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庆居士集卷三十五

译绍兴三年，授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入行殿应对，奏说：“君主想知道天下祸利的实际情况，但深宫阻隔遥远，我们的疾苦壅塞在上达天听的道路上，于是普通男女有不能蒙受皇恩的。如今法驾不时巡行，经过各郡国时接见父老，特意降下清明的询问，那么守令贪廉、法令兴废、百姓的安乐忧患、事务的利弊，见一次就胜过听一百次了。”改任两浙转运副使。绍兴五年，转任左中奉大夫，知镇江府。皇帝乘舆巡幸建康，两次驻跸京口，公每次入朝获赐对，都受到非常宠遇，升直显谟阁，任两浙路转运副使。公刚听到任命，又升直宝文阁，知临安府。等到入朝应对，皇上说：“任临安知府，是出自我的意思。”公叩头谢恩说：“臣与大臣没有一天有旧交，只知道侍奉陛下而已。”绍兴七年，再任镇江府知府。当时都督府统制官种潜屯兵江上，军民互不相容，人心忧惧。公驻在丹阳，有人劝公只带军骑先行，严整军队后再入城，让巡尉部下数百人手执兵器护卫。公看着他们笑说：“如果有紧急情况，这些人值得依靠吗？赶快离开，不要停留。”于是命老幼数百人指引他到官署，选定日期视事，在朝廷接见民吏，像平常一样以宾客礼接待、与众人相互辅佐，全府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种潜见公到来，感动得流泪。公两次镇守镇江，正值兵火创伤残破之后，重兵聚集在那里；他修缮皇帝巡幸和驻军住宿之处，储备供给千官万兵的费用，随宜安排，上下都得到充足供应，不扰民而办成。调任临安知州，百姓拦道哭泣。公举手道谢说：“不久我就应当从东方回来。”后来果然如此。州民停止营业，空巷出来迎接。那年大旱，公率僚吏到长山白龙池祈祷，香火尚未收起，云气从池中升起，一夜之间雨水充足，年成丰收。于是宰相主持国政，官职授予以馈赠财物的厚薄为标准。公退朝进食时，对家人说：“我纵马奔走于燕赵之地，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省视坟墓，何不稍稍休息呢？”上书请求任祠宫，提举台州崇道观，当时五十六岁，心想不再谈论做官了。官为左中大夫，职为直宝文阁，服三品，爵为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公才能高、见识明，长于治理繁杂事务，管理吏民不拘泥于小法和文书，也不任意助长喜怒；因此在兵乱反复、局势艰难之中，能够发掘隐伏、伸张屈抑，铲除强横，一听公说一句话便能决断，没有留下后续争议。庆源被围，敌人给守将高景云发檄文，而民间流言纷纷，指高景云为奸细，众人愤怒，想要起事。公奔驰到高景云那里，对众人说明：“朝廷把节制府的事务交给我，高景云没有参与。檄文都在这里，从来没有拆看过，现在取来烧掉。”众人于是安定下来。通判许和卿因任职差遣归顺，马观国与他不合，便散布言论说观国与敌人交通，作内应；众人起来包围他的住宅，想屠杀全家。公当面责问和卿说：“形势如此艰危，我们还不知道将来要在哪里安身，您却首先制造祸乱的阶梯，灾祸将要临头了。”于是挥手让众人离开，说：“城中的一举一动，我自己知道。”后来公出使江东，忽然看见一人穿紫衣、佩金带，在庭下行礼。公惊讶说：“这是我的同僚吗？”观国说：“庆源被围时，若不是公的一句话，我的尸骨已经腐朽了。愿意效死来报答。”过了很久，敌中的檄文送回北方，客居南方的人返回，观国在边境中经过，公与他告别说：“承受您的恩德还没有报答，即使死后有知，也应当结草报恩。”说着流泪离去。公的曾祖父名勤，祖父名度，都没有出仕。父亲景芳因公显贵，赠右光禄大夫。母亲朱氏，赠永嘉郡夫人。妻子戴氏，封令人，有贤德的品行。宝文公起初徒步奔走，是因为听说家中有赖于令人相助。四个儿子：时泽，右宣议郎，新任知平江府吴县事；时习，右文林郎，前任江南东路提刑司干办公事；时后，右修职郎，扬州泰兴县主簿；时庸，右从事郎，新任江州观察推官。四个女儿分别嫁给彭慥、俞氏、戴必先、张采；张采是他的女婿，官右文林郎，后升左朝奉郎。孙子九人：杞、榛、栅，都是登仕郎；枢、朴、桴、梯、栱，另有一人尚未命名。孙女七人。几个孤子在该年十二月壬午日奉公的丧柩，葬在县中【缺】乡青山湾，是公自己选择的墓地。公十四岁时，光禄公去世；又过十年，公出仕，开始迎接母亲奉养。自从辅佐信安、参与高阳关幕府，到奉使掌管州郡，都在河朔。兵戎从内部侵扰，大盗群起，带着母亲身处其中，经历艰难、乘临危局，多次如此，仿佛有神明在帮助。建炎初年，公主管江左漕运，让母亲乘安车回乡，使她安享高寿而终，哀荣始终周全。遇到郊祀恩典，任用两个兄长的儿子时哲、时修；内外宗族姻亲中丧亲、出嫁、孤儿无力办理的，都依靠公来办理。公已经免职闲居，开辟北地，营造一座大园，面向西山，背靠长河。高大的厅堂、深邃的屋宇，曲折的栏杆、幽静的水榭，稀疏的池沼和种植的花竹环绕四周。每天准备酒和茶，邀请客人在其中吟咏长啸，接待后辈，不因爵位和年龄自高自大，与人平等行礼。病重后他说：“河图有七十二个数，若是梦呓一般的话，那就是我所享有的寿数。”崇宁年间，公的岳父戴君修筑大宅，壮丽程度为全州第一。县里的人多次梦见有人说：“这是李运使的宅第。”岳父平整土地时，又挖到一条金鱼，认为是子孙吉祥的征兆，非常高兴。岳父死后，几个儿子分家，不几年宅第最终归了李氏。北方的马向南放牧，一队燕人来到这里，聚集各部住进公的宅第；打开箱子看见公的画像，便惊叫着对同伴说：“这是李徽猷！”大家都用手加额，询问公在哪里。看守宅舍的人害怕，不敢告诉他们；他们匆忙做饭后离开，秋毫无犯，并且在墙上大书：“这是李徽猷的宅第”，以便告知后来的人。唉！当初公贫困，还是平民；而戴公凭财产雄厚成为大姓。从崇宁到建炎，大概隔了一代；从幽燕到全吴，距离将近万里，而公的姓氏、官称、宫室以及预兆的应验，恰如鸟雏啄壳一般，丝毫没有差错。世人却想凭智力取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不是迷惑吗？铭文说：

