防授任秘书少监 朕安抚四方，眷顾寻求众多贤士。中书秘府是收藏图书的地方，实际上也是当时招致贤俊的道路。把杞梓这样的良材栽植在名堂，把璠璵这样的美玉荐入清庙。将来将相都将从这条道路上产生。具官某，气质宏大，志向节操刚强伟大；担任朝廷言责之官，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忧患。首先斥退奸邪谄谀，不畏强权；保全自身而退处，廉洁安静，无所求取；风节凛然，年老而更加笃定。如今召回谏省，擢升安置于道山。只管接受宠赐诏章，更加提高美好的声望。你应当怀铅抱椠，广泛阅读未曾见过的书；润色政论、参与思考，不久将有非同寻常的任用。御史中丞徐秉哲可任开封尹 汉代治理京师，划分为三辅；本朝治理开封，独置一位尹。这里人口众多、地域广大，诉讼和市场事务纷繁，如果不是凭借弹劾积累的威望，谁能改变这种流弊之俗？具官某，才干高超，属于政事人才的优选；名列文学之科。三次任职谏垣，四次更任御史；发表危言、保持正色，不畏权豪之家；激浊扬清，可以树立贪弱者的志气。如今从尊峻的宪台擢升，掌管京邑繁重事务；国家治乱所关，委托寄望尤其重大。不要被流俗牵引，不要顾忌有司，不要使功名减损于往日。恭敬接受朕的美命，使前人的声誉更加光明。开封府程振授任刑部侍郎 君子是法令的根本，法令关系到国家盛衰的运数；刑狱关系到百姓的性命，寄托着生死之权。只任用法律而不任用人，就会只听从法律而杀害无辜；只任用人而不任用法律，就会只听从个人意见而释放有罪者。朕考察古制，确实执守中道，必须有忠信慈惠的大臣，体察朕恻隐哀怜的心意，这样人和法才能并用，才不会有异议。具官某，具有盛大光明的资质，完整地具备古人的品德；文章雄厚深沉、雅正刚健，能够鼓动天下。早年便从贤能中脱颖而出，逐渐在禁中任职。掌管吏部四选，治理京畿千里，充分显示嘉美政绩，形成卓著的能干声誉。你一定能够禁止、纠正吏员的欺慢，替无告之民伸张冤屈；不要宽缓深重旧案中的罪人，也不要轻易放纵设法逃脱的人。你去吧，恭敬履职，务必慎重刑法。秘书少监李朴授任国子祭酒 学校是用来明白伦理、改善风俗的地方，人才的盛衰、风俗的兴替，实际上都系于一时掌管教化的官员。所以北方人都看重许行而大为喜悦，六馆的学生也畏惧何蕃而不敢胡作非为。好恶互相影响，迅速得如同影子和回声。具官某，文辞明辨华丽，在当时很有声誉；志向品行正直方正，不随流俗。近来因小过失获罪，被斥退十年；如今从远方超格召回，掌管中秘，改任学省。众人都说：“你应当通晓义理；人心相同的道理，不必反复叮咛才明白。阻挡江河，不是一筐土的力量所能做到；不如把它引导安置在庄岳之间。努力实行你所知道的道理，追踪配合前代贤哲。” 资政殿学士冯澥任尚书左丞 朕修养自身，承继历代圣人的统绪；虚心听取四辅大臣的意见，天下便可安定。然而百姓和敌人尚未悔改灾祸，平民还横加议论讥刺君上，群盗长驱直入扰乱中原。谋臣猛将有献身效命的志愿，却不能得到功名；仁人君子有忠愤感激的操守，却不能救助患难。朕想得到两朝耆老，共同谋划两朝开创、扶助的功业，国家大概就有希望了吧？朕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具官某，具有慷慨大节，名声震动朝廷；正直敢言，位居侍从之列，竭尽忠诚美善前来进言。你忧虑国势衰落，遵循三次任命仍恭敬不怨，竭力辞去枢密职任，乘一辆车传驰边境，深入边廷，亲自承担安危，义理上与国家同休共戚。因此擢升你为尚书右丞，进而辅佐中书，凛然保持大臣忧国的忠诚，以古人责难君主的义理辅助朕，尊崇扶持君主权柄，宣扬引导王道威灵。使四方怀德而畏威，使百姓回心转意而归向正道，努力实行所学以达到太平。延康殿学士、南道总管张叔夜，可任资政殿学士。帝王的制度，以贤能为宝。儒术衰微，便不能适应实际任用。朕遵循这一道理，重申劝勉百官，选拔真正的贤才，谋划大治。你兼有将帅之才，名列文学之科；凛然具有中兴功业，这正显示出大儒的功效。具官某，文章高妙、学问深奥，品德盛大光明，声望伟岸、姿态英俊，宏大刚毅而有辅弼济世之才；屡次任职内外，充分显著贤能劳绩，奉事两朝而白首操守如一。正值王室遭难，你手持干戈来到朝廷，以孤忠抵挡横溃的冲击，挺身一人面对犬羊般的敌众，可以说是仁者的勇气，尤其高出国士的风范。因此擢升你到书殿清华之职，加重藩臣的寄托。凭老成谋略干预国政，从容束带而统领军队，兼具文武全才，共同承担安危重任；还有重大任用，等待你显著建立功劳。兵部员外郎司马朴，可任右司员外郎。具官某，是德行盛大的人，足以使百世之后的人振奋；国家有这样的名门大族，天下都仰慕他。楚国的相国已经去世，人们仍能在伶优诙谐笑谈之间想象他的形象；中郎还没有去世，人们已经能从虎贲武士的言谈容貌中看见他的风采。何况朕拥有天下之大，而你作为老成之人，确实是一代宗臣；他的风范功烈本来长存，典范也都在这里。既要推行他的德业，以符合朕怀念先人、顾念久远的心意；又要录用他的子孙，以满足你尊崇德行、效法贤人的心愿。如今擢升你到郎省，尚未完全发挥才能；延请你置身宰执属官之列，希望能够充分发挥作用。努力接受朕的教诲，使前人的声誉更加光明。路廓可任虞部郎官 具官某，尚书郎是天下最优异的选任。晋、宋直到唐代，通常都任用第一流人物担任。本朝厘正官名，尊重郎官职位，将来卿相多从这条道路出身。你凭才能受到推荐，屡次更换职任，详细熟悉政事，彻底通晓民情；那么掌管山川、虞衡以及鸟兽鱼鳖的事务，正是你能够优先办好的。你去吧，要恭敬履职。少府少监鲜于可任左司员外郎

译君子难以求进的操守，是用来伸张道义的；君主要求实际功效的政务，在于能够知人。既要在实际试用中考察声誉，又要在办事事实中听取言论。即使是尧舜，又有什么能超过这种做法呢？你廉洁安静，不求取强横坚毅、屡挫不屈的名声；宦官专擅国政，势焰熏灼四方，你却坚持一个节操而不回头，遭受三次贬黜反而更加激厉。因此朕即位后，把你延请置于朝廷正常官列之中；你侃侃自持，恭敬勤勉而不懈怠。如今擢升为宰相属官，朕并不是偏私于你，而是更加尊重你已有的声誉，使你永远保全美名。詹太和任水部郎官，贾在思任主客郎官。具官某等，尚书省是处理政事的根本。天下有重大疑难，执掌法理的人和州县官吏不敢独断，必定上报朝廷，由六部尚书共同裁决。你们担任郎官，也要参与其中的事务。有的凭才智闻名，有的凭文学进用；各自都要办好职责，不要只是把公文签在末尾而把权柄交给吏员。张氏、陈氏可封孺人 妇人张氏等，皇帝的盛大事业已经告成，庆典恩泽遍及四海；尊敬老人、崇尚年长，是国家法令一贯的制度。朕顾念你们是六世遗民、当时百年高龄的老人，能够勤勉敬慎地修养德行，以使自身得到宽裕。因此疏通、颁赐汤沐之封，用来共同享受家庭的喜庆。张果落致仕，任西道副都总管 京师是天下首善之地，不能把它的安危只交付给一时的强兵。承平时期军政废弛败坏，于是开始设置四镇总制；万名士兵如众星拱卫北辰，百条河流归向东海，各军统一列阵，中央翼卫于一位君主，布扬道德威势，共同承担安危重任。具官某，器度资质强毅，见识气度精明；以肃敬修养自身，以忠诚守卫君上；历任众职，多次因才能受到称誉；从闲散废置中起用，分掌统兵防守的重任。你应激励将士，以鼓舞三军士气；申明严肃纪律，以制御四方强敌；永远专一尽心，宽解朕的忧虑。朱圣非，任直龙图阁、东道副都总管。朕分道设置军队，一方面保卫京师，总管万名士兵，环列于三辅。无事时便蓄养威势、消除祸难，形成山中猛虎般的防备；有事时便卷起铠甲出征，不要成为市场中乌合之众。因此从一开始谋划这件事，便交给有才能的大臣。你凭儒学起身，以忠义报国；历任众职，多次因才能受到称誉；进而升任延阁清华之职，分掌统兵防守的重任。你应训练军队，建立声威。疲弱、老病的人，不得混杂其中白吃军粮；勇猛强悍的士卒，也不能有骄横不服从命令的心思。你的责任重大而明确，希望你努力完成！中书侍郎何梁，任资政殿学士、提举醴泉观。君子是法令的根本，确实能够体现崇尚儒学的功效；大臣是百姓的表率，大大彰明激励世人的规范。如今你是朕的股肱，实际上首先关系到风俗；你多次上奏请求出任藩镇宣抚之职，恳切辞去枢密机要事务的烦劳。因此应当颁发宠赐诏章，向群臣宣示。具官某，具有博大高明的学问，可以追配古人；文章雄厚深沉、明辨华丽，能够鼓动当世。你遍任侍从，几乎掌握国政大权。正值当时谋划访求洛地之策，实际上预先参与扶助衰危的大义；朕正深深倚重你，共同达到盛大太平。你多次上呈密封奏章，希望归还政权。朕想到君臣相处之际，本来没有丝毫嫌隙；但明哲保身很难，所以应当申明你高雅的志向，升任秘殿清华之职，以功劳向神明证明。让你在禁中讲读露门之学，向天下显示如岩石般可供瞻仰的德望；留下你在身边，使你辅助朕。得到贤人就能够治理国家，朕也就不愧为知人之明的君主。你的心无不在王室，不要忘记把告诫后世的谋略告诉朕，只遵循训诫之言，更加安享吉庆声誉。尚书右丞陈过庭授任中书侍郎 朕把天下这一重大器物托付给自身，两湖的强兵声势震动三辅；民间议论说局势不得安宁，朕有如用朽烂的绳索驾驭六匹马的忧虑；国运正值艰难，又有如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薪之中的恐惧。如果没有君子，谁能完成这项功业？具官某，体察大道而学问精深，秉持道义而庄重正直；学问贯通六经精蕴，是当时儒者的宗师；器度涵养九德之纯，有古代正直之臣的风烈。你承继洪大统绪的美业，年老而更加尊贵显达；从严峻的宪府擢升，进而辅佐中书文政；正直进谏而守死节，多次陈述社稷之言；厚重有德而不轻易任人，正应当向内外臣民显示。朕亲自裁定，延请你置于西台，进一步敦厚重大政务的根本，以慰藉朕殷切期待你沃润心神的希望。单于畏惧汉相的风采，必定能有万里之外折冲御敌的功劳；齐国人归还侵占鲁国的疆土，希望能够取得三年有成的效果。恭敬接受朕的美命，永远专一尽心。兵部尚书孙传授任尚书右丞 天下是重大的器物，置身其上就是要使它最终安定；王公尊重贤人，寻求贤人唯恐来不及。朕继承、发扬圣人的统绪，安定救济艰难，眷顾寻求百揆、四岳那样的大臣，谋划二帝三王的治理，必须有能够承担百姓责任的人，希望从众人中选出并得到他。具官某，宏大刚毅、正直方正，聪明敏锐、博学多闻；学问深厚，凭经术受到称道；所得见解渊深，功名只显露出余绪，实行所知的光明之道；大事初起时已经显出才华，后来成为著名大臣。如今延请登上八座侍从之列，进而升任五兵之职；师尹般的声望巍然，具有如维石般的倚重；作为王臣公正无私，保持蹇蹇尽忠、以国事为重的节操。因此擢升你为右丞，进而辅佐中书。朕想解下旧弦而重新张弦，这当然不是凭济水之力便能完成；希望你与在位大臣共同协调而合于中道。你去吧，专一尽心，恭敬接受朕的美命。中书舍人耿延禧授任龙图阁直学士。唐元和年间，选宗室四品官一人，出使万里之外的回鹘，同时任用通晓经术的博士为副使。朕刚即位，重申讲求大国之间的友好关系，亲王出使，又以左右侍从中的贤良之人作为副使。选任之艰难，比唐代更加重大。具官某，开朗雄博，清明冲和淳厚；掌握学问足以专擅博闻，英美文辞足以鼓动群情。你因旧日潜邸的情谊，在艰难时刻远行传递一封书信，修复两朝友好。难道不知孝子慈亲的情义，会依依不舍地离开父母之邦吗？但大丈夫以身许国的忠心，从来没有喋喋不休顾念妻妾的言语。如今从深严的词垣擢升，进而升任内阁清华之职，分担朕心腹之忧，安定朕兵戈之难。不要忘记勤勉辅佐后继之君，随后自有宠赐诏章。范宗尹授任集英殿修撰、提举西京崇福宫。

译忠臣爱戴君主，有所冒犯也不隐瞒。圣明君主驾驭士人，能够观察过错而了解仁心。从前唐太宗攻破高丽，惆怅地感叹郑公已经去世后才回来，只留下他的忠心；魏武帝战胜乌蛮，忽然明白谏臣是爱护自己，便独自对他加以褒赏。君主有克敌制胜、攻取土地的谋略，却不自夸功劳；臣下即使有失言、过度举措的责任，也不会因此获罪于君主。君子有了依靠，治国之道就由此兴盛。具官某，声名从年轻时便已显现，儒学也在实际任用中得到证明；历任各类言官，以正直诚实闻名；超过众人，破格任用。后来因议论政事，被免去原任官职。人才实在难得，朕不忍心最终抛弃你。因此在秘殿任职，访问道术，主管真祠。朕推行宽恕，务必保全始终的恩德。你应谨慎修养自身，以扩大长远伟大的事业。恭敬接受朕的美命，永远专一尽心。刑部侍郎宋伯友授任徽猷阁待制，出任一郡长官。内阁珍贵的侍臣，上应奎星、璧星，丹书灿烂辉煌，与日月争光。延请当时才俊中的杰出人物，增加千里名城托付的分量。具官某，刚强坚毅而不屈挠，风采气力能够自我振作；以忠诚清廉主持天下公平，以明察宽恕掌管万民的性命。荐举褒扬已久，答问政事从未停止；入朝参与侍从的清华之职，出外镇守藩国的重要地方。帮助朕端正政理，安抚一方；除去烦苛，替无告之民伸张。等待听到你报告政绩，随后自有宠赐诏章。枢密冯澥，任资政殿学士、太子宾客。爵禄是用来磨砺迟钝、端正方正之人的；无所求取的操守，使人在富贵面前不能迷乱。刑罚和赏赐是用来驾驭威势、使人刚毅的；特立独行的资质，使人遭遇祸难也不战栗。朕顾念你这样的老成贤哲，正是真正的儒者；在朝廷正色立身，忘却自身而为国尽忠；经历艰危却不以为难，身处高位如同本来就应当如此。具官某，宏博而有承担重任的才能，正直方正而有涵养道义的气度；历任清华近侍，充分尽显纯一忠诚。正值疆场多有忧患，你坚持精忠而更加激厉；慨然乘一辆车进入不可测的境地，想凭片言折服无厌的求索。你的风采声誉已经著闻，贪弱者因此振作；正要重用你于枢密之职，关注国家安危，你却陈述心意，抗章自陈。险易都不能超过你长久不变的德操，宠禄也不能改变你无所求取的刚强。于是升任秘殿清华之职，入内侍奉儒学之馆；用来尊崇你的雅望，增加本朝的声重。希望你伏处于猛虎般的山林军势之中，终于能在酒宴之间折冲御敌。去吧，接受朕的美命，转移烦劳，写信训诫。秘书丞何常特授承议郎 舜帝用九年考核而升降百官，周代用三年考核而诛罚赏赐群吏；褒奖善行，记录最高功绩，依次升进职位，这是向天下表明至公之法，不能废弃。你在承平之日终身学习，又在艰难之时以忠义竭力；有司评定功劳，给你升官一等。仁人志士行善不求回报，区区一次赏赐，哪里值得一提？既然按法令应当升迁，你去吧，恭敬接受这项任命。耿廷禧任允康邸参谋，补授其子义若为承务郎。侍从之臣出使万里之外，带着一封使书，修复两国友好。虽然臣下的义理是不以家庭为忧，却也愿意顾念他的私情，朕怎么敢落后不予体恤？因为你能够从贤能、礼义之地脱颖而出，又出生在大臣忠孝之家，所以让你试任一官，作为对你的宠荣。更加思考勉励自己，以符合所受恩泽。《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五 宋孙觌撰 外制 种师道赠开府仪同三司 赵充国已经老了，却能够坚持原先的谋议，终于完成对先零羌的讨伐；廉颇还没有衰老，却最终被众人排斥，逐渐导致长平之败。朕顾念你这位老将，正是世代为臣之家；出则在斋坛授予军法，入则在帷幄中参与谋划，朕对国家安危的心意，寄托思念尤其深；如今面对死亡的威胁，悲哀叹息又哪里来得及！具官某，刚强明断，沉着勇猛而善于谋划；早年便筹划开国拓疆的功勋，后来升任总领军队的职务。你改变了王恢当初的主张，多次陈述迁徙炉灶的意见；放过钦若而不诛杀，终于没有人能挽救后悔已晚的局面。追念你过去的见识，升任辅佐兵部的职任，希望借助你消除祸难，自然会有折冲御敌的功效。对你尚可留下的叹息，忽然惊闻这面明镜已经亡故；对你珍贵而劳瘁一生的悲痛，即使百次舍身相赎，又哪里能挽回？特此彰明异数，重申对遗留忠诚的劝勉；赐给盾牌雕戈，授予元帅十乘车马；赐给衮衣赤舄，使九章命服光彩焕发。从生到死、从始至终，哀荣在此达到极点。俯察你的英灵，来享受这些宠荣。述古殿学士、通议大夫栁庭俊，死后被追赠为正奉大夫。左右侍从之臣执持符节，位列内朝通班，任秘殿官而掌兵符，享有专城之俸禄；死后棺上有装饰，这是忠臣的典范，也是哀荣的极致，可以说没有辜负一生。具官某从孤独偏远之地奋起，逐渐进入近侍班列；出外镇守大邦，至死勤勉办事，朕为之恻然嘉叹，正准备追赐宠荣，言官却改变奏章，议论你的罪恶，说你结交宦官、使一方生怨，不值得怜悯。朕对既往之事兴起哀怜，悲悼流离而死的人不能得到安葬，深深压下众议，破格提高你的官位等第。希望你的神灵不昧，来享受这篇宠赐诏章。龙圗阁直学士、中大夫任谅，死后被追赠为正奉大夫。爵位和年龄所代表的尊贵，是天下公认的尊荣；死丧之事令人震惧，按义理应当同忧共戚。朕顾念你这位年高德劭的贤哲，当时人都称为名臣，不幸逝世，令人悲恻叹息。具官某，秉持正义，启迪智慧，确实践履古人之道，积累学问文章，为当世所推重，屡次历任中外官职，声名功绩显著。因此朕承继帝位，远在外服时，曾认为应当召来任用，共同渡过艰难。天意不肯留下这样的人，悲哀叹息又能怎么办？表彰忠臣的典礼，国家自有旧例；希望你的神明有知，接受朕美好的诰命。授尚书右丞孙传为同知枢密院。从前匈奴单于入朝汉廷，遇到宰相王商，便退立一旁，不敢抬头仰视。晋国人窥伺齐国的可乘之隙，因畏惧晏子而退兵三十里，最终不敢发兵进攻。贤人在朝，百姓便欣喜依赖，不必动声色，自然能够挫败敌人的进攻。因此能在一怒之间端正脸色，却使万里之外的敌人畏惧消散。具官某，宏大刚毅而能担当重任，学识广博而富有文才，无论平险始终如一，历任众多职务。你曾以危言直论折服远方无厌足的请求，又整治铠甲兵器，想洗雪四邻交相侵犯的耻辱。只是边疆安危尚未决定，而羌人的叛服又没有常态，朕采纳群臣的意见，提升你担任右职，承袭你的素有声望，晋升为副贰本兵之职。希望你把平日的主张全部实行，使尚未形成的祸患坐而消除，努力施行所学，以达到天下大平。授右司谏秦桧为御史中丞。自从御史府空缺御史大夫而不再任命，御史中丞便率领属官，成为掌管耳目、主持纪纲的长官。只有议论慷慨激昂，足以感动激励人心，才有特立不欺的操守；只有志向品行正直方正，足以振奋人心，才能改变苟且卑贱、没有羞耻的习气。这样，朝廷的声望便有所系托，自然尊严。具官某，学问足以了解古人的大道，才智足以通晓当世的要务。你遍历谏官之职，以正直诚信著称，愤恨世俗、痛疾邪恶，毫不回避退缩。朕召你从谏省升任宪台长官，超越众人，不按常次破格任用。你应当体察任官的用意，更加肩负卫护君上的忠诚。要知道美好的才能有待长久培养，不要因一时细微的过失而废弃；要知道苛刻求全足以滋生不肖，不要把事情逼到过分的地步。接受朕美好的诰命，哪里还用等待训诫。吏部侍郎谢克家兼任太子詹事。朕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而贤者是国家的基础，希望得到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人作为益友，使太子身边前后左右无不是正人。因此这一次端正尹正之臣，都选用两朝的杰出俊才。具官某，学术深厚，几乎可与先民相比；品行义理修养高尚，为当世所信服。美好的文章光耀国家，确实享有杰出的声誉；面色严正立于朝廷，多次以排斥奸邪贡献力量。历任众多职务，处顺境逆境始终如一。因此趁着总理铨选事务的空闲，入宫侍奉太子于深邃的东宫，凭借老成持重作为典范，凭借爵位和年龄的尊崇来弘扬道义。用来资助调护太子的功效，符合朕培养成就人才的意旨。中书舍人安扶任给事中。朕刚开始承受帝位，时局多有忧患，日夜思念杰出贤才，醒来睡去都为此兴叹，希望仰赖老成之臣作为典范，任用故国遗留下来的世臣；大儒的功效确实存在，君子的恩泽还没有远去。具官某，是四朝名臣的后代，是当时年高德劭者中的俊杰，年轻时便声名显扬，晚年更以功名著称。在中书省草拟诏令，文章浑厚深沉、典雅有法；在经筵中陈述谋议，确实体现了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益处，任职日久，所发问难以停止。现在东台负责论奏驳正，实在是朝廷处理万机、出纳政令的要地，因此提升你担任此职，群臣都说你适宜。政令施行或许未必完全符合众人的议论，官员选任或许未必取信于众人的听闻；你应当守正不屈，一切以此为准，不要忌讳有关官署，追踪并比肩前代的功烈。黄登任书京畿提举。京城之下，恩惠应当首先施行；而五方豪杰聚集之地，儒生和侠士杂居，犯法的人很多，必须有部刺史来收敛奸邪、禁止暴行，以禁绝不良之徒，希望千里京畿之内，不再有一个人的冤狱。你的操行制度，朝廷已经听闻；处理文案的才能绰绰有余，一定能够深切体察朕的意旨，安抚安定一方，察看官吏的廉洁贪婪，以此决定赏罚。将来还有褒奖的典礼，等待你建立功劳。国子祭酒康执权任鸿胪卿。大鸿胪，是天下官员中最高的选任之一。在朝廷任职而位列九卿的，实在很少；如果资历不高、声望不重，不能担任此职。具官某以经术考中科第，以文章名声而被人知晓感佩。正逢这个美好的时日，历任众多职务，朕又考虑到你的素有声望，晋升你位列九卿。更加坚定勤勉辅弼的心志，等待日后非常的任用。资政殿学士张叔夜任签书枢密院。

