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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龙川集五

龙川集卷二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48–153 段

还山而塟,祔于其姑。是为十有四岁而生子。生之二十三年而没。没九年乃塟。其子曰亮充,而其出则黄氏武经郎讳大圭之女乎?不能従死,乃従以居。旦暮率妻孥以洒扫丝竹。终身不至其庐。天地无穷,不孝安赎?死则塟我墓之隅。后千百年犹不废。其为陈氏之墓,则必遇君子长者之人夫。

孙夫人周氏墓志铭

始,孙贯从余游。余不知其母没若干年,而其塟之与未也。于是时,余盖七年弗克塟其母矣。蚤夜腐心疾首,不忍闻天下之有是事,惟恐其我告而敢以问人乎?后二年,始克备事。因顾谓其友:“即填沟壑,无憾矣。”独贯惨然于众人之中,若不能自容者,盖其母丧犹在殡也。贯家故贫,遇岁大旱,贯滋以恨恨。明年淳熈乙未,谋掇其衣食之资,及秋而塟,且将乞铭于余,以告哀于百世之君子。立秋之一日,贯得疾不起。其父哭之至于恸絶,少定则祝曰:“吾不以汝死而不终汝志也。”竟以九月丙午塟其母于距家一里马双塘之侧。前事遣其仲子恪泣且拜曰:“子其重哀我亾儿。”余固哀之者,乃为其铭曰:

来徙永康,周其姓,资则有女,序来聘,宜家宜子,又宾敬四十有二,寿则竟七年乃葬,贫斯病,子知其罪,制于命,父不忍欺,情之正,我非其人,铭岂称。

商夫人陈氏墓志铭

义乌商盘奉其父命,将以淳熈二年十二月二十日丁酉葬其母夫人于去家五里横塘之原。先事踵门,升堂而再拜曰:“天不降不孝之罪于盘之身,而夺其母泪彻九原,而不能以有及。至于免丧,又不克即死,惟是得葬日月迁延至此,生死愧恨,敢丐一言以诏其墓于永久,以寛其万分之罪。”余为之恻然答拜曰:“此孝子慈孙之请,昔之君子所不爱其力者也。然余尝叹士之把笔为文章以自名于时者,何尝不为不朽之虑?人亦往往乐得其言以自托。至或身未及没,而已无传。其尤长者,繇是而数十百年而零落尽矣。始望之不酹,所谓文者未足愿乎?况余志念衰索,圗所以及身之计,惧不自保。虽欲应子之求,其何以应子之求?今子之邑已多贤士大夫,且吾亦诚惧夫不韪之罪。盘无以答,而强强不已,又使吾之亲友故旧交逼而致其辞,余不得自通其意。独念其嗜好之不类,或者文之不足托,而后世当有悲其志者。”夫人姓陈氏,曽祖裕,祖镗,父宗卨。年十七嫁同邑商君锜。子男颂,次则盘、浩,先卒。岩质,女六人,其壻楼知点、陈谦亨、喻宪。余未行。孙男一,女一,皆幼。以干道九年十月十七日殁。于是永康陈亮铭其墓曰:

夫不以穷自怼,而为是邦之彦;子不以爱自骄,而为处子之秀。得年四十有八,是为夫人之寿。

章妇胡氏墓志铭

故太常寺主簿缙云胡权经仲,能以共学,行犇走数州之士,士往往以不得从其游为耻,然亦争好传道。其所为初,章徳文侍郎有从子,年十许岁,失父,精神已能自凌逼人,人固奇之,而亦以此不保其它日也。经仲独托以女,稍长,名浩,而字曰养直。及胡氏女既归其姑,殊爱之,养直亦更折节自爱,妇又事事可人意,以经仲故,相传闾里。养直晩于家事,乃有不自得于中者,时时以杯酒自放。妇盖忧之,亦不敢伤其意也。然独奉事其姑弥谨。一日相其姑色微有不悦意,时盖已属疾矣,为之数日不食,曰:“十四五年,妇姑团栾之意,乃更以指尖事破壊耶?我不足为妇明矣,且死常若不释然者。”死时年三十六。余与养直早相善,入吊其二儿,长短相去案上下间耳,恸哭对客,悲哀伏地如成人。旁有女奴抱一婴儿以立,意惨惨泣下,余为堕泪而出。有以知其母之可书者众也。养直于其死若干日塟之某所之原,实淳熙三年九月某日间,泣为余言甚矣:“吾哀之不可纾也,吾妇今亾矣。”余使归其石,而次所闻焉。铭曰:

生而事姑,死犹不满,此心昭然,其存弥远。

胡夫人吕氏墓碣铭

往余闻吕氏母劳苦有功于家,晚以其女孙妻吾从叔次愈,盖犹及识之。于是时年七八十岁,言语质实无饰,抚问其旁儿女子,谆谆有恩意。因叹承平遗民,虽妇人犹能如此。其女孙之嫁胡氏者,有子从游,余问其始嫁时,盖甚少。舅姑辛勤起家,冀得妇以相吾事,且又未有他妇,已自能劳苦以取其舅姑欢心。诸叔之幼小者,抚视加恳恻焉。其后各各有妇,常先后弥缝之,故上下无大阙失。要之,虽女训久废不用,彼其在父母家,习见其尊上人所为,宜不误人家事也。吕氏世居婺之永康,曽祖孟祖,该父章,年十九嫁同邑胡汝弼。从余游之子名括,余爱其可以共学者也。下有二子尚幼,一女适东阳陈师古,嫁之。二十九年以淳熙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卒,明年十有二月甲申塟于去家二里先塟之侧。先事括拜且泣曰:“括无以自致于其母者,且伤吾母之徳,由是而澌尽矣。”虽其丘垄他日未可知也。余无力以重之,为书其石曰:

译归还山中而安葬,附葬在她的婆母旁边。她十四岁时生了儿子,生子二十三年后去世,去世九年后才下葬。她的儿子名叫亮、充;说到她的出身,她是黄氏武经郎、讳大圭的女儿啊!她不能跟随丈夫去死,便跟随丈夫居住,一早一晚率领妻子儿女洒扫、侍奉。她终身不曾到他的居所去。天地没有穷尽,不孝之人如何赎罪?死后就把我葬在她墓的旁边,后世千百年也不要废弃。作为陈氏的墓地,必定会遇到有君子长者品行的人。《孙夫人周氏墓志铭》。当初,孙贯跟随我学习。我不知道他的母亲去世多少年了,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安葬。当时,我大概已经七年不能安葬母亲,早晚忧心伤痛,不忍听说天下还有这样的事情,只怕他来告诉我,哪里还敢向别人询问呢?两年后,我才得以把事情办妥,于是回头对朋友说:“即使填沟而死,也没有遗憾了。”唯独孙贯在众人中神色惨然,仿佛无地自容,大概是他的母亲去世后仍停柩未葬。孙贯家一向贫穷,遇到大旱之年,更加因此怨恨忧伤。第二年淳熙乙未,他谋划筹集母亲衣食所需的安葬费用,到秋天便要安葬,并且准备向我请求墓铭,把他的哀痛告诉百世的君子。立秋的第一天,孙贯得病不起。他的父亲哭得极其悲痛,几乎昏死过去;稍稍平定后便祷告说:“我不会因为你死了,就不完成你的志愿。”最终在九月丙午,把他的母亲安葬在距家一里路的马双塘旁。此前他派仲子恪哭泣拜谢,来请求我说:“您一定要加重哀痛,怜悯我死去的儿子。”我本来就为此悲伤,于是为他作铭说:迁来永康,姓周;资质则有女儿,按照长幼次序来聘娶,能使家庭和美、子孙兴旺;又以宾客礼敬相待四十二年;寿命终于七年后才得安葬;因贫穷而生病,儿子知道自己的罪过,受制于命运;父亲不忍心欺骗,情感是正当的;我不是合适的人,所作铭文怎能称意?《商夫人陈氏墓志铭》。义乌商盘奉父亲之命,准备在淳熙二年十二月二十日丁酉,把母亲夫人安葬在距家五里的横塘原。下葬前,他来到我门前,登堂拜了两拜,说:“上天没有把不孝的罪降在商盘身上,却夺走了我的母亲,使眼泪流尽于九泉,我又不能及时赶上尽孝。直到服丧期满,也不能立即随母亲死去,只是安葬日期一再拖延到今天;我冒昧请求您说一句话,让它永远告示在墓上,以稍稍减轻我万分之一的罪过。”我同情地回拜说:“这是孝子慈孙的请求,是过去的君子不吝惜自己的力量去完成的事。然而我曾感叹,士人执笔作文以求在当时扬名,何尝不是为了考虑不朽?人们也往往乐于得到他的文章,用来寄托自己。有时甚至本人还没有死,已经没有传述;其中最优秀的文章,也因此经过几十年、上百年便凋零殆尽。起初所期望的名声尚未实现,所谓文章难道就足以令人满意吗?何况我的志气和念虑已经衰退,正图谋保全自身,恐怕尚且不能自保。即使想答应你的请求,又凭什么答应呢?如今你们县里已经有许多贤士大夫,而且我也确实害怕犯下不当之罪。商盘没有可回答的话,却强求不止;又让我的亲友故旧交相逼迫,使我不得不说出这篇文字,无法充分说明自己的心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只是想到她的嗜好不同寻常,或许文章不足以寄托她;后世应当会有人为她的志向感到悲伤。”夫人姓陈,曾祖父裕,祖父镗,父亲宗卨。十七岁嫁给同县商君锜。儿子名颂,次子盘、浩,浩先去世;岩质。女儿六人,其女婿为楼知点、陈谦亨、喻宪,其余尚未出嫁。孙子一人,孙女一人,都还年幼。夫人于乾道九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于是永康陈亮为她撰写墓铭说:丈夫不因困穷而自我怨恨,反而成为本地的贤士;儿子不因受宠爱而自满,反而成为处女般清秀的人才。享年四十八岁,这就是夫人的寿数。《章妇胡氏墓志铭》。已故太常寺主簿、缙云人胡权,字经仲,能够与人共同求学,奔走交游于数州士人之间,士人往往以不能跟随他交游为耻,却又争相喜好传播道义。他早年所作的事中,章德文侍郎有个侄孙,十岁左右,父亲去世,精神已经能够自我凌厉、逼视他人,人们固然惊异他,也因此认为他未必能保全后日的成就。唯独经仲把女儿托付给他,稍长后,给他取名为浩,字养直。等到胡家女儿已经嫁给他的姑家,他姑母非常疼爱她,养直也更加谨慎自持;妇人又事事合乎人意,因为经仲的缘故,这件事在乡里相互传说。后来养直对家事有所懈怠,内心便有了不自在的地方,时常借杯中酒放纵自己。妻子大概很忧虑,也不敢伤害他的心意;但她独自侍奉婆母更加谨慎。有一天,她看出婆母脸色似乎有些不悦,当时婆母大概已经患病了,便为此几天不进食,说:‘十四五年间,婆媳团聚和乐的情意,难道反而要因为指尖般的小事而破坏吗?我实在不配做媳妇了,而且将死时常常像心中不能释然。’她去世时三十六岁。我早年便同养直友善,入内吊唁他的两个儿子,年长和年幼相差不过案几上下的距离;他们面对宾客痛哭,悲哀得伏地而哭,像成年人一样。旁边有个女仆抱着一个婴儿站立,神情惨淡,眼泪直流,我也为之落泪而出。由此可以知道,认为她的母亲值得书写的人很多。养直在她死后若干日,把她葬在某处原野,实际是在淳熙三年九月某日之间;他哭着对我说:‘我的悲哀实在无法排遣,我的妻子如今已经亡故了。’我让他回去准备墓石,便把所听到的这些事编次如下。铭文说:活着侍奉婆母,死了仍不能使婆母满意;这颗心光明昭著,她的声名存留得更加长远。胡夫人吕氏墓碣铭 过去我听说吕氏的母亲劳苦持家,对家庭有功;晚年把她的外孙女嫁给我的从叔陈次愈,我大概还来得及认识她。那时她已经七八十岁,说话质朴实在,没有修饰;抚摸慰问身边的儿女,言语恳切而充满恩意。我因此感叹,承平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即使是妇人也能这样。她的外孙女嫁到胡家的那一位,有个儿子跟随我游学。我问起她当初出嫁时的情况,大概还非常年轻。公婆辛勤创业,希望得到一个媳妇来帮助家中的事务,而且当时还没有别的媳妇,她已经能够勤劳操持,以取得公婆的欢心;对几位年幼的小叔子,抚养照料尤其诚恳慈爱。后来他们各自娶妻,她常常从中调解、弥合,所以家中上下没有大的过失。总之,虽然女子的教诲已经长久废弃不用,但她在父母家中习惯看见尊长的所作所为,自然不至于误人家事。吕氏世代居住在婺州永康,曾祖孟祖,祖父该,父亲章;十九岁嫁给同邑胡汝弼。跟随我游学的那个儿子名叫括,我喜爱他能够同我一起求学。下面还有两个儿子尚且年幼,一个女儿嫁给东阳陈师古,已经出嫁。她在二十九岁时,于淳熙二年三月二十五日去世;第二年十二月甲申,葬在离家二里、先前墓葬的旁边。入葬前,陈括拜我并哭着说:‘我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母亲的,而且痛惜我母亲的德行,从此就要消散殆尽了。’ 即使将来她的坟墓会怎样,我也无法预知。我没有力量使它更加厚重,于是替她写在墓石上说:

吾叙次夫人,以存其大母之遗风。吾因其大母,以着太平之遗民。铭乎远矣,庶及其坟。

章夫人田氏墓志铭

始余于送往事居之礼缺然,未知所图,托于讲授以自衣食,而章氏之子椿实左右之。明年其弟与允相继至,自是岁时往来如旧故。每见其父巨川终日对客,足未尝越户限,而饮食以时,品具精洁,户内如无人声,余固心知其得助矣。久而习知其家事,则又有异焉。巨川少时颇自豪,视钱如粪土,已更折节以事生产,夫人不使户内有一毫渗漏,以发越其志而昌其家。及夫人之父春秋日以髙,相其甘旨使无阙,而已不欲其兄弟为资人以生也。巨川课诸子以学曰:“及吾尚健,家事不以累汝。”至扵房闱细碎,夫人亦必为之区处,曰:“无以分其心也。”闻其有称焉,夫妇相对欢笑,否则失声懊恨,有子何业?至女之已有归者,问其能事人与否,而不及其它也。呜呼,三纲五常,圣人致意于其间者详矣。学之不讲,自男子处之不能以得其道,况女训之废于今千载如夫人之资性适有合者,余甚异焉。夫人姓田氏,世居处之缙云,曽祖玉,祖褒,父大亨,年二十归永康章济巨川。后三十有三年,当淳熈乙未,以十一月一十三日卒。又三年正月十四日,乃克塟。子男三人,从予游者也。女三人,长适沈骥,次许嫁胡梓,次未笄。孙男女合六人,皆幼。三子者奉其父命,与吾友徐元徳、居厚之书以来曰:“愿有述。”乃系之以铭。