译治国之道的实行，依靠文武两种权柄；谁强？不要亲附他；谁弱？不要与他争竞。谁使我的武功得以振作？迁徙木材凭的是能力，弯腰沿墙而行，仿佛兵刃架在脖子上。谁使我的文治得以振兴？手执木铎巡行宣告，吹气于枯木使之复生，分析酒醉而治愈疾病。英武的李公，德行足以匹配前代贤人；治理军队、牧养百姓，如同农人治理一丘田地。裂解凶恶的枭首，使善良柔顺者得以繁殖；施恩立威，振作纲纪，两方面都取得了最突出之效。百犬听到一声吠叫便一齐叫，群猴都发怒；只挥一下手臂，它们便摇尾而去。狡猾的兔子有三窟，首鼠两端；严加刻责仍不明白，就用砧斧夹击。文治驯服，武功充实，左右两方面都恰当；像牢笼中的猛虎，像乳汁哺育的孩子。是诗书之帅，是慈惠之师；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匹配其所有，谁来主持安排呢？河图宣告终结，乘云跨越箕宿。呜呼！结束了。下面还有铭诗。记述宋代已故、曾任右中奉大夫、退休后获赠少师称号的陈公的神道碑。陈氏是建安的大族，自陈秀公凭文学政事屡任高官，在嘉祐、治平年间，神宗即位，进拜右丞相，任重道远，声望在一时无比，德业世代流传，陈氏更加兴盛。历经五朝一百多年，公族中的子弟都列入仕籍，而凭才能处于显位的人，前后相望。公名豫，字由用，是秀公族中的后辈，因恩典任秘书省校书郎，调任封州政府阳武县尉；因考核最好，升任温州永嘉县令、秦州陇城县令。陇城靠近黄河，遇到连日暴雨，官署和民居都被水淹到门扇一半，公私都深受其害。公建议迁到高爽干燥之地，上书说明情况，奏书下达后获准，迁至县城数里外选定的高地，营建城市，开设井巷，不久便完成。洪水到来时，人们离开低洼被淹之处，秩序仍像原来一样。县人为公在世时建立祠堂。因举荐改任宣德郎，知信州铅山县。为父亲中奉公服丧，服丧结束后，知延安府敷政县。又为母亲令人葛氏服丧，服丧期满后，知应天府柘城县。改任同州澄城县，转通直郎，签书彰武军节度判官。遇普遍恩典升奉议郎，又转承议郎，任经略司干当公事。任期届满，再授提举本路籴买，随即升任提举弓箭手。公精力强健、果断勇敢，长于决断，所到之处都有声名事迹。西方用兵时，军粮是最急迫的首要事务；官吏借机盗窃，军中没有隔夜储粮，士卒面有饥色。公询问弊端，知道了其中缘故，便拿出金帛，降低其估价并提高谷价，用来收购粮食，不让一个吏员插手。不久，车运肩挑的粮食从四面八方而来，草料粟米都已备齐，军队吃饱，因此取得功绩。公说：“这只是一时的利益，不值得说。”又请求开发石堡寨附近数千顷土地，都是肥沃田地，可以占据贼寇冲要；筑一座堡垒，严密驻兵堵塞道路，让人放手耕种其中，每年收获粟米来减轻漕运费用，这才是百世的利益。诏令同意，修筑军堡，赐名威德，位于陕右。每年征用边民充任弓箭手，公搜选壮丁，编联为保伍；按人分给不同数量的田地，甚至连士卒和马匹都各自发给一匹马，亲自督促训练，人人精练，成为诸路之冠。当时从大将到副将校尉，修筑堡垒屏障，防御奸盗，在边境击退并俘获敌人；功劳大的升秩，小的赐金，这大多出自公的谋划而别人不知道。公善于识人，明白任用之道，曾说：“统御将士，应当允许他们有过失而不拘泥于文法，这样以后才能使他们面对刀刃、奔赴水火而不推辞。” 杜大中豪放放纵，不受规矩约束，有一天犯罪，应该交给司法官吏审理，公爱惜他的才能，留下他没有遣送，并写信嘱咐邻近主帅善待他。大中挺身搏击贼寇，勇冠全军，后来成为名将。韩公世忠年轻时喜欢斗争，多次犯法，按理应当处死。公回头对主帅说：“世忠勇猛强悍，不怕死；贼寇到来时，为什么不让他到前面斩杀敌人来赎罪，却要杀掉壮士呢？”主帅听从了他，韩世忠开始列入兵籍。每次作战都率先登城，斩下敌方贵将首级献上，于是声名大振。建炎年间南渡，率领孤军平定最大的祸乱，亲手擒获两个叛贼，威名震动远方，册封为咸安王。当时人们把他比作狄武襄公。公四次任职开拓边塞，仅十年间由机宜幕职升至部使者，多次参与攻伐，升至朝议大夫。议论者遗憾公没有统率数万兵马、独当一面并充分施展才能，认为这是可惜之处。八次遇恩典升为中散大夫，自己向朝廷说：“长期任职边州，而且已经老了，请求到东方任一个郡。”通过自我弹劾，得以任济州知州。那年大旱，飞蝗遮蔽田野，所到之处草木凋零。公当天移文告示，坐在斋室中，等到天明戴好冠服，率领宾客属吏徒步走出谯门，遍访各处祀神，伏地叩头，为百姓请命。不久，阴云四面合拢，大雨如注；公推却车盖不用，徒步行走而回。当天，螟蝗一类害虫全都消失，没有留下一个活物，年成大熟，收获比其他地方多一倍。调任莱州，未赴任，请求任祠宫，获授提举舒州灵仙观。不久患病，上书请求辞职。政和七年五月某甲子日，卒于其子、沂州通判机的官舍，享年六十八岁。累积官位至中奉大夫，爵为嘉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第二年三月癸酉日，葬于润州丹徒县大慈乡的原野。后来因儿子的缘故，多次追赠，最终赠少师。公治理州县，治道崇尚严明，把条文教令下达给百姓，百姓守之如同对诅盟一般，不敢违犯。判决治理全由公亲自作出，群吏坐在官署里只负责行文书。夏秋征收赋税时，捆扎柴草，让人拿一块牌子站在门外，牌上刻着：“把东西写在牌上，吏员不必登门，期限到了便集中交纳。”写成劝农耕作的文章二十篇，明白而切合实际，流传诵读到今天，成为法式。公轻视财物、乐于施舍，喜欢救济别人的急难，听到有人患病痛苦，便想像自己患病一样替他解除。起初到柘城县任职时，前任县令遇病突然死亡，家贫无力办理丧事，公为他准备棺木衣衾收殓。后来同僚和县中的贤士大夫都来助丧，公又替他安排费用，选择送葬的吏员以及所需一切行李物品，交给他的孤儿带走。