译国家太平无事，兵器长期不曾使用，延续了二百年，军政因此废坏；士卒没有执持符节、为国死难的意志，将吏没有捍卫国土、巩固边防的功劳，望见敌人便惊慌逃跑，没有战斗的意志。朕刚继承帝位，选拔任用忠臣贤士，提升他们进入枢密院，逐渐恢复祖宗的旧制。具官某，世代承载忠诚正直，学问有根本；卫护君上的忠诚，延续七世；应对下属事务敏捷，勤劳于各种事务。正值群寇从内部侵扰，你竭尽一心而劳瘁效命。升任华美的书殿职务，远大的谋略还没有完全施展；晋升为枢密院副职，擢升掌管兵权。凭借宏博无穷的辩才，在朝廷上谋划议论；凭借刚毅特立的操守，驾驭统率将帅的臣下。引导百官勤勉辅弼的心志，以尊崇和奖赏君主的威势；鼓舞三军懒惰怠慢的士气，以辅佐保卫王室。接受朕美好的诰命，哪里还用等待训言。徽猷阁直学士、通议大夫何志任同知颍昌府。朕即位以来，加恩于四海，尊重德行，崇尚年长者，罢黜搜刮聚敛的官员，除去烦苛扰民的政令，推崇宽大之政。然而临颍处于天下郊外，儒生侠士杂居，沃野绵延千里，朕希望得到一位宽宏有德的长者镇守防护。具官某，学问能够通晓古人的全部大道，议论中有忠臣遗留下来的烈节；从闲散之地起用，出任大邦长官，作为朕的股肱。只是得到君主的倚重，使郡县了解朝廷的意旨，使吏民瞻仰侍从之臣的光彩；对狱讼和市场都兼容并治，使境内清静安定，政事成功、百姓喜悦，朕不会忘记你。监察御史宋齐逾任著作佐郎。御史凭借言论职责，在当时辨别贤能和奸佞；史官凭借直笔，使后世相信褒贬。必须有刚毅笃实的操守，再辅以雄健深厚、明辨华美的文辞，希望两者都具备，才能胜任此职。具官某，品行义理纯洁修明，志向节操端正明亮，历任言官，以正直诚信著称。朕提升你进入史馆，又授予你原有的职掌，依据所见所闻的善恶实情，编纂次序法度文章，使后世能够考察记载。你应更加修治本职，无愧于善于言事的功效。朝奉郎傅贻度任将作监丞。朕即位以来，以敦厚朴实作为率先天下的准则，宫室简陋，饮食俭朴，不敢有所增加。你廉洁安静而无所求取，庄重自守，是名臣之后，仍然保有其遗风。前往辅佐将作监，只要不耽误朕的事务就可以了。朝奉郎冯沆任宗正寺丞。掌管皇族宗室而设置的宗正寺，不列于九卿，却处在太常寺和秘书省之间。应选用资历高、品秩清贵而专门的人才，任用一时的儒学之士。你凭借文章品行的美好，在当时有声誉，前去辅佐此职，更要想到勤勉自励。沈与求任太学《春秋》博士。《春秋》之学，废弃已经很久，学习者承袭错误而不加辨正，已经没有能够认识真义的人了。朕怜惜古学败坏，选拔设置经师；你凭借儒学的深厚，在东南一带居于首位，因此征召你列入此次选择。你应当发扬阐明它，不要说即使游、夏那样的人也尚且不能措置一词，于是使那些守着一部经书的人，到老死都不能觉悟。晁公迈任开封府尹曹掾。董仲舒曾用《春秋》决断狱讼，公孙丞相也用文雅的学问来修饰吏治事务，因此可知儒者的功效，并不只是记载在空泛的言语中。你学问足以光大自己的家业，议论不流于俗套；开封府尹主管京城，你前去辅佐他，是四方所瞻望的，努力施行你所学。持服人前，朝奉郎向宗博捐入钱财帮助军队，特地起用充任京城东壁守御。具官某亲自服丧，心中仍挂念帝室，拿出储藏的钱财，帮助军队筹办军需；从居丧服丧之中起用你，交付给你捍卫城池的重任。前去接受这次新的恩遇，更要努力显扬功业。大理司直王忠臣留任原职。朕怜悯各种狱讼，重视人的生命，常常担心有人因疑似之事而陷入无罪。为什么要明察考验你的才能？因为你主管大理寺，审理议定案件精细核实，行动没有过失，所以特地因任留用，使你发挥所长。不要废弃你的修养，努力施行所学。张宿房男承直郎伯奋、将士郎仲熊，改授应当入仕的官职。风俗衰败，奸邪谄媚之人成群结党，高谈阔论而不切于实用，反而挟持私情、使用欺诈，实际上只是保全自己、保护妻儿的谋划罢了。你们父子带领孤军，在贼军中转战，慨然具有见危授命的意志。前去接受优厚的恩宠，使士人知道应当以你们为劝勉。冯时举任官资历已经足够，奉圣旨不必等待，召见后改授宣教郎。州县的小吏，不能自己向朝廷荐举，而部刺史能够把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你凭借才能和办事熟练，历任多种事务，论荐你的人很多。吏部的通常格式，现在为你略加变通。前去履行你的职务，不要使荐举了解你的人感到惭愧。翁挺任少府监丞。尚方监是天下官职中很高的选任。过去源乾曜一次召见便得到皇帝的心意，于是授予此官；选任之难，大概从前代就是如此。你文辞明辨华美，声誉一时喧扬；初次召对时，善于谈论治国之道。现在列职尚方监属官之中，将要接受考验。努力思念古人，追踪比肩前代功烈。任命武功大夫、安州团练使徐衡负责京畿保甲事务，并兼管刑狱；任命武功大夫、荥州团练使康随负责河东路保甲事务，并兼管刑狱。朕继承帝位以来，怜悯百姓，去除刻薄而遵从忠厚，施舍财物以免除责罚；然而宫门之外、海角之远，仍有不能得到公平对待的人，是官吏扰害了他们。徐衡，你器度足以担当，资质刚强坚毅，可以处理烦难事务；康随，你为官通达，办事疏通，可以从容处理政务。你们各自履行职事，不要欺侮鳏寡，不要扰乱狱讼和市场，以符合朕的心意。开封府仪曹刘峤任少府少监。敌兵侵入边境，百姓不得安居。朕身处深宫，也坐卧不安；冒着风雨奔波，减省膳食，避开朝会；冒着箭石登城守御，甘愿以粗食与众人同甘共苦。你由推恩升进，担任尚方监属官。刚开始谨慎修身，不要嫌弃俭朴的饮食；宫室虽然简陋，也不要费事改建。以此符合朕的心意。朱震任秘书省校书郎。秘书省校书郎，是天下杰出俊才中的最高选任。过去权贵大臣当政，甚至防止任用医卜之流，牛骥混在一起，实在令人长叹。朕继位初年，精选儒学之中的英才；你因文艺有声誉，首先被置于这一选任之中。进入群才之列，更加广泛阅读未曾见过的书籍；三箧之书已经亡佚，且向安世询问。努力思考、刻苦自励，将要接受考验。武节大夫、中州防御使乐忱免去致仕。士大夫把做官当作家业，已经很久了。因此贪图所得、忧虑失去官位，直到老死也不知道停止。你请求退职时身体还很强健，并不是告老的年龄。正逢时局艰难，朕从你的乡里起用你；前去接受新的恩遇，难道可以推辞吗？李寀任大理寺丞。廷尉，是天下公平之所在；狱讼关系万民的性命。朕亲自垂听明察，不忍使因误牵连的百姓陷入重罪。因此慎重选拔良吏，务必使案件公平。你现在参与这次选任，应当明察宽恕，不要放纵官吏欺罔，借机罗织百姓的罪过，以符合朕怜悯百姓的心意。徐嘉问任大理正。

译制定刑法是为了禁止强暴，但狡猾欺诈之徒有时会漏网；听理诉讼是为了替无告之人申冤，但善良之人有时反而会遭受深文苛法。朕因此慎重选拔官僚，辅佐廷尉主持公平，而你的才能已经为朕所听闻。能够履行你的职务，不要放纵官吏欺罔，使人人都认为自己没有受到冤屈，这才符合朕怜悯百姓的心意。沈友直任开封府刑曹掾。你们掌管朕的三辅之地，人口众多、事务纷繁，应当用柱后惠文冠所象征的御史之法弹劾治理，所以任命你为属官。做官如同织造锦缎，治理百姓如同牧养羊群；除去败坏群体的人，不要扰乱狱讼和市场，以儒雅之道整治政务，符合朕的心意。叶植改授应当入仕的官职，任开封府掾。近来东南盗贼兴起，你凭借才能和力量奋发自立，输送才力、招募士卒，捍卫一方。幕府上报你的功劳，把你列入众官之中；你却上书自陈，请求接受有司的考验。现在晋升并赐予官职荣誉，以成全你的志愿，难道可以不勉励吗？李柄任开封府士曹掾。京师是各郡国的首要之地，地域广大、事务繁多，却只由一位府尹治理。掾属职位虽然卑下，也参与这里的事务。你的才能已为朕所听闻，努力发扬你的职务，不要忘记朕的训言。显谟阁待制江常任福州知州。七闽一带地势贫瘠、百姓贫困，奸邪贪利的官吏无节制地搜刮，搜寻山原、刮尽薮泽，祸害甚至波及鸡豚，使一方百姓积怨，最终杀害了他们的长官。必须有贤能善治的官员，满足朕希望共同治理的要求。具官某，风操节义有声誉，刚强坚毅而不屈；在中书西掖代拟诏令，早年便以文章著名；在东台任给事中，多次以忠言劝谏。一定能够深切体察朕的意旨，崇尚德行、安定百姓，抚恤疲惫困苦的百姓，察看聚敛的官吏，遏制盗贼暴虐，以谨慎对待不善之人。这就是你的功劳，将来还有重大的任用。向涤任应天府少尹。朕在天下郊外设置四镇，以万民的卫护来尊崇京师，正值开始筹划此事，谨慎选拔官僚。你以办事才能在实际任职中得到验证，前往大都市辅佐其长官，更加修治你的职务，不要废弃朕的命令。徽猷阁待制卢益转任朝议大夫。朕承受至尊之位，安抚统御群臣，举用贤俊以尊奉上帝，成为百姓能够率先仿效的人；广施恩赐，使善人富足。国家的尊贵从此开始，具官某凭借文章才艺，接连考中两科；凭借处理政事的才能，升任八座。历任中外官职，声名显扬而有闻。因此朕继承帝位，也共同接受福祉。高官和大郡，是用来庇护自身的；美好的谋议和宏大的计划，不要忘记向后代告诫。更加保持福庆声誉，后来还将继续受到宠幸褒奖。中大夫、河北都转运使张慤经考核后，升任大中大夫。舜每九年考核并升降众官，周朝每三年诛罚或奖赏群吏，贵贱没有区别，国家法典自有常规。朕顾念身边的近臣，按法令应当升迁。具官某，器度资质沉着刚毅，风采才力敏捷明达，勤劳于各种事务，处理事务游刃有余；无论平险始终如一，刚正的节操如后凋之松柏。你追随侍从之臣的荣宠，又承担藩镇维系的重任。有司依照法令考核你的功绩，应当升迁，借以使吏民更加修治；前去和辑边疆。将来还有优厚的褒奖等待你的功劳。张着任开封府少尹。国家有奸邪，就像山林中有猛兽。虎豹犀象，把它们驱逐到远处，使各自有安置之处罢了。禾苗生长便除草，像梳理头发一样清除它们，不可能做到完全没有这种事。开封府掌管京师，五方豪杰聚集，百商云集，也是盗贼的渊薮，号称难以治理。你凭借处理政事的人才前去辅佐府尹并担任其长官，诛罚那些尤其不善良、不听命的人，但不要做得过分，朕就满意了。校尉潘迪、保义郎李山成忠节。城下之战，大将把战败的消息上报。过了三时，副将却以击退敌人的功劳上报。朕越级提升你们的官位，不追究你们的过失；不要辱没职守，前去谋求报答称职。从义郎致仕姚庆长，免去致仕，转任修武郎。你因病请求退职，作为臣子退归故里；正逢时局艰难，心中仍在王室，请求捐献金帛来帮助军队。朕从燕居之中起用你，提升一级官位，以此劝勉你，前去努力吧。武义大夫、东壁统制韦知机，升为武显大夫。强悍的军队从内部侵扰，四郊多有战事；忠臣义士，必定竭尽力量。你才略雄深，超过万人中的英杰；慷慨激发三军勇气，攻陷坚阵、击破敌人，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斩杀敌人、俘获俘虏，于是建立奇功。升官两级，以此奖励你的功劳。前去谋求善始善终，后来还将有褒奖宠遇。张渊任武经郎。强悍的军队侵扰边境，一方骚动不安。你凭借勇气在西部边疆闻名，击退敌人、攻破坚阵，以巩固我国边防。论功行赏，提升一级品秩，以此奖励你的劳绩。更加修治后来的功效，之后还将有宠荣和表彰。俞倞补授承信郎。忠诚竭力之士，以身殉国；办理身后之事的典礼，记录他们的子孙，是用来劝勉天下人尽忠尽孝的。前去接受这份美好诰命，不要辱没前人。党中道、党中立、党中和各补授承信郎。你们的父亲为国事操劳而死，朕非常哀悼。既已赠赙抚恤他的家属，又记录任用他的儿子；前去履行一项官职，不要忘记忠诚顺从，永远安享宠禄。保义郎何文赞恢复原有官阶。你的行为过去不够安正，曾因而受到责罚斥责；后来深自刻苦修养，终于能够弥补过失。现在恢复叙任你的官位，前去谋求善始善终。下班只应张颙任保义郎。朕用武勇爵位来劝勉天下士人。你以身殉国，击破敌人而归，有司评定你的功劳，越级提升你的官位。前去思考并努力，以承受这份宠荣。承节郎效用空名告。你凭借勇气在四方边境闻名，边疆战报尚未平息，你思图效忠竭力；特授予你这一官命，努力谋求日后的功劳。承信郎效用空名告。你凭借才能奋发自立，并请求接受有司考验，因此加授你一项官职荣誉。前去恭敬履行职责，难道可以不勉励吗？进义副尉苏子震任承信郎。你不吝惜自己的性命，辗转出入贼军之中；朕褒奖善行、叙录功劳，提升一级官位。更加努力自勉，以称当此恩典和美命。张仲刚补授承信郎，任守御使准备差使。朕设置武职爵位，等待天下豪杰之士；亲自在便殿考核他们的才能，即使只有一项技艺的人也都在记录任用之列。特授你一项官职，替朕保卫千城；更加修治你的职务，努力思考如何报答称职。阎维转任承信郎。大将镇守边境，群才一同奋起，关键在于善于审察和任用间谍。你凭借声名为人所知，前去履行一项官职，以谋求报答称职。河北路都统马忠降一级官。朕因为疆场尚未安宁，始终不忘忧虑；而将领官吏贪图安逸，没有人肯效命，放纵敌人造成祸患，按法议论本应诛杀。你奋身进入军旅，越级置身显要近职，带兵据守边塞，捍卫一方；但你柔弱怯懦、只图自保，终于使敌寇祸患加深。现在稍加降黜，以显示典刑。接受朕的宽恩，不要再招致后悔。宣赞舍人王孺弼转任遥郡刺史，依旧拘管皇城司。朕即位之初，正逢时局多难；忠勤有劳的臣子、建立武功的将士，辅佐保卫王室，应当得到褒奖升迁。具官某，沉着果断而善于谋划，刚强坚毅而能够决断；在朕处于艰难之际侍奉朕，充分显示早晚勤劳的功绩，凡是知道的事情无不办理。时间久了终于得到报偿，朕根据功劳给予丰厚恩典，以此劝勉所有同僚。遥授刺史之符，全面提升严整防护之职；前去恭敬接受美命，永远肩负一心报国的责任。武功郎焦广年的祖母封为太孺人。

译朕在郊宫接受福祉，把大庆布施天下，并施及群臣的父母。你亲身率先修养德行，美善的福庆聚集到你的孙辈身上；加以恩赐封号，这是非同寻常的典礼。更加享受长寿福祉，接受这份宠荣。秉义郎张安国转任从义郎。朕刚继承帝位，京城震动惊惧，文武之臣在朝廷内外竭力效命；褒奖功劳、记录善行，国家法令自有常规。你恭敬畏慎以保全自身，廉洁勤勉地任职，提升一级官位，以勉励你的功劳。前去履行官职，不要忘记谨慎戒惧。承信郎李裕在军前有功，升一级官。在艰难时局中，文武官吏士卒都竭尽力量；你从小官奋发而起，慷慨请求出征，远行万里效劳。提升一级官职，希望忠诚力量必定得到报偿。郑元亨任承信郎。朕继承帝位的恩泽，广泛施及四方。你常常快速奔走，来供给办理朕的事务；授予一项官职，以勉励你的勤劳。前去恭敬履行。武德大夫张伟进为武功大夫。宠奖善行、记录功劳，是天下最公正的法则。近来你奉使乘驿车，将诏命送往万里之外，脚还没有越过边境，赏赐便先行颁下。你要竭尽心力，以符合朕褒奖勉励的恩意。武德大夫刘士达、忠翊郎王允，各降三级官。你们各以才智任职一官，本来各有常守；却背离官职、离开岗位，逃避怠慢而不加处置，按法议论本应诛杀，只是从宽降职黜退。前去谋求日后的功效，接受朕的宽恩。左良辰任承信郎。朕分派使臣，远行万里效劳；你能够奋发自立，慷慨请求出行，朕因此嘉奖你，提升一级官职。更加肩负忠贞之心，接受朕的恩典。承信郎、閤门只应种浤升两级官。朕刚继承帝位，京城多有危难；当时抵御外侮的臣子，都显著建立了勤王功效。提升两级官职，以奖励你的劳绩；恭敬接受宠赐的诰命，前去谋求报答称职。尚鋐升两级官。朕即位之初，正逢时局多艰，中外臣子都辅佐保卫王室；朕依据功劳考核优劣，按时叙级升迁。这是朕的美命，前去恭敬履行你的职责。薛安靖奏对值得采纳，授閤门宣赞舍人。具官某，朕继承帝位之初，扩大言路，即使地位卑微的草野之人，也不因地远而遗弃。你的才智有声誉，已为朕所听闻；召你在便殿应对，奏答详尽明白，因此提升你，赐予入阁的荣宠，用来加厚对群臣的劝勉。努力竭尽自身才能，以符合这份特殊恩典。武功大夫王孺弼任知东上閤门。閤门设置使职，地位接近皇帝，职任亲近。因此朕继承帝位后，选用贤良之士。具官某，是将门子弟，熟悉军旅事务；凭借功勋门第升进，又懂得朝廷礼仪，勤劳于各种事务，慷慨自许。近来朕多次根据你的功劳升迁官职，现又提升你担任閤门之职，以加厚对群臣的劝勉。更加努力自勉，以符合恩宠荣誉。武德郎云茂诚追赠三级官。你因为边疆有盗贼，奋勇作战而不顾自身；力量用尽、形势穷困，仍以死为国效劳，伤势累及身体，朕非常悲悼。应当特别施恩，越级提升官位，希望你的英魂能够享受这份宠灵。医士高仲谋治愈疾病，额外因医治痊愈赐绯鱼袋。士人只有凭功劳取得俸禄，才没有窃据职位、白吃俸禄的罪过。你以医术成名，被贤王推荐，服劳已经很久，依次升授一级官职。前去努力，以符合凭功受禄的意义。赵邦补授承信郎。此前东南盗贼兴起，偏师进军讨伐，将士效命，全部消灭而无一遗漏。你凭借劳绩和才能上报功劳，已在幕府中获得优厚赏赐；前去恭敬接受吧。焦诏补授承信郎。贼军首领授首至今已经七年了。往日将帅还以未被记录的功劳向朝廷请求封赏；功劳既然确实重大，又何必吝惜授予一官，以此勉励后来者呢？授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某官：你作为将帅之臣、勇士中的精锐，出外治理边境文檄，入内总领军营屯驻；进可以有攻守千城、巩固边防的才能，退可以有挫败敌军、抵御侵侮的功效。朕论功登记最优者，绝不敢忘记。你从军伍中选拔出来，沉着坚毅而有操守，服劳任职已久，忠诚勤勉也有声誉。只要专心一意，把已经试验过的才能贡献出来，特此越级晋升使职，以酬答你的功劳。前去谋求善始善终，不要辜负朕的事业。单宣龚广，转升一官。某官等：近来军政不修，士兵骄纵懒惰，朕亲自驾临慰劳军队，考核你们的能干与否。你们技艺精熟，这是你们的功劳，因此晋升一等官阶。前去更加努力吧！起居舍人许亢宗出任郡职。某官：你原是州县的小吏，因攀附恩宠而越级登上册府，逐渐做到郎官。一经任事考验，所取得的成效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却因为结党依附权臣奸邪，传到了朕的耳中。右史记录言论，是重要的选任，不能让你冒居此职；姑且稍加降黜，还给你民社之职，你应当更加致力于自我反省。中书舍人刘珏罢去职任，任宫观闲职。近来大将误国，毫无功劳，群情议论沸腾，按理应当斥退。你掌管诏令，职责在于揭露他的罪状，明白地昭示四方；如果怀有二心，就是辜负委任。某官，自朕即位初年，便擢升安置在词掖之职，却没有尽到说明圣德的责任，犹豫观望，起初首先防备而不肯进言，后来才说得踊跃，夸称自己奋发有可取之处；这种报国的忠心，最终说来却轻率而没有谋略，实在应当追究你误导朝廷的罪过。你持两可之说，始终没有作出折衷；身居论思之职，却不可信赖到这种地步。姑且从轻处罚，免去现任官职，退居真祠，以此讼告你的过错。林积仁罢去职任，任监当。朕想到敌人还没有悔改祸乱，两河骚动不安，实在不忍坐视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常常废寝忘食地叹息。你担任守臣，应当以身报国，使朕不必忧虑西顾之事。近来你上书，多次以疾病为由告假，在承平无事之日贪恋荣禄，却在将士效命之时图求安逸。深究你累积的罪过，本应流窜到远方服役；姑且只论处为近职，前去管理关市，更加努力反省自守，不要再增加日后的悔恨。陕西五路制置使钱盖降授朝奉郎。朕建立国家、设置守臣，是为了安抚安定一方，正当崇尚谋略、整治武备的时候，并不是要搜集兵力、讨伐罪人的时候。夏童不肯服从，依仗众势扰乱边境，边疆多有忧患，责任在将帅。某官你屡次接受任使，被擢升安置在近臣之列，正值三边内部受辱的局面，担负五路挫敌御侮的重任，应当想到竭尽全力来报答称职。可是你没有防止边境紧急之事上报朝廷，终于败坏了朕的事情。按实情推求、定其罪名，本应置于严刑；姑且稍减刑法，只从降黜处理。你应当更加谋求今后的效命，思量补救自己的过失。泾原路经略使席贡降授朝请大夫。将帅之臣，出外统领疆场，官位显赫、俸禄丰厚，却没有丝毫功劳，反而因废弛事务、失职而被上闻；尸位素餐的罪过，不能不加以责罚。某官，你从外任小吏奋起，被擢升安置在近臣之列；夏童猖獗时，你专擅一方，导致军队覆没、战绩失败，本应立即严刑处死。姑且稍减刑法，只从降黜处理；努力思考补过，接受朕的宽恩。范世雄罢去职任，任宫观闲职。