黄顷之原,四山壁立,幽固静深,夫人之室。

徐妇赵氏墓志铭

余往贫,不能自食。乡人徐介卿欲以子硕属余,而使食焉。余谢不敢。其后计穷,竟出此。而介卿之死久矣。自其故所往来,皆莫余助。其势独难于介卿在时,以是尤念介卿。已而闻硕聮姻皇之近族,冀得官以立门户。余窃嗟,是非介卿之意也。然硕方务学不辍,晚又见其文日以进。今年春三月十有四日,其妇既归,殊不类贵家儿女,上下相顾欣然。其姑大恨得妇之晚。余时为客,亦以为事往往出意料之外。介卿于是可以瞑目矣。甫二月而其妇病。及余客临安,得硕书告以妇死,惟恨不孝,不克事姑也。硕哭之过悲,将以九月之十日塟妇,未及有子。异时孰知其妇之为可哀也?曽祖某嘉国公,祖某集庆军莭度使,父某今为武翼郎主管台州崇道观。于是陈亮同甫与之铭,而叶适正则为之书其石。铭曰:

徐氏再世之墓,其名曰季园。旁有小冡,是为濮王六世之孙而硕之室。为女,二十有七岁为妇,一百有三十日生死,宜之,是为永毕。

喻夫人王氏改塟墓志铭

往时义乌何茂恭以文称,乡人之欲铭其墓者,必属笔于茂恭。余犹记干道初,余就姻茂恭家,见茂恭铭其从母王夫人之墓,其文工甚。茂恭口诵一二过,余能随记其文,复为客道之,茂恭抚掌欢笑。世有强记如此者,今十四五年矣。当淳熙庚子,夫人之夫喻君夏卿将以十月二十日改塟夫人于智者乡雷公山之下,以茂恭旧所为铭文示余,求改葬志。茂恭死八九年,其文愈可贵重。余读其所为铭文,为坠泪久之。余安能志人之墓?况又能于茂恭文外更着笔耶?第以夏卿一子三孙从余学,无辞以却夏卿之请。夏卿四子,次子大方早夭,其孤遐老又夭,妇陈氏守义不去,以桧老为嗣。夏卿与夫人又以长子义方之子槐老重慰安之下。至房帏碎事,夫人不使陈氏有所憾。义方早丧妇一女又孤,夫人亦命陈氏母之,惟留子柟老一人,故义方安于再娶。知方有瘖疾,夫人怜之,亦令得所配。夫人在时有子梼老,今又有林老者,夫人最爱幼子汝方,勉使为学而已,卒不以一事损其均平之徳,独以不及见其有子为恨。今有子四人,曰榉老、榆老、樠老、槿老,而汝方亦能以学问自见于乡闾。柟老今名宏,有俊称;桧老名宪,能经纪家事而不废学;槐老名演,郡以其名上礼部,而夫人皆不能待。两女嫁商克忠、赵悌丰,约一取命于夏卿,夫人止计其女功所当为者。彼其一家之所以和平而无间言,虽夏卿处之有道,而夫人之为虑亦甚宻。其大畧之可言者如此,而余不及知其详也。茂恭之所已载者,今皆不着。茂恭名恪,夏卿名上,从师下则余先祖私讳,而余永康陈亮也。铭曰:一夫一妇,本无可言;有子及孙,如十指然。生既无一毫之憾,死以着夫人之贤。

龙川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龙川集巻三十

(宋)陈亮 撰

○墓志铭

汪夫人曹氏墓志铭

译我叙述夫人的事迹,是为了保存她母亲遗留下来的风范;我借着她母亲,来彰显太平时代遗民的品德。铭文流传长远啊,希望能延及她的坟墓。章夫人田氏墓志铭 起初我对于送往事居的礼节有所欠缺,不知如何谋生,便寄托于讲学授业来谋取衣食,而章氏的儿子章椿确实在旁帮助我。第二年,他的弟弟章与允相继到来,从此每年按时往来,像旧日故交一样。每次见到他的父亲章巨川整天面对宾客,脚从未跨过门槛;饮食按时,器物完备精洁,屋内安静得听不见人的声音,我心里便知道他一定得到了贤内助。相处久了,熟悉了他家的事务,才又发现其中另有不同。巨川年轻时很有豪气,把钱财看得如同粪土;后来改变作风,谨慎地经营生产,夫人不让家中有一丝一毫的疏漏,以此发扬他的志向、昌盛他的家庭。等到夫人的父亲年事日高,她照料父亲的甘美饮食,使之毫无缺失;同时又不愿自己的兄弟靠资财供养而生活。巨川督促几个儿子学习,说:‘趁我还健在,家事不要牵累你们。’至于内室中琐碎细小的事情,夫人也一定替他安排处理,说:‘不要让这些事分散他的心志。’听到儿子们有称誉,夫妻便相对欢笑;否则就失声懊悔,说:‘有儿子却从事什么事业呢?’至于女儿已经出嫁的,便只问她能不能侍奉丈夫,不再问其他事情。唉,三纲五常,圣人对其中的教诲已经十分详尽了。学术教化不被讲明,即使男子处理这些事也不能得到正道,何况女子的教诲在如今已经废弃千年,像夫人这样资质性情恰好能够合乎其道的人,我实在感到惊异。夫人姓田,世代居住在处州缙云。曾祖玉,祖父褒,父亲大亨;二十岁嫁给永康人章济,字巨川。过了三十三年,在淳熙乙未年十一月十三日去世;又过三年,正月十四日才得以安葬。儿子三人,都是跟随我游学的人;女儿三人,长女嫁给沈骥,次女已经许嫁胡梓,幼女尚未及笄。孙子孙女共六人,都还年幼。三个儿子奉父亲之命,和我的朋友徐元德、居厚一起写信来,说:‘希望您为她写一篇文字。’于是我系以铭文。黄顷之原,四面山峰如墙壁般耸立,幽深坚固、寂静深邃,这就是夫人的墓室。徐妇赵氏墓志铭 过去我贫穷,不能养活自己。乡人徐介卿想把儿子徐硕托付给我,让他供养我,我推辞说不敢。后来生活计穷,终于接受了这件事。但介卿去世已经很久了;自从他故去后,过去往来的人没有一个帮助我。处境比介卿在世时更加艰难,因此我尤其思念介卿。不久听说徐硕与皇帝近族联姻,希望得到官职来建立门户。我私下叹息,这并不是介卿的本意。然而徐硕正勤学不止,晚年又看见他的文章日渐进步。今年春三月十四日,他的妻子出嫁到徐家,十分不像贵家子女,夫妻上下相互看着都很欣喜;她的婆母非常遗憾娶媳妇太晚。我当时正在作客,也认为事情往往会出人意料。介卿这时可以瞑目了。才过两个月,他的妻子便病了。我作客临安时,收到徐硕的信,告知妻子去世,只恨她不孝,没能侍奉婆母。徐硕哭得过于悲痛,准备在九月十日安葬妻子;她还没有生育。将来谁知道他的妻子是多么值得哀悼呢?曾祖某为嘉国公,祖父某为集庆军节度使,父亲某如今任武翼郎、主管台州崇道观。于是陈亮,字同甫,为她作铭,叶适,字正则,为她书写墓石。铭文说:徐氏两代人的墓,墓名叫季园。旁边有一座小坟,是濮王六世孙、徐硕的妻子之墓。她作为女子,二十七岁成为妻子;经过一百三十天的生死变故,终于归于此处,这就是永远的终结。喻夫人王氏改葬墓志铭 过去义乌何茂恭以文章著名,乡人想为墓葬作铭,必定请茂恭执笔。我还记得乾道初年,我到茂恭家联姻,看见茂恭为他的姨母王夫人墓葬作铭,文章写得非常精工。茂恭口头诵读了一两遍,我便能够随即记下全文,再转述给客人听,茂恭拍掌欢笑。世上竟有这样记忆力强的人,如今已经十四五年了。淳熙庚子年,夫人的丈夫喻君夏卿将在十月二十日把夫人改葬于智者乡雷公山下,拿茂恭旧日所作的铭文给我看,请我写改葬志。茂恭去世已经八九年,他的文章更加可贵。我读到他所作的铭文,流泪很久。我哪里能够为别人写墓志?何况又怎能在茂恭的文章之外另加笔墨呢?只是因为夏卿的一个儿子、三个孙子跟随我学习,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夏卿的请求。夏卿有四个儿子,次子大方早夭;他的遗孤遐老也早夭,妻子陈氏守义不改嫁,立桧老为嗣。夏卿和夫人又让长子义方的儿子槐老承受安慰和抚养。至于内室的琐碎事务,夫人不使陈氏有所遗憾。义方早亡,留下一个女儿也成了孤儿,夫人又命陈氏像母亲一样抚养她,只留下儿子柟老一人,因此义方的后嗣能够安心再娶。知方患有哑疾,夫人怜悯他,也让他得到合适的婚配。夫人在世时有一个儿子叫梼老,如今又有一个叫林老的;夫人最疼爱幼子汝方,只勉励他读书,直到去世也没有因任何一件事损害她一视同仁的德行,只遗憾没能看到他有儿子。如今他有四个儿子,叫榉老、榆老、樠老、槿老;汝方也能凭学问在乡里显露才华。柟老如今名宏,有俊秀的声誉;桧老名宪,能够料理家事而不荒废学业;槐老名演,郡里把他的姓名上报礼部,而夫人都没能等到这些事情。两个女儿嫁给商克忠、赵悌丰,其中一人的婚事由夏卿决定;夫人只考虑女儿应当做的事情。这一家之所以和睦而没有怨言,虽然是夏卿处置得有道,但夫人的谋虑也十分周密。大略可以说的就是这些,详细情况我没有来得及知道。茂恭已经记载过的内容,如今都不再写入。茂恭名恪,夏卿名上;‘从师’以下是我先祖的私讳,而我就是永康陈亮。铭文说:一夫一妇,本来没有什么可说的;有儿子和孙子,就像十根手指一样亲近。活着既没有丝毫遗憾,死后也因此彰显夫人的贤德。《龙川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龙川集》卷三十 (宋)陈亮撰 墓志铭 汪夫人曹氏墓志铭