译公任济州知州时，路上遇到几名身穿丧服的人在他面前列队跪拜，哭着说：“我父亲任临淄通判，刚到任便得病去世；如今服丧，封地以内贫困，不能回乡，听说使君高义，所以特来求助。”公悲悯他们，计算路费和赠送的财物，资助他们离去。公所得俸禄赏赐，抚养孤儿，收养救济宗族，有秀公的遗风。遇郊祀恩典，依次补授几个弟弟官职；不愿做官的，就任用他们的儿子，分给田地。庐公不取自己的俸禄，推让出来供养寡妇。族子师尹在太学求学，考试没有成功，困顿回家，见公说：“读书人的衣冠竟然耽误了人，幸好如今筋力还没有衰退，还能骑马试剑，取得一场战争功勋，毛笔并不值得依靠。”公笑说：“仕途通塞自有命运，稍安勿躁。”便为他准备行装资费，勉励他完成学业，终于考中科举，后来官至尚书郎。族中妇人新近守寡，有个遗腹子名璹，舅姑怜悯她，命她改嫁；她发誓守节，日久越发困苦，已经接近饥寒。公周济她的匮乏断绝，又教导她抚养孤儿，使孩子入学；学成后参加有司考试，一次便考中，迎接母亲奉养，族人都感叹认为光荣。璹后来因才能被选拔荐举，历任使者、将帅、漕帅，边地褒奖显扬他的亲属，最终享尽光宠。公是建州建阳县人，曾祖晓，祖父贽，都没有出仕；皇考冲因公显贵，赠中奉大夫。前妻令人徐氏，是贤良奕的孙女、朝散郎师甫的女儿，追赠某国夫人。现妻令人冯氏，是赠少保某的女儿，左通奉大夫、充徽猷阁待制躬厚的妹妹；有训导德行、品行淑善，是贤德的妻子，也是长寿母亲。中奉公一心一意，献身侍奉国家，从未把家庭放在心上；有儿子嗣兴，继承前人的事业，享有盛大的福祉。令人善于辅佐丈夫，又能教育子女，享年六十五岁，封咸宁郡夫人。公去世十六年后，即绍兴四年十二月乙亥日，她去世；当月壬寅日，合葬祔祭于少师墓旁，改封瀛国夫人。四个儿子：机、模、桴、桶。四个女儿分别嫁给武学生翁亶、朝奉郎知南雄州黄达如、朝奉郎宗子学博士李弼、朝奉郎朱棫。孙辈男女若干人。公任职五十年，不置办产业；辞官后无处回归，由通判恭敬奉送安车，迎回沂水。公在任所病势渐重，亲友宾客到卧室探病，并说：“公自己说有四种谋生之物，在哪里呢？”公指着四个儿子说：“这就是了。”到了绍兴己亥年，四个儿子的情况是：机为右朝议大夫，模为右朝散郎，桴已故，曾任右奉议郎，桶为右朝请大夫、充敷文阁待制。孙子岩为右登仕郎，岐为右迪功郎，防为右承务郎，岄为左承务郎，峄为右迪功郎，真是兴盛啊！呜呼！君子种植德行、培育善行，把它积累在自身修养和家庭中，向上天求取回报，必定要等到数十年以后，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确定。敷文公逢辰得到仕进道路，在壮年任职的时期，已经进入法从之列；追赠公为少师，母夫人进封大国夫人，子孙繁衍，簪笏多得像树林。陈氏的兴盛，大概还没有止境。起初秀公把母亲荆国太夫人葬在润州五州山，于是在那里安家。秀公去世，又祔葬在荆国太夫人墓旁。到了这时，几个孤子奉公的丧柩，便运到润州，也在五州山寻找墓地，却没有找到。一天夜里，梦见公任汝州刺史，骑从拥簇，张扬呵喝，如同平生。天刚亮，瀛国夫人与几个儿子的梦全都相同，却不明白其中含义。后来有一天走在焦山路上，回头看见一个穴地，水深土厚，地势绵延相连。占卜者说吉利。询问山中居民，他们都说：“这是我家主人母亲所选择的寿藏。”于是一起到他家去。一个老妇人出来相见说：“我将来死后，就把骨骸藏在这里。”忽然夜里梦见仿佛有人迎接新任太守。不久，一个身穿紫衣、佩金带的大人坐在胡床上，呼唤老妇上前说：“这是我的居处，不是你应当拥有的。” 我正惊醒时，诸位恰好来到，便愿意把这块地献给他。当天就写下契券。子直问这地方叫什么，回答说是汝山。于是便把它奉送给他。后来，诸位遗孤请待制冯公为墓作志，而墓道上的碑至今还没有文字可以镌刻。敷文公写信给晋陵孙某，请他撰写碑文。孙某又说：“少师的德行功业没有人不知道，敷文公地位显贵又受到重用，应该请当世文章巨公，完备地书写他的显荣，刊刻在墓上。我现在获罪退居乡里，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推辞而未获允许，于是摘取墓志全文，记述其一生的大节，并系以铭文。铭曰：陈氏世代是大族，秀公使家族发迹；啊，少师，又使宗族更加显盛。刚成年便从军，充分显示了委婉而周密的谋略。储备粮食，众人敬畏，公承担了其中的责任。千箱粮食成捆运来，拖得脚跟相接，搬运者肩膀都被染红。粮食堆积如山，露天堆放也不用筑墙。士卒吃饱了便歌唱，士气如同擂响第一通战鼓。大旗高高飞扬，勇士们冯河暴虎般奋勇。螟虫蝗虫纷纷兴起，布满一方土地；如闪电般扫荡，如雷霆般驱逐，及时降下甘雨以应祈求。内政外交都处理得当，文事柔和而武略有成。从开始直到终了，都挺身为国效死。年老后回归故里，乘驷马安车。有后来治理中州的人，手持笏板，衣带上垂着鱼袋。