译朕因为边境紧急之事屡次传来，推举选择将领官吏，固然曾从军伍中选拔人才；但妄言而没有操行的人，像穿墙打洞的盗贼一样，按法律议论应当处死。某官，你乘时局艰难，凭借权术和计谋，从小吏骤然崛起，立即登上近臣之列。如今欺诈穷尽、力量用竭，便以疾病为由辞职。公议沸腾，弹劾章奏接连上来。人们说小人得志，如果还容许逃脱惩罚，那么义士就会离心离德，无法用来勉励忠诚。姑且屈从常典刑罚，暂时剥夺近职，更加思考反省，不要再犯后来的过错。王以宁送交吏部。某官：风俗衰败，士大夫怀着欺罔之心来侍奉上司，惩罚和劝勉的法令已经施行，而作奸犯科仍不停止，像王以宁这样的人，不能不加以惩罚。你不过是一名小吏，却越级超等升迁，专任刺举之职，也已经可以满足了；但你虚浮狂妄，愈发放纵，声名沸腾于众人耳中。姑且依附下属之罪加以惩处，使小人知道畏惧。徐惕罢去职任，追夺两官，勒令停职。某官：你近来奉使广内，奸盗违法，勾交通达权贵宠幸，没有人敢追究他们。如今有关部门说你的罪恶证据确凿，请求加以审究治罪，流放到远方服役，作为贪吏的警戒。朕不忍把你交付法司严治，姑且只夺去近职，退居散地；你应当更加努力反省自守，接受朕的宽恩。勒令停职的人辛兴宗，恢复遥郡防御使、隆德府路钤辖。朕因为边境尚未安宁，始终不忘忧虑，想得到勇猛干练的将士，向四方尽力；而一二位将帅之臣，曾经因吏议受牵连，我仍大加甄别叙用，以谋求成就功业。某官，你世代出自将门，长久熟习边境事务，慷慨自许，沉着有谋，屡次建立战功，很快登上显贵要职。中间因牵连获罪，一经斥退便没有复用；现特地开许使臣有过失可宽免的条格，进升到掌管兵防的重要职位。你应更加勉励自己，以称合朕的恩典。内侍谢琢远降为小监当。朕侍奉亲人的孝心，即使已经竭尽天下所能，仍唯恐不能相称。你以龙德小使的身份在宫省供职，却不能恭敬尽职；申令告诫屡次下达，你仍怠慢如故。姑且削减官资，投置远方任职，更加努力反省自守。刘锐降五官。整个晋地郊外，犬羊般的敌军大举侵入边城，白天关闭城门，箭石交相攻击；守边的臣子难道能忍心坐视吗？某官，你早年因推举选拔而起，渐渐接受任使；盗贼出现于你所管辖之地，你却始终没有加以救恤，反而提出错误的言论，实际上怀有瞻前顾后的心思。公议不能容忍，本应处以显戮；姑且只降官秩，接受朕的宽恩。傅广降官。羌人侵犯边境，一方骚动，将士奉命效死，或许还能取得成功；而那些只求保全自身、保住妻子儿女的臣子，却借口文书来自我免罪，有司议定其罪，按军法应当处死。朕不忍把你交付法司严治，姑且只降官秩；你应更加谋求今后的效命，以补救自己的过错。叶梦得罢去职任，出任杭州知州。制箭的人和制铠甲的人，起初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如果不慎重使用他们的技艺，那么仁与不仁之间，相差就很远了。从前王述不肯把妻子交给兵士，薛宣也不肯让朱云做属吏，古代士人不轻易把自己的才干拿出来许诺给别人。像某官你这样，失于谨慎，又不知悔改收敛，一旦陷入朋党奸邪之中，投置闲散已经二十年，进言的人仍不肯放过你。虽然削去了你在延阁的名籍，尚且仍分任藩镇之职；你要更加修治职事，朕并不弃绝你。户部员外郎娄照放罢。某官：近来老奸专擅国政，宠幸的奸佞玩弄权力，聚集群小，玷污省户，娄照就是其中之一。投置闲职没有多久，他的同党又回来，公议喧然，尤其不肯放过你；姑且从罢免处理，接受朕宽宥的恩典。康愿、许观一并放罢。天下有道时，贵贱各安其位、各有所在，然后人们才不会产生非分之心。你们曾经在朝廷任职，如今人品凡庸低下，不可以玷污省府守职的选任；免去现任官职，授予你们应当得到的职位，以符合朕激浊扬清的心意。《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六。宋孙觌撰。外制。授黄潜善为中书侍郎。中书是政事的根本，是更新万物的源头；贤人是国家的根基，应当隆盛地建立百王的典制。朕继承宏大的帝业，安抚统御各国；炎正中途衰微，国运极其艰难。振兴衰败、拨乱反正，朕坐收三杰的功劳；舍爵策勋，进升五臣的任命。某官，你器量资质沉着坚毅，可以担任天下重任；学问源远流长，足以洞察古人的精微。早年在禁中仕进，渐渐在外屏任职宣劳。敌兵侵入国境，都邑震动惊恐，战尘和凶气逼近九重宫阙，烽火连结万里。你在辕门立定，袒露左臂，倡导南征的大义；历经重重艰难，独自表现出松柏后凋的操守；无论险阻平夷始终如一，终于建立了像桑树荫下不迁不徙那样的功勋。因此朕采纳众人的意见，擢升你为尚书右省官，以慰藉众望，进一步厚重国家政务的根本。你要奉行诏命，承继践行先王的典制，使我能够遵循你的训诫，永远使百姓得到生养。现在勉励你施展长远谋略，以答谢这美好的任命。授汪伯彦为同知枢密院。朕想到历代圣主积累的福泽，千年相承而和美；可是军政废弛，将帅懒惰骄纵，边兵长驱直入，京城受到震扰。朕广泛召集群臣讨论，却没有人能担当此任；传檄征召天下兵马，士卒毫无斗志，终于遭逢变故，几乎陷入危亡。因此朕要酬答辅佐君命的功劳，共同成就治理国家的事业。某官，你的学问贯通千年，见识出于万人之上，深谋远虑而有先见事物的机变，处事简静而有镇定时局的声望。你曾守卫华延阁，出外总领藩镇，正值朝廷访求治国谋略之时，实在参与了扶助衰危的大义。你开始建立幕府，于是整顿军队。丰邑的旧人，没有谁能超过萧何、曹参的功勋；云台诸将，也只有你可与寇恂、邓禹的功劳相提并论。现在这个任命顺从众议，也出于朕的意志，擢升你掌握兵权，进而辅佐枢密院。解除朕心腹之忧，实在要依赖你这位股肱旧臣。希望消灭残暴、停止杀戮，达到安枕而卧的安定；保卫大业、安定功业，共同享受销兵息武的福气。前去成就这深厚的恩泽，永远达到太平。授吕好问为尚书右丞。富贵不足以解除忧患，正值朕极度思念亲人的时候；孝悌施行于政治，没有什么比寻求同德之人更重要。朕以微薄之身继承大统，遭逢国家不幸，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虽然三军都怀有袒露左臂、拥护义师的心愿，但二圣尚未从北方归来。棠棣花朵光彩盛盛，朕怎敢忘记寻求兄弟？大隧之中欢乐融融，还等待着封人来进荐。某官，你儒术精美，内在含蓄而日益显著；资性诚信厚重，年老而更加笃实。你曾在甘泉宫法从之列参与议论，正是从靖康总揽政务之初开始的。寥寥数语从容进言，便大有挽回天意的力量；无论艰险平顺始终如一，更加承担了保卫君上的忠诚。因此朕谋求国家任命的新进，统领文昌省职，倚重老成作为典范，把世代臣子安置在故国遗业上。你是朕的股肱之臣，料想必能与朕同休共戚。你应当念及两宫共同戴天的道义，体察朕一人侧席等待的思念。倘若能够像侯公那样说服敌人，必定会有像御赵王那样使二圣归来的人。你诚心只求辅佐君主，那么后世将永远有辞可称。授冯澥为资政殿学士、知潼州府。朕奉承至尊，安抚统御群臣；思念旧臣而任用他们共同成就访求治国之谋，和衷同德以保全自身，多次上奏请求均衡劳逸。朕考察升降官员的典制，再次赐给赞书。某官，你气量高雅，能镇定浮躁，具有宏大谋略和经营长远的才华；胸怀求道之志，刚大之气至高至强，深得养气的道理。你入内掌管枢密，进而辅佐文昌，正值朕继承帝位之初；朕喜爱你这位可作仪范的老臣。你多次上封章奏请解除繁重机务，诏令多次劝谕，恳切辞让仍不能夺其志。想到崇宁年间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巍然独存；顾念靖康年间的旧臣，想留用你却终于不能。于是升任华贵的书殿学士，出外总领藩镇；只是因为大臣暂时出任地方，徒然得到淮阳这样的重任，而远大的谋略和朝廷的诏告，仍应保有心系魏阙之心。恭敬接受宠命，更加安享长寿福祉。李回仍任延康殿学士、知洪州。入内镇守枢密院，长期资助帷幄谋划；出外镇守大邦，更加增重藩镇宣抚的重任。朕眷顾你这位贤明老臣，是国家的老成之士；你辞让机务的烦劳，因此赐给你宠荣的福祉。某官，你才器宏大刚毅，秉持正义端方；在朝廷上正色立身，屡次表现出排斥奸邪的力量；文章美盛，可以光耀国家，尤其擅长润色文辞。你从宪台擢升，入内掌管兵权，不久便上奏进谏，希望实现便宜行事、统领一方。正值朕访求治国之谋的初期，朕需要你倚重守藩，安抚疲敝百姓，谨慎巩固边界。仍赐你延康殿学士的显贵名号，镇守南昌这一巨大的屏障。你进退周旋合乎礼法，践行古人难进易退的风范；明哲保身，符合君子善始善终的吉兆。恭敬接受朕的美好任命，永远专心一意。授范宗尹为右谏议大夫。靖康初年，朝廷广泛开通进言之路，太阳偏西还召集群臣讨论，半夜还阅览四方奏章。不同意见纷纷而起，朝廷的取舍彼此交错，所以朕虽多次勤勉地侧席求贤，最终仍不能享有贪求贤才的好处。因此朕继承帝位，任用正直之人；如果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那么天下大事就会像指在手掌上一样清楚。某官，你志向节操刚正宏大，见识器度精深广博。先前在宣和年间，你以布衣身份上书论策，竭力陈说时政的弊病；等到侍奉渊圣，又以谏臣身份上疏，独自揭露宰相的过错。虽然方枘不能入圆孔，形势上本来容不下你，但你劝阻将要烧毁房屋、迁徙曲突的见识，今天已经显出效果。现又授予你原有的职任，进升为谏垣之长；挺身承担天下安危，作为百姓的屏障，排除众说的混乱，控制酒席之间的冲突，听取美善的谋略来回应。授翁彦国为宝文阁学士，知江宁府，兼任江南东西路经制使。楚汉相拒于荥阳，经历百战而没有失败，萧何却独自保全关中，成为汉朝开创基业的第一功臣。安禄山、史思明攻陷河洛，千里之地成为赤地，刘晏却经营治理东都，辅助唐朝完成中兴事业。因此朕继承帝位之初，尚不能承受多难的忧患，选拔任用臣工，革新国家的命运；必定要有内外文武人才，符合朕日夜精勤的心愿。某官，你智谋通达，气势强劲锐利，于是整治勤王的军队，更加承担保卫君上的忠诚；现在进升内阁显职，更加壮大大国的栋梁。命令只是建造房屋，还要测量日期、相看地势；不要放纵侵吞财物的奸人来蛀蚀国家资财，不要容许聚敛的官吏耗损民力，不要张扬空洞的撮合来夸耀虚名，不要急于求取眼前功劳而给后世留下祸患。你应更加刻苦自励，追赶并配得上古人。授张深为龙图阁直学士、京兆府路安抚使。秦地背靠山、面临河，掌握着百万人的防务，物产财富如陆海，超过四方。炎正中途衰微，小雅之乐逐渐废弃，国运日益窘迫，强敌煽动进犯；重新谋划郊外边界，责任在将帅。某官，你刚毅的气概足以担当重任，忠信的操行足以镇定浮躁。你历事三朝，处于险境平境始终如一；分镇边疆时，首先违逆权贵之臣，风采功绩令人敬畏，年老而更加笃实。现在进升内阁，镇抚大邦，成为朕的长城，抵御千里之外的敌人。等待听到你治理有功，随后还会有宠命。授王庶为直龙图阁，权发遣鄜延路经略安抚使。

译某官：山西是古代秦国的风俗之地，曾有扼虎般震动一世的人才、裂背决胸般的勇武，常常雄视天下。后来正值承平时期，气节衰落了；但故家遗留下来的风俗，仍足以在万里之外镇服羌戎。凭借你忠信的操行侍奉君上，能够做到不欺罔；凭借刚健的才干面对事机，能够果断决断。你历任各种事务，风采功绩显著。现在进升直龙图阁，前去治理西土，追还古代风俗，把它写入声誉。假使让齐人归还侵占我国的疆土，你也将因此获得无穷的声名。范致虚知邓州。朕承奉至尊，安抚统御群臣；三朝元老、四镇大帅，远在外服，朕想见到他们的风采，因此颁布升迁的典制，以表示宠爱褒奖。某官，你资质高明敦厚宏大，学问辨析华美而博通；发挥舒展贤能的蕴藏，任职于近臣之列，因此掌管秘殿图书，更加壮大大国的栋梁。西洛百姓对你的思念尚在，咸阳治理有功的政绩已经完成；现在改授左符，前去安抚南方上国的贤俊。你以老臣的义节共同经历艰难，使一方更加受到尊重，抵御千里之外的敌人。前去恭敬执行朕的命令，哪里还用等候训示？宋齐愈起任起居郎。某官：朕承受上天时时降下的福泽，却正逢阳九之厄；临朝一心求治，每逢进食便思念贤才，考察会合众多贤能之士，任用正直的人，安置在朕的左右，希望永远没有过失。你以文章才艺冠绝众士，言语精妙天下无双，气势压倒诸公。靖康初年，你特地游处于清贵官职之间，掌管中秘图书，列属于宪台，声誉一时传播，令人想见你的风采。现擢升为柱史，共同侍奉殿廷记录，君主所举之事都应记录，不要顾虑日后的祸害。授苏迟为右司郎官。某官：朕承继宏大的帝业，思念任用老成之臣，注目思考正深；想到贤者将要离去便兴叹，怀念人才而思及远方，知道狐突教导忠诚的道理，崇尚德行、象征贤能，希望像皋陶一样使美德相继发扬。凭借你精妙的儒术，具有像先人一样忠厚的资质，受到当世信任。正值靖康初年的政务，褒扬元祐名臣，故家尚在，遗风如同仍存。因此朕继承帝位，想见到你的仪范；从台郎中擢升，延请登上宰属之列。你应更加勉励自己，使前人增光。授杨渊为工部员外郎，授王起之为屯田郎中，授秦伯祥为虞部员外郎。某官等：尚书省是处理政事的根本。朕刚刚君临天下，观察政务时一有僭越差错，渐渐就会成为滋生祸害的根源。你们有的出于文学科举，有的居于政事选拔，首先接受任使，长期安置在中台，不要因吏员的欺罔而辜负百姓的希望。授李祐为京东转运副使。某官：青齐之地沃野千里，麻桑丰盛，衣被天下。战争尚未平息，饥荒瘟疫相互侵袭。朕告诫奉使的官员，宣扬布告朕的恩德，不要认为海边偏远，就不在朕庭户之间。凭借你的慈惠，具有循吏遗留下来的风范；议论合乎时宜，继承了前代贤臣的余烈。你屡次接受任使，以刚强敏捷著称。现在酬答你的劳绩，奉使一道，帮助朕实现初年的志愿。更加修治职事，掌握赋税收支的权力，不要失去安抚怀柔的体制。上下都得到满足，才是你的美好功劳。授周望为考功员外郎。某官：一个普通士人，资质恰逢时代，都能够靠自己达到显贵和功业；但中台的望郎，尤其是当时文武人才中的高选。你凭忠义的操守，历尽艰险出入贼中，幕府咨询军政时，又提出了美善的谋划。现在擢升郎省，将要接受考验。施展你所知道的才干，奔赴功名的道路。授黄彦为京畿转运判官。宫阙之外，恩惠应当首先施及；强盗深入内地，千里成为赤地，人民陷入水深火热，甚至祸及鸡豚。因此朕告诫乘驿车奉行使命的臣子，体察朕哀怜百姓的心意。你因推举选拔而起，奉使京畿；那里还剩下百姓，前去说明朕的心意：治理百姓要像烹煮鲜鱼一样不要扰乱，像织造锦缎一样不要损伤。亲自抚慰他们，使他们丰足；衣食供给应当体察任官的心意，不要怀有挑剔事务的心思。更加勉励修治政务，美好的成效在于持久。授刘防为直秘阁、知郑州。荥阳是国家的大屏障，是国家的藩篱维系。靖康以来，守将三次更换，士人没有特别的操守，敌寇一到便立即逃跑。因此朕继承帝位后，尤其谨慎地推举选择。凭借你的才器深厚、风采刚强明断，你慨然请求前往。使朕宽解西顾之忧，承担起如长城般的重任，不要只谋求收拾行装逃跑。掌管中秘图书，坐镇千里之地。很快等到听闻治理有功，随后还会有宠命。《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六。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七。宋孙觌撰。劄子。侍御史论太学诸生伏阙劄子。臣私下看到，敌人率领一万骑兵进入朔方，渡过黄河，直抵京城宫阙。忽然看见神州腹地险要，金城汤池高大坚固，于是收拢兵力不动，派使者议和。将相大臣为什么不估量彼此形势，不急不缓，向他们显示从容，使他们疑惧有进入虎口的忧虑；再以重兵压迫，不交战而使其畏惧退去，这才是万全的上策。谁知忽然传来李纲劫寨失败的消息，上令朝廷震惊，下令群情骇惧，这可怎么办？李纲本是书生，向来不懂战争，以微小力量图谋大事，挑起兵祸；以帷幄之臣实行盗贼穿窬的谋略，把王者之师当作劫掠的军队。即使出其不意，偶然取得小利，仍然是激怒敌人而误害朝廷；何况他狂妄轻率、没有谋略，早在十天以前就泄露消息，带数千兵进入空寨，把人马全部驱赶送入陷阱，没有一个生还。九重宫禁是天子居处、宗庙社稷所在，却把国家寄托在一次侥幸的冒险上，罪大滔天，车裂示众也死有余辜。如今只是从轻处罚，而太学诸生陈东等聚集众人伏在宫阙前，鼓动倡导群小，妄称宰相暗中另有阴谋，打开关门引敌入内，想使李纲重新得到兵权。不一会儿聚集数万人，敲击登闻鼓，呼喊声震动大地，亲手投掷瓦砾，冲击大臣，杀裂宦官，鲜血流满道路。天子震惊，于是同意召回李纲，他们才解散离去。自从衰乱动荡、国家大坏以来，史书传记所记载的事情，还没有像这样严重的。唐德宗任命国子司业阳城为道州刺史，太学诸生到宫阙请求挽留。阳城是当时道德、文章、品行的表率，曾经率领谏官一起攻击裴延龄，不让他做宰相，名声震动天下。诸生请求留他作为师范，这是朝廷应当听从的；朝廷听从了，这就是众人干预政事。太学是贤士的关口，是礼义产生的地方。朝廷重建师儒，营造宫室，增加廪饩来养士；祭酒、司业率领属官，博士掌管训导，正禄掌管规矩，恩礼深厚，教法明确完备。士人应当洗心革面，改变思想，以承受皇上的美德。陈东等却趁天下发生大变，蔑视官府，不经报告便擅自出走，倚仗人多制造谣言，严重诬蔑朝廷，结党援助罪人，逼迫君父，肆意杀戮，终于造成大乱。而李纲不知羞愧，仍然厚着脸站在朝廷前列；陈东安坐学宫，洋洋自得。如今不加治理，日后必定有握兵之臣劫持控制天子，有武夫悍卒杀害将帅，在县里杀死县令、县丞，在郡里杀死太守、郡尉，以众多暴虐寡少，必定会从此开始。臣临时充任国子司业时，童贯修建武学已经落成，陈东任教谕，商议率领同列献书。童贯请求皇帝车驾临幸，其中有人不服从，于是发展到喧哗。我听说后说：“武学落成，和太学有什么关系？前些时候皇帝车驾临幸太学，武学生按例受到恩赏，这就是陈东提出献书建议的原因。陈东是个狂妄书生，我看不透他的心志，他只是想图谋一点权柄，倡导狂妄而不停止，以至于称乱。如今虽没有立即处以典刑，也应当依据学法，将他屏斥到远方，使他终身不列士籍，作为众多士人的警戒，不要让他再作恶而导致天下祸乱，这是最好的结果。” 中书舍人上殿劄子。臣蒙受恩典被召回，不能不怀着一点忧国之心，认为新宰相主持国政，北方边事必定会有一个确定的主张。起居郎胡交修对臣说，北方使者王芮在殿上奏事，请求割让三关之地。当时胡交修侍立在旁，亲耳听到他的话。王芮说：“今天得到三关，明天立即撤军离去。如果朝廷不答应，那么相国从河东来，在南郊屯兵，包围京城西南；皇子郎君从河北来，在北郊屯兵，包围京城东北。暂且不说攻城，只从京畿五百里以外，就把一切焚烧荡尽，使鸟雀都不能飞过。”王芮退下后，皇上问宰相唐恪：“三关应当怎么办？”唐恪说：“不给，他们必定来；给了，我也不能保证他们不来。”皇上三问，唐恪三次都这样回答。皇上大怒说：“你是宰相，为什么不能决定这件事？”唐恪仍像先前一样回答。臣叹息着说：“当强敌倚仗人多，昧于只要来一次便可取胜之势时，他们仰头看到中原中国的盛大，四方勤王军队天天到来；将相持重，严整兵力、坚固营垒，断绝他们抢掠的道路，一项伎俩也不施展，只向他们显示形势，使他们不能测知我方，和他们讲和就可以万全。为什么行营大臣竟然提出疯狂的谋略、荒谬的计算，出兵劫寨，结果一败涂地，被四方传为笑柄，后来的人还敢轻视朝廷？” 起初敌人想用割让三关来要挟我们的君主，宰相既然已经知道他们必定会来，那么他们来了又该怎样对待？臣听说战国时，齐、韩、魏三国在函谷关共同攻秦，要求秦国放出楚怀王。秦王对楼缓说：“三国军队深入我国，我想割让河东来讲和。”楼缓说：“河东是很大的损失，但免除国家的祸患，是很大的利益，这是父兄之任。”秦王于是召来公子池询问。公子池回答：“讲和也会后悔，不讲和也会后悔。”秦王割让河东来讲和，必定会说可惜了。三国将要撤走，我国失去三座城，这是讲和的后悔。秦王如果不讲和，三国进入函谷关，咸阳必然危险，又必定会说可惜了；我爱惜三座城而不讲和，这是不讲和的后悔。秦王说：“两边都是我的后悔，宁可失去三座城而后悔，也不要使咸阳危急而后悔。”于是与魏国在封陵结盟，与韩国以武遂讲和。秦国处在战国诸国之中，号称强盛雄厚，尚且割让河东来缓解一时的急难。后来凭借累世的富强，选拔将领、任用贤士，白起、蒙恬、王翦这些人相继起用，于是吞并六国而拥有天下。可贵之处在于能因败为功、转祸为福，权变正在这里。如今三关是河朔的重地，一旦全都放弃，京师便没有藩篱屏障，陛下将一日也不能高枕安卧了。

译狂妄之士劫寨而误国，竟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不可痛心吗？如今京师没有大岳、三涂、崤山、函谷关那样的险固，只能依靠一条黄河。守河的将吏望见敌兵，像革兽受惊、鸟雀逃散一样，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大臣们犹豫不决，害怕承担丢弃土地的责任；将帅又愚钝低劣，没有捍卫国都、抵御侮辱的功劳。万一敌人举国而来，屯兵城下，像王芮所说的那样，臣恐怕社稷的忧患就不止三关了。敌寇更加深入了。陛下应当权衡祸福轻重，独自作出决定。宁可失去三座城，也不要使咸阳陷入危急而后悔。臣临时充任侍御史时，首先论劾诸生伏阙、鼓动群小以胁迫君父，又论劾大将劫寨、激怒强敌而误害朝廷。计策拙劣、言语狂妄，因此获罪离开国都。如今蒙陛下召回西省，使我佐理诏命，不能不怀着一点忧国之心，又提出割弃三关的建议。上面违拂圣心，下面违背众议，可以说是不自量了。秦王商议割让三城，楼缓不肯回答；公子池也只是持讲和与不讲和的说法，让秦王自己选择。像臣这样蝼蚁般的生命，直言而没有回避隐瞒，至于狂妄愚蠢，死已经有余辜了。崇政殿召集群臣讨论是否应当割弃三镇劄子。臣听说，蝮蛇咬了手就砍断手，咬了脚就砍断脚，为什么呢？因为它危害身体。边境祸衅突然兴起，乘着中原长期安定而没有防备，倾全国之力前来，应当顺势安抚，希望相安无事；可是劫寨的大臣狂妄妄作，挑起兵祸，把手足之害遗留给国家。陛下应当赶快除掉他；如果除掉不果断，必定成为心腹之患。如今北方骑兵南下，经过河朔二千余里，所经过的州县没有一个人一匹马向北迎击，发出一支箭来抵抗其锋芒。假设想凭黄河作为界限，谁能抵御他们？他们想取得三关，仍只是以旧有土地为名义罢了。然而绍圣年间掌权的人仇恨元祐诸臣，以丢弃土地的罪名削除官籍，流窜岭海，禁锢子孙，多次遇赦也不得宽宥，可以说残酷极了。如今从大臣、侍从到缙绅士大夫，谁不知道三关之地不得不给，谁不知道给出三关便可以缓和敌军、舒缓祸患？但元祐的覆辙就在眼前，谁肯再次出来替国家安危考虑，去承受日后的悔恨？不如闭口不言，只为自己打算。臣偏偏是什么人，首先倡议此事？我的一点心意，是认为割让自己的土地后，敌人应当退兵听命，两国停止战争，取得一些岁月，扶助倾危、支撑危局来增强国势，选将练兵以巩固边疆，挽救衰败、拨乱反正而恢复古制，建立中兴事业，并不算错误。倘若因为失去三镇而后悔，追究有道义之臣的责任，把我定罪为城旦，流放到穷远之地，臣甘之如饴，不敢推辞。臣又听说，选择祸患不如选择较轻的，选择福分不如选择较重的。今天的事情只有祸患而没有福分；河北寝陵与河南相比哪个更重要？三镇之地与京师相比哪个更重要？陛下如果明白轻重，判断清楚而不疑惑，就应当赶快除去手足之害，不要留下心腹之累。中书后省论胡舜陟请求迁都、要求令其分析的状文。本月本省送到侍御史胡舜陟请求迁都的奏章，奉圣旨令胡舜陟分析说明。臣私下看到，胡舜陟确实有一点爱君忧国的诚心，只是言辞没有表达清楚，不足以感动圣听。臣详细玩味他的话，推究他的用意，大概是谋臣议士的先见之明，是为宗庙社稷谋求万全的计策，不可不察。今春干离不率领数万人，长驱直入，陛下的边防臣子、州县官吏、守河兵士望风逃散，没有一人尽忠效命与敌人较量，终于来到京师，像踏入无人之境；劫寨失败，一军全部覆没，将官姚平仲骑着一头骏骡逃走。大概敌人实在没有料到堂堂中国如此广大，而我们的本领竟只有这样。如今听说斡里雅布从河北来，尼雅满从河东来，举国大举入侵；依臣推测，他们的兵马必定是前日的数倍。陛下的宿将如种师道已经病死，种师中被许翰逼迫留下督战，每天承受三四道檄文，不能忍受这种侮辱，出兵迎敌而死。太原被围时，李纲在怀州屯兵，远隔千余里不能救援，太原也已经陷落。李弥大妄杀以树立威势，诛杀胜绝统正官张师正，一军人心反复，四散成为盗贼，山东、淮南两路因此骚动不安。臣临时充任直学士院时，奉诏撰写祝册祈祷河神，希望冬季三个月河流不结冰；又有人献计，应该把数百艘船连接起来，在其中日夜燃火，这真可以说是儿戏。郭京又献出六甲法，欺骗蒙蔽朝廷，尤其荒诞妖妄。臣在都堂客位，恰好遇到郭京，便问他说：“学士院、中书后省街司十几个人全都投身六甲兵法去了，这些市井小儿难道能作战吗？”郭京说：“只要捡到蕃人的头颅就行。”臣又问：“谁斩杀蕃人，来让这些人捡他们的头呢？”郭京不回答而恼怒，脸都红了。当时翰林学士吴幵、给事中安扶、中书舍人杼防、李擢都在堂上，听到郭京的话，彼此相看叹息。大臣又上奏说侍从官妄议而败坏军心，于是把他们全都差遣到城上分别守卫四壁。朝廷用来防备敌人的方法和措施竟是这样，那么胡舜陟提出迁都的建议并不过分。如今有千金之家的子弟，听说一个逃窜的盗贼进入境内，便左手牵妻子、右手拉孩子，成群疾走，以缓解一旦发生仓促变故的危险，却不再顾念自己的家。何况今天的形势，敌人凭借百战百胜的虎狼之师击鼓前进，前面没有人抵御，后面也没有人追击，竟想祈祷鬼神、尊信妖妄，让万乘之尊端坐九重宫中等待敌人到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危险？万一像王芮所说，两军到达后，王城外五百里州县聚落全被焚烧荡尽，那么只剩一座孤城高高独存，又凭什么作为国家？从前太王不忍心让自己的百姓争斗，避开狄人而离开岐山，百姓归附他的仁德；后来文王、武王兴起，子孙相传八百多年。伏望陛下审察他们已经采取的办法，奋发神明般的防备；看看强敌的势力正像那样扩张，而朝廷抵御戎敌的防备却是这样。不要吝惜十天的劳苦，迁建另一座京城，谋求万全的防备；像胡舜陟的建议一样，特意赐予采纳，天下幸甚。讲筵请求诵读范祖禹《唐鉴》劄子。