绍兴癸亥岁,从事郎金华汪公浃自江州徳化县主簿罢归,乆之,以是岁卒。其后葬邑之庆云乡所谓东弥坞者,又三十有五年,当淳熈丁酉三月辛亥,其配曹氏卒。子泌等将以己亥二月丙申举而合塟焉。先事,泌以母夫人行实一通,哭授其子俊臣犇走以告永康陈亮曰:「泌愿有谒于子也。泌之母塟有日矣,惟是不得离其柩跣行以谒也。昔者先伯氏有子,实婚于陈氏,于必之母为诸妇阃内之事,不能以欺子矣。吾子幸而赐之铭,以宣昭先懿,使后此千百载不知其为汪氏之时,犹赖以存其墓,岂惟以掩蔽其孤之不肖,而异时姓字又获比数,故愿吾子之哀泌也。」亮顿首对客,以不能辞,又念君之力足以取一时有名位者之辞以自厌满,假如足以及君所言,犹且不敢,况又非所及乎?俊臣奉其父命,缕缕不止。亮复以为意,方热时忽忽不自觉尔,久后固将大悔,第归熟计之。亮退而读其状,见其所载主簿公与其兄将仕义居三十年,闺门肃睦,如其为父子之居者。将仕凡三娶,先后之姓不能以皆同,而夫人处之如一姒也。主簿殁时,夫人年方四十四,男二女皆幼,夫人缉理门户,咸有莭法,过者不知其寡居也。蚤夜自躬其劳,以进其男子于学,女子非女功不辄习,故泌与其弟天锡、澄溥皆令入粟补官,以试其艺业于计台。女之长者以归奉议郎通判宁国军府事王统,次嫁时诠诠,固大家子,不幸天锡、澄溥皆相继先夫人而亾,夫人又为之存抚其孤儿,使各各有立,视其父之存者。今其孙九人,曰正臣、表臣、俊臣、廷臣、尧臣、良臣、鼎臣、周臣、舜臣者,皆能不废书册以自见。女孙十六人,其三人已嫁杨潨、王杞、曹蒙,其壻也。杞为承务郎,使主簿而在,所以处其子若孙者宜不过如此,然夫人不自以为功,毎曰:「是其先君之遗泽也。」晚岁一切委事于二三妇,又如不谙其有家者。其它闺闱细碎可纪尚多,与亮所闻皆合,然后知亮之果不足以任此铭也。既而泌以书来曰:「泌宁独不悔而已,茍不得不止也。」乃叙次而使刻焉。曹氏在金华为良大家,曽大父随,大父介,父韶,夫人享年若干岁。铭曰:

在昔,夫存视其弟昆。其居既寡,视子若孙。既老而休,则视诸妇。死则已矣。视此韵语。

周夫人黄氏墓志铭

亮外大父合门宣赞舍人黄公大圭,自其父训武公琫,当妖贼炽甚时,以死捍乡里,而舍人公亦能擒敌别将以自见,故黄氏在永康为闻家。舍人六男皆早世,长女嫁同邑陈氏,是为我先夫人;次女年十有四,则嫁同邑周晄。三男曰扩,曰扬,曰抗。两女,一以归亮之弟充,一归缙云濳万中。又三十有三年,以淳熈己亥六月二十有四日卒,其年十有二月二十三日塟于去家十里长兰山之原。其地盖属缙云,其女兄之子实铭其圹。铭曰:

痛父家之将遂沦坠,念夫家之永有显者,覆厚土于其蔵,尔后人其勿舍。

刘夫人陈氏墓志铭

夫人陈姓,世居婺之金华。曽大父良直,大父忠,父文徳。年十九,嫁同邑刘君大礼。生男三人:淮、渊、演。女三人:长适杨颋,次在室,嫁之。三十二年,当淳熙壬寅七月二十五日卒。其年十有二月一日丁酉,葬邑之庆云乡杉塘。原先塟渊,以刘君之命,问铭于永康陈亮。数年以来,亮以与世不合,甘自放弃于田夫樵子之间,誓将老死而不悔。一日,金华二三子相寻萧寺中,问其旧学为何事,使人惘然如有所失坠,思欲温旧起废而忘其志。念之既落,其一人则渊也。今年春,渊之母夫人疾,既病矣,然犹往来不辍,朝记夕省,若学之不可以顷刻已者。问其故,则曰:“吾母之志也。”未几而遂死矣。余悲之,推此道也,则所以事其舅姑以及其夫者,宜其皆可观,而其详不得而具也。铭曰:

不自悯病,而淑其子曰:「母之爱则有余,美是其蔵也。可以诏千万年者,未耶?」言之不文,理则近是在尔后之人,尚其克嗣。

何夫人杜氏墓志铭

译绍兴癸亥年,从事郎、金华人汪公汪浃从江州德化县主簿任上罢归,过了很久,在这一年去世。后来葬在本县庆云乡所谓东弥坞的地方;又过了三十五年,淳熙丁酉年三月辛亥日,他的妻子曹氏去世。儿子汪泌等将于己亥年二月丙申日把他们起出合葬。入葬前,汪泌拿着母亲夫人的事迹一篇,哭着让儿子俊臣奔走来告诉永康陈亮:‘我希望有事求教于您。母亲安葬的日子已经定了,只是我不能离开灵柩赤脚步行来拜谒您。过去先伯父有个儿子,确实娶了陈氏;对于我母亲来说,他是各位媳妇中的一员,内室中的事情,她不可能欺瞒您。希望您幸而赐给她一篇墓铭,宣扬彰明先人的美德,使后世千百年后的人不知道她是汪氏时,还能依靠墓铭保存她的墓迹;这哪里只是为了遮掩我这个不肖孤儿的不足,而且将来连她的姓字也能获得列入名录的机会。因此希望您哀怜我汪泌。’陈亮叩首面对宾客,因为无法推辞,又想到汪君的力量足以取得当时有名望地位者的文章来满足自己;即使足以达到汪君所说的目的,我尚且不敢答应,何况又不是我所能胜任的呢?俊臣奉父亲之命,反复恳求不止。陈亮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时天气炎热,心神恍惚而不自觉;过后本来一定会非常后悔,只好让他回去仔细考虑。陈亮退下来读那篇事状,看见其中记载:主簿公和他的兄长将仕共同居家三十年,内室严肃和睦,像父子同住一样。将仕一共娶过三位妻子,前后姓氏不可能完全相同,而夫人对待她们却像对待同一个嫂嫂。主簿去世时,夫人才四十四岁,两个儿子和女儿都还年幼;夫人整治门户,处处都有节度法则,路过的人都不知道她是寡居。她早晚亲自操劳,促成儿子们求学;女儿除了女红,不轻易学习别的,因此汪泌和他的弟弟天锡、澄溥都通过纳粟补官,到计台考验自己的才艺。长女嫁给奉议郎、通判宁国军府事王统,次女嫁给时诠,时诠本来是大家子弟。不幸天锡、澄溥相继先于夫人去世,夫人又替他们抚养遗孤,使他们各自有所成就,像父亲还在世时一样照看。如今她有九个孙子,叫正臣、表臣、俊臣、廷臣、尧臣、良臣、鼎臣、周臣、舜臣,都能不荒废书册而显露自己。孙女十六人,其中三人已经嫁给杨潨、王杞、曹蒙,这三人就是她们的女婿。王杞任承务郎;假使主簿还在世,他照料子孙大概也不过如此。然而夫人不把这些当作自己的功劳,每每说:‘这是先君遗留下来的恩泽。’ 晚年她把一切事务交给两三个媳妇,仿佛又不懂得自己有家一样。其他内室中的琐碎事情,值得记载的还有很多,都与我听到的相合,这才知道我果然没有能力承担这篇墓铭。不久汪泌写信来,说:‘我哪里只是后悔而已,实在是不得不停止请求。’于是我编次这些事,让人刻在墓石上。曹氏在金华是贤良的大家闺秀,曾大父随,祖父介,父亲韶;夫人享年若干岁。铭文说:从前丈夫在世时,她照看他的兄弟;居家成为寡妇后,她照看儿子和孙子;年老退居后,她照看各位媳妇;死了便结束了。请看这首韵语。周夫人黄氏墓志铭 我外祖父合门宣赞舍人黄公大圭,自他的父亲训武公黄琫起,在妖贼势力极盛时,以死守卫乡里;舍人公也能擒获敌军别将来显示自己的才能,因此黄氏在永康是著名家族。舍人有六个儿子,都早早去世;长女嫁给同邑陈氏,就是我的先母;次女十四岁,嫁给同邑周晄。三个儿子叫扩、扬、抗。两个女儿,一个嫁给我弟弟陈充,一个嫁给缙云人濳万中。又过了三十三年,于淳熙己亥年六月二十四日去世;这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葬在离家十里的长兰山原上。那地方大概属于缙云,她姐姐的儿子为她墓穴作铭。铭文说:痛惜父亲家族将要逐渐沦落衰败,想到夫家永远有显达之人;用厚土覆盖你的墓藏,愿你的后人不要舍弃你。刘夫人陈氏墓志铭 夫人姓陈,世代居住在婺州金华。曾大父良直,祖父忠,父亲文德。十九岁时,嫁给同邑刘君大礼。生三个儿子:淮、渊、演;三个女儿:长女嫁给杨颋,次女尚在室,随后也出嫁。三十二岁时,于淳熙壬寅年七月二十五日去世。同年十二月一日丁酉,葬在本县庆云乡杉塘。她的坟地在刘渊先前安葬之处;遵照刘君的命令,向永康陈亮求取墓铭。多年以来,陈亮因为与世俗不合,甘愿在农夫樵夫之间自我放逐,发誓将老死而不后悔。有一天,金华两三个年轻人到萧寺来找我,问我过去所学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使我惘然若有所失,想温习旧学、振兴废弃的事业而忘却了自己的志向。等到我这样想过之后,其中一人正是刘渊。今年春天,刘渊的母亲夫人生病,病重之后,他仍然往来不止,早晨记挂,晚上探视,仿佛求学不可片刻停止一样。问他缘故,他说:‘这是我母亲的志愿。’不久夫人便去世了。我为此悲伤;推究这种道理,那么她侍奉公婆以及侍奉丈夫的行为,应该都值得称道,只是详细情况无法一一具述。铭文说:她不顾怜惜自己的病痛,却教导儿子说:‘母亲的慈爱已经足够,能够以此美化她的墓藏。可以昭示千万年后的事情,难道还没有做到吗?’言辞虽然不华美,道理却大致在这里;愿你们这些后人能够继承它。何夫人杜氏墓志铭

始余闻东阳何君坚才善为家,积资至巨万,乡之长者皆自以为才智,莫能及。然坚才方端居深念,平生为学之志,于是不酬矣。遣其子逮从一世士君子游,又招致邵康似之,使造适遇述从之学。似之有声学校中,及为甲辰礼部牓首,世多知其人。似之亦善称其四子,谓足以如坚才志。而坚才死,逮实主家事,帅其四弟以奉母夫人杜氏惟谨,而门户纲纪一切听之。逮如坚才在时,人往往言逮才有父风,或曰是四弟为学之验也。余独心知杜夫人之有异于人,夫母主于爱,爱之过则长幼必失其序,而家事莫适所主矣。今父死而五子以次听命,余虽不及知夫人处家之详,而其大畧固足为寡居者之法也。夫人姓杜氏,世为东阳儒家,曽大父义,大父伯忻,父杉。夫人年十九归何君松坚才也,以淳熙丙午闰月二十五日卒,享年五十有四。子男五人,女四人。长适同邑郭江江兄弟,为东方学者。次适从政郎淮西江东总领军马钱粮所准备差遣巩嵘,寻卒,余未行。孙男三人,存摅恬,诸孤将以丁未十月二十九日合塟夫人于松山乡寳山原坚才之墓。先事逮跣行以见永康陈亮而哭曰:「塟日迫矣,闺门之懿将随塟而冺灭也。吾母早奉其姑勤甚,晚岁复迎外王母以归养,示诸子以孝也。吾父死而我兄弟居丧不使一日废学,示诸子以无忘先志也。衣食足矣而机杼之事虽老不置,示诸子以不忘本也。使令具矣而鞭扑虽有不用,示诸子以尚寛也。至于平生妯娌之无间言,乡闾亲戚之有恩意,人人类能言之。吾子盍为逮图其所以永久者?」亮语之曰:「子之言皆是也,而我又有以知君之母惜乎吾文之不逮也。」于是与之铭曰。