没有土地可以建屋，却可以耕种、滋殖；田地不超过一寸，便用德行来播种。看那女子的竹箱，她能收获多少呢？拥有价值万金的财产，谁能比我更多？有贤良的儿子，特意背着袋子入朝侍奉。他继承并光大了家业，正像他的父亲那样。宋故左朝请大夫致仕孙公墓志铭。左朝请大夫致仕孙公，名畋，字无逸。绍兴二十一年八月戊子日染病去世。诸位遗孤选择次年三月丙申日，将公的灵柩与元配苏氏宜人的墓合葬于宜兴县君山乡甑山。又把公历任官职、所作所为、年龄、去世和安葬的年月日写成一文，送到族父某处，请求撰写墓志。孙氏世代居住在金陵。宋朝兴起，王师攻下江南，公的五世祖孙潭迁居常州武进县，便在此安家。他生有六个儿子，其中孙诂及其子孙立之都成为明经，品行高尚，成为一州所仰望的人，乡人不敢直呼其名，称为大小先生以示区别。孙诂是公的高祖，次子孙讽，赠尚书职方员外郎；孙觌是孙讽的高祖，所以孙觌看公是同出五世祖的兄弟，于是为他叙述并作铭。曾祖孙贯之，封朝奉大夫。祖父孙昌龄，由御史府出任三州长官，任两浙路提刑转运使副。当时，大夫的父亲还健在，父子都年老而官号同称“佩服”，都是三品官。他们所管辖的十五州之间乘安车往来，贤士大夫都作诗作文记述这件事。父亲孙升任和州含山县尉，因公显贵而追赠右朝议大夫。母亲宜人邵氏，朝议大夫早逝，宜人守节自誓。

译有三个男孩：孙畸、孙畛，以及公。当时他们还在童年，只看见里巷中的孩子们互相追逐嬉戏，没有一个读书求学。宜人急忙带着几个孩子回到宜兴，依靠外祖家，卖掉簪珥，请老师教育孩子。夜里纺织麻丝，坐在孩子们旁边勉励他们。等他们已经到了戴冠的年龄，便送到学校，跟随先生和长者学习。没过多久，文章技艺灿然出众，成为一时俊秀。公与孙畸相继考中上等，出仕立业；孙畛也贡入礼部，但因为供养数百人的奉佛营军，未能完成学业。他们德行和年龄都受到尊重，都是有名的善士。于是内外宗族姻亲都羡慕赞叹，把宜人教育孩子作为榜样。公的经学尤其深厚，他端坐沉思，甚至不知道旁边有人。读《中庸》到“人没有不饮食的，却很少有人能知道滋味”时，便拍案起立，胸中豁然开朗，如同把喉中的梗塞咽下去了。他写文章典雅庄重，不浮华而且明辨。政和二年，他参加说理考试，考为上舍第五名，登仕郎，任洄州司工曹事七年，升文林郎，授郑州州学教授。宣和四年因推荐改任宣教郎，监太医局熟药所，因触犯小法降一级官秩。宣和六年任宣州南陵县丞。渊圣皇帝及今上登极后，升奉议郎。绍兴元年以承议郎任临安府钱塘县知县。公任官时正直坦荡，谨慎修身、奉行职务，从未说过一句阿谀奉承的话来讨好上司，以求使自己得到欢悦。在泗州任职时，同僚争相求取进身机会，嫉妒公的声名，只因他的官位在自己之上，便怂恿郡将上奏诬告。公被牵连后笑着说：“一纸推荐状对我有什么影响？即使现在不追究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来也会查明他们的妄言。”首次推荐公时，剧贼张遇的军队逼近南陵境内，官民惊慌骚乱，空了县城逃走。公与县令坐在公堂上，相对整日。贼人窥探后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可掠夺的，便从池阳路返回。刘光世奉诏追讨，听说公的名声，便下檄让他主管军粮。贼被平定，公也有功劳。皇帝移驾钱塘后，各种劳役纷纷兴起，府尹修治行宫住所，急需县里供应数千根木材。公请求拆取湖上十多处废寺的材料，这样可以不劳烦百姓而办成此事。不久，千艘船沿江而下，府尹更加担忧水道狭窄，便下檄让公与仁和县修治漕渠以接纳船只。公对府尹说：“治理沟渠、预防水旱，是县令的职责。但兵火之后，残破疲困的百姓还承受不起劳役，如今仓促兴办河渠工程，只为迎合使者和过客，并不是当务之急。”府尹惭愧沮丧，于是停止了此事。户部侍郎胡世将说：“州县临时的需要，都没有列入常规数额，奸吏便借机加派，百姓不堪其命。可以支出一年所需的若干缗钱、米、帛，平均摊入两税，同时完全停止无名目的征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章〕 公说：“两税既然增加，日后谋求利益的大臣又兴起横征暴敛，那就是从我开始开了先例，百姓将更加困苦。”这项议论于是被搁置。宦官来到公处请求办事，公不予答复。不久，他统领皇城司，唆使巡逻卒检举县吏中受贿的人上报，想连同公一起下诏送交廷尉；但最终没能找到公丝毫罪过，仍免去他原任官职。公议论借诉讼诬告公并非有罪，建康府粮科院的差遣尚未赴任，又改任湖州安吉县知县。母亲宜人去世，服丧期满。签书镇江军节度判官，随即授任提举江南东路茶盐事。以前的使者每年删改奏报考核的成例，把虚假的最高成绩报到朝廷，增加官秩、赏赐金钱，没有一年例外。等到公任职，上计吏抱着文书请求沿用旧例，公惊道：“难道要让我靠欺骗上级来侥幸求赏吗？”一丝一毫也不敢欺骗，全部按实情上奏。同僚和属吏都惊叹佩服。每次巡视各部，召见属吏，有治理成绩的，有时只凭一句话便发现，不经过介绍，都得到慰问和荐举。有个人用钱买了官爵，任石埭县尉，多次请贵人写信嘱托公推荐他，公说：“石埭这个职位不仅会玷污我的笔墨，而且被一同推荐的人也一定会以和他同列为耻。”代任期满回朝，请求担任宫观官；一年期满，上书交还俸禄，保留本官身份致仕。这一年是绍兴十八年。积累官职至左朝请大夫，享年七十二岁。公性情淡泊，少言少笑，对上承事、对下接纳，内心谦卑，气度平和，不显露愤怒或喜悦。至于坚守一条法令、坚持一个主张，却像山岳一样坚定，也不能被移动改变。平日观察人的贤能与不肖非常详细，却不把褒贬说出口。