译臣听说，君主没有具体职事，只有辨别君子和小人并决定进退他们，这就是君主的职责。然而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在朝廷任用，就像冰和炭同处一器，必然相互争斗；君子失败便奉身退去，乐于守道而没有忧闷；小人失败则含怒忍耻，寻找各种途径，窥伺有利时机，务求有一天必然取胜。一旦得志，便肆意毒害善良之人。三阴在内，卦象就是否卦，这是祸乱的根源，不可不察。迩英殿进读《资治通鉴》，上起战国，下至五代，共一千三百多年，其中圣主贤臣、暴君污吏，是非得失的痕迹、治乱兴亡的端倪，大约有数十万字；但文辞浩繁，进读有一定时间，即使一天处理万般事务，也始终不能遍读。臣私下看到，已故翰林学士范祖禹撰写《唐鉴》一书，专门论述唐三百年间君子小人的善恶辨别。唐朝之所以兴盛，是因为君子；之所以废败，是因为小人。把这些写在简册上，明白地呈现在眼前。他说：‘我不能不以夏朝为鉴，也不能不以商朝为鉴，所以周王以夏、商为鉴；如今应当借鉴的，没有比唐朝更近的。’全书三百六十篇，分编为十二卷，元勋盛德之臣、乱臣贼子、忠臣奸邪、贤者佞人，都像指示东西一样清楚，像分辨黑白一样明确，打开书卷便一目了然。陛下刚开始亲政时，广泛延请通晓儒学的大臣，每天在帷幄之中侍奉，早晚进言教诲，以辅佐圣明的资质。与其在事情尚未发生时讨论，不如接触已经发生的事实；与其考察尚未验证的言论，不如观察已经验证的结果。臣愚昧地希望圣上每次驾临迩英殿，都诏令左右大臣进读《唐鉴》一两篇。用不了一年，就能看出唐室兴衰的原因，全在任用君子、舍弃小人的关键上；善行可以作为法则，恶行可以作为警戒，一定能够对圣政略有补益。给何丞相的札子 我暂任侍御史时，正好遇到强敌发兵侵犯京城，朝廷十分愤怒，正在商议讨伐平定。我多次上奏说明讲和的好处。太学诸生陈东等聚集一群小人，伏在宫阙之下，请求起用李纲。我上疏认为他们依仗人多而作乱，不可助长。王黼因为误国被杀，而朝廷却召蔡京回来，赐给宅第。我又论奏蔡京应当诛杀，应当贬谪流放。吴丞相大怒，认为我妄加议论，于是我伏在宫阙前被罢去侍御史，责令出守和州。才过数月，吴丞相也因结党包庇蔡氏而被罢免。我承蒙恩召回西省，便参与起草诏命。后来又防备北方使者王芮请求归还三关故地，他在殿上奏事，言辞傲慢。唐丞相态度模棱两可，犹豫不决。我上疏说，三关虽是河朔的重要地方，事情已经紧急，姑且防守而撤去，以缓解一时的急迫，等待以后再作谋划。唐丞相又大怒，命我守卫城东墙。我并非发疯或心怀叵测，只是已经触犯了吴丞相和李枢的怒气而获罪离职。如今又违逆唐丞相，被斥责去守东墙，按人情推想，难道是我所愿意的吗？然而自古以来，朝廷内外的形势相互交替，时势正厌恶战争，便讲求和好，难道是出于本心吗？大概是不得已罢了。汉高帝在平城受辱，吕太后又遭到侮辱，难道不能一战吗？但他终究不肯因为一时的愤怒，给子孙后代留下数世的忧患，宁可含垢忍辱，把这件事置之度外而不与之计较。如今敌人已经乘着百战百胜的威势，进军逼近城下，毫无顾忌。假如有良将精兵可以与之争胜，但宗庙社稷所在，就好比用隋侯之珠去弹射麻雀，不可轻易动兵。何况现在没有将领和军队，竟张开空弓去搏击数十万虎狼般的敌众，我区区提出议和退兵的主张，并不过分。蔡京执掌国政二十多年，借继承先帝政事之名，挟制上下，元老旧臣几乎全被排斥，结交宦官，提拔群邪，欺罔皇上，穷奢极侈，纲纪荡然无存，公私财用空竭。一时得到职位的人又互相仿效，终于酿成祸乱，而吴丞相正想召蔡京回来、赐给宅第，任用他为谋主，台谏官怎能不发言？陈东伏阙召乱的事情，已经表现出来了：京师百姓在内杀死统制官辛康宗，福建军士在外杀死帅守柳亭俊，朝廷的秩序日益衰败，要想使它维持下去就困难了。如今粘罕包围西南，斡离不包围东北，王芮的话又应验了。我的意思，是权衡祸福轻重，舍弃三关作为暂时求和退兵的计策，有什么值得深加罪责的？可是却斥责我去守东墙。天下安定无事时，侍从官触犯宰相，轻则削夺官职，抛弃到偏远地方，重则除名削籍，流放岭海；而宰相却安坐庙堂，依然故我。我在朝廷任事十年，凭文章任官，以主持言论为职业。因为一句逆耳之言，便命我冒着箭石，在城墙上抵抗强敌。即使事情失败，我不过一死罢了。难道唐丞相也想像从前那些公卿一样，安坐庙堂，只求一时痛快吗？这也是没有考虑清楚。辛康宗死后，有诏令犒赏军士。有关官署正要到左藏库支取物资，还没有到达，唐丞相却以我没有及时发放为由，削夺三阶官品，降为承务郎，意在嫁祸于我，使我再成为一个辛康宗，岂不是太过分了吗？如今我自知不能胜任，辞去职位而离开。如果相公不是对外有抵御敌人的长远谋略、对内有保全国家的深远规划，必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把如此重大的职责交给我。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书生，哪里能驾驭一群受刑徒出身的人，守卫城墙？相公何不派遣勇猛强悍的将领和熟悉军政的人来接替我，使我交代职务后离开？否则一旦误事，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得失祸福了。二 我根据太学斋仆甲的申状得知，本学有五六十名秀才，手持白棒，驱逐巡夜的斋仆，说他们是奸细，并且各自出门。我亲自巡查捕获，当夜打开韫玉斋的封锁，擅自搬出官米二百余石。如今追查夜间的情况，发现各斋尚未分动这些米，乞请上报朝廷，派官拘收并入官，以免将来凭空承担罪责。我告诉他暂且离开。朝廷事务繁多，正在应付军前事务，等事情平定后再按月查理。防守者又说：本学秀才聚众伏在宫阙前，恐吓皇帝，辱骂宰相，亲手杀了数名内贵，真是天下大乱。朝廷刚刚下诏褒奖他们，如今他们搬出的官米已经全部卖光，将来一定会反过来诬陷斋仆偷米，朝廷若支持秀才，必会把我们流配三千里外，甚至卖掉男女也赔偿不起。我说：我给你们刻写文书送到监司查照。于是他又拜谢说：如今已经把二三十名斋仆分别安排在监西门、太学门和律乐把截门，不让一升一斗的米运出去，必须等官府拘收入库以后，今后才能安稳无事。我听了他的话，虽然觉得有道理，却无法处理，于是带着申状呈给相公，并把起首申诉的人也带去，命他当面向相公复述，但仍未得到处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译这时孙枢密恰好到来，相公拿出他们申诉的状子给他看。枢密公说：秀才就是偷米的人，只是让斋仆背了偷盗的罪名。相公和我相视惊愕，果然如小人所料。我说：秀才与斋仆身份固然有高下之别，难道秀才抢米，却要斋仆承担盗贼的罪名吗？枢密公笑而不答，过了很久才带人离去。我私下认为，君子和小人不能只根据名分来判断。古代贤人也有出身于贩夫、农夫、工匠、走卒之中的；而世人所希望成为君子的儒生学士，有时却放纵妄为，还不如平民百姓。唐代六馆的士人，难道全是贤者吗？朱泚作乱时，只有何蕃斥责他，没有一个人接受他的污辱。如今太学诸生，难道全是不肖之人吗？只是被陈东诱导，便结党作乱。我当时任言官，极力论述陈东伏阙的危害，认为朝廷只是因为李纲的缘故没有立即处以典刑，何不暂且依据学法把他放逐到远方，以警戒其余人；可是圣旨认为我妄议伏阙之事，罢去我的侍御史。如今将相的储备人才，所谓长久坚持正道而使天下受到教化的人，成效竟是这样。我认为目前应当顾惜国家体面，不可把此事暴露出去，传到四方成为笑柄。希望相公慈悲，舍弃这二百石米不再追究，特地下诏给本监官，把韫玉斋的官米仍旧监视封锁，命斋仆击更看守，以免众斋仆纷纷争讼喧哗，给人留下口实。这是作为学士、大人的耻辱。给事中登殿请求恢复常平制度的札子 臣恭敬地看到，神宗皇帝修明并讲求常平之政，设置提举官，在天下推行这一制度。当时钱粮充足，府州和大县达到百万贯，小县也有六七十万贯，钱串朽坏、粮食陈旧，多得无法计算。臣又听说，役法最初实行时，收取宽剩钱不得超过二分，用来防备水旱灾害。到元丰八年，计算所积钱粮有三千余万贯石。元祐二年，京东转运使范纯粹想用这些钱粮购买田地，实行熙宁年间给田募役、如边郡招募弓箭手的办法。当时宽剩钱粮尚且有这么多，那么常平仓所积蓄的财物，天下各处多到无法计算，由此可以看出。崇宁年间才开始取用它们，充作学校养士、居养、安济、漏泽园等费用。政和以来，又取用它们供应花石纲应奉的费用。横向耗费了三十年，所剩只有十分之八。近来议论政事的大臣追究熙宁、元丰变法的过失，仓促罢免提举官，而常平财物所存的十分之二，仍以亿万计。一旦斥退罢免提举官，便把财物委弃给其他官司，彼此争抢、任意使用，终于耗尽，实在太可惜了。然而转运使除运输军粮、供应朝廷之外，只求赶办眼前事务，以便被称为称职，根本没有储藏一文钱。将来朝廷遇到大水旱，招集流亡百姓；或者有重大举措，修缮宫阙，筹划治理残破之处，招募军队马匹，以备不时的缓急需要，这些都不是转运使所能办到的。如今时局多事，财用最为紧迫。近来看到朝廷派遣各路抚谕使，增置发运副使，安排驿马，催促纲运，不免要另行派官，这难道是出于得已吗？所谓常平提举官，更是不可没有。恭请圣上慈悲明诏三省，选用老成之士，恢复常平提举官，重新讲求并补助常平之政，扩大储积的准备，使其他官司不得侵夺，将来有所凭恃，作为万世无穷的根基。《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七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八 宋孙觌撰 四六杂文 《马迹上梁文》四郊烽火蔓延，形成了蛇豕般盗贼盘踞的废墟；一座孤岛笼罩在风烟中，仿佛处在鼋鼍出没的洞窟。织机声从鲛人的居所传出，浮杯之礼在梵帝的宫殿中举行。我偶然在战乱中避居此地，于是向耕种的人问路。鸿庆居士半生命运多舛，百般遭难，遇到过失便赶紧补救，内心忧伤而喘息如在月下。平生以报国自许，曾卧居陈登百尺高楼；晚年营造巢居，住在扬雄一隅的宅舍。多次占卜，五次避盗迁居。独自走在鸥鹭群中，与鸡豚村社共同聚居。半山含着落日，帆影沉落在岩石之间；万道山谷留住风声，樵夫的声音传到枕边。蓬草茅屋不加修剪，簸箕和锄头随身携带。远远推开白木板门，缓缓叩击黑牛的角。儿童拍手，都争着来拉我的胡须；妇女迎到门口，哪里还听得到锅釜的声响。承蒙农父以瓦盆相邀饮酒，荷园官菜一把的恩惠。惆怅于昨日的梦境已经不再，便在年老之后安逸度日。木尼士哪里能给我幸福，我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土偶之人自行得到归宿，于是在这里安息。与这百家聚居的人们共同享受一笑的欢乐。抛梁东：春意进入山村，处处都是溪涧边的青草；不用锄除便任意长绿，岩石间的花没有主人，又是为谁开放得这样红？抛梁南：鼻息呼呼作响，午间醉得正酣；一把扇子送来清风，把酒意吹醒。槐宫已经看不见，只剩下深深的府第水潭。抛梁西：杂乱的荆棘和孤藤刺眼，使人迷乱；雀鸟在风前啁啾，小鱼在波底跳跃，水面泛起低低的碧色圆影。抛梁北：万顷苍波环绕着泽国，风引仙舟来到这里又返回。山野之人的世俗车马，何必阻拦呢？抛梁上：霜意降临，残余的禾穗梢头浮起新水，怎肯让百鬼窥伺高明之处？只有怨鸟惊猿，在夜幕下哀号。抛梁下：燕雀纷纷飞来祝贺。吴王宫殿的旧巢已经空了，我们共同拥有的，不过是头顶这一把茅草。恭愿上梁之后，蛇蛟盘结，鸡犬繁殖，野蚕大如瓮盎，禾稻高过坻京。遇到桑间的饥民，还记得一顿饱饭的恩惠；看见梁上的君子，便没有大千世界劫难的缘由。凡是来往的人，都共同享受这快乐。《西徐上梁文》践踏毒蛇，吞食蛊虫，才从五岭角落脱身；修补割鼻的刑伤，安息于黥刑的余生，归老在三家市中。桑麻连接田界，鸡犬彼此应声，已经免除了贾生询问鵩鸟的忧虑，终于得到韩公见蝎的喜悦。富阳的故侯，是炎热海边与虫蛇为伴的人；玉川是与虮虱相伴的臣子，恰好借着晏婴齐国穿屦的言语，终于解除了钟仪戴楚冠的拘束。蜗牛两角之间，已经同样看待坠落的甑，不再挂怀；貉兽同居一丘，哪里还怨恨虚舟相触？面对空处写下“咄咄”，敲击瓦缶唱和呜呜。盼望在故居终老，庆幸我的一生终于得到休息！于是选定吉日，举行上梁。邻居老人没有争夺田界的嫌隙，山中神灵也帮助筑墙。这里地势偏僻而土壤肥沃，井水清冽，泉水甘甜，哪里只是留恋三宿的桑树，实在将要面壁九年。老蟾驾着月亮，行在千岩紫翠之间；一只鸟呼唤清风，在万木丹青之外长啸。戴黄帽在寒江雪中垂钓，披青蓑衣承受大泽的云气。早晨随鸟雀出行，晚上伴牛羊归来。披着百结旧衣，安然地摸虱子；拄着九节竹杖，送飞鸿远去。乡里的缓急事务，都是春秋同社的乡人；兄弟们团聚，共度风雨对床的夜晚。何不再作美好的颂辞，助成这欢乐的歌谣。抛梁东：卧居此处，占尽宽闲；五百弓地只置一张榻，清风伴着残酒。半窗花影中，太阳明亮地升起。抛梁南：这些年来与弥勒共处一龛。绕树时常听见鸟儿啄啄作声。弯弓时不要对着那贪视的老虎。抛梁西：落日投进树林，鸟儿急忙归巢；一抹残红还未收尽，半弯新月低低挂在屋檐。抛梁北：只有一件单衣，年老而无力；姑且让我饮一斗酒，使百般忧愁宽解。不要让家书贵如万金。抛梁上：万重山谷聚集烟霞，引发种种遐想。山公戴着白接篱，太乙神持着发光的青藜杖。抛梁下：从今以后只管经营桑树和柘树，与龟鱼做主人；再砍些豚羔，共同参加社日宴饮。恭愿上梁之后，千瓶酒驱除灾祟，三次作揖送走穷鬼；年年岁岁都能见到相同的面容，夜夜朝朝都能看到美好的花枝。把二百五十亩公田的收入全归酒姥之家，作为三万六千日畅游醉乡的资本，独自占有地仙的名籍。《金山大殿上梁文》万条河流向东汇注，一座岛屿从中分开。长江处在吴楚交通的要冲，这座古刹承接梁、陈旧日的遗迹。开始建造新的佛寺，恭敬奉祀金仙。都统太尉获得正法眼藏，现身为宰官，了结一段重大因缘而兴办佛事。眷顾这片胜地，却只有倾颓的基址；钟鼓不再鸣响，龙象诸尊都在哭泣。毗耶城的大居士，已经主管这座城；妙高台的老比丘，正在为众说法。拿出粮仓分发粟米，平整土地布施黄金。继而开辟只树给孤独园，首先建造释迦文佛的大殿。六鳌背负着三神山，如仙圣的宫殿；一只鹫鸟飞临四大海，如龙神的居所。高高耸立在诸天之上，中间庄严供奉两足尊佛。仰望仁慈的佛寺，俯身伸展报恩之地。愿国家安定如北海般难以穷尽，愿皇帝寿命长久，如西方佛的无量寿命。于是举行修建栋梁的仪式，共同唱和击壤歌。抛梁东：赤岸之外，银河与此一水相通；万重红云终于大举升起，六龙推出半轮红日。抛梁南：一勺中冷泉水，像乳汁一样甘甜。殿阁间清风吹来，风铃自鸣；曼陀罗花如雨飘落，纷纷扬扬。抛梁西：草舍荒芜，远望城郭，视线迷蒙。太阳的光芒还未收尽，彩虹在海涛之上饮水；初升的雪铺在平坦的堤岸。抛梁北：北窗透入星光，珠子般的星辰在夜空闪烁；鹤啊不要惊动，蕙草帷帐空空，古佛的铜龛中却有弥勒。抛梁上：佛身堂堂，文饰庄严，真金色的相貌光明灿烂；五色交相辉映，摩尼宝珠和八部众、龙天全都回向佛法。抛梁下：二位士人三生以来同属一个社；庭前古柏自然长春，袖中的灵珠光明不分昼夜。恭愿上梁之后，四恩拥护，十力加持。万种功德从众香钵中来到，群魔随着一炬灯火离去。五谷三登，年成美好；百事顺遂，人民安康。六合混同，城池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千年相逢，山河铭刻着坚如带砺的盟誓。凡是有所见闻的人，都共同享受这快乐。《资圣上梁文》开辟胜地，化成宝刹；大开重重宫门，共同登上觉悟之路。恭敬地想，资圣堂头圆明大师悟得最上乘佛法，现为比丘尼身，住在舍卫国给孤独园，坐在毗耶城维摩诘的居室。佛光接续千盏灯的光明，天花呈现五叶的吉祥。重新建造六代故刹的遗址，使其雄踞一方丛林之冠。于是选定吉日，举行修梁。万德之人前来瞻仰依止，百神呵护。迎接白象所驾之车，拥护金盘陀；开启黄龙阁，跪过铁门槛。月亮标示在指上的明珠，显现衣中的宝穴。像从痴蝇所见的纸上看见日光，从醯鸡的视野中看见天大。何不再作美颂，以助欢乐歌谣。