家政归一,如父在时,非子之能,惟母之思。死则同穴,厚以培之后,千百年铭其庶几。

刘夫人何氏墓志铭

绍兴之年,余客临安,凡三岁。父母愿有其室,而命之归也。义乌何茂恭欲妻以其兄之子。于是义乌之富,言何氏茂恭兄弟俱能文,而茂恭声问尤伟。余贫甚,惧不得当也。诸凡茂恭姻党皆以为不然,独武义刘君叔向力赞其说,且语吾父趣纳币。又明年,干道改元,余往就姻焉。姻党咸在,而叔向之妻,茂恭之女弟也。于是茂恭之母年七十余,两子一女相与为命,门户方张,和气充满。入其门者,油然生敬爱。诸孙女如女,然而尤念吾妻为类已,以故刘氏姑视之特好,而叔向于余亦加厚。茂恭罢官吉之永新,诸公争知其才,旁观者亦以横飞直上为不难也。而壬辰之春,一日无疾而死。又三四年,母亦下世。叔向与其妻会塟,而叔向死焉。茂恭之妻未几亦死。吾妻之父以淳熙癸卯七月之晦,其死如茂恭。独刘氏姑与吾外姑尚亾恙。丙午之春,俱集于外氏。刘氏姑语余曰:「我生于七月二十八日,岁烦遣礼而不一顾,我如不遣也。」余笑曰:「是固其初心,今当偿之耳。」及期而往,出门迎笑,大会亲族,劝酬达旦,而意殊无已也。是夜将继之以乐,杯未行而举手扶头曰:「病。」余往视之,则死矣。嗟夫!盛衰相寻,本不足计,而生死之际,其谁为之?乃使其兄弟之死如一人,余亦不自知其哭之恸也。二十余年之间,为月凡几,为日凡几何?氏刘氏其变如此之亟,而余穷盖如初,变通之道独至于余而遂息耶?是又可叹已矣。夫人姓何氏,曽大父京,大父先父榘,年十七归刘氏,死时五十三矣。子男三人:三复监衢州北较务,三友,三进。女三人,嫁黄华、黄述古,皆佳子弟,而述古尝以国子上礼部,幼未行。孙男三人,女三人尚幼。夫人志意疎豁,语言明朗,遇亲族上下不问贫富贵贱,皆有恩纪。大畧似其父而不类妇人女子,然乐人之饮而不自饮,终日言笑而无可择之言。闺门懿行,虽处子不能过。岂其得阴之正徳,而无其幽吝之气耶?此亦妇人之杰也。始叔向之塟,在家旁五里金塘之东原。诸孤将以丁未十一月二十三日合塟,而谓亮何?以使吾母虽死而不亾乎?亮固力不足者,将藉友朋以自助。铭曰:

志念豁然,赍之以死,塟从其夫,畀尔孙子。

姚汉英母夫人墓志铭

译起初我听说东阳何君松坚很善于持家,积累资财达到巨万;乡里的长者都自以为才智过人,却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然而松坚正端坐深思,平生求学的志向,到此时却无法实现了。他让儿子何逮跟随当时的士人君子交游,又招来邵康似,使他跟随适遇学习。康似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后来成为甲辰年礼部试榜首,世人多知道这个人。康似也善于称赞他的四个儿子,说他们足以实现松坚的志向。松坚去世后,何逮实际主持家事,率领四个弟弟恭敬地侍奉母亲杜夫人,一切门户纲纪都听从她的安排。何逮像松坚在世时一样,人们往往说何逮的才能有父亲的遗风,有人又说这是四个弟弟求学有成的验证。我独自从心里知道杜夫人不同于常人:母亲以慈爱为主,慈爱过度,长幼就必然失去次序,家事也就没有适当的主持者了。如今父亲去世,五个儿子依次听从命令;我虽然没有来得及知道夫人持家的详细情况,但她的大略固然足以成为寡居妇人的法则。夫人姓杜,世代是东阳的儒学之家;曾大父义,祖父伯忻,父亲杉。夫人十九岁嫁给何松坚,于淳熙丙午年闰月二十五日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儿子五人,女儿四人。长女嫁给同县郭江江兄弟中的一人,他们是东方的学者;次女嫁给从政郎、淮西江东总领军马钱粮所准备差遣巩嵘,不久巩嵘去世,我还没有来得及前往。孙子三人:存、摅、恬。各位遗孤将于丁未年十月二十九日,把夫人合葬在松山乡宝山原何松坚的墓旁。入葬前,何逮赤脚来见永康陈亮,哭着说:‘安葬的日期迫近了,内室中的美德将随着下葬而泯灭。我的母亲早年侍奉婆母非常勤劳,晚年又迎接外祖母回来奉养,以此给儿子们示范孝道。父亲去世后,我兄弟服丧,却不让自己一天荒废学业,以此示范给儿子们不可忘记先父的志向。衣食已经充足,但即使年老,纺织之事也从未停止,以此示范给儿子们不可忘本。使唤的人已经齐备,鞭打责罚即使存在也不使用,以此示范给儿子们应当崇尚宽厚。至于她平生与妯娌之间没有怨言,乡邻亲戚之间有恩意,人人大都能说出来。您为什么不替我何逮谋划一件使这些长久保存的事呢?’陈亮告诉他说:‘你说的全都对,而我又因此知道,你的母亲可惜要遗憾我的文章不能达到要求了。’于是和他一起作铭。家政归于一统,像父亲在世时一样;这不是儿子的能力,全是母亲的思虑。死后与夫同穴,厚厚培土覆盖其上;千百年后,铭文大概可以长存。刘夫人何氏墓志铭 绍兴年间,我客居临安,共三年。父母希望我成家,命我回去婚配。义乌何茂恭想把他哥哥的女儿嫁给我。当时义乌富裕,世人都说何氏兄弟都能写文章,而茂恭的声望尤其显著。我非常贫穷,担心自己不能相配。凡是茂恭的姻亲都认为不合适,唯独武义刘君叔向极力赞成这门亲事,并告诉我的父亲赶快收下聘礼。第二年,乾道改元,我前往成婚。姻亲们都在场,叔向的妻子又是茂恭的妹妹。当时茂恭的母亲七十多岁,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相互扶持,门户正兴盛,和气充满全家。进入他家的人,自然生出敬爱之心。各位孙女都像女儿一样,但她尤其想到我的妻子很像自己,所以刘氏婆母格外喜爱她,叔向对我也更加厚待。茂恭罢官任吉州永新县职务后,诸公争相想了解他的才华,旁观者也都认为他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并不困难。然而壬辰年春天,他有一天没有生病便去世了。又过了三四年,他的母亲也去世。叔向和妻子会同下葬,叔向也在这时去世。茂恭的妻子不久也去世。我的岳父在淳熙癸卯年七月的最后一天去世,情形如同茂恭。只有刘氏婆母和我的外姑还没有病患。丙午年春天,大家一起聚集在外家。刘氏婆母对我说:‘我生于七月二十八日,每年烦劳你派人送礼,却从不亲自来看我;我也像没有派人送礼一样了。’我笑着说:‘这本来就是您最初的心愿,如今应当替您实现了。’到了日期我前往,她出门迎接,笑容满面,大规模聚集亲族,互相劝酒直到天亮,兴致仍然没有停止。当天夜里正要继续宴乐,酒杯还没有举起,她忽然抬手扶头说:‘病了。’我前去看她,她已经去世了。唉!盛衰相继,本来不值得计较;可是生死关头,谁能使它如此呢?竟使她兄弟们的死亡像同一个人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那样悲痛。二十多年之间,有多少个月,有多少天?刘氏的变故如此急促,而我的穷困大概仍和当初一样;改变命运的办法难道只到了我这里便断绝了吗?这又值得叹息了。夫人姓何,曾大父京,祖父先,父亲榘;十七岁嫁到刘家,去世时五十三岁。儿子三人:三复,任监衢州北较务;三友;三进。女儿三人,嫁给黄华、黄述古,都是优秀子弟;黄述古曾以国子身份参加礼部试,幼女尚未出嫁。夫人志趣豁达,言语明朗,遇到亲族上下,无论贫富贵贱,都一视同仁地施以恩意。她大略像她的父亲,却不像普通妇人女子;她喜欢别人饮酒,自己却不饮,整天谈笑,却没有一句可以挑剔的话。内室中的美好品行,即使未婚女子也不能超过她。难道她得到了阴柔之德的正道,却没有幽暗吝啬的气质吗?这也真是妇人中的杰出者。起初叔向安葬在家旁五里金塘以东的原野。各位遗孤将于丁未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合葬,并问我陈亮:‘您能使我们的母亲虽死而不至于被遗忘吗?’我本来力量不足,只能借助朋友来帮助自己。铭文说:心志豁达开朗,把这种品德带到死亡;安葬时随从她的丈夫,把她留给你的子孙。姚汉英母夫人墓志铭