公年少丧父，侍奉母亲六十年。母亲心中刚有意向，公几乎就能预先领会，粗茶淡饭也让她欢喜，即使是五鼎的奉养也不过如此。侍奉寡嫂，抚恤守寡的妹妹，收养孤独的外甥，恩义和敬意都十分周备。他廉洁安静，少有欲望，时常有人问候馈赠，不是亲友的礼物一概不接受。曾经贫困，凡是借贷的钱，不论时间长短、亲疏远近，都一定全部偿还才罢休。公从江东代任归来，我去拜访他，他打算闭门高卧，作为终身的安排。我说：“兄长晚年才遇到机会，正要为世所用，为什么突然要这样呢？”公说：“弟弟叔子以功勋名声至今仍照耀人们的耳目。而且人生不如意的事十件常有七八件，在世俗意义上本来就是这样。近来我任钱塘县令，得罪了宦官，几乎陷入大罪；等到出使江左，石埭县强行请求我推荐人，我终于没有答应，又触犯了权贵的怒意。我担心还会牵连到属官，若不离去，难道还要等待什么不是事情而是高傲自守的结果吗？”我长叹很久，说：“这不是我所能做到的。”公晚年喜爱读《庄子》《列子》和佛书，早晚不离手。他看待得失宠辱就是这样，大概正是所谓真正理解了这些书的意义。有八个儿子：孙仰，右从事政郎；孙份，太平州司法参军，右修职郎；孙价，平江府司法参军，将仕郎；孙傃，右迪功郎；孙佐，楚州盐城县尉；以及孙伟、孙杰、孙偕。孙辈男女共十八人。男孙有庭玉、庭珪、庭秀、庭扬、庭询、庭玘、庭操、庭诲、庭老。女孙已经嫁给柴氏，其余还年幼。公起初患风痹，病中间歇时亲自安排后事，准备棺木、衣衾等物，对诸子说：“不是说你们不能办成，只是担心丧葬过于厚重，不符合我平生简朴节俭的本性。”临终将要下气时，没有一句话错乱。某比长兄小一岁，出仕也在同一时期，但学力不足以应付外界事物，几次陷入危机，最终竟被写入罪籍。兄长才华宏大而气性刚强，有志于实行正道，发挥自己的才能，哪里只是一个部使者；但心中有所不适，便解下官印归来。这样的高尚风范远远超出常人，可以作为世人的榜样。把它写下并刻在碑上，难道只是为了慰藉孝子的心吗？铭曰：正直不阿的孙公，是朝廷栋梁；从儒科起步，继承祖先的事业。另一个喉咙一鸣，鸿鹄便高飞；直冲云霄，离天只有五尺。酸甜咸淡，各有不同嗜好，如同丹砂与白素。到越地去卖头发，推荐章甫之士；面对险恶道路如同黑漆，不能迈步。苍茫无形，像在昏暗的海上经商；巨浪冲山触天，重重波涛如万鼓齐鸣。公巍然独立于其中，独自成为砥柱。驾车说归去吧，便躺卧在狭小的屋舍。仰望那西山，脸颊仿佛倚着笏板的柱子。时运通达便前行，时运困顿便止息，随遇而安。脱下官帽不再佩戴，挂起神虎符。把金玉看作粪土。家族世代传承一部经书，从鼻祖开始。子孙繁衍众多，如豹隐雾中；在旁边营造万间房屋，铭记公的墓地。宋故左朝请大夫李公靖之墓志铭。

译元符末年，我开始登记入乡校，认识了靖之和他的兄长、太学博士李相之，他们是同舍学生。当时正尊崇王氏三经字说之学，学生有数百人，手抄口诵，床榻相连，箱笥累积，除了王氏的书不读其他书。靖之兄弟身材魁梧，豪迈健壮，有气节，强记博闻，不专心从事应试的学业，间或拿出东坡先生的诗文读给我听，声音节奏欢快洪亮，使人耳目清醒，仿佛牵引天河倾覆八方大海，一洗先儒笺注训诂的鄙陋。当时许多老先生往往暗自笑他们迂腐；遇到休假，便外出和亲厚友好的人相聚，拍掌纵谈，饮酒下棋博弈，整日高歌呼喊才停止，真是天下奇男子。后来几年，我与靖之同榜考中进士，宦游四方，彼此没有音信。又过了几年，我因任御史被斥退，靖之也由平江任满代归，我们握手谈笑，谈说往事以为快乐。靖之意气消沉，再没有从前俊秀豪迈、勇往直前的气概，李相之也病了。我本来对此很奇怪。靖之说：“平江是大都督府，而朱勔凭借卑微出身却如蛇豕般侵暴一方，奴役将佐，大家争着替他驱除百姓，只怕落后。我能拿他怎么样呢？” 说罢便脱下头巾放在几案上，气愤得头发竖起，推床大喊，随后又惆怅悲伤起来。从此他沉浮于乡里超过二十年，再没有进取的意愿。曾经短期辅佐永嘉郡，是为了躲避建炎年间的战乱；任期满后径直回乡，在田间修筑房屋，不再与人交往，更加纵情饮酒，时有感触，便写作歌诗来自我娱乐，终究没有机会施展抱负，于是抱憾而死。绍兴十一年六月辛巳日去世，享年六十九岁。诸位遗孤到父亲的朋友处请求撰写墓志，便把这件事托付给我。唉，我与靖之相交四十年，见过他盛年时的情形，又为他的衰败和死亡悲伤，这件事不能没有铭文。靖之是陇西李氏，名端方，友是现在的常州武进县人。“靖之”是他的字。大观二年，赐上舍出身，注授海州沭阳主簿；因推荐升通仕郎，又因盐务成绩优异改宣教郎，调任平江府司士曹事。他郁郁不得志，任期满后在家闲居很久，后来折资监理沂州酒税，没有赴任，于是致仕。建炎初年，近臣推荐他的才能，召赴行在，授鸿胪寺丞，他没有接受。绍兴元年任温州通判，绍兴八年任韶州知州，不久请求任宫观官，主管台州崇道观，积官至左朝请大夫。靖之学问广博而善于辨析，写文章清丽而有典雅法度，尤其擅长诗歌。他乐于称善，多喜爱诵读别人的佳作，得到一句一字，也亲手抄录收藏，积累了几十编，探求仍不停止；但见到作者本人，却从来不说一句称赞的话。有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厌恶这种行为近于谄谀。”平生的老朋友，后来做了公卿，即使脚也不踏入他的门，不互通馈赠问候，仿佛不应因亲疏而有所不同。他做官清廉自守，只是所任职位都是副职佐官，不能有所作为来在世上显现自己。至于循守正道、奉守官职，他从未向任何人屈意变节，自认为即使孟贲、夏育也不能超过自己。朱勔掌权时，倚仗显贵而骄横，士大夫争相献上谗言谄词，替他办事以助长恶行。靖之像躲避污秽一样，不忍睁眼看他，因此出仕后总想离去，没有留恋之心。