译抛梁东：一盏龛灯照得佛像通红，躺着听木鱼声呼唤早粥，在悠长的残梦中夹杂着脚步声。抛梁西：道路指向灵山之路，不会迷失。不要把它当作瑶池王母来看，金身自己站立，肩膀与佛齐平。抛梁南：等待考验，曹溪一勺泉水甘甜；岭上的伽黎衣想拿也拿不起来，请凭大师再说一说“后三三”。抛梁北：身前身后有三生石；住在世间随顺因缘五百年，两手抚摸着铜狄谈说往事。抛梁上：宝盖在空中盘旋，护持龙象；堂堂正正的一条道路，是光明辉煌的总持门，是收藏百宝的光明藏。抛梁下：大地铺展黄金般的光芒，黑夜也如白昼；涌出十丈高的青莲，不像凡花还有开放和凋谢。恭愿上梁之后，三灵大为应验，千佛降临；泰阶调和玉烛之气，宝历验证萝图的坚固；官员有九次升迁的喜庆，士民享有百事顺遂的福气；众生生生世世不住地发起布施之心，共同证得无上菩提之道。和州饯别交代赵朝议的乐语 朱红的旌旗和黑色的车盖，正在颁布楚地春日般的恩泽；锦缆系着牙樯的船只，又驶过秦淮的月色。百姓提着食物和酒挤满道路，箫声鼓声响彻云天。百姓纷纷卧在车前挽留，居处都怀有拉住您的胡须挽留您的心意。恭敬地想，交代某官忠诚纯正、以身许国，仁厚和易、适合治理百姓。您正是北斗之中最杰出的一人，来统领东方的千骑。久望长安的太阳，奔驰着公子的思念；欣赏楚台的清风，姑且与百姓共同享乐。于是承受美好的任命，调任通都牧守。五马聚集如花，却难以留住您直上云霄的脚步；九芝涂检的诏命将下，等待沾受新的雨露。知郡侍御早已陈设燕饮之礼，增厚交接承继的情谊。十位美人环坐，千指一同调弦。长歌牵动独茧抽丝，百桅船倒映着碧玉般的水色。渭城早晨的细雨，把离别之恨寄托在垂杨上；南浦春日的水波，把愁心渺茫地寄托在碧草间。天涯相隔万里，我们同饮一杯而醉。满眼愁绪，只见一片空茫。画角孤独地吹响，千山在晓色中显现。防护舟横着系泊，半江映成红色。啼哭的妆容已经哭尽，画船和梨花都沾着雨；舞袖还在翻飞，如柳絮随风。只有本地百姓歌颂您留下的恩德，棠树的绿荫环绕屋舍，自然茂盛。平江宴请张节使的乐语 碧油旗开道，共同欣喜凯旋的归来；黑色车盖迎到门前，大大开启宾客宴席的盛况。恭敬地想，某官声名高过八阵图，气概压倒众公卿。奇谋参与玉帐中的筹划，美好的诏令寄托着枫宸的恩宠。正当圣上在军门推举您的时候，正是盗贼在草野中动兵之时。您一挥鞭、一声号令，敌人便丢戈四散溃逃。百万铁甲军全都归入细柳营，三千珠履宾客安坐于红莲幕府中长啸。知府待制恭敬陈设宴席，暂且停驻旌旗仪仗。鼓声歌声直冲云霄，食物酒壶塞满道路。画角声卷起珠帘上的雨意，舞席上扬起罗袜带来的尘土。云气升腾、雪花飞舞，百桅船倒映着碧玉般的水色；河水倾泻、月亮坠落，十朵花摧折了蜡炬的红光。秋风猎猎，卷动红色旌旗；贼人的营垒匆匆之间便被平定，唾手可得。您坐在舵楼倚望，仿佛从天而降；躺着听鼓角声，仿佛从地下传来。九重城门接连开启，追击的军队迅速离去；千里之内百姓欢呼，背着弓弩前来迎接。从此三吴传颂胜利之事，一时间草木都知道您的名声。代拟答复婚书 贵府高门列戟，我早已衷心敬服；我住在陋巷编茅的寒舍，更惭愧与贵府并不相称。如今龟卜筮卜都显示吉利，羔羊和雁礼已经一同陈列。恭敬地承蒙某人出自大丞相之家，家传的典范仍在；而我从孙女只是老书生之女，刚刚开始学习蚕织。将来两家相望，虽如风马不相及于齐楚；我的余生却何其幸运，门户终于得以连接，如朱氏、陈氏一般。答复余氏问亲 三星照耀门户的光辉，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九里渐河的水泽，实在依赖门第的高贵。恭敬地承蒙某官为一乡舆论所推重，祖父的风流声望流传不远；而我的侄女于是依托名门，以振兴衰微的家族。像坦腹踞床那样，已经看出她胜过诸位郎君；将来能够举案齐眉，希望她以恭敬侍奉君子。答复李氏问亲 两地相隔万里，彼此如风马殊方；同出一源的金兰之谊，终于契合于两颗心。送来聘礼亲临，卜龟又得到喜兆。恭敬地承蒙某官是大丞相之后，颇有遗风；我的舍弟之女，则出自故将军之家，尚保存着朴素的品行。世道正乱，难道没有一个士人可以依靠吗？这实在是上天安排的，希望能够共同生活到百年。答复董舍人问亲 南北相隔，遥远如星辰的次舍；东西相应，自然如针与芥相投。难道是偶然吗？正是上天的幸运。恭敬地承蒙某官英俊美好，却没有窥园游赏的嗜好；而我的舍弟县丞的长女，素来的品德如映雪读书的余风。早年因草木气味相投而结缘，不改变风雨晦明中的操守。对您的至理名言反复诵读，当然没有磨损玷污的过失；吟出美妙诗句，共有相舂唱和的乐趣。答复王氏问亲 我在宫中延阁供职，早已陪列鹓鹭之班；如今困居穷檐，品德却玷污了葭莩之亲的末席。恭敬地承蒙某人如千里名驹、价值万金的奇才。我的舍弟县丞的次女，正跟随保姆和师傅学习，熟悉织布的技艺，还不能帮助尊长举行荐献苹蘩之祭。没想到您有结成良缘的意思，竟俯就我们代人补缺的婚姻规矩。两姓交相欢悦，哪里敢谈论结为潘杨般的婚姻？一门受到推重，还有谁超过阿大的贤德？答复曾氏问亲 用菅草和蒯草代替匮乏之物，哪里还要等待齐姜来求取？芹菜和藻类虽不足为贵，也应效法野人献芹。恭敬地承蒙某官出身世家，实为江左衣冠之表；家族声望犹如鲁国洙泗遗风。我的侄女一向穿着荆钗布裙，安于贫贱，可以拿簸箕扫帚侍奉洒扫。恰逢两家都有结亲的愿望，正好符合鸣凤之占。因为收到枣脩等聘礼的告知，便来祝贺乘龙之喜。答复张氏问亲 婚姻美满和合，已经延续多年；情意深厚缠绵，几乎如同一日形成，本来就应当寻求旧交，哪里还要另图新亲？恭敬地承蒙令嗣主簿具有鸾鹄般的姿态，却还栖身于枳棘之间；我的舍弟县丞的幼女保持布衣荆钗的朴素，不因出身低微而失其品行。送来的聘币非常美好，揲蓍占卜十分吉利。与崔、卢一时的门望相比，本已自觉不足；但缔结朱、陈两姓的欢好，便可永远成为美满姻缘。超宗求婚 买卖婚姻已经很久，渐渐成为风气；一见如故而欢喜，莫如求取旧交。正等待使家族富盛的喜庆，也请听我忘记修整聘礼的恭谨。我的长子早年学习祖传事业，略知诗礼。恰逢姑母为女儿择婿之日，也是外家为女儿求妇之时。想到双方如雏鸟啐啄相应，这大概正是情谊深厚的缘故。不必再问龟卜，便投斧开路前行。鲁、卫两家亲亲相爱，本来就如兄弟；朱、陈两家世世代代不断婚姻。希望两家能像唇齿一样互相依靠，尽情超越形骸之外的隔阂。强宗求婚 三次恳请已经竭尽勤意，才惭愧地冒昧提出；承蒙一日结交的厚谊，还有什么恩惠能比这更大？如今恭敬地承蒙令孙女正当选择婚配的年龄，而我的小侄强宗恰好符合成家的愿望。占卜择吉，执雁来告知；献上芹菜的微薄甘味，不必担心对方按剑拒绝；两家交换聘金，正等待以美玉回报。伯宗求婚

译手足之情，本来期待在原野之间相亲相爱；婚姻之好，也希望在晚年结成。何不恭敬地执雁行礼，永远缔结如松柏般长久的托付？我的小侄伯宗属于诸姑子姓中的一支；小四甥则是外家兄弟中的幼者。正是因为两家都有喜结良缘的愿望，等待三次占卜的吉兆。与崔、卢两家的门第相比，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至于鲁、卫般的兄弟亲情，本来就没有隔阂。介宗求婚 访求故家的宝剑，是感叹过去已经无法追回；赋写束薪之诗，是希望后代有所继承。既然更加看重两家的深厚情谊，何不进一步提出燕婉相亲的请求？恭敬地承蒙令侄女宛如卫女般贤淑，可以在淇水旁向诸姑问候；我的次子介宗端正如秦姬之子，可以在渭阳拜见舅父。既然已经把根托在葭草之中，又想把藤萝攀附到松树之上。过去既没有过失，今后也无需反复追求更新的婚姻，一切就从今开始。表宗求婚 仰望高墙数仞，平日问候却有所缺失。因为一句话结成高贵的姻亲，往昔的因缘便清楚了。一个老人的喜悦很深，也因您不嫌弃我家而增光。近来恭敬地承蒙，总干学士的长女出自近代名臣之家、本朝循吏之后，儒家风气没有泯灭，家法仍然保存。我的舍弟尚书的第三个儿子表宗，正在读父亲的书，还勤于接受师范教诲，竟敢与您家联结婚姻，得以登上通德之门。如今姓名已经写定，列入婚姻名册，这份欣喜难以用言语说尽。宏宗求婚 鸡豚同社，桑梓相互成荫，早已结成美好婚姻，又重申往日的交好。恭敬地承蒙司理宣教的第四个女儿，出身簪缨仕宦之家、儒学之家，早已听闻礼乐祭祀，也知道蓬草和麻在一起自然会直。我的尚书舍弟的第四个儿子宏宗，正在务农种圃，继承父亲的事业；学习礼和诗，仍然亲近师友接受教诲。一句话撮合，两家喜悦和谐。以河鲤求婚，本来惭愧冒昧；得到霜钟般的回应，实在是有缘由的。寿宗求婚 彼此原本没有见过面，却因一句话而结成胶漆般的缘分；选择吉日相合，希望缔结美好婚姻。恭敬地承蒙令女婉约有容，出自有德之家；而我的小侄寿宗自幼孤苦而自立，是衰微家业的后人，正要为女儿求得合适婚配，恰好符合成家的愿望。自己惭愧与贵府不相称，却忽然获准迎娶谢庭玉树般的佳女；幸而双方志趣相同，希望听到嬴氏凤箫般的和鸣。代拟答复 仰望夫子之墙，私下怀有执鞭随侍的仰慕；打扫君相的居室，却还担心对方按剑相疑。哪里想到诸位郎君初次选择婚配时，竟不嫌弃我这个出身卑微、只能捕鹿的人？恭敬地承蒙令嗣学士，议论仍保存家法，文章已有父亲的风格。遇到郗鉴那样的婚姻选择，您似乎毫不在意；络秀那样的家庭，又哪里会有不能补缺的女儿？何必再提出食鲤之求？还有什么恩惠能比这更大？我于是私下庆幸获得乘龙之喜。代拟答复 早年凭父兄的关系得以列入贤俊交游的末席，晚年又因儿女之事增添姻亲的联系。一家聚集盛大的礼数，三代缔结交好的约定。恭敬地承蒙某人，众人都说他谦恭谨慎，没有子弟的过错；而我的女儿自己恐惧谨慎，唯恐给父母带来灾祸。您又郑重先送来庆贺聘币，恰好符合成家的愿望；凡事都愿意代人补缺而不废弃，穷檐之下的菅蒯婚求也可以相互晤谈，希望如东池漂洗苧麻般和谐。代杨氏求婚 一处邻近水井，同享桑梓的树荫；百尺高树直冲云霄，远远结成丝萝攀附松树的婚姻。恭敬地承蒙某人，鼻祖在汾水之隅，名声道路相传，家世事业代代相承，风流仿佛仍在。像我这样出身穷乡冷俗、只是陋巷中的读书人，哪里敢提出河鲤般的求婚，只是等待采得涧边的蘋草。仰望您的门第，遥远得如楚越相隔千里；但一见如故而欢喜，终于结成朱、陈两家的美好姻缘。代拟答复婚书 两家在枌榆树下同社，远远听见鸡犬之声；羔羊和雁一同陈列庭院，恰如駏蛩相应。于是求得一时的幸运，希望成全两姓的欢好。恭敬地承蒙令嗣某官，继承父祖的事业，家法也还保存；我的登仕兄的幼女，侍奉尊长，已经熟悉妇女的礼仪。用榛、栗、枣、脩等聘礼辨明男女关系，不敢超过礼数；蘋、藻、蕴、蘩等菜蔬可以荐献王公，愿两家永远结好。代余氏答婚 婚姻结合之初，正有楚弓失而复得的感慨；过去的缘分没有改变，举家欣喜如同赵璧归来。宗族亲党交相欢庆，乡里也赞叹喜悦。恭敬地承蒙某官出自功勋名臣之家，是后世文章学者的宗主。正当春秋鼎盛之时，却独有岁寒之后不凋的操守。我的县丞弟的次女，又继承奉匜侍奉尊长的职责，希望能够有举案齐眉的恭敬。柴薪束结，深厚情谊不改变青毡旧交；琴瑟之声和谐相应，正适合共同白头偕老。族妹再嫁为张丞继室答婚 郑通德之门就在眼前，私下怀有依附骏马而得荣光的愿望。傅孝廉的内室长久空缺，便冒昧准备接续貂尾的不足。恭敬地承蒙县丞宣教，出自汉代金、张那样的华贵后裔，也是唐代燕、许那样的故家；我的情况则是宦途冷落，枕流漱石，门户寒微，只能映雪读书。夜里的乌鸦啼叫，绕树三周，正眷恋可以依靠的栋梁；雉鸡早晨鸣叫，成双飞翔，偏偏商弦屡屡断绝。娶到像孟德曜那样的妇人，难道也可以吗？择得像温太真那样的婚配，哪里是我所敢希望的？即使再三夺走行舟之守，也岂敢忘记举案齐眉的恭敬。答复董舍人问亲 通德门中四马驾车的道路，我未能窥见高墙数仞；平舆是渊中二龙的故乡，我有幸接近州闾的末席，实在承受了重大的恩惠。又加上您言辞美好，曲意深厚地敦促久交的情谊，永远巩固两家的欢好。恭敬地承蒙令孙承务，是千里名驹、价值万金的奇才；至于我的孙女，也略懂保姆教诲。既然说婚姻的美好莫如鲁、卫亲亲，又何必等待姬、姜那样高贵的门第才有声气相投呢？代拟答复 平日还未互相问候，便已有意求得声气相通；能够彼此欣赏，又何必惭愧于门第不相称？恭敬地承蒙令女巨门，是庆祥后裔而又谨慎；至于我，只是陋巷中的读书人，哪里敢攀附？只是因为婚姻之事大概并非偶然，希望成就夫妻的愿望，永远结为美好姻缘。答复李氏问亲 书写千佛名号，早已增进父兄之间的契合；如今两姓的喜事又增添了姻亲联系。多次劳驾缇骑亲临，又以书信和厚礼增光。恭敬地承蒙某人早年学习诗礼，继承弓冶的家传；我的侄女孙可以侍奉尊长，进献蘋藻。想来两人日后游从的情谊，实在是今日托付婚姻的缘由。陈列的雁币灿然美好，实在超过了褒衮之誉；小小的枣脩聘礼，却远非美玉所能回报。师防求婚 崔、卢这样的大家族，南北之间声名相闻；风马虽在辽、吴、楚等异地，东西之间却有洛钟相应。这实在是天作之合，哪里是人的谋划所能预料？我已经竭尽诚意陈说，并奉上聘礼。恭敬地承蒙知府中大亲家的孙女，出身高门华胄，仍有余留的美好德行；而我的侄孙师防只是穷巷里的小小书生，本来没有别的才能，倘若能像蒿草依附青松一样攀附贵门，便应当能在丹桂之间听到鸾鸟鸣叫。南容反复诵读白圭之言，偶然因您过听而得到重视；季子黄金一诺的分量，也正等待您的佳音。《鸿庆居士集》卷二十八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九 宋孙觌撰 四六杂文 代拟黄箓青词 伏地认为，道法广大弘深，具有济度万物的功德；人在困穷之时，便竭尽诚心向上天祈祷。自从中原饱受战争祸患以来，四方都遭受琐尾般的忧患。劫火熊熊燃烧，弥漫万里；烟尘倾覆四方洞壑，连及百蛮之地。痛哭声冲入云霄，肝脑涂满土地；尸骸堆积遮蔽原野，血水冲刷流满河川。鬼火在夜间发光，游魂于黑夜哭泣；尸体任凭风雨暴露，没有一杯酒可以覆盖祭奠。春秋祭祀供奉，连半粒豆大的食物也没有。想到众生在漫长劫难中深受祸患，又逢一时群盗兴兵作乱。财货使人留恋，骨肉亲情牵连；沉溺于爱欲之河，备尝各种苦难。漂泊堕入鬼国，没有出离的期限。因此仰望北极紫微之神的真游，聚集身着黄冠的高道胜侣。打开收藏经文的琅函蕊笈，神明的宫室大为敞开；绛色符节和朱色衣裳降临，神灵来到人间。愿神明哀怜罪业深重的众生，把他们从三恶道中拔出。金饭玉浆，只要有所求便都能得到；神车神马，无论到哪里都能畅通。打破昏暗的锁链，使众生永远离开九地的幽冥；乘着逍遥之游，共同聚集到诸天之上。代拟大醮青词 伏惟苍天高远，虽可仰告，神明感应却没有固定的方式，恍惚间精气与神明相交，迅疾得如同声响和影子相随。自靖康年间皇帝车驾北迁以后，正值建炎初年军旅南行之时，猎火烧红天空，骑兵遍布原野，尸首累累横陈道路，悲恸哭声直冲云霄。顾念这片桑梓之地，几乎将要变成长满萑蒲的泽国；乡里横遭溃乱，老人和孩子惊慌奔逃，深深忧虑玉石俱焚，更加痛切地害怕身陷深渊、行走薄冰。仰望三清而叩首，敬仰列位圣真而驰骋心神，低头竭尽微薄心意，首先发下宏大誓愿。仰仗宏大造化，广泛庇护众生，使天子的步履安定于九重之上，使万里尘氛廓清。四方郊野清静安谧，百口之家团聚圆满；不论冤家亲人一概看待，普遍施加慈悲怜悯。到了疆场平定之日，便借此表达葵藿倾日般的归向之心，只奉行灵妙科仪，亲自陈设菲薄祭品。聚集身着羽衣的高胜道侣，诵读蕊笈中的秘文，精诚之意暗中交感，神明光辉从上照临。云车风马，无处不通达；月璧珠星，所到之处必然照耀。伏愿俯察怜悯微小的我，广施宏大恩惠，洗涤尘世劳苦，使我永远依归大道，断除业障，防护并奉侍真灵游行。新居醮谢青词 伏惟我漂泊于人生末路，独自行走万里之后；年华已晚，还没有实现托身一方的愿望。于是适逢归田之日，急忙谋划置屋定居。长久哀悼困顿的猿猴失去栖木之悲，终于获得脱兔投林般的欢喜。所愿只是在南窗之下有容膝之地，坐观六十年来的是非；哪里还要在北阙之中存有心思，去怀抱庇护天下千万间屋宇的志愿呢？选择吉日，卜问方向，平整土地，准备役夫，疏通沟渠河道，铲除草莽。很担心一时伤害各种昆虫的性命，更害怕惊扰触犯四方神灵而获罪。于是就在家中，亲自陈设菲薄祭品，命羽衣中的高胜道侣诵读蕊笈真文。低头献上如蝼蚁般微薄的诚意，仰望神明如云霞般的恩泽。愿除去疾病灾害，使我应受福祥；上有天神照临，旁无鬼神窥伺，使同袍兄弟一同活到白发之年。还愿福泽降临子孙，永远保持青毡旧业。戊辰年醮谢青词 伏惟云天广大无边，普遍庇护众生。微小如蝼蚁的我冒犯宏大造化。伏念某人在绍兴辛亥年，出任临安府知府，轻率妄为，触犯刑罪而被迁徙南方。仇怨满面而来，奇祸难以预测。流落荒远万里之外，不知何时才能停下车驾。老幼百口，狼狈不堪，无处归宿。寄居在马迹一岛之上，村舍中的炊烟上冲屋梁，灶突长久干燥，几乎要被烧着。上天启发我的内心，夜间突然爆裂，随即得到救护，得以免于焚烧。弟妇胡氏、侄子强宗三次遭遇重病，医药都没有效果，依靠上天保佑，才得以保全余生。婴儿寿老免乳的那一夜，母子都处在危急之中，也得以免于灾祸。这些都是我弟岘斋诚心祈请，前后许愿设七筵，因此谨敢昭告。寡嫂刘氏近来因幼女早逝，愿为她来世追荐福德；侍妾钟氏又因为老臣年岁已高，害怕遭遇凶星降灾。于是选定这个吉日，只奉行灵妙科仪，诵读秘文，重新修设菲薄祭荐。诚愿先圣并不隔绝尘凡，哀怜兄弟遭逢急难的情状，保全幼小孤危的性命；或者夫妻之间，或者幽明之隔，都能除去回禄之灾，消弭岁星带来的厄运。仰仗帝力，以实现宏大愿望；低头献上危惧恳切之心，以申报答之礼。即使神明巍巍广大，不可从局部窥见，而我区区诚意，或许也可以如献芹草一般奉上。我洗心归命，叩首献诚，发誓用尽余生，永远依归大道。至于贫贱富贵、寿命长短的定数，本来已有命定，不敢妄自祈求；但水火、盗贼、疾病瘟疫的忧患，属于非常之变，仍希望神明加以防护。壬申年醮谢青词 伏惟天地的恩德，对微小如蝼蚁的我来说，拿什么报答？兄弟的道义、手足的亲爱，是我心中最深的情感。仰望近在咫尺的神威，低头再三冒昧陈诉，希望垂下哀怜，鉴察我的愚诚。伏念某人自幼年起，承受先人的教训；一家十口，同胞兄弟三人，教我们读诗书，安于贫贱，穿布衣草鞋，吃粗粮藜羹，相互扶持终身，这些话至今仍在耳边。后来眼看兄长早亡，幸而与岘弟一同活着；从年轻为学直到白首，中间因为遭遇变故，过度承受宠荣，流窜岭海，骨肉彼此隔绝。很快蒙受解除禁网，得以返回故乡，发誓只事亲自耕作，不再求取仕进；在这里喝粥，在这里吃饭，只要有一天不离开，便在这里歌唱，在这里哭泣，大约已经二十年了。为什么竟然命运不善？他忽然先我而亡。想到他忍受死亡之苦，本来曾有过去尚未偿还的债负；到了卧病之日，也屡次发出叹息，祈求归命大道。因此清扫庭院，延请道侣，一切遵从遗命，不违背当初心愿；高声诵读灵妙篇章，亲自修设清净供养，仰望三清叩首，敬仰列圣而心神驰往。实在担心他多生以来身、口、意之间，或有一切贪、瞋、痴之罪。想到这种急难之情，实在至为深切；愿使他随从逍遥之乐，超脱一死一生，只是我已经抱有终身不尽的遗恨。三次熏香、三次沐浴，哪里敢忘记伏地祈求。癸未年醮谢青词 我归心于大道，把性命托付给至仁。活在世上如今已有八十三年，聚集的族人达到一千五百人。天道运行、世代更替，我常常怀有疾病瘟疫不可预测的忧虑；世事多有忧患，又害怕发生水火等非常灾变。于是屡次伸陈丹诚，仰面叩击天门。愿神明曲加深厚私恩，俯顺人愿，除去疾病，洗涤罪过。愿门户清宁，田园丰收，养老爱幼，享有家族团圆的喜悦；安居而有闲暇饮食，没有啼哭号叫的声音。退而反省余生，实在全系于宏大造化。虽然天地的施恩，按道理无法报答；但像豹獭献祭那样有所报礼，也是万物本来应有的情理。因此就在家庭之中恭敬修设报答之礼。本来不敢凭借贪、瞋、痴妄求非分之福，只愿家门安定平和，优游自在地度过将尽的年寿。荐亡女水陆文