余世居永康之村落间,雅不喜游城市,遇友朋在焉则过之。一日过同舍生姚怡,顺道于阛阓中,其门桑柘环合,一径幽长,如幽人逸士之居。升堂而拜其父,则风貌淳古,语言质实,使人失其所以欲富欲贵者。竹床瓦器,品具精洁;闺门济济,又若不待礼法而自合者。余虽不及请拜其母,而心知其阃内之懿矣。久之而怡之母夫人死,死后乃知其为故吏部尚书陈良佑之外兄弟。盖其夫妻安贫,不以亲戚之贵达而有赖焉,虽其友之子不得而知。夫人从子徐君之茂登科从仕,日月有闻;而怡之友林君大中、徐君木亦骎骎有列于朝。独怡蹭蹬太学,夫人亦不以是而愧其子,徒欲其学业之久且不怠也。夫人姓沈氏,曽祖某,祖某,父某,婺之金华人,年若干,归永康姚君某子。男一人,怡也;女若干,孙男若干,女若干,适某。夫人以怡入太学,遇髙宗皇帝庆寿覃恩,得封孺人。嫁之若干年,卒于某月某日。越一年,当淳熙戊申冬十一月十有八日,塟于邑之承训乡马义弄之原,而以铭属其友陈亮。辞不获,则叙其畧如此。铭曰:

不使其夫有頼于人,不使其子有羡于人,此其徳之深且厚者,故所以宜其后人,铭以昭徳,独可非其人乎?

凌夫人何氏墓志墓

浦江凌坚从余学往十年,时余尝吊其大父之丧,其伯父杞实任家事,而坚左右之,升堂而拜其母,则肃然端重如五六十许人,令人生敬者,徐而问之,乃知坚失父时,母方二十而娠,及生坚,则毅然誓不再适,父母欲夺其志而不可,亦未知坚之必成立也,家政出于舅姑,而辅其内事惟谨,房户细碎无不整办,舅姑日以老,则一切听之,其夫之兄纎毫以上未之或与也,惟课坚以学,昼夜不使少怠,曰:“汝无死乃父足矣。”及坚能与荐书,则曰:“是可少塞门户之责也。”坚不懈愈虔,卒能以姓名自见于诸君子之间,始为之开眉曰:“吾之不死以待汝者,欲持以见汝父于地下也,汝其愈自力,使问学更有闻焉,则我死矣。”自余惟伯父之命是恭也,及余奔走于祸患而莫之解,则闻坚之伯父死,余欲哭之而不能,未几而坚母亦死,实绍熙改元十月之一日,得年五十有一,而求余铭其墓,坚于余休戚毎若相关者,余心许之,而困于囚系小定,则坚来曰:“坚以其年十二月丁酉塟坚母于县西三里徳政乡华表原先茔之侧,墓内之志已矣,何以相其墓上乎?”坚母何氏,名道融,字处和,绍兴诸暨人也,曽祖辨,祖满,父新年,十九归凌君楠子,男一人坚也,孙男二人鼎泰,孙女娇,坚数为余言,坚母好读书,知义理,于先祖妣治生之际,能迎其意而奉承之,于先父既死之后,能废琴不抚以抚其孤,敬上恤下,内外亲属皆有恩意,而寡居不自谓能也,余为志其大者,则表里本末皆随以见,于是永康陈亮为揭铭墓上,而晋安吴竽允成实书之,铭曰:

夫曷为而死乎?子曷为而成乎?成其子,不死其夫,曷为而不得铭乎?铭非其人乎?铭当其义乎?因吾言以得其所,不言亦有以尽孝子之志乎?

吕夫人夏氏墓志铭

夫人夏氏,世居婺之永康。曽大父恭,大父开,父琛。年二十有七,嫁同邑吕君师愈。吕君先娶夏氏,生一男一女而殁,盖夫人同族女兄也。夫人初归吕氏,家道未为甚裕。吕君不遗余力,经理其家,至有田近数千亩,遂甲于永康。夫人节啬于内,课女工甚悉,以辅成吕君之志。又赞吕君教其前母之子约,必使自见于士林。取其女若夫,置屋旁,使能自昌其家,盖继为人母者之所难也。及夫人所生之子浩,以赈济得官,夫人不为动。及用是而获贡于漕台,乃始为之喜曰:「汝父本非私汝,直为今日尔。更能自力以明父之志,乃吾心也。」约为怨家所告,几陷不测,语连吕君。浩诣阙告,哀请以所得官赎父兄之罪。朝廷义而许之。里闾族党咸以浩年少不知事体,为人所戏弄,自丧失一官。浩亦惭见其母。母语之曰:「汝今日不怠自力于学,已能明父之心矣,尚将何求?」其后既许约居外以事生产,亦许浩自读书于外,独与少子源俱曰:「汝歴事未多,读书未广,自力家事以代父之劳,所得亦既多矣。妇人女子之不溺于爱,区处其子切于事情,而无违夫之志,若夫人者能几?」而享年止于六十有四,以绍兴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卒,五年二月二十七日塟于赵侯祠南山之原。孙男五人:季鲁,季殊,季时,季懐,季恂。女三人,尚幼。前事约、浩、源扣予门而哭,盍亦哀吾母而赐之铭,且吾父之志也。余方叨被误恩褒嘉之语,非所宜蒙训诫之辞,不遑宁处,思所以休息暮年而报称天地之造者,惧未之逮而敢言文乎?独欲使一世知予无所怨恶,而乡闾幽闺之微,往往具知之,故勉从约、浩之请而系之铭。铭曰:

译我家世代居住在永康的乡村之间,向来不喜欢游历城市,遇到朋友住在那里才去拜访。有一天我拜访同舍生姚怡,顺路走进集市,他家门外桑树柘树环绕,一条小路幽深而长,像隐士逸士居住的地方。我登堂拜见他的父亲,只见风貌淳厚古朴,言语质实,使人忘却自己想要富贵的念头。竹床瓦器,器物完备精洁;内室中人排列整齐,又仿佛不必依靠礼法便自然和谐。我虽没能请求拜见他的母亲,心里却知道她在内室中的美德。过了很久,姚怡的母亲夫人去世,死后才知道她是故吏部尚书陈良佑的外兄弟。原来她夫妻安于贫穷,并不凭借显贵亲戚来取得依靠,即使是她朋友的儿子也不知道这件事。夫人的侄子徐君之茂登科入仕,声名日渐显著;姚怡的朋友林君大中、徐君木也渐渐在朝廷中占有一席之地。唯独姚怡在太学中困顿失意,夫人也不因此以儿子为羞,只希望他的学业能够长久而不懈怠。夫人姓沈,曾祖、祖父、父亲姓名均不详,是婺州金华人;享年若干岁,嫁给永康姚某之子。儿子一人,就是姚怡;女儿若干,孙子若干,孙女若干,嫁给某人。夫人因为姚怡进入太学,遇到高宗皇帝庆寿广施恩典,得以封为孺人。出嫁若干年后,于某月某日去世。过了一年,淳熙戊申年冬十一月十八日,葬在本县承训乡马义弄的原野上,并把墓铭之事托付给她的朋友陈亮。陈亮推辞不得,只好叙述大略如此。铭文说:不使丈夫依赖他人,不使儿子逊色于他人;这就是她德行深厚的地方,所以足以善待并庇荫后人。用铭文彰明她的德行,难道还能有不合于她本人的吗?凌夫人何氏墓志墓 浦江凌坚跟随我学习了十年。那时我曾去吊唁他的祖父,伯父凌杞确实主持家事,凌坚在旁协助。我登堂拜见他的母亲,只见她肃穆端庄,像五六十岁的人,使人生出敬意。后来慢慢询问,才知道凌坚失去父亲时,母亲才二十岁,而且已经怀孕;生下凌坚后,她毅然发誓不再改嫁。父母想改变她的志向,却不能做到,也不知道凌坚一定能够成人立业。家政由公婆主持,而她谨慎地辅助内务,房屋门户的琐碎事务没有不整治妥当的;公婆逐日年老后,家中一切事务便听从她处理。对丈夫的兄长,她一丝一毫也没有分给他,唯独督促凌坚求学,昼夜不让他稍有懈怠,说:‘你只要不辱没死去的父亲就够了。’等到凌坚能够参加荐举考试,她说:‘这样可以稍稍弥补门户的责任了。’凌坚更加虔敬而不懈怠,终于能够凭姓名在各位君子之间显露头角,她才开始展眉,说:‘我不死而等待你的原因,是想带着这份成就到地下去见你的父亲。你应当更加努力,使自己的学问见识更有声誉,那样我就死而无憾了。’从此以后,我只是恭敬听从伯父的命令。等到我奔走于祸患之中而无人为我解脱时,听说凌坚的伯父去世,我想哭悼他却不能。不久凌坚的母亲也去世了,实在是绍熙改元十月一日,享年五十一岁。凌坚请求我为她的墓作铭;他对我的悲欢祸福总是感同身受,我心中已经答应了他,却被囚禁之事困住,稍稍安定后,凌坚来对我说:‘凌坚于这一年十二月丁酉日,把母亲葬在县西三里德政乡华表原先茔的旁边,墓内的墓志已经写好了;您还要怎样为墓上作助辞呢?’ 凌坚的母亲何氏,名道融,字处和,是绍兴诸暨人。曾祖辨,祖父满,父亲新年;十九岁嫁给凌君楠之子。儿子一人,就是凌坚;孙子二人,鼎、泰;孙女一人,娇。凌坚多次对我说,他的母亲喜欢读书,懂得义理;在先祖母治理生计的时候,能够体察她的心意并奉承她;在先父去世之后,能够停止弹琴而抚养遗孤;敬重上辈,体恤下人,内外亲属都承受过她的恩意,而她守寡时从不自称能干。我为她记录其中的大事,于是她内外表里、根本末节的一切都随之显现出来。于是永康陈亮为她在墓上撰写铭文,晋安吴竽允成为她书写碑石。铭文说:她为什么要死呢?儿子为什么能够成就呢?因为成就了儿子,她没有随丈夫而死;为什么反而不能得到墓铭呢?这铭文难道不合于她本人吗?铭文难道合乎她的道义吗?借助我的话使她得到应有的地位;即使不写,也能尽到孝子的心愿吗?吕夫人夏氏墓志铭 夫人姓夏,世代居住在婺州永康。曾大父恭,祖父开,父亲琛。二十七岁时,嫁给同县吕君师愈。吕君先前娶过夏氏,生有一男一女后去世,这位夫人是前妻的同族姐姐。夫人初嫁到吕家时,家境还不十分富裕。吕君竭尽全力经营家业,后来拥有田地将近数千亩,于是成为永康首富。夫人在内节俭,详细督促女工,以辅助完成吕君的志向;又赞助吕君教育前妻的儿子约,一定使他在士林中显露才华。她把继女以及女婿安置在屋旁,使他们能够自己兴盛家业,这大概是继母中难以做到的事。等到夫人亲生的儿子浩因赈济而得到官职,夫人并不因此动容;等到他又凭此获得漕台贡举,才开始高兴地说:‘你父亲本来不是偏爱你,只是为了今天罢了。你若能更加努力来彰明父亲的志向,就是我的心愿。’约被仇家告发,几乎陷入不可测的灾祸,言辞又牵连到吕君。浩到宫阙上告,哀求用自己所得的官职赎免父亲和兄长的罪。朝廷认为他的行为合乎义理,便答应了。乡里宗族都认为浩年少不懂事体,是被人戏弄,白白丧失了一项官职。浩也羞于见母亲。母亲对他说:‘你如今不懈怠地努力求学,已经能够彰明父亲的心意了,还要再求什么呢?’ 后来既然允许约居住在外经营生产,也允许浩在外读书,夫人唯独和小儿子源一起生活,对他说:‘你经历的事情还不多,读书也不广,应当努力料理家事,代替父亲的劳苦;你所得的收获已经很多了。妇人女子不沉溺于慈爱,安排处理儿子的事情切合实际,又不违背丈夫的志向,像夫人这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夫人享年只有六十四岁,于绍兴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去世,绍兴五年二月二十七日葬在赵侯祠南山的原野上。孙子五人:季鲁、季殊、季时、季怀、季恂。女儿三人,都还年幼。事情发生以前,约、浩、源来到我的门前哭泣,说:‘何不也哀悼我们的母亲,赐给她一篇墓铭,这也是我们父亲的志愿。’当时我正蒙受不当的恩宠和褒奖之辞,实在不该承受训诫人的文章,日夜不得安宁,正在思考怎样安享晚年、报答天地的养育之恩,又害怕自己尚且做不到,哪里敢谈论文章呢?只是想让世人知道我没有怨恨,又因为乡里深闺中的细微事情往往都已经知道,所以勉强答应约、浩的请求,并写下这篇铭文。铭文说:

妇贵于拙,拙不害成;母主于爱,爱惟其平。彤管所书,幽闺曷称?因所自见,庶几平生,在尔后之克绍,岂予言而后明?一石易朽,遗志可凭。深蔵厚覆,莫之变更。

黄夫人楼氏墓志铭

义乌黄耕子野,以壬辰岁入太学,与其同舍一时豪俊,角铢积寸累之功,以登舍选,于余为同年进士。其入太学之四年,始娶同邑楼君若虚之女为妇,年纔二十有二,而子野孀亲在堂,不以违离自戚,亟欲为其亲一日之荣。时莭不敢离学,故楼夫人见子野之日常少。子野亦觊得一官,以终配俪之乐。有男一人,名初孙。而楼夫人以己酉十二月十五日死矣。绍熙四年夏,子野与余同试殿廷下,登甲第,每为余诵言其不满。至十二月二十八日辛酉,塟楼夫人于邑之龙祈乡菱塘先茔之侧。余书圹石,以志其哀。余龙川陈亮也。铭曰:

三纲所在,人之至情,事或夺之,本心自明。是皦皦者,寕间死生?子野具石,余为其铭。

龙川集巻三十

译做妇人,贵在不显笨拙;即使朴拙,也不妨碍成就事业。做母亲,以慈爱为主;慈爱必须公平。红管所记载的内室德行,幽闺中的人怎能自称相称?凭借她自身所显现的事迹,大概可以说明她一生;至于你们后人能否继承,难道非要等我的话才彰明吗?一块石头容易朽坏,遗留下来的志向却可以凭借它保存。深深收藏,厚厚覆盖,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它。黄夫人楼氏墓志铭 义乌黄耕,字子野,壬辰年进入太学,与同舍中一时的豪俊之士较量日积月累的功夫,以成绩进入舍选,是我的同年进士。他进入太学第四年,才娶同县楼君若虚的女儿为妻,年仅二十二岁;而子野的寡母还在堂,他不以离家婚配为忧,只想尽快使母亲获得一天的荣耀。当时按节令不敢离开太学,所以楼夫人和子野相见的日子总是很少。子野也希望得到一个官职,以完成夫妻相伴的欢乐。有一个儿子,名叫初孙。但楼夫人在己酉年十二月十五日去世了。绍熙四年夏天,子野和我一同参加殿试,登上甲第,常常向我诉说自己的不满。到了十二月二十八日辛酉日,把楼夫人葬在本县龙祈乡菱塘先茔旁边。我为她书写墓石,记下子野的悲哀。我是龙川陈亮。铭文说:三纲所在,是人的至情;事情有时会夺去它,但本心自然明白。这样光明明白的情感,难道会被生死隔断吗?子野准备了墓石,我替他作铭。《龙川集》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