可惜他做官没有遇到好时机，不能让自己有一天站立在朝廷之上，所以文章没有广泛流传于世，品行义节也没有闻名天下，只被士大夫朋友记住，实在可悲。曾祖李中立，永川零陵县令；祖父李士宗，赠承事郎；父亲李镇，奉议郎，赠宣奉大夫。妻子余氏、马氏，都封宜人。生有五个儿子：长子长裔，右迪功郎，前任监浑州南岳庙；次子长茂，将仕郎；女儿嫁给右从事郎、监临安府龙山税务施培；次女嫁给登仕郎吴萃；还有一个女儿尚未出嫁。孙辈男女二人。长裔、长茂选择在当年九月丙午日，将靖之葬于武进县怀德南乡朱夏村原上。靖之晚年喜爱诵读佛书，却不拘泥于因果、名相之说，遇到佳妙之处，便靠在床榻上躺着读。客人说：“奉佛应当这样吗？”靖之说：“福祸究竟在哪里呢？不过是适合自己的心意罢了。”一天，他忽然在居所的墙上写下“辛酉四月某日获麟”，才过一个多月便染病不起。唉，也真奇异啊！铭曰：啊，靖之！你是瑚琏一般的栋梁之器，却因为把它抵作鹊鸟而毁弃，因为把它当作腊防而丢弃；秦国的柱子斜视它而起身，楚国的门却撞击它而离去。唉，完了！你已经不同于瓦砾。亡叔墓志铭。君名稷，字农先，姓孙。聪明博达，具有超过常人的高尚节操和宽宏气度。平日拍掌议论天下士人，即使将相大人的名号闻名四海，也觉得他们未必合乎自己的心意。大概是想奋发施展才能，以在当世显露自己，但屡次参加有司考试，总是不能考中。建炎初年，天子东巡，守臣搜求各种策略，哪怕片言只语投进匦中，往往也能从徒步之士升到高官。君慨然自喜，以为或许能够得到一次机会，但他单身游历、孤立无援，没有朋党朋友的帮助，所以最终一事无成，含悲而死，真可惜啊。将要安葬时，诸位遗孤奔走哭泣，想求得可以昭示后世的文字，于是我为他作序并撰写墓志。孙氏以富春为郡望，世代居住在常州武进县。孙讽是尚书职方员外郎，是君的曾祖父。孙夷清是君的祖父。孙志康任登州文学，赠宣教郎，是君的父亲。宣教郎生四子：长子孙穆，以儒学起家，主管两州、主持一路政务，死于朝散郎任上；孙稢、孙稹都因品行义节在乡里著称。君是幼子。君从小长大便嗜好读书，尤其精通《易》，不拘守先儒的传注，而用庄周、列御寇、佛教中与经义相合的言论来辅助自己的学说。探究性命道德的道理、幽明的缘故、鬼神的情状，迎面遇到便能立即领会，超越驰骋，独出一格，当时的老学究和宿儒都赞叹说无法赶上。

译他的文章能够传达自己的学说，辨析事理，文辞义理精确，不作空泛之言。曾经一次参加太学考试，便超出众人。后来朝廷更改三舍法，而君的双亲年老了，三个兄长又相继去世，全家仅有千指，冠婚丧祭以及衣食所需都由君承担。他叹息说：“我的道已经走到尽头了。”于是捆起书籍不再阅读，转而治理家事；间或同乡里的长者纵情谈笑，以此取乐。他性情平易旷达，肝胆洞见无隐，胸中有了想说的话，如同含着东西咽不下去，一定要全部吐出才罢休。面对面指责别人的过错，什么都说而不避讳。有人在旁边偷听，后来记录下来作为攻击他的口实，君大概早已预料到这一点。轻视钱财，乐于施舍，只要一句话投合心意，便捐出数千万，也不计较；心意不合时，一文钱也不分给。病重后，后事都有预先安排的嘱咐，直到临终将要下气，也没有一句错乱的话。实为绍兴四年九月乙卯日，享年六十一岁。娶强氏，生子十一人。男有好谦、好修、好大、好遯、好谋；女儿分别嫁给右宣教郎、新任绍兴府会稽县事余衍，左宣教郎、新任权通判无为军刘彭年，右迪功郎、新授太平州芜湖县主簿席畸，右从事郎、新监温州盐仓施增，左迪功郎、新授台州司法参军祝求仁，其余尚未出嫁。次年九月甲申日，葬于本县怀德南乡郑庄原上。某是君的侄孙。小时候拿自己写的文章给君看，君很喜欢并称赞我。先父命我拜君为师。中间我在四方做官，聚散不定，但君看待族中子弟，唯独对我亲近厚待。我任临安知府时获罪，贬谪到岭表。君说：“唉，这不过是南柯太守的梦罢了。世间一切共同不过是一座蚁丘，何况亲身经历、亲眼见到这些事呢！”于是欣然醒悟而笑。随后我们分别。分别三年后，我承蒙恩典北归，但君已经去世了。铭曰：魏国的大瓠有五石容量，却大得无法容纳；不龟手的药方，经过一战便能封侯。谁聪明，谁愚笨？只在于是否遇到合适的时机。铭文把这些刻写下来，封闭这座新宫。宋故文林郎梁府君墓志铭。府君是处州丽水梁氏，名固，字达夫。曾祖梁健，祖父梁纳，父亲梁佐。三代都没有爵位，但父亲以诗书在乡里教授，成为当时学者所尊崇的人。凡是讲授经书，文章都灿然可观。有人考中高等科第，做了显达的官，多成为世上显贵之人。故相太师、清源郡王何公，就是其中尤其显赫、闻名于世的人。府君年轻时已经能够继承父亲的学问，捆起书籍出游。四方听说有一位善士，便徒步千里去跟随他。曾参加礼部考试，没有考中，后来后悔说：“我难道是不得已才做这件事，竟让达官贵人挥笔作文，来穷究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吗？”于是再没有求取进身的意愿。太师有个女儿，聪慧超过常人，读书通晓训诂，懂得大义，书法有楷书法度。太师爱重贤才，选择女儿的归宿时说：“乡里贤人，没有超过府君的。”于是把女儿嫁给府君。太师执政后，上奏授府君登仕郎，实为大观元年。授吏部架阁官，不久改任惠民局。过了很久离任，任汝州司法参军，因政绩最佳升从事郎。调任陈州节度推官，又因功劳按次升文林郎，监在京编估局。正等待任命时，于政和四年三月十八日染病不起，享年四十九岁。夫人守寡十年，安于贫困，坚守义节，日夜督促几个儿子学习。太师上奏封她为晋安县君，后来又加封令人。生有两个儿子：汝嘉，通直郎；汝谐，尚未出仕。四个女儿中，女婿有中奉大夫、直秘阁、知济南府朱琳，朝奉郎、通判潭州木輗，从事郎、常州晋陵县丞宋瀚。