译伏惟生死的分际已经注定，应当同露水闪电一样看待；但父女之情深重，仍然怀有爱护小牛小犊般的感情。仰仗佛的十力，低头荐献这一片哀痛。伏念我亡女小师，自从天降凶祸，遭逢世间无比的灾难；父亲遭受极大的诽谤，被治罪迁徙岭表；母亲害怕不可预测的祸患，忧愁得死在产褥之中。她只是个八岁多的幼童，哇哇哭叫、呼唤思慕，长达三年，孤苦危弱到了极点，还能依靠什么活下去？疾病又乘虚而入，于是丧失了性命。想到我家遭受灾祸，导致幼女无辜受苦。经过一年，生还者从万里之外归来，却没能免除水火之灾；她永远沉沦九泉，深重悲痛的冤屈无法显现神通来昭示。唯独看见诸佛慈悲哀悯的救助，因此聚集高胜僧侣，演说秘密经典的真实大乘；使无尽的明灯洞然照耀，使众香钵充满。海潮声震动大地，天花雨落充满天空；超度救济幽明两界，皈依佛祖。伏愿亡女心念流转，偿还一念之债，弹指间斩断三生因缘，降伏众魔，消灭一切障碍，观照一切有为之法，觉悟四大无常之身，使一切有情都登上无漏之境。荐亡妻章氏淑人水陆疏文 伏惟常住的真心，本来不立一尘；微妙庄严的法海，五浊全都空寂。因此诸佛为众生开启方便之门，使人自然在一念之间证得无上菩提之道。伏念我亡妻淑人章氏，与我十年婚姻和美，却因忧患而分离，曾从万里之外归来，经历生死离合。正逢她的忌日，只能叩拜真乘，广泛宣说贝多罗叶上的经文，瞻仰礼拜青莲花座。龙天护法、梵众，以及水陆空行众生，都显现神通，恭敬围绕。伏愿淑人章氏厌弃火宅，超越而悟入三乘，系结重叠的华巾，解除六种系缚。愿她后身明明了了，画沙般的智慧已经成就；历经旷劫而神识不昧，对如观河水般的真见永不迷失。代四七侄荐李氏女水陆疏文 伏惟众生造作十种习气之因，承受无量苦难；诸佛证得三摩地，显示大悲之心。一指弹动，沙界已经周遍；五体投地，佛的应化之身便会出现。仰仗神明宏愿，低头竭尽这一片哀痛。伏念某人被六种虚妄缠绕，生生世世相续；恰逢满月可以免除产后危险之时，却忽然得病而暴亡。四大无常，百种药物都无法救治。恍如一场梦，已经隔绝于九泉。想到最初咬臂痛哭之时，无法挽救投车般的惨痛；因此皈依心神于宝玉佛刹，叩首礼敬大法轮。发起圆满成就的愿心，等待佛陀前来感应。千盏灯普遍显现，八面宝镜交相放光；五色摩尼宝珠照耀浊水之源，百宝莲花如雨洒落娑婆世界。伏愿洗净三生以来的宿世障业，洗涤旷劫以来的尘劳；破除烦恼浊，作为解脱之门；斩断生死根，作为菩提之种。在诸国土之中，得见现在天界化身如来；在其中成为大法王子。三千世界、十二类众生，一同登临极乐之方，共同获得逍遥之果。教院请疏 如来超越最上的乘法，起初本来无所言说。佛子堕入无始劫以来的轮回，长久流转不息，怜悯一切有情，应当为众生说法。某人读书，悟得斫轮般的妙理；谈论空理，契合投芥般的机缘；面壁九年，已经忘却言语；以弹指之间说出千偈，仍然显现文句。他自身就是通往彼岸的桥梁，示现为群迷的领袖。墙壁瓦砾都具备说法的声音，龙天鬼神遍处降作花雨。二 老宿高僧下床，已经开启半部藏经；维摩诘默然不语，也已经涉及两重法门。真心本来不生，固定的法也无所说。某人是英俊特出的上乘根器，是使后学圆满明悟的宗师。他鄙弃矢入羹汤的污秽，嘲笑蝇头小字般的钻纸之学。为了使人除去疑惑之网，尚且暂借言语诠释。有情无情，都已经证得或尚未证得；以一音演说畅通，四象都来归依。水鸟树林，全都在诵念僧人的墙壁；瓦砾都在说法，宝塔现出重重层叠的形相；金色莲花一叶叶开放，显现新相。诸佛为之证明，同时作礼。黄林庵请疏 栽种松树楸树，至今已经五代；追修供奉香火，哪里只是百年？评公已经潜归九泉幽冥，方老将继续照亮这一盏灯。锡杖凌空飞行，随处结缘；坐在地上磨砖，也不妨碍安然结跏趺坐。龟潭庵请疏 一丘黄土之中，永远依凭龙象尊者；百宝青莲普遍照耀在松楸之上。某人安心于佛法，随处示现身形。来到给孤独长者布施的祇树园，面对彻悟达摩的少林墙壁。栽花种竹，不妨宴坐观空；运水搬柴，自然可以安闲地度过一年。牛山庵请疏 百年生命终归休歇，四大本来空寂；一念皈依，三生的本性不会昏昧。某人追修香火，升度幽明两界；宏大开启佛十力的慈光，装饰九泉之下的居所。即使顺着各种因缘而等待感应，也将看见只履飞来；随所寄居之处便能安住，哪里会厌弃把茅草结屋的简陋？金沙寺寝堂疏 鸿雁盘旋的旧日隐居之地，彩画般的丛林寺院。昔日高僧初次振锡而来，实在是长者布施黄金的地方。龙天拥护卫持，足以续接千盏佛灯；风雨侵凌震荡，终于使两面墙壁空毁。仰仗勤劳的檀越布施，共同缔结崇高善因。哪里敢说在毗耶文室中问疾，只希望能在彭泽南窗之下获得容膝之地。太平寺戒坛疏 薄拘罗尊者布施一枚诃梨勒，获得无病的报身；维摩诘居士分出两串珠宝璎珞，作为圆满的法施。无论多寡，都可以随自己的力量助成善缘。将军指出两囷粮食，为什么说多呢？贫女施出一文钱，难道就算少吗？看见这样的妙果，大家共同结下良因。开利寺经藏疏 要想除去空幻之相，应当交付八种还归；永远防止贪欲愚痴，没有比舍弃更好的办法。若不是龙华会，便应世世承受未来受记。曾经在菩提树下种下善种，生生世世都有宿植的根基。谁能缔结宏大因缘，最终发起无上之道？只乘龙舍之筏，自然分别出无尽的明灯。吴江教院塔疏 长者布金的地方称为阿兰若，僧伽留锡的地方就是窣堵波。人们依止于佛十力尊者的圣地，连接三江的胜境；龙天栖息停留，百宝庄严其中。劫火熊熊燃烧，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仰仗勤劳的檀越布施，共同缔结宏大因缘。愿重建三百尺高的巍峨宝塔，从地下涌出青莲；使人惊叹，仿佛千万人聚集，把白月高悬在指端。资圣寺大殿疏 七十年之中，住在世间的珍宝，只是打开来观看千万佛所，种植善根；唯一的布施，应当观照法界一切世间。凡是眼前这些形相具足的身子，都是过去三生种下菩提之种的结果，为什么不增益妙果，广泛把利益施及未来呢？歌利王割截身体，身体仍视若虚空；夌丘人轻视金玉，把它们看作唾液和鼻涕。愿积聚如太山一线水流般的微小布施，用来合成百尺佛塔的顶尖。既然看见这殊胜因缘，就应当欣然施舍。请妙印大师正机住龟潭庵疏 一生解下镰刀，尚且留下马鬃般的遗迹；三归依聚集的福德，如今寄托在龟泉。伏惟某人，是舍卫国的比丘、祇陀林中的上首。安心于佛法，随处示现身形；九节乌藤，拿来作闲云的伴侣；一丘黄土，等待沾受佛法甘霖的滋润。平江报恩寺大殿防

译善根有根，封土培植便会生长；福德有田，播下种子便能收获。恭敬思念三世诸佛，也称为两足尊。使众位比丘开启万善之门；作为大长者，聚集各种福德的田地。于是趁废弃寺刹之际，重新建造道场。檀越布施一开，龙天都来护佑。愿生生世世成为善知识，共同修习无上因缘；子子孙孙都现宰官之身，更结下未来的果报。洛社开利寺三门疏 六种观法就是如此，却不能保住百年之内现有的身体；佛十力广大无边，应当种下三生未来的福德。顾念这座兰若，是龙象尊者栖息之处，恰好坐落在交通要津，却屡遭战马侵扰，直到如今才得以兴废重建。凡是属于应当承担义务的人，百堵墙屋相继兴起；千金乐于施舍，善根便坚固，佛果便圆满，了结这一重大因缘，理当获得无量福德。华严轮藏疏 一乘法轮转动，佛的三身普遍示现；十重莲华藏世界，九类众生同声发音。因此诸佛开启大方广之门，为众生消灭贪、瞋、痴之罪。四十九年中如来说法，五十三位菩萨现前；善利广泛开展，妙音演说畅通。为什么不资助众善，普遍证入宏大因缘呢？由不断增进微小功德而积成高山，由水流不断汇聚而达到大海。心不住着，不退转，不改变；福德无量、无数、无边。愿我们华严界中的众生，共同在然灯佛处证得道果。请僧了义住牛山庵疏 同胞兄弟相伴五十年，作为兄长、作为弟弟；如今孤坟相隔二百里，依凭佛、依凭僧。于是缔结宏大因缘，增益崇高善果。恭惟某人舍弃身命而得度脱，随缘住世。拄杖径直行走，松楸都为之改色；结跏趺坐安静宴坐，乌鹊前来筑巢。希望凭借佛十力的慈悲，广泛庇护九泉之下的土地。枫桥砌街疏 车轮翻入井中，彭公害怕有人溺水，正是如此；乘车渡河，郑侨乐于施助，也是这样。顾念吴门以北，正是淛水交通的要冲。冰雪之时，风雨之夜，陷入泥泞、跌倒在土块间，驾着万斛大船；拉着葛藤、攀着萝蔓，争取一线道路。呻吟声彼此相连，跌倒的人满在眼前。想要把人们从积淖泥沼中救出，共同安置在这条平坦道路上。道路桥梁不能不修，为什么不现宰官之身来承担呢？使山河大地全都平坦，这实在就是菩萨之道。茅山鹤防铸钟疏 仰望中天的华表，迎接辽东仙鹤归来；通达东序的金钟，聆听蒲牢的吼声。惟有句曲洞列入灵山名籍，实在是嘉平腊月留下内纪歌谣的地方。想到宏大的钟声久已闭塞，应当仰仗众善资助。百求百得，聚集千镒之多；然后铸成大钟，一经撞击，宏声传彻九地幽冥，并使一切都得到感应。平江府灵寿院塑佛疏 吴道子画酆都宫，使害怕罪过的人不敢杀生；韩吏部题写木居士，使求福的人愿望无穷。虽然名称上只是四大假合的身体，自然能成就一念真实的形相；希望凭借善知识，结下这一重大因缘，启发真实本心，极尽种种相好庄严的妙处，增崇报身之地，成为生生世世福德具足的因缘。黄林西庵请朋老疏 坟陇上的一抔黄土，遮蔽在柏树城中拱木的树荫下；众香钵中，具备沙门的伊蒲之供。既然要崇尚善利，首先属于应当承担此事的人。恭惟长老朋公，遍住各处丛林，长久执掌祖师心印；曾经据守十字路口，把断交通要津。如今只结一把茅草屋，结跏趺坐安稳而居。虽然说不执着于住相，哪里会贪恋三夜宿桑之处？真正成为不动尊，正面对着当年面壁九年的墙壁。虎丘修御书阁疏 虎丘是名胜之地，龙象般的僧众在此高居；藏书室储藏珍宝，奎星璧星的光辉向下照耀长廊。千步高阁经历三层风雨震摇，日月星光从破漏处穿入。顾念吴门的幽深胜境，占据淛水的上游。想要仰仗众多因缘，共同成办佛事；使山川重新光彩焕发，复见龟书从河洛之中出现。屋柱椽梁高大宏伟，共同看见龙华佛光照耀人天之上。教院兴造疏 修成圆满具足的相好，只有庄严佛身才能消灭贪欲愚痴之罪；只有布施才是办法。恭敬致意于大檀越：你们都是由两足尊所得福报的身子，更应发菩提心，成为三生种植福德的田地。供养毗耶城香积佛的钵，流转光明藏中贝叶经文；开启广大的旃檀树林，建立珍宝莲花座；在娑婆世界中舍弃不贪不吝的财物，在坚牢库藏之中聚集无量无边的福德。光孝寺重建经藏疏 种福便有福田，布施佛便得到佛果。只要至心供养三佛、四佛、五佛，乃至一切佛，都应获得千万亿劫也无法称量的福德。何况毗卢藏所传的大乘经典，都是释迦文佛所说的真实之语。若听闻这些经典而不惊、不怖、不畏，那么所得功德便无量、无数、无边，获得种种庄严，极尽八十一种相好的妙处；生生世世都能得度，现出三十二应化之身。顾念这一宏大因缘，所以应当乐于布施。开利寺建造水陆道场疏 众生造作各种恶业，堕入阿鼻地狱；菩萨显示大慈大悲，开启甘露之门，推行三车以救火宅中的焚烧，乘一只法筏以救海中受苦溺水的人。于是凭借这片胜地，重新建造道场。恭惟大檀越更加承受古佛的授记，明白今世种种相好具足的富贵之身，正是前生在百宝庄严佛土中所获的果报；还要修习无上之道，以结下未来的因缘。崇安寺放生疏 齐宣王怜悯一头因衅钟而将被无辜杀死的牛；杜工部解开众鸡被捆缚的急难，不忍心看它们遭受烹杀。因此诸菩萨开启方便之门，大居士施舍无尽藏。怜悯这些羽毛、鳞甲之类的众生，使它们暂时免除落入罗网、鼎镬的忧患。它们自由自在地得到自己的归宿，真是多么好啊！全都怀着不惊、不怖、不畏之心，光明洁白到了无可相比的地步。应当获得无量、无数、无边的福德。普利寺建三门疏 铺设黄金作为行道的场所，安坐青莲作为说法的法座。何况这是诸菩萨示现身形的地方，也是大檀越种植福德的田地。一座寺刹刚刚兴建，重重山门尚未建立，为什么不资助圆满布施，共同结下一个重大因缘，助发善根，增崇殊胜果报？趁如今住世庄严佛土，足以比拟梵天帝释的宫殿；将来必定圆满报身，现出宰官之相。开利寺注度牒疏 大士营造坚牢宝藏，世尊开启方便法门。自思浮生只是四大构成的无常之身，没有什么比归命最上而稀有的佛法更好。仰仗广泛布施，共同结下殊胜因缘。倘若容许我以此身度过一生而弘法，依凭佛、依凭僧，哪里敢忘记将来捐弃身躯以报答恩德。大醮疏

译边境忧患没有平息，常常怀有尸横沟壑的忧虑；战争首恶自行焚灭，才开始有卸下重担的希望。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飞蝗又造成灾害；百姓没有安宁之年，洪水又突然成灾。人们栖居树上，悬锅而炊；田地房屋荡然离散，老人孩子惊慌逃奔。天子撤去膳食，避开朝会；大臣退居待罪。诏书下达，免除拖欠的赋税债负；救荒政令施行，忧恤流亡百姓。贤士大夫固然已经分担君主的忧虑，巨富长者也应当共同分担百姓的安危。百姓困穷，必然会发生盗窃抢夺的变乱；年岁饥荒，将要酿成瘟疫流行的忧患。想要防备非常灾变，为什么不进一步施行善行救助？因此遵行法仪，发下宏愿，祈告上天，希望保护四境，使百姓得到终年的安宁。希望大家拿出多余的金钱、粟帛，略微帮助供奉香火、瓜果花卉的资用。天道不谄媚，神明听察没有私心。共同竭尽一片诚心，应当能够蒙受吉祥的感应。天中节功德疏右语 炎帝火德王朝开始占卜国运长久，朱方记载满月般的祥瑞。凡是有生命的众生，都共同来到这一天；低头申述宏大愿望，仰面叩求真实成就。伏愿君主的德业如月亮、太阳升起般增长，建立与上天相配的宏大功业；像华封人那样发出美好祝福，与南山一样长寿而永不衰减；聚集阿兰若的妙善因，等同西方诸佛的无量寿命。二 火星流过周室的屋顶，开启了兴起王业的迹象；清风吹入舜帝的琴弦，开启受命于天的祥瑞。玉座之前传递酒杯，千官列队侍奉；宝坊共同修建，万种功德同声唱和。伏愿追随五帝的崇高踪迹，超越三王的长远事业；降下长久年寿，使人看见黄河千里一曲而清；受享无疆福禄，听见嵩岳万岁三呼的祝愿。三 火德运行而开启，成就周室兴王的事业；夏至到来而开端，成为王、商立子的符瑞。草木随舜帝之风而倒伏，葵花向着尧帝之日倾斜。伏愿福禄盛大，如河水正在增长；功德隆盛，与天地一样没有极限。车驾通行万里，陪伴西池王母的车驾；统绪延续千年，应合南极老人星出现的祥瑞。防庆节功德疏右语 兰殿储藏祥瑞，庆贺千年大庆；祇园进献福祉，庆贺万国欢乐。伏愿皇帝的宝位与北斗、北极一样高，王业根基与盘石一样坚固。即使耗尽南山竹子来书写，也记不完如此伟大的功勋；即使看遍东海变成桑田，也愿祝颂无疆的寿福。二 荒凉寝宫中积聚祥瑞，瑞符乙字记载诞生；商代的祥瑞之兆，祝辞赐下嘉美之福；兰花开放，显示汉朝受福的祥兆。凡是受到光照的地方，都共同举额庆贺。伏愿弓箭入囊、兵器收藏，粮食腐熟、钱币流通；验证泰阶六星符瑞所象征的太平，整顿彝伦和九畴的秩序；使三万里农桑之地永远安乐，使国家的基业拥有八千年春秋，确实符合椿树长寿的年数。三 离卦重临而运行，震卦出现而承受天命；钟声和鼓声归于诚敬，鼎中卜问年运。凡是承受上天覆盖的人，都同样享有击壤歌太平的欢乐。伏愿皇帝陛下宝贵国祚光辉灿烂，帝王版图广大；乾坤运转，不必等待南征北伐的军队，便如雷震动、风流行，已经达到东渐西被的境界；皇帝一人有庆，万寿无疆。《鸿庆居士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三十 宋孙觌撰 序 《东平集》序 观文殿学士东平吕公，凭借文学和政事受到神宗皇帝的知遇，在熙宁、元丰年间，逐步进入侍从官和大臣的行列。他身材魁伟、才德宏大，家世显赫，历经三朝；十次在殿庐值宿，四次更换旌节。奇特宏大的福气和寿命，独居群臣之首；年老时享年八十，死于皇帝赐给的宅第。他一生始终坚持的大节，全部记载在国史中。他平生所作赋、颂、名碑，制诰、册命，书信、奏议、言论文章，共有数十万字，收藏在家中，总共若干卷，名为《东平公集》。当时海内安定，有两三位大臣有的执掌法令来裁断天下事务，却考究古代还没有达到秦汉以前。天子慨然振作，医治积累千年的弊病，追寻二帝三皇开创之初的治道；尊崇经书，推重儒学，崇尚王道而轻视霸道，张扬王道的中正之道，不杂入其他学说。一代的文治日益完备，光明灿烂，全都是诗书礼乐仁义的实际内容。然而天子左右前后的臣子，通晓经学、研习古道，具有足以润色太平的宏文大笔，实际上都不能与他们的职位相称。吕公从远方被召见，提升为侍讲，掌管内外制诰；由三司属吏终于升到丞辅。声名显赫，才实丰硕，是当世的大儒。一时间学士大夫仰慕他的声望，奔走谈论，唯恐自己比不上他。我读了他的著作，这才知道吕公受到的知遇多么盛大；所谓百世难遇一位圣明君主、千年难逢一个时代，大概确实不是偶然。自从六经之道衰微，诸子百家各自立宗，奇异而可喜的议论夹杂其中。六代以来弦乐器的声音、雅颂的音乐，已经不再进入世俗人的耳目。像张释之本来并没有什么高深的论文，皇帝还说他的文章浅陋。秦孝公听到帝王之道，三天也没有看出其中的意义。士人胸中有所抱负，没有不想夸耀自己的长处、纵横驰骋于一世、以求成就功名的；至于流落而不得志，隐伏岩穴直到死亡，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唯独吕公亲自遇到圣明君主，在绝学之后阐明道术，在微言将要断绝之时加以接续；志向、言论、行为都相合，顺应时机出仕，不几年便参与大政。谋划、议论、劝讲、论思，典章文册施用于朝廷，乐歌献于郊庙；扶助衰败、挽救弊政、尊奉君主、庇护百姓的言论，增加财富、富裕国家、整治军队、抵御外敌的策略，弥合政事的体制，不违背古道；推究道德的宗旨，又不违背当今现实。声气相互交感，风起云涌，如龙吟虎啸，如凤凰在高冈之上鸣叫。他的文辞华丽、义理精密，追及古代作者；如同弹奏有虞氏的琴，击奏清庙的瑟，一人唱歌而三人叹和。最宏大的音乐反而少有声响，震动超越浑厚洪大的声音，如同演奏钧天之乐，撞击千石重的钟，振动万石重的簴。吕公的文章用于当世，流传于今天，觉悟后人，正是如此；难道不是所谓百世一遇的君主、千载一逢的时机吗？虽然如此，吕公身为大臣，在内外任职经历四十年，曾被贬斥到建安一次，又两次贬到宜城，但言辞气概浩然，经历百般挫折也没有衰减。即使饮一杯酒便作一首诗，游戏般说话、挥笔，率意而作，也从未稍微降低自己以迎合世俗；根本上探究义理要旨，一以贯之地归本于当今经义，并不是本来只想在文辞上追逐、顺应世人以求表面好看的文章。神宗称赞吕公天性与道相契合，文章可以继承宗师，又赐给他礼遇，天下人都称颂他，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吕公的曾孙右通宜郎靖，遭遇建炎年间兵火焚毁房舍的灾祸，迁家到晋陵，开始与我交游。有一天，他拿出吕公遗稿，请我作序并题识。我年轻做书生时，学习吕公的文辞，早已知道敬仰爱慕吕公；如今我已经老了，倘若能把自己的姓名寄托在吕公文章之后，难道不是我小小的愿望吗？吕公所著另有《孝经》《论语》注解、《周易大传》《尚书》《周礼》义、《毛诗集传注》《老子道德经》《庄子内篇》，共若干卷，都没有列在这里；但他注释的《庄子》正在世间盛行。吕公名惠卿，字吉甫，爵位为东平郡公，如此而已。

译《浮溪集》序 显谟阁学士、左太中大夫、徽州知州汪公，自崇宁初年由太学诸生起家，考取高等第，校理三馆秘书，掌管符玺；两次升迁为尚书郎，立于殿柱之下主管右文，终于参与撰写诏书，进入翰林院任学士。他在朝廷做官三十年，专门凭借文学议论居于儒官和侍从臣子的行列。所作书文若干篇，流传天下，名为《浮溪集》，共若干卷。汪公把这部集子托付给故人孙某，请我为它作序。我说：天下有能之事，而文章最难；工于文章的作者，从汉代到唐代一千多年间，能够一时成为大手笔，写出宏阔华丽、精深高妙、卓然俯视天下而自立不朽的，大概只有几个人。杜子美诗歌的格调气力出于天成，雄视跨越百代，是古今诗人之冠。但他其他文章却不总是精工，荀卿所谓技艺达到极致的人，不可能在两方面都同样完美，确实如此。道术衰微而文弊日深，作者越来越多；文辞力量轻薄浅陋，越来越赶不上前人。其中有些人内心争强、竭力取胜，上下驰骋，想一下子进入古人境界，却选择不精、守持不坚，为追逐名声而苟且，习染鄙俗而浅陋，本来不足以参与这种文章之事。左太冲积累十年的勤苦，仅仅完成一篇赋；刘伯伦以一篇《酒德颂》终其一生，但凭一种才能的专长、一句话的精工，也终于列入作者之林，名传后世。如今汪公的文章，正是所谓宏阔华丽、精深高妙、卓然俯视天下的文章。汪公平生没有什么特别嗜好，唯独读古代圣贤的书，专心撰写辞章，如同蜀土之人嗜食昌歜，把这当作一种疾病；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思慕千年前的古人，心中仰慕，亲手追摹，贯通百家，搜罗旧文，推究天地道德的本源、古今治乱兴衰成败得失的踪迹，凡是心有所适，就一定寄托在文章中。登高望远，凝神构思千里景物，凡是耳目接触到的、杂然触动内心而发为咏叹的，也一定寄托在文章中。身处兵乱崎岖之地，潜藏深处，悲歌慷慨，酣醉无聊而心中有所不平的，也同样寄托在文章中。技艺和道理一同达到，学习和空灵相合；文从字顺，体格浑厚自然，看不出雕琢，就如金钟大镛，敲击便有回响，越敲越无穷，真是多么盛大啊！汪公在馆阁任职时，正因为文章受到公卿大臣的推重；每有一篇文章写出，只有我指出其中的妙处，汪公也喜欢拿给我看。后来过了十五年，汪公凭借久负盛名的儒学修养承担重大典册，执掌太史之笔，为天子起草诏书，文章才大为显发；深厚醇雅而刚健，追配前代贤哲，成为学士大夫传诵的作品，即使远在万里海角，也没有哪一家没有收藏他的书。所谓常衮、杨炎、燕国公、许国公等人，都比不上他。汪公的诗歌从年轻时创作便已有才能的声名；到了如今，随着年岁一同老成，兴致微妙而寄托深远，已经得到诗人的本意。读者自然应当明白这一点。汪公是鄱阳人，名藻，字彦章，如此而已。《防政兄内外制序》我曾听说，世上的君子应当凭功名事业把名声传给天下后世，不得已之后才表现在言论文章中，成为空泛的言辞。什么叫空泛的言辞？骚人墨客，写《上林赋》，记叙云梦，夸耀雄奇、争竞华丽，以一调百，称为“空言”是可以的。浅陋儒生、庸俗学者，喋喋不休地刻舟求剑、记诵遗闻，却不切合实际，也可以称为“空言”。羁旅之臣、寄居的官员，登高望远，抚剑长歌，击缶呼喊，呜呜咽咽地自我表现怀才不遇，也可以称为“空言”。至于博学大儒，遇到时机、受到君主知遇，挥动大手笔，布告宣扬圣德，化为盛大的诏令，四海震动，充沛迅疾如雷霆发作、疾风骤雨到来；所以即使荒远绝塞、桀骜不臣的人，征伐诛讨不能加以制服，也可以用一纸檄文平定；跋扈的枭雄、骄横凶悍而不守法的臣子，法令不能控制，也可以用一封短简召来。携笔而往，奸臣贼子害怕而接受惩罚，本来就比一剑诛杀更加严厉；赦令颁行，武夫叛卒哭泣悔过，本来就胜过百万大军。一字的褒奖，如同华衮之服；一句话的感化，如同手中夹着温暖的丝绵。天子的威严显现在面前，距离并不远，而文章的功用，大概可以与造物之功相等了。还能称它为“空言”吗？防政公自幼学习，被称为神童，两次在礼部名籍中列名，终于考取科第；又参加宏词科考试，取得第一；多次进入册府任职，两次升迁为尚书郎，又进入秘书省任少监。他在朝廷做官十五年，专门凭文字言语任职；文章常常精深华妙，可以荐献郊庙、刻写在金石上，却没有大臣能够任用他。绍兴初年，召见他时，唯独受到皇上赏识，于是提升为右史，不久授任中书舍人；三次进入翰林院任学士。当时大奸还没有清除，群盗接连兴起，四方多事，皇帝车驾蒙尘。凡是皇上用来平定灾难、建立功业、忧虑怜悯百姓的心意，一时代拟诏令的臣子中，只有防政公最能符合皇上的心意；文辞悲悯深厚，坦然明白，天下传诵，把它当作口头谈资。后来防政公成为丞辅，朝廷有重大典册，必定命令他撰写。圣主与贤臣相遇，于是盛况达到极点。我从防政公的儿子大雅那里，得到他所作的内外制诰若干篇，读后感叹说：“文辞只要能够充分表达意思就够了。一个人抒发内心想说的话，言辞超过了他的意思，或者意思没有完全表达在言辞中，都是文辞没有达意。何况代替君主发言的人，要把圣明君主难以说明的心情传到四方万里之外，使人人明白知道君主德意所在，如同吞下卡在喉中的骨头，口腔和肠胃全都通畅；只有防政公的文章能够做到这样。既没有虚假的赞美，也没有过分的贬斥；内容丰富而不浮靡，简约而不昧于义理，是一代完备的文章，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于是我为它作序并收藏起来。