还有一女尚未出嫁。孙子三人。令人享年五十八岁，于宣和六年八月三日卒于京师。次年，汝嘉举扶文林郎的灵柩，与令人的灵柩同行，经过常州，在州南武进县择地；占卜、看日子都吉利，于是就在当年十一月十六日合葬于怀南乡梅庄里的原上。唉！政和年间，权贵独擅天下恩宠，煽动一时风气，宗族党羽和姻亲彼此牵连，求取恩幸以求进身；朱轮华毂之人分据要津，而仰慕腥膻、追逐臭味、相互援引而起的人，又数不胜数。府君也是宰相的女婿，却廉洁安静，有奇特操守；历任五个官职都没有出州县掌管钱谷的部门。他看着穷达宠辱来到面前，内心却不把它们当作忧喜，只是颓然自守罢了。通直郎汝嘉长期受到名教熏陶，努力学习以自立，成年后更加磨砺自己，凭才能在众人中奋发而出，公卿大夫都认为他是国家的栋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既然如此，府君虽然没有亲身享有荣禄，却把福泽传给后代，能够有贤能的儿子，使他的家族发扬光大，所以不能没有铭文。铭曰：贤者一定显贵，仁者一定长寿。谁拥有这样的德器，却不配享有它？上天不肯借给他寿命，又能归咎于谁？令龟告示吉祥，羽扇车头向南；在旁边营造万户之家，把这座大丘作为安葬之所。君可以在这里安息，来享受后代的安乐。宋故从事郎凃府君墓志铭。我听说，进言陈奏、以言辞表达意见，再以功绩加以考核，尧舜时代就已经如此，这当然是最理想的。然而仅凭言辞取人，即使圣如孔子，也会在宰我身上看错；人心难以了解，比了解天还难。圣人不得已，才用言辞求取人才，即使选十个人能得到五个，也算差不多了；这并不是可以长久依赖、永远不变的法则。两汉时期，选取士人不止一条途径；显贵的公卿，有的从刀笔吏起家，有的从军伍中提拔，有的从牧童中选出，有的因贩卖皮革而被任用；凭文章策论考取高第，像晁错、董仲舒、公孙弘这类人，也不过几位罢了。所以宣武时期得到人才之盛，后世没有能够相比的。建炎年间战乱，四海如沸腾的鼎，当时搜集士卒、整治军赋、增修城池、捕逐盗贼，都是像急于救火救溺一样的急务；但禹行舜趋的姿态也纷纷出现在其中，往往迂阔可笑。凃君字子野，精明强悍，有胆略，遇到事情不论大小难易，都能随手办成，可以和他共同建立功名；但最终因其他人被选用，便被世俗舆论排斥而不受任用，至死都令人遗憾。君名大向，子野是他的字，姓凃，抚州宜黄县人。曾祖凃智，祖父凃翊，父亲凃固本，三代都是县里的富户，到君才出仕求官。

译宣和末年，以迪功郎任筠州高安县尉。县令怯懦迟缓，荒废政事，州府下达的文书专门交给君办理，君接受后没有一件事拖延。靖康元年冬，各道分兵勤王，守将下檄召君到州里，凡是军队兴发所需的资粮、门扉、鞋履之类，都依靠君办理。军队出发时他只带一匹马，率领所属部队走在前面，人们都赞叹他的忠诚。两次遇到恩典，升为右从事郎。任期满后，绍兴五年，淮西宣抚使司奏请征辟他为准备差遣，他推辞没有赴任。绍兴十一年八月丁亥日，在家染病去世。次年，遗孤将仕郎凃驹选择四月庚寅日，把他葬在本县待贤乡龙江原上。又请左奉议郎、国子监主簿王湛把君的官职、寿命、世系写成状文送来，请求我为他作传述。我在绍兴初年南迁，经过临川境内，暂住曹山佛寺；县中的贤士大夫不以我为无名小辈，也不惜跋涉数百里，在我羁旅流落时来慰劳勉励我，子野就是其中之一。一天，子野邀请我到他家，厅堂幽深清静，占尽林壑的胜景，聚书一千多卷，迎请老师教导自己的儿子；寄居的官员和羁旅的客人满座，他宰杀鲜牲、置办甜酒，谈笑宴饮成为常事，没有厌倦懈怠的神色。县令常常到他的住所，询问疑难；乡里有争斗诉讼得不到公平处理的，君一句话便能折服双方，人人满意而去。有时召集属吏交代事情，属吏便穿戴整齐、抱着文书快步赶来，只怕落后。他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大聚落，百姓商贾聚集；各种市井之人、无赖、屠夫、卖酒者、掮客以及兼并土地的豪强，都唯唯听命，不敢轻易违抗。他目光一指、神气一发，众人立即响应，几乎像古代任侠之士剧孟、季心一类的人。我寄居宜黄时，亲眼见到他就是这样。当时祸患很多，盗贼遍布天下，我这样微薄的言论已经困窘到无处施用，而像子野这样足以治理繁剧事务的人，最终也没有成就，真可悲啊！君娶张氏，生五个孩子：儿子就是凃驹；女儿嫁给进士邹宗臯和右从事郎、监衢州都税务刘彭老。还有两个女儿尚未出嫁。我离开宜黄时，凃驹刚九岁，聪颖奇异，不同寻常，已有成人的风度。后来八年，君去世，乡里的长者写信来吊唁，又说凃驹喜爱学问，能够自立，可以托付门户。铭曰：魂魄随阳气漂浮，超然远游，像疾风飞逝，不能停留。大地承载他的魂魄，拂拭龟甲，端正蓍策，占卜这座幽冥宅第。龙江的水边，逝去的流水就像这样，谁又能追得回来？龙江的险阻之处，雕刻石碑立在那里，用来标记君的墓。《鸿庆居士集》卷三十五。