译《切韵类例》序 我年轻时读司马相如的《上林赋》，间或遇到古字，读不通；后来得到颜师古的音义，向老先生请教，经过几十天才读通一篇赋。于是长叹说：儒者的学问，从六艺、百家、史家的典籍，到笺注疏解的书，没有不学习的；河图洛书、山崖镌刻、坟墓碑刻、方言地志、佛教和老子的言论，也没有不加以参照的。司马相如进献此赋，夸耀苑囿广大，本来就包括鬼神之林、万里海外、荒诞怪异而不合经义的说法。尚书令供职者领取礼物，只接受一天完成的作品，本来没有两京三都那样的内容，也不必苦心构思十年、雕琢肝肾般写成奇文。赋进献给天子，天子一见便大为喜悦；本来有金华殿、露门等处的诸位儒臣进读，也没有帮助断句分章；而流传数百年之后，班孟坚删取其中要旨，颜师古为它作训解，学者读起来往往仍然不通。这是六书和音韵之学废弛，以及士大夫不认识古字的过错。韩吏部说：凡是写作文辞，应当略微认识古字。但士人沉溺于平日所习，沿袭常规旧例，读书作文只求赶快完成眼前事情，不求深入理解。甚至有“伏猎侍郎”“弄麞宰相”这样的笑柄，身居公卿高位，却遗臭千年，实在值得长叹。宋代沈约慨然感叹古代学术的衰败，竭力振兴它，希望和天下人共同认识龟图鸟迹的遗存，趋向高深、领会精妙；他自称已达到神妙境界，旁通曲畅，音律法度精密，生僻字一经过目，便不再有含糊嗫嚅的样子。当时王筠诵读《郊居赋》而击节称善，唯独对“雌霓”一语有疑；文章文从字顺，各自认识自己所认识的字，音调高下抑扬，全都合乎音律法度，正如高山流水，这是庆幸遇到知音的赏会。洪农杨公博览群书，尤其精通韵学，古文中的奇字，一看就像平日熟习。熙宁年间，曾被召到中书省考试，升换文阶，提拔到三衙，眼看就要显达任用了。恰逢大臣当权，想任用他为台谏，排斥那些不合自己心意的人；杨公笑着辞谢，不愿接受。第二天有诏命召他回来，仍任东头供奉官，升为閤门祗候，这才显出他被疏远排斥的原因，天下至今称道此事。他如今老了，但记忆力强、见闻广博，畅谈世事，仍像精明干练的少年，大概还没有衰退。于是拿出平生所著《切韵》，乐意同求学者共享。从前仁宗朝，诏令翰林学士丁公度、李公淑增补《广韵》，李公从许慎以后各家文字学说中取材，共数十家，汇为数篇，编成《集韵》，并以贾魏公、王公洙等人为属官。治平四年，司马温公接续主持这项职务，书成后上奏进呈，朝廷下诏颁行。如今杨公又取法这部书，分科别类，著成十条，绘图四十四幅，推演四声、字母相生的法则，纠正五方言语不合的讹误；清浊、轻重，形声、开合，因梵学兴起而有华夏与天竺的差别，因吴音通行而有南北的区别；解释名称，阐释义象，纤细详尽，无不完备。全书分为上下两篇，名叫《切韵类例》。唉！自从靖康之乱以来，长期秘藏在图书府库以及私人家中和书肆里的书籍，多被焚烧成炭，灰烬中没有留下什么。学者访求异书、询问奇字、考察古文，茫然没有可以考证依据的东西，这才有面对墙壁般无从入手的叹息。得到杨公这部书，便可以窥见字形与声音自然俱生的奥妙，破除流俗牵强附会、随意造文的虚伪；不必向旁人长期咨询考察，也不必穷尽搜寻远古传承，所有内容都在一图二篇之中。即使没有曹宪，也足以备作顾问；即使没有扬子云，也足以满足刘棻好奇求访；也不必依靠沈休文、韩吏部的文章作品，宫商相交、音调高低节奏不同，自然符合古法，阅览者应当自己领会。杨公名某，字某，自号畸翁。《竹亭诗序》胥泽民君游学太学，十年参加有司考试都不合格，便弃去功名，住在临川的宜黄。那里地处偏僻而民风淳美，千山万岭、林丘相连，两条河流交汇；四周的院墙空空荡荡，即使鸡犬也都显出自得之意。泽民仪表丰伟，面色白皙，须髯美好，像世间所画的墨仙剑客。酒兴酣畅时击掌谈论事情，明朗干练、通达清楚，滔滔不绝，十分悦耳。盗贼占据临川，群盗乘机窃发，乡里的恶少年也相继起事。贼民骑马飞驰，派一个使者召集他们到庭下，用祸福晓谕他们使其停止，又打开粮仓赈济他们的急难。官军大举到来，盗贼逃往建昌，官吏捕逐他们的党羽，把群盗肢解陈尸于城上示众，没有一个逃脱。少年感激胥君，举手加额说：“救活我的人是胥君，我发誓要以死报答。”不久，杨世雄聚集数万人，焚烧崇仁，抢掠宜黄境内，一方骚动不安。泽民选出十多个可以任用的人，砍木设置栅栏堵住要口，等候杨世雄到来，便披散头发、手持木棒，击鼓呐喊冲出。杨世雄大为惊骇，集结重兵逼近，然而一百多人挺立不动。杨世雄无法揣测，便退避三十里，一夜之间率军离去。唉！建炎之乱时，我们的君主侧身而卧，求取人才唯恐不及；凭泽民的才干，只在一个乡里略加试用，所建立的功业就如此可观。可是他胸怀奇才、意气不凡，以自我推销为可耻，于是放浪于山水之间。在房舍旁种植了上千竿巨竹，引水环绕，景色很美，方可借此将茅竹修建成亭子，和客人在亭上饮酒吟啸，以此终老。于是每人各作一首诗，来完成这件事。泽民难道会终老在那里吗？锥子放在囊中，尖端立刻就会显露出来；功名富贵本来就是会追逐人才、绝不放过人才的东西。诗写成后，联缀成大卷轴，嘱托我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译《尊胜陀罗尼序》我听说金刚智三藏翻译的《尊胜陀罗尼》，以带有加句的本子为善本，殊胜精妙，独自流传，却没有收入《大藏经》。年代渐久，它偶尔见于残缺的篇章简册之中，学者便对它产生怀疑。有个僧人名叫齐璧，于是著书论证，斥责它是伪本。大比丘智标是僧人中的杰出人物，兼通儒学和佛学，读了齐璧的书后叹道：“风俗败坏，妄言而无知的人依仿经传，欺骗世人以求取名声；那些浅陋的见闻和异说，往往也从中偷偷产生。然而也不能因此就怀疑它是真的。何况佛、菩萨的话语流传万里，经过几十次翻译，到达中国以后才与汉语相通。如今谈论事情的人，竟然尊奉妖妄之言，疑惑误导后来的学者，却把它托附于梵呗、不可通晓的语言之中，这难道合乎道理吗？”于是广泛采集传记，得到唐人的《劝善录》三卷，发现《尊胜陀罗尼》的加句，确实是佛陀波利的旧本，由金刚智三藏翻译。有侍御史武辄以及慧琳法师所作的文字记载很多，有的因梦而感应，有的因神灵相遇，受到八部龙天护持，并得到一切诸佛印可。贯通古今，异于天地，汇集众人的传述，字字句句都像符契相合，没有一句错误。齐璧却把它作为赝本斥除，错了。考察武辄自己的序文，他说自己的妻子死于永泰，才开始访求善本而得到此书。韩文公有一篇《吊武侍御画佛文》，其中说：“御史武君当年画他的妻子。”怀疑说的就是武辄。然而韩文公生于大历戊申年，他说“当年画其配”，那么武辄画西方佛像大概不在韩文公生前；后来韩文公看到了这幅画，才作此文吊祭他。唉！辨别古今事情的是非，订正群书的错误，即使我们儒者也感到困难。后学承袭错误，尊信传闻，正如叶公见到真龙便惊惧，楚人抱玉而哭泣，明月之珠投在暗处，阳春白雪之曲少有应和；认识真相的人太少，实在令人长叹。智标公学识广博而有文才，援引古事、通晓今事，博览百家诸子的书，考订编次前代名臣贤士的记载，远则追寻慧琳的遗文，近则破除齐璧的妄说，推求并揭示至真的道理，开导后学，使他们以目见为证而不只听信耳闻，实在没有可疑之处。于是写下这篇序以记述此事，使它刻印出来给他的弟子们看，也让他们有所警醒。《语本序》华阳王氏世代以儒学著名于世，到了岐国公，又凭文章掌管三朝诰命，身居高官做到宰相，于是王氏的文章便称雄天下。侄孙龙图公读书作文，文辞豪健俊壮，有家传法度，而且尤其擅长做官。宣和年间，太上皇召见他，他谈论治国之道，合乎皇帝的心意，多次升任部使者，都留下了声名和事迹。建炎之乱时，他把全家妻子儿女都带上，向南逃到闽中；闲居无事，修治一间屋子，把各类书籍全都取来阅读。他过去曾编著一部类书，名叫《语本》。到这时书成，从上古圣贤、秦汉以来的诸子、太史氏、骚人墨客，到人文、阴阳、律历、卜筮、占相、兵略、族谱、古文字学、山经地志、方言俚语、浮屠、老子以及外国学说，无不抄录，数万字多到连几筒书和几张床榻都容纳不下。遇到事物便考著其名称，因事情而说明其义理，都各有根据。广泛采集传记，摘取材料编成此书，按数字分类，名为《语本》。据说从前大丞相华原郑公与客人同坐，客人说到“利市”，丞相回头问：“什么叫利市？”客人回答：“卦辞说巽为近利市三倍，难道说的就是这个吗？”丞相大为高兴，说：“对。”郑公《语本》的用意，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公的聪明超过常人，无论事情繁难还是容易，都能迎刃而解。当时士大夫都说公将凭功名显达。恰逢时局多难，他奔走于山海之间数千里，住岩洞、处荒野，没有地方寄托心意。于是他推究郑公发言的缘由，辑录旧闻，各按其类别，编成一部书，留给后来的君子。总共阅读了五千多卷书，分为二百四十篇，积累二十年才完成，可以说是盛大了。我私下悲叹近世那些矫饰荒诞的士人，穿着宽袍大带，学禹的步态、作舜的姿态，在天下兜售名声；一旦追问便空空如也，正是孔子所说的鄙夫，而无知的人又相互应和追随他们，这样还能从他们那里取得什么呢？唉！听闻龙图公的风范，也可以稍稍感到惭愧了。公名某，字某。

译《翰林莫公内外制序》政和二年春，徽宗在朝廷策试进士。如今的翰林学士莫公考中第一名，当时年二十二岁。过了不久，公的父亲少卿公以兵部员外郎的身份随同卿贰到殿上奏事。公这天也因授官入朝谢恩，父子同在朝廷。徽宗望见莫公，回头对少卿说：“某人是我亲自擢取的，他所作策论数千言，俊秀超迈，连老于文学的人也比不上；仪表又秀美整洁，实在可喜。卿可以说很会教育儿子了。”徽宗嘉许赞叹了很久，少卿叩头致谢。莫公既然以平民身份作策问而夺得天下第一，便把天子视为知己，在士大夫中挺然自立，更加自重，淡泊自守，不与人苟合。后来登入册府，掌管符玺，任柱下史，眼看就要受到重用了。宰相最终因为他不肯依附自己，把他贬到外地，少卿也去世了。过了六七年，莫公被召回，任国子司业，考试中书舍人，入翰林任学士。他所起草的诏令平正明白，当时以文章著名的大臣，如王履道、翟公孙等，都惊叹称异。我有一天遇到莫公，他拿出内制、外制若干篇，嘱托我作序。孔子说：“文辞只要能够表达意思就够了。”世上固然有人心里能够明白，却不能用语言传达；有人口头能够传达，却不能用手写出；也有人心里明白，口头能够传达，手又能够写出，这就叫作文辞通达。自唐代以来，常衮、杨炎、燕国公、许国公这一类人，号称大手笔的本来不少。至于心中领会了意思，手上能够写出，早晨诏令出自九重宫门，傍晚便传行万里之外，风吹草伏，山鸣谷应，人人都明白，就像把一颗赤诚之心放进他们腹中一样的，只有陆宣公一人而已。莫公学力雄厚丰赡，构思和意趣纵逸迸发，落笔便是千言，纷然涌出，仿佛有所神助。自宣和直到靖康，大典册多出自莫公之手，四方传诵，都称他称职。我曾见过宣和年间词臣起草后宫书命，没有一个合乎皇帝心意的，文辞往往多由宫中自行发出。徽宗进用二位婕妤，恰逢莫公主持制诰，那天晚上皇帝催促进呈，十分急迫。第二天皇帝在辅臣面前称赞文辞优美，并说有“词垣得到人才”的话。不久又选任从臣押送皇子生日所赐物品，皇帝早晨说没有人能超过某人，于是任命莫公为翰林学士。按旧例，学士院有两名学士分掌入朝应制；遇到重大任命，需要起草两道以上制书时，便同时召两名学士，称为“双宣”。莫公曾以中书舍人身份值宿学士院，一夜之间皇帝召他一人起草六道制书。宰相吴敏想借此危害莫公，莫公解衣倚坐案前，一挥而就。宣读制书那天，莫公正好入宫应对，渊圣皇帝嘉许赞叹了很久。才过几天，皇帝亲笔下诏中书省，任命莫公为翰林学士。吴敏当初压制莫公，后来反而推荐他，因此感到惭愧，沮丧得变了脸色。某人与莫公同时做官，而莫公是前辈。离开朝廷二十年后，我每次读到莫公的文章，两朝文物制度的盛况都鲜明地呈现在眼前。他叙事详实，不夸张，也不浮泛。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文辞通达”，于是我加以评论编次，作为莫公文集的序。《西山老文集序》【绍兴戊申八月】宋朝兴起后，文章仍承袭五代的弊病。自欧阳文忠公在江右兴起，在文章将要坠落的时候尊崇并阐明道德，天下纷纷跟随，一洗老生常谈、腐儒俗学的陋习。没过多久，临川王文公、南丰曾公相继出现，后来的人怀抱才华、含藏文采，等待倡导者而发，正如云随龙、流水归海，又如大吕响应黄钟；他们的气势相互逼近，较量高下，使一代文章更加繁盛，郁郁盛美而不可超越。元祐年间，豫章黄鲁直独以诗歌著名，当时江右学习诗歌的人都以黄氏为宗。到了靖康、建炎年间，鲁直的外甥徐师川，以及二洪驹父、玉父，都凭诗人身份进用，位列从官大臣。一时学士大夫向往仰慕，形成江西诗派，像佛教传授心法一样，推定次序、排列甲乙，绘成图谱；凡列有一个名字，其中便有荣耀。因此，尚书豫章胡公名直儒，字少汲，年轻时就擅长作诗，诗句出人意外。鲁直有一天击节赞叹，指点他提高的途径，写出几十句话表彰并刊刻出来，如今石刻还在。然而胡公的学问不专在诗歌，他的其他文章也同样出色，笔力雄健丰赡，拿起纸便能写成；所作赋、颂、表、启、记、序、铭、赞等，约有数万言，像行云流水，自然成篇，看不出雕琢痕迹。绍兴初年，胡公以刑部尚书身份在禁中侍讲，推究道德的旨意，评论古人成败的事迹，陈述当今政务的要点，议论卓越而合乎皇帝心意。有一天，皇帝把自己使用的白团扇写上“文物多师古，朝廷半老儒”十个字赐给他，表示将要重用；然而胡公当夜突然病重，竟不起床，真令人悲痛。胡公去世后二十四年，他的次子右宣教郎、处州通判枞集胡公的诗文为十四卷，写信给老友孙氏某说：“先父与您同朝任侍从，而且交情深厚，希望您能为他作些记述。”我曾评论三位伟大的先生相继出于江右，成为天下的大宗师，此外还有二刘、三孔。王文公的儿子元泽，曾南丰的弟子子开，以及邓圣求、李泰伯，都以博学宏才、深厚德行相互并称；三四个州不过相距数百里，如今胡公又出现，与各位作者并列，江西的人才于是更加盛盛。

译《丹阳集序》孔子的门徒有三千人，设四科取士，列举颜回、闵子骞以下十人；即使游夏擅长文学和政事，也不能兼有子路那样的贤能。将相大臣端正衣冠同处一堂，决胜于万里之外，以个人的进退关系到国家的轻重，他们把文章看作一种小技，本来就不以空言为羡。儒学之士奋身侍奉君主，以求建立功名；时运命数很不顺利时，便退居一室，著书立言，阐扬中正之道，启发后来的觉悟者；即使没有显现于事业，也足以流传不朽。二者不能兼得，大概也是形势使然吧。左宣奉大夫、显谟阁待制、丹阳葛公，从幼年起就以奇童闻名乡里；十六岁随计吏到京师，连续三次被推荐到礼部，终于考中科举。文节林公的儿子林子中喜爱他的文章，推荐他参加学官考试。葛公奉诏以《诗》《书》《礼》三经应试，又参加宏词科，均考取第一，于是名声渐渐震动京师。他开始离开州县，历任内外学官，校理中秘书，进入尚书省任郎官。当时天子汇集祥瑞，搜求讲论华美文章，举行报礼；各地以祥瑞来报告的多得数不清，大臣的表贺文章都出自葛公之手，瑰奇英丽，独步一时。公卿大夫异口同声地赞誉感叹，说葛公当天就应当掌管制诰，把文章施用于朝廷、荐用于郊庙，以追配《汤盘》《周诰》《商诗》《鲁颂》的作品。不久升任太常少卿、国子祭酒，提拔为大司成，于是升入从官行列。恰逢宰相刚被任用，且与葛公有牵连，葛公被补任外郡而离开朝廷。葛公聪明豁达，先后主管几个大州，到任先除掉一两个凶恶狡猾、扰乱治安的人，把他们依法处置；然后简化节制、疏通法网，以宽柔之道治理事务。他尤其精于审理诉讼，亲自临堂听审，不把事情交给属吏，往往只凭几句话就能得到实情，因此所治理的地方多有平反，没有冤案被搁置。燕山之后，诏令州县一律免除夫役钱，但又因为军费不足而考核官吏是否遵行诏令。葛公当时任湖州太守，掌管六县，百姓力量实在承受不了，便上奏请求减免一半，湖州人至今还思念他。葛公施行政事又是如此。他去世后，有司议定谥号，认为他道德广博、声闻远播，称“文”；安抚百姓，称“康”；葛公符合这两条谥法，谥为文康。他的政事和文学可以说兼备，但最终没有得到大用，这是天下值得惋惜的事。葛公的儿子吏部侍郎立方，汇集父亲遗文八十卷，名为《文康葛公丹阳集》。从天德、地业、五材、万物变化、隐显、巨细的要旨，到世道治乱、人的贤能与不肖、事情的得失是非、兴衰成败的道理，全都载于这些诗文中。他遇到喜怒、穷困或显达、忧悲或愉悦，登高远眺、饮酒歌唱，凡是内心受到触动，便提笔写成长篇长句。写成后立即完成，不加改动，连一个字也不用修改，并不是前代那些凭一项才能、一种技艺列入儒林的人可以相比的。我和葛公同乡，把他看作德行盛美的前辈，又同他交游最久，所以收藏他的诗文很多。拿现在所藏的和八十卷校对，仍有在八十卷之外的。侍郎公正在编次别集，还没有刊出。我年老将死，重新看到这样宏大瑰丽的文章，如同得到合抱之璧，三番感叹之后，便编排成序，作为文集的卷首。葛公名胜仲，字鲁卿，是常州江阴县人。根据遗奏上报，追赠特进。《鸿庆居士集》第三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第三十一卷 宋代孙觌撰写 序 《送王子钦归防子序》王子钦本是将门子弟，高祖太师王克，因国家蒙受真宗知遇，号称十节度使，兖公是其中之一。靖康年间国家败亡，子钦跟随两个哥哥到襄、汉一带避难。不久襄、汉也发生大乱，子钦遇到盗贼，几乎不能逃脱，资财全部丧失，只身瘦弱地独自上路，渡过湘江，越过横山、少阳，留在桂阳道，远道趋往吉州，于是到了江左。我获罪被贬向南迁徙，他又跟随我逃往临川，渡过涂水，再从衡、湘道路翻越桂岭，出到象江上。子钦慷慨而有风骨气节，喜欢读书，尤其擅长作诗，辗转迁徙六七年，不知道家人是生是死，常常纵情饮酒、放声歌唱来自我排遣。我不嗜酒，也竟然欢快地过了一整天，忘了自己身在客地。住了很久，承蒙恩典得以北归，我又带他一同向北，到晋陵后，他跟随我将近一千多天。到这时，他的哥哥从防子写信来；信使到达，说他的一位哥哥和子钦同时遇盗身亡，而子钦的妻子和儿子都平安无事。防子在西南，距离晋陵五千里；子钦贫穷，无力回去，于是飘然徒步前往，一个仆人挑担跟随，我也无法挽留他。于是我举酒嘱咐他说：“大丈夫生逢合适的时代，应当折断尺长的鞭子，指挥军队驰骋万里之外，一举擒获单于。不幸壮志不能实现，便捐躯战场，用马革裹尸而归，这样的人也有。有人乘一辆轻车奔驰穿越大漠，出使到不可测知的地方，嚼雪、吃毡，手持符节住在海上，而他的妻子已经改嫁，这样的人也有。有人遇到英明的君主，被安置在身边；不幸小人从中离间，使他触犯危险的法令，于是被流放到岭海边远之地，与虫蛇为伴、抵御魑魅而不能归来，这样的人也有。如今子钦久客在外，志愿未遂而陷于困顿，空着袋子回去，跋涉山川，冒犯霜露；他既没有做将军，也没有做使者，没有站在争夺之地，却可以获得与兄弟妻子相见的喜悦。一天进入家乡境内，回头看望自己的家，娇儿幼女像天吴、紫凤一般，翻滚在短衣上，叫喊着要饭，询问事情、捋着胡须。在过去，别人尚且不能承受这样的忧患；而子钦在兵乱中阻隔六七年之后，终于一笑团圆，这才是值得快乐的事。既然如此，子钦离去果真不能挽留，难道不是很合宜吗？”

译《送方嘉谟判官序》崇宁元年秋，已故司业方公从安吉县令任上兼任漕运职务，来到常州，主持考选进士。如今的平江太守、大学士张公显然成为举人之首，我也在被选之中。当时本州士人到有司应试的共有三千人，以经义教授诸生、在乡里担任领袖的年老儒生，大概已有一百多人。我年少时非常贫穷，闲居无所作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一天忽然被搜求选拔，推荐姓名到礼部，乡里宗族姻亲往往惊异地看待我，改变了原来的看法。我也受到感动激励而奋发，读书作文，不专门钻研举子应试的学业。没想到后来接连考中两科，登进册府，随着仕途迁转，竟忝列侍从；但因性情刚硬偏狭、任性自用，多次触犯刑网，流离于蛮獠瘴疠之乡，崎岖行走在兵火盗贼之中，牙齿头发残缺衰败，志气也衰落了。在野外居住一所房屋，学着务农种菜，终于将老死而默默无闻。因此我对方公深感惭愧。绍兴丙辰年，方公的儿子嘉谟到田间看我，追忆往日，握手流泪。嘉谟又准备到平江求见张公，希望有幸一见。我说：“张公是才德伟大的人物，内外都望他出任宰相，部使者争相想出自他的门下。倘若他郑重说一句话，把你从铨曹闲散的职位中提拔出来，也并不是要挟泰山跳过北海那样困难的事。人情彼此并不十分疏远；凭我怀念方公的恩德、怜悯你的困窘，难道能冷漠地置之不理吗？”嘉谟说：“大臣的气度，应当以天下为公；举荐人才时不偏私亲属，提拔人才时也不回避仇人，难道会如此浅薄地记着小恩小惠，凭常人的私心去揣度吗？”所以文书写成后总是毁掉，已经递进又退回，不敢上前求荐。我笑着说：“你只管去吧。人们说第五伦没有私心，可第五伦又怎么能完全没有私心呢？” 《送邹次魏序》我的朋友邹次魏是宜黄人。我被贬到象江，经过临川时认识了他。等到我承蒙恩典解除囚籍，赐还骸骨回乡，大约过了五年，次魏也第二次来到这里。次魏勤奋学习、博闻强记，不是古代贤人的书就不读。他早晚吟诵，尤其喜欢左丘明、太史公、班孟坚、韩吏部的文章，化为辞章，俊逸雄壮、豪健有力，合乎古代作品的风格。他曾两次参加礼部考试，却没有考中。起初他专心一意，不因宠辱改变，稍稍降低自己的志向以求得到喜欢自己的人的帮助；因此学问更加丰富，文章更加工巧，道路却更加困顿。临川距离晋陵，水陆有二千多里。我正追悔并嘲笑从前的错误，闭门面壁，在一丘一壑中自得。次魏带着数万字的文章，裹着粮食、背着被褥，不避风雨，不求当世有权势的名公卿大力宣扬褒奖，使自己一时显耀，却急切地来求见我，唯恐赶不上。气质如金火相合，见识情趣卓然超异，不同于当今的君子，唯独认为我还值得交往。绍兴十年春，天子下诏征求天下贤士，次魏奉父母之命，把所作文章献给有司，并告诉我要回去了。我举酒说：“古代的道理如今无处施用；如今的有司收取群才，一概用同一标准，以极细的尺度来衡量，只要有一丝一毫不合规格，即便有瑰丽奇异、惊世绝俗的言论，往往也会弃置不录。次魏读古书，学习古文，选择交往对象、结交朋友，所取的是所谓陈旧的人物，并非时俗所崇尚的，因此近于迂阔。你走吧，我不知道如今的有司会认为你可以还是不可以。” 《送祝得之序》户部祝公最初凭进士出身起家，绍圣年间在上饶任职，后来由尚书郎出任部刺史，途中经过光州、黄州一带，回头看见林壑深邃茂盛，心里欣然喜爱。年老厌倦游宦后，便买田置屋住在那里，聚集百口，成为当地大族。如今的临川教授文林君祝得之，是祝公的第四个儿子。靖康、建炎年间，天下盗贼蜂起，得之的兄弟带着妻子儿女，分别随官府迁往四方，都遇盗而死，只有得之平安无事，但也几乎没有逃出虎口。得之哭着说：“我不幸全家一门毁于盗贼，我不忍独活，于是独自徒步从小路潜行，渡过长江，沿长淮而行，到达肥水之上，就在哥哥、嫂嫂以及哥哥的儿子遇难的地方，选择墓地安葬他们。又沿淮水向北，奔走荆湖，披过荆棘草莽，经历霜露，触犯虎豹，踩过蛇虫，冒着万死一生的危险，到澧阳寻找哥哥留下的孤儿；从民间找到两个幼儿，拿出重金赎回，和他们一起回来。大概奔走水陆，往返将近六千里，寒星移动、时节更换之后，才得以到达这里。”后来他到京城应公车试，把事情详细写出报告朝廷；朝廷下诏录用那两个孤儿，而得之教导、抚养他们，积累六七年，二人都已长大成人。男孩名某，如今任常州晋陵县尉；女孩选择士人嫁给他，朝廷还授予他所命的官职。于是得之也到临川任职，经过我这里，向我告别说：“得之具有高士的操行，卓然成为士大夫的表率，公卿大夫没有不知道的。他又曾凭文章参加科举考试，射策中甲科，并且将近十年才在江右做官。只是他凭经术成为诸生，却还没有进朝廷任职，这是可恨的。”我听说汉朝盛世时，设置三老、孝弟，由二千石官员赐给爵位；凡是为父亲继承爵位的人，到了举荐直言时，一定选择淳朴诚信厚重、有德行才能的人。因此那些妄言妄行、假借仁义、探取诗书来启蒙自己，却靠虚假欺骗世人、求取名声的人，都被排斥不用。所以功名利禄的实际效果显著呈现在天下，汉宣帝总核名实的政治使国家达到中兴。如今难道还不如古代吗？得之一定不会长久留在大江以南。”},{

译《送邹志新序》我在绍兴二年因获罪被贬到岭外，途中经过临川，稍作停留。邹志新从宜黄奔驰二百里，到曹山佛寺来慰劳我；一见面，就像旧日相识。不久，志新的儿子次魏也到了。次魏年少，却已经在科场中有了声望；他从袖中拿出自己所作的文章，清峻雄健、雅正深奥，颇有作者的风范，而行礼又十分恭敬，仿佛面对自己所敬畏的人。绍兴四年，我承蒙恩典北归，到达临川时，志新父子到境上来迎接我。我感念他们的情意，特意绕道二百里，随他们到了家里，为我整治酒食，留了三天。当时送客的人都只到宜黄为止，唯独志新继续赶路，到城东甬上；他还不时派一个人带着书信，问候我的安否。又过了四年，志新从临川来到这里。志性刚直耿介，平时很少同人交往，对世事避开而闭门不出，即使邻墙相隔也不互相拜访；可是他却独独在我被摈弃、流落、受众人践踏的时候来看望我。分别几年后，我们相隔在二千里之外；一天，他驾着一叶轻舟来到门前，投下名帖，使我惊讶地观看，随即又高兴得来不及穿好衣服便迎接他。他拉着我的手，欢快地相对而坐，点烛交谈，把往日的事情一一说起，恍惚如在梦中。大概住了十天，他才返回。我对志新说：‘争名的人一定到朝廷去，争利的人一定到市场去。如今世上那些处于困穷、被遗弃而不得志的人，车轮和马蹄都不通达到朝廷和市场；像我的志新这样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有的人束缚马匹攀登高山，乘着木筏涉渡大海，深入洞穴去取得猛虎的胡须，游过黄河去触犯骊龙的额头；即使机关陷阱就在眼前，也冒险抵触而毫不顾惜，然后才进入那种争先取胜、凭力量强行进取的境地。志新只是因为无所求，所以驱车千里而来，不到朝廷，也不到市场，却到我这门可罗雀的门前来访；他促膝而坐与我交谈，谈话不涉及荣华利禄，兴致尽了便返回，反倒像一叶空船一样自在。这是天下少有的奇男子，不是世俗之人所能衡量的。我的德行，哪里承受得起这样的情谊呢？酒喝到兴浓之时，我写下这些话来记载这次分别。《送删定侄归南安序》只有山川间清和、淑美、灵秀而绝异的气韵，广泛充塞、积聚在天地之间，常常被一时的高才俊士、骚人墨客搜取，作为文章笔墨的材料。唐代李太白遍览天下的名山大川，一泉之旁、一山之险，以及神灵的树林、鬼神的坟墓、魑魅的洞穴、猿猴所居之处、鱼龙所居的水府，往往都游历过，所以他写的诗疏宕开阔而有奇异的气势。张燕公凭借宏大的文章才力名擅天下，降职任官于岳阳后，诗却更加清丽婉转，人们认为这是得到了江山的助益。我族兄防政公的儿子名叫大雅，从小就已有能诗的声誉，诗句一写出来便令人惊异，没有一句是平常陈腐的话。防政公被贬到泉南，后来又迁往江右，并且在温州永嘉置办了家业。于是大雅年少便出外经世，周游数千里之外：越过闽岭，溯流而上经过剑川，沿着朝阳直到南海之滨，从庾岭下出来，随后沿赣江行走庐陵道，来到涂水眺望丰城；又从抚州、信州、衢州、严州进入吴中，在锡山的祖坟居舍稍作停留，乘船经过漕渠，俯视浙江的波涛，探访禹穴，沿剡溪而行，循天台山的道路返回。五六年间，他的车马足迹几乎遍及天下；在山中行走、野外住宿，登高远望，慨然想见古人，并把千载以前的古人当作朋友来尊敬，胸中的气象浩大开阔，已经同从前不同了。有一天，他把自己所作的数百篇诗全都装在囊中带来，拿出来给我看。诗作清新绮丽，姿态横生，像烟云的吞吐、草木的繁茂、山水的奇秀，间或出现，层层显露，没有固定的姿态；这确实就是所谓得到江山助益的作品。近来，防政兄凭借深厚的经学修养和久负盛名的学问，使自己一生登上显要仕途，成为当时众所推重的人物；到了这时，却闭门谢客，焚弃笔砚，不再作文。于是有了这个儿子，继承家学并使它发扬光大；他学业有成，品行高尚，议论一天比一天新颖精到，卓然特立于圣贤之道上，于是使我们宗族更加显扬。我把他的诗反复吟读三遍，感叹赞赏还觉得不够。他将要出发了，我便用这些话赠给他，让他带回去作为给父亲祝寿的文章。《送张承祖赴嘉兴掾序》大理寺丞、赠正奉大夫张公，以廉洁安静、清正自持闻名天下，司马温公尤其深深赞赏他。崇宁初年，他在镇江金坛的寓所去世。去世以后，家境更加贫困。正奉大夫有三个儿子，只有好谦是长子，处文、仲诚还年幼。当时乡里的长者让子弟跟随好谦学习的有几十人，而处文跟随哥哥学习，尤其聪颖出众，很快便有了声誉。不久，好谦登进士第，逐渐升任太学官。处文也考中甲科，试中“词学兼茂”，又一次考中，于是被提升进入册府，入尚书省任郎官，历任左右史，试任中书舍人。而好谦任初州通判时，不幸患病去世。处文正要迎接寡嫂和年幼的侄子来奉养，适逢靖康、建炎年间的战乱，众人逃散到四方。处文寄居晋陵妻子的娘家，得病后也没能康复。此后又过了十七年多，我为处文送葬，才见到好谦的儿子超宗。超宗容貌秀美、文采出众，举止进退和应答对谈都令人喜爱。我回来后对舍弟季益说：‘好谦贫困中教养两个弟弟，处文终于凭文章辞令考中两科，登上执掌法度的从官之列，成为世所知闻的人。好谦的官职只做到朝奉郎，又不幸早逝。如今看到他的儿子才华出众、气宇不凡，我本来就知道好谦一定会有后代。’ 当时季益正为幼女选择女婿，于是便把女儿嫁给了超宗。好谦去世时，超宗还在襁褓之中。安人孔氏坚贞守节，决意不再改嫁，大概是因为有所依凭。安人通晓古今，善于谈论，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事迹，她都能清清楚楚地讲述。超宗读书识字，全是安人亲手教的。超宗也孝顺谨慎，像他的祖父一样安于贫困生活，却时时刻刻勤勉劳作，只为寻求一点甘美的食物，让老人心意满足。如今他将赴嘉兴任掾，欢喜地告诉我说：‘我虽只是忙碌不安的法曹掾，韩吏部也曾屈身担任过这个职务；对我来说，这已经足以代替负米养亲的辛劳了。’我也替他感到高兴。只是‘天定胜人’，这是古语。好谦的高尚品行在家中留下了声誉，他的爵位没有完全配得上他的德行，却突然早逝；如今他已经有了儿子，你姑且努力前行，以等待命运的安排。超宗将要告别时，拿出白绢来请我题写，于是我编次这些话作序，为他送行。

译《樵居集序》《樵居集》，是已故朝请大夫、直龙图阁、平江章公的文章。章公去世后三十四年，他的儿子右宣教郎、知临安府钱莱县的次公，把章公的稿本编成三十卷。章公名綡，字子上。其父太师庄敏公，凭借智谋、才略和功业名声闻于天下，统领官府右府，尊贵显赫，历事三朝。章公年少时读父亲的著作，才俊伟岸，辨析广博，远远超过常人。庄敏公因郊祀恩典上奏请求授官，章公却推辞没有接受。他参加太学考试，名列第一；第一次参加礼部试便考中进士，任河簿。洛阳尹忠宣范公一见他，便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向朝廷推荐他。当时庄敏公巡视泾原，曾出奇兵，活捉两名大盗，使威武震动西州；戎人畏惧逃走，不敢再与边塞相接。他有奏议数百篇，内容涉及山川道路、城池堡障、幕府文书、草料粮食器械、选任府中将佐、搜选考察士卒，以及进攻、交战、防守、抵御的要领。章公当时主管机宜，把这些文字分成四十七门，写成小序二卷。后来他入尚书省任郎官，升任起居舍人，眼看就要得到重用。蔡京重新任相后，谗佞之人用流言陷害他，使他获罪，离开京城。后来他上书请求辞职，回到家中养老。在直舍南面营建一堂，聚集书籍万卷，收藏古今石禄千卷。他闭门垂帘，不再过问家事，却把心思全部用在经学上。他曾对诸儒传注之说的是非多有不满，认为其中颇多与圣人的本意相悖；对于史家的异同，以及诸子学说纯正与驳杂的辨析，也撰写了七卷训释义理的著作，阐明深奥的旨意，推究并考察事迹及其得失，其中有许多是前代儒者尚未通晓的。除此之外，他还有古体诗、律诗，以及表、启、序、记、碑、志、铭、赞等文章，又有数十万字。他的文章质朴却不粗俗，明辨却不浮华，卓然具有救世济民的作用，不像前代那些偏执一端、拘守一曲的人，徒然在脂上作画、在冰上雕刻，争作没有实际用处的空文，只供耳目观赏。章公刚正明察，精干练达，长于处理繁杂政务，揭发隐秘伏藏之事，号称神明。我曾为章公墓碑作铭，大略见识过他的一二方面，如今不再转述。这里只论述章公的文章，把它放在本书卷首。《送删定侄倅赵序》声律之学在杨亿、刘筠时期兴盛，被称为西昆一体。当时的学者以骈四俪六为师法，讲求词藻的枝叶青翠与色彩相配，捻断胡须，苦心雕琢肺腑，反复磨炼锤打，只求合乎声调格律。因此常有文辞浮在意义之上，意义又不能完全包含在文辞之中，夏英公的笺表都属于这一类。到了庆历、嘉祐年间，欧阳文忠公以古文倡导文坛，王荆公、苏东坡、曾南丰又相继应和，文章为之一变，变得醇厚深沉、典雅华丽，追复古代文章的本来面貌。文章直截而事实核实，意思说尽便止笔，譬如流云流水，遇到什么事物便呈现什么形态，体质自然，看不出刀削尺裁的痕迹。于是天下一致把他们奉为宗师。删定大雅侄，我最爱他片言只语中最为精工的部分。近来他所作笺启等文章，也都达到这种境界。最近他将赴会稽任职，别驾携带他的文章来送别，其中词句温润秀丽，不同于旧日常态。总的说来，他能够说出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没有艰涩辛苦的痕迹；声调华美流畅，自然合于律吕，大概已经进入技艺更高的境界了。熙宁初年，曾南丰从册府出任越州通判，类稿中有一篇题作《卧龙斋》的文章，就是越州通判所作。那篇为鉴湖作的序有数千字，引古证今，把一湖数千年来利害得失的实际情况都说尽了，议论详尽广博，文辞雅正刚健，仿佛西汉的史志。如今删定侄也担任这一官职，退朝用膳之余，尽力阅读从未见过的书籍，凭借广博的学识与古代作者并列。我又将考察他的文章，以探究其中道理的浅深。岁次己卯十一月。《谷盈通说》序 我的朋友吕叔共具有聪明敏锐、精明干练而超过常人的才干，可以治理繁剧事务、担当重大责任，却被闲置不用，于是回家治理一室，取出旧日所读书籍的目录，号称“盈谷子”。叔共是故观文东平公的孙子，从小侍奉父祖，观察道德，聆听教诲；广泛考察传记，取得古代圣贤行事的事迹，以及当时先生长者、搢绅大夫的言谈，浮屠、老子和方技之士的各种学说。凡是可以端正人的本性、辅助世间教化，作为日常行为、修身治心的要旨，并且不使人陷入罪过悔恨的，全都汇集记录成一部书，题为《谷盈通说》。叔共说：“有些士人采薇吃芝，餐毡嚼雪，挖掘野菜余根来吃；有些人衣服破得露出肘部，鞋子破得露出脚跟，穿着像鹌鹑羽毛一样百结的衣服。我不把这些要求于别人，把这些要求于别人便行不通了。有些人解下骖马、指开仓廪，捐出千金来救济别人的急难；有些人触犯龙虎般的强暴，伏剑而死于王事。我不把这些要求于世人，把这些要求于世人便行不通了。我所撰写的善言，并不是惊世骇俗的言论，而都是人人应当说的话；我所撰写的善行，并不是高峻绝异的行为，而都是人们日常能够实行的行为。所希望的廉洁，并不是一概不取，而是取得应当取得的，因此称为公正廉洁；所希望的节俭，并不是一概不给，而是给予应当给予的，因此称为恭敬节俭。喜好名声并不对，但我所说的好名，是没有欺骗的好名；愚弄迷惑众人来求取名声、追求富贵并不对，但我所说的求富，不是劳神苦身去聚敛财富。手持数珠是在记善，为什么不记恶呢？记住恶行，就成就了我的善行。经营产业是在治理生计，为什么不治理死后的事呢？治理死后的事，就能使我的生更加完善。听到别人的过错不要发怒，修治隐恶，以成就我的义；强词辨说来树立自己的道理，既然必然屈服，不如顺从众人。勉强顺从别人，势不能长久，不如任其自然。至于侍奉君主和父母、治理官府、居处乡党、整治闺门、交接朋友、奉行祭祀、遗留给子孙、驾驭仆妾，一切都出于帝王之道，坦然明白，容易知道，也容易实行；没有高深难行的论调，没有迂远空疏难以相信的话，平实得如同五谷可以防饥、药石可以治病，这大概就是称为‘通’的原因吧？”叔共又说：“尊贵的人称为君子，卑贱的人称为小人，这只是外在情形，不要把它看成轻重的差别。我看伶人穿上衣冠坐在那里，指挥叱喝，旁若无人；忽然被剥去衣冠，变成放牛赶马的童仆，就畏惧地接受鞭打。这仍是同一个人的身体，贵贱怎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 叔共又说：“称誉他的人把他比作佛、菩萨，诋毁他的人把他比作禽兽牲畜，这都不是他的真实情况，不要因这些话而欢喜或愤怒。我看两手拱起向人作揖，人便欣然喜悦；两手叉腰（疑有讹字）骂人，人便怒不可遏。这只是同一个人的手，毁誉怎么会有这样的差别呢？这部书可以写在衣带上，可以刻在座位旁，可以终身奉行，使自己立于没有过错的境地，所以不能不流传。叔共名靖，官为右朝奉郎；叔共是他的字。绍兴庚辰岁五月日，晋陵孙某作序。”

译《押韵》序 王荆公读《眉山集》的咏雪诗，喜爱其中喜欢押韵的特点，于是王公又续和六首。张文潜《杂志》记载东坡评论韩公的诗说：“七言诗有上面六字是为押韵安排的，如‘君不强起时难更是也’；五言、六言诗有上面四字是为押韵安排的，如‘挂一念万漏是也’。”只有杜子美的语韵天然形成，看不出牵强的痕迹，因此作诗的人把押韵视为难事，大概就是这样。李师武得到建康的官职，居家等待返任，依次把杜工部、李翰林、韩吏部、柳仪曹四家的诗，按照礼部四声的次序汇集记录，按类别编排，题为《李杜韩柳押韵》，共二十四卷，拿来给我看。我说：“诗从苏武、李陵以后，直到建安七子、晋宋鲍照和谢灵运的作品，到了唐代达到极盛；而李、杜、韩、柳的诗尤其胜妙，独自超出常格，气力凌驾长天、跨越百代，是古今绝唱。本朝王荆公、苏东坡以道德文章成为一代师表，诗律精深，句法高妙，本来足以追配《商颂》《鲁颂》，而他们所撰写的评论尤其说明押韵之难。师武摘取四家的押韵诗语，分类聚集、分别编排，井然分明，不必劳神广泛搜集，打开书便一目了然，尽收眼底，如同观看武库中的兵器、宗庙中的礼器，灿然全部陈列在眼前。” 我看古人即席作赋竞赛，有人只因押了两个韵，率然成篇却被称为工巧；有人终日雕琢句子，仿佛在推敲两个字，甚至把书房墙壁和肚子都画满了，仍不能确定。因此，这部书若被骚人墨客得到，就能从中看出古代作者如何在用韵之间构思立言，帮助启发奇妙的思绪，也就可以得到老师了。师武是宣和年间丞相、少宰的儿子，爱好学习，记忆力很强；读杜子美古体诗和律诗十八卷，全部背诵，连一个字也没有遗漏；学习《春秋》，尤其精通左氏之学；写文章胜过作诗。官为右朝散郎，监行在粮科院，名濵老，师武是他的字。绍兴庚辰岁五月日，晋陵孙某作序。” 《曾公卷文集》序 南丰曾氏中，太平兴国年间的谏议大夫、密国公讳致尧者，以文章享有盛名，亲自撰写《仙岛书》《西陲要记》《中台》等书一百八十余卷，收藏在家中。欧阳文忠公为他的碑铭文。有个儿子叫太常博士、鲁国公韩，能够继承父亲的学业，撰写《时议》数十万言，都是当世的重要事务，准备献给朝廷。途中经过南京，患病去世，未能上呈。荆国王文公为他撰写墓志。有六个儿子，大多知名，其中三人尤其闻名天下：一人是中书舍人巩，以文章、儒学、道德成为学者的宗师，号南丰先生；一人是右丞相布，以正直的言论和正道，历事三朝，有功勋劳绩，在受封时积有美德，谥号文肃；一人是翰林学士肇，文章高妙、学问宏博，出仕和退处都守大节，与南丰先生齐名，谥号文昭。他们都有文集流传于世。如今的宝文公丞相是第四个儿子，名纡，字公卷，刚满八岁时，南丰先生把韩吏部的诗授给他，他看一遍就能背诵。先生高兴地说：‘曾氏一族世代不会缺少人才了。’成年后，文昭读他的文章，大为惊异地说：‘文章才华出于天分，可以少费一半的学问。’ 于是吏部尚书彭公汝砺、翰林学士邓公淐伯举荐他参加制策考试。不久制科废止，未能召用。当时公还年轻，却凭大臣之子的身份、积累的学问和声望受到教化，没有一点贵游子弟骄纵吝啬的习气。他写文章，落笔就是千言，指陈事物、剖析道理，命名事物、寄托议论，考证古今，出入经史，俊逸雄壮，强健豪迈，如弹丸滚动，如高屋建瓴之水，疏畅条达，没有间断，也没有艰难辛苦的姿态。一时的老儒宿学、名人巨公都异口同声地赞叹，说公将来一定会以大手笔继承文肃、文昭之后。徽宗即位，改元建中靖国，文肃拜为右丞相，把陈瓘、邹浩、龚夬等人全部任为台谏官。然而蔡京曾经结交依附邢恕，诬陷宣仁太后是大奸大恶之人，说不除去她必将使天下大乱，于是首先斥逐他们。没过多久，蔡京入朝为相，兴起大狱，报复旧日怨恨，公父子都获罪，被迁徙安置在湖海之间；蔡京在世的二十五年中，曾氏子孙没有一人能在朝廷做官。蔡京死后，朝廷逐渐提升公，让他镇守一州、主管一路，正要出而为世所用。然而蔡京党羽李光诬奏公任真州通判时，借中贵人聘娶一名妓女为妾；任楚州知州时，又结交中贵人，冒受赐予金带的宠幸，于是公再次被罢免所居官职。”},{ 过了很久，孙公给宰相写信，其中说：“内府的兼金，何曾进入梦中；淮南的别乘，恐怕就是我的前身。”这是用来斥责光的妄言的，朝廷上下传为笑谈，成了人们取笑的话柄。孙公的文章本来就谨守家法，而他学习作诗则以母亲鲁国魏夫人为老师。诗句法度清丽，完全不见斧凿裁剪之痕，有古诗的风格。黄庭坚曾任职迁谪宜州，路过零陵时，得到孙公所作江樾《书事》二首小诗，十分喜爱，便题写在团扇上，众多诗人都不能辨识。唉！孙公的文章足以写入典册，诗歌足以继承《雅》《颂》，却终身不得志而死。那些身居侍从官和大臣之列的人，功德却不足以担当这样的地位。起初有一种说法，可以用来自我宽解：孙公虽然不被世俗所遇合，又有什么可遗憾的呢？孙公的次子孙忻，官为奉议郎、兴化军通判，收集父亲的诗文编成十卷，写信托老友孙某为之作序。宣和初年，孙公任京口通判，代理府事。郡中有一座西楼，孙公拆掉旧楼重新修建，并撰文记述落成之事，文辞雄健，语句奇崛，几乎与楼相称。我和同席宾客韩驹子苍、张志处文舍人把它读了三遍，称赞感叹其中的辩说。一篇奏章和一篇启文，是写给范丞相的，如今都不见收入集中，由此可知孙公遗失的诗文还很多。孙公的乡里、世系、历任官职和事迹，已有龙图阁直学士汪藻彦章为他的墓志铭记述，所以这里不再撰写。《鸿庆居士集》第三十一卷。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第三十三卷。宋代孙觌撰写。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