译钦定《四库全书》。《鸿庆居士集》卷三十六。宋孙觌撰。墓志铭。宋故特进、观文殿大学士、河南郡开国公、致仕、赠少师万俟公墓志铭。绍兴乙亥年冬十月，太师秦桧去世。天子慨然收回威权，将整顿治道作为首要任务，屏退疏远奸佞，并从数千里之外的湖海间用驿马召回旧臣。于是右丞相万俟卨复任，任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进官左通奉大夫，皇帝赐手札催促他回来，慰问赏赐十分优厚。第二年三月，公从沅湘来到京城，第二天入朝觐见，授参知政事。当时天子振作精神，革新政治，一时的丞相、辅臣和谏诤之官，以及侍从之臣，都是皇帝亲自擢用的。公刚被贬斥、离开朝廷十五年，皇上记得他的忠诚，当天便急驰召回。召见之后，他条列五件事进献：纲纪、人才、财用、军政、风俗。他大略认为，权臣掌握国命，威福之权下移，人人不知道有皇上；故相旧辅几乎都被排斥殆尽，进谗佞媚、欺凌善类的人制造险恶言论，中伤好人，人人不能自保，只能在道路上以眼神相互示意。贪婪的官吏暴虐取财没有限度，公私财物被搜刮一空；而大臣姻亲家族的粮仓金库，却多得无法计算。军政败坏，士卒不知道劳苦，将帅被富贵享乐豢养，一旦有紧急情况，都不值得依靠。士人的风气不振，躲避谗言、害怕讥议，因袭旧常、随波沉浮，没有以身许国的忠诚和陈述大义的凛然，这些都是世务中最重要的问题。不到一个月，公被授为左宣奉大夫、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士大夫相互庆贺，认为大贤得到施展抱负的机会，一定能够完全实行他的主张，不辜负圣主倚重托付和责成的重任。然而公因病不能上朝，于绍兴二十七年三月辛卯日死于任上。唉，这是命啊！公刚以病请告，皇上便命宦官带着太医诊视，亲自书写诏谕，告诉他调养治疗的方法，又派骑士奔驰赐给尚方名药，前后相接于道路。公叩头上表谢恩说：“臣不幸患的犬马之病逐渐加重，自料不能再担任陛下的事务了，愿意交还印绶，请求退休。”皇帝亲笔诏书慰问劝谕，退还他的奏章；公再次上奏，于是授特进、观文殿大学士，致仕。诏制刚下，公便去世。皇帝听闻后震悼，停止视朝，赐东园秘器，用龙脑和水银为他入殓，赐助丧金帛六千，追赠少师，录用他的子孙十二人，又授两个儿子夷中、致中为直秘阁，命内侍副都知卫茂实主管丧事，赙赠抚恤加厚，不受常规法令限制。诸位遗孤择日奉公灵柩归葬衡州，皇帝又诏令两浙转运使、江南东路总领司准备船只护送，所到之处由官府供给安葬费用，优待隐卒、尊崇终葬，哀荣可以说十分盛大了。公名卨，字元忠，姓万俟氏。有一位名晋的人，和他的儿子洛都曾任太史、大司马，掌录尚书事务，在后魏、北齐之际显贵。后来族人有登记为开封籍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因此公实际上是开封武阳县人。曾祖万俟琰，赠太保，妻卢氏，福国夫人；祖父万俟敏，赠太师，妻杨氏，卫国夫人，赵氏，楚国夫人；父亲万俟湜，大中大夫致仕，赠太师，妻李氏，秦国夫人，侯氏，冀国夫人。公幼年聪颖奇特，有远大志向，读书作文，自我刻苦砥砺，专心到忘记昼夜寒暑，说出的话常使人惊异。太师认为他奇异，说：“我有儿子了。”政和二年，参加太学上舍考试中乙科，调任恩州司法参军；尚未赴任，又授相州州学教授。任满代归，授颍昌府府学教授。因推荐改宣教郎，授太学录。建炎二年，授枢密院编修官，升尚书比部员外郎。当时江淮之间兵变，群盗蜂起，焚烧劫掠州县，没有安宁的年月。公不能自我胜任，请求任宫观官以便侍奉亲人，获任主管亳州明道宫。遭逢冀国夫人丧，服丧期满后，授荆湖北路转运判官。又遭逢太师丧，服丧期满后，任荆湖北路提刑。任期满后入朝，授湖南路转运判官。入宫觐见，擢升监察御史，迁右正言、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兼侍读。这一年是绍兴十二年。公爱好善人、憎恶恶人，出于天性。当时事变很多，武夫倚仗乱局，个个骄横傲慢，不奉法令。澧州有个著名贼人伍俊，杀死其首领后，接受诏令授秀州兵马钤辖，却拖延不赴任，贪婪暴虐，成为乡里的祸患。公对荆南帅说：“伍俊不接受官职，变乱将从身边发生，后悔也来不及了。可以征辟他安置在麾下，慢慢观察他的行为，才可以控制他。”荆南帅说：“好。”便把此事上表朝廷，改授伍俊副总管。伍俊高兴地接受任命，不久便谋划占据城池叛乱，被捕下狱，于是将他杀掉。公又说，各位大将从军伍出身，只知利益而不知义理，怕死而不怕法律，已经在高官厚职、子女玉帛上满足了富贵欲望，何不让他们知道迟延出兵的惩罚、败亡的诛罚、不听命的杀戮，使他们有所畏惧。刘光世建议把舒州、蕲州等五州合为一司，选择将吏，屯兵其中，作为藩篱屏障。公说，刘光世以五州作为根本和依仗，便排斥附近土地来扩张自己，这是要仿效唐末藩镇，暗中悖逆作乱。岳飞议论放弃两淮之地，专守大江以南，公说岳飞统率十多万重兵，没有拔除一根横草的劳绩，却只说要放弃南淮以动摇朝廷，这是不臣之心逐渐形成的表现。两浙路漕臣李坰上奏弹劾万州知州冯时行跋扈，于是兴起诏狱，逮捕关押数百人。公说万州不过是一块屏障之地，处在荒草竹林之间，仅仅相当于东南一个大聚落罢了。冯时行因职务上的事情与转运使抗争，便被诬陷为跋扈，朝廷仓促兴起大狱，牵连逮捕无罪的士人，怎么可以把台察耳目的职责交给外台呢？公又说，郴州、韶州、泉州、晋州四州的官吏买卖狱讼、接受贿赂，拘捕杀害平民，放走释放有罪之人，都应当受到重诛，以向天下谢罪。又说，使相遇到郊祀恩典时上奏任用子孙，何不遵循旧典？如今边患尚未平定，应恢复勇爵，以激励勇猛的武士和跳跃驰骋之人，却专门补授文资，这不对。公在台谏任上议论政事，都是这样。于是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都称善，因此公由此受到重用。徽宗皇帝的梓宫归还后，诏令公任永祐陵殡宫按行使。事情办完回朝奏报，授中大夫、参知政事。不久充任金国报谢使，皇上回头对公说：“出使之事很快就要回来了，又授给你这个职位，是因为倚重你体念国家，请你努力替朕出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