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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济公全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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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 · 小说 · 第 1–200 段

《济公全传》作者:郭小亭简介这本《济公全传》是流传很广、深受好评的经典佳作。书中的故事生动有趣,语言文字简洁通俗。小说结构的安排、人物性格的塑造、思想情节的表达都别具特色、独树一帜。阅读本书,既能了解名家名著的主要特色,也能开阔眼界、增长知识,提高文学修养,何乐而不为呢!目 录第一回 李节度拜佛求子 真罗汉降世投胎第二回 董士宏葬亲卖女 活罗汉解救好人第三回 施禅机赵宅治病 说佛法暗中救人第四回 扛韦驮周宅捉妖 病服神怒打老道第五回 周员外花园见妖 三清观邀请老道第六回 周望廉细说见妖事 刘泰真捉妖被妖捉第七回 见佳人痴呆起淫心 想美丽花园遇妖女第八回 练法术戏耍刘泰真 李国元失去天师符第九回 赵文会西湖访济公 醉禅师西湖盗灵符第十回 赵斌夜探阁天楼 英雄仗义救公子第十一回 兄弟相认各诉前情 主仆逃难暂寄李宅第十二回 济公善度韩殿元 寒士舍子遇圣僧第十三回 广惠僧狂言惹祸 济禅师妙法惊人第十四回 济公游戏耍广惠 郑雄为母求圣僧第十五回 狗度董平改恶为善 荤酒回庙耍笑众僧第十六回 济公庙内卖狗肉 万善同归修碑楼第十七回 假相谕拆毁大碑楼 显神通怒打恶都管第十八回 兵围灵隐锁拿疯僧 戏耍班头醉入相府第十九回 秦相梦中见鬼神 济公夜来施佛法第二十回 赵斌夜探秦相府 王兴无故受严刑第二十一回 遭速报得长大头瓮 荐圣僧秦相请济公第二十二回 施妙法鬼人闹秦宅 治奇病济公戏首相第二十三回 找妙药要笑众家丁 联佳句才惊秦丞相第二十四回 认替僧荣归灵隐寺 醉禅师初入勾栏院第二十五回 尹春香烟花遇圣僧 赵文会见诗施侧隐第二十六回 救难女送归清净庵 高国泰家贫投故旧第二十七回 寄柬留诗别妻访友 拜请济公占卦寻夫第二十八回 苏北山派人找寒士 高国泰急难遇故知第二十九回 故友相逢知恩报德 小人挟仇以德报怨第三十回 余杭县清官逢奇案 段家渡济公捉贼第三十一回 拿贼人完结奇案 施邪术妙兴定计第三十二回 云兰镇恶道兴妖 梁万苍善人遇害第三十三回 设阴谋恶化梁百万 发慈悲戏耍张妙兴第三十四回 施妖法恶道害人 显神通济公斗法第三十五回 烧妖道义收陈亮 访济公路见不平第三十六回 逛西湖酒楼听闲话 气不平夤夜入苏宅第三十七回 听好言苏福生祸心 见济公皂白得分明第三十八回 苏北山酒馆逢韩老 济禅师床底会英雄第三十九回 圣手猿初入灵隐寺 济长老被请上昆山第四十回 济公舍银救孝子 赵福贪财买巨石第四十一回 昆山县巧逢奇巧案 赵玉贞守节被人欺第四十二回 贞节妇含冤寻县主 济禅师耍笑捉贼徒第四十三回 巧取供审清前案 赵凤鸣款留圣僧第四十四回 诱汤二县衙完案 两公差拜请济公第四十五回 华云龙气走西川 镇八方义结英雄第四十六回 贺守正花群雄结拜 逛临安城巧遇王通第四十七回 遇节妇淫贼采花 泰山楼复伤人命第四十八回 赵太守奉命捉贼 昆山县迎请济公第四十九回 秦相府太守审贼 如意巷刺客捉拿第五十回 捉贼人班头各奋勇 办海捕济公出都门第五十一回 救义仆同赴千家口 见拜弟各诉别离情第五十二回 美髯公拜请济公 会英楼巧遇贼寇第五十三回 绿林贼偏遇路劫 设奸谋画虎不成第五十四回 显神通戏要雷鸣 舍妙药义救王忠第五十五回 天兴店施法见贼人 小镇店吃酒遇故旧第五十六回 郑雄途中见济公 王贵林内劫孤客第五十七回 避难巧救遇难人 雷陈误入黑贼店第五十八回 董家店双杰被害 济禅师报应贼人第五十九回 济公火烧董家店 雷陈送信找云龙第六十回 众匪棍练艺请英雄 登山豹赌气邀拜兄第六十一回 托义弟英雄离故土 见嫂嫂李平生疑心第六十二回 暗访察路遇乾坤鼠 得私信雷陈遇盟兄第六十三回 四英雄马宅谈心 济禅师酒馆治病第六十四回 李平为友请济公 马静捉奸毗卢寺第六十五回 律令鬼王宅捉妖 醉禅师古寺治狐第六十六回 卧虎桥淫贼杀和尚 庆丰屯济公救文生第六十七回 二班头饥饿寻和尚 两豪杰酒馆求济公第六十八回 看字柬寻访赵家楼 见孝妇英雄施侧隐第六十九回 钱心胜黑夜偷银两 圣手猿暗探赵家楼第七十回 见美丽淫贼邀知己 遇故旧三人同采花第七十一回 奉师命趋吉避凶 华云龙镖伤三友第七十二回 镇八方赌气找张荣 乾坤鼠毒镖打杨明第七十三回 大柳林济公惊淫贼 小酒馆班头见圣僧第七十四回 施佛法戏耍豪杰 杨雷陈又遇淫贼第七十五回 猛汉听言找黄云 义士见信收陆通第七十六回 蓬莱现四英雄谈心 密松林猛豪杰受骗第七十七回 德兴店班头见凶僧 蓬莱观济公找淫贼第七十八回 丢公文柴杜被捉 说假话圣僧投案第七十九回 龙游县日办三案 二龙居耍笑凶徒第八十回 听闲言一怒打和尚 验尸厂凶犯吐实情第八十一回 着字柬心皈圣僧 追尸身路遇班头第八十二回 济公饭馆打贼人 徐沛旅店遇故友第八十三回 小神飞夜刺开风 鬼济禅师耍笑捉飞贼第八十四回 陈玄亮捉妖铁佛寺 马玄通路遇济禅师第八十五回 显神通捉拿盗贼 施妙术法斗铁佛第八十六回 华清风古天山见妖 金眼佛一怒杀和尚第八

十七回 济公斗法金眼佛 云龙二次伤三友第八十八回 施佛法暗渡华云龙 见美色淫贼生邪念第八十九回 遇张荣二人谈心事 买铁镖淫贼见公差第九十回 蓬头鬼劫径遇英雄 华云龙逃走逢故旧第九十一回 五英雄送友古天山 恶妖道自炼阴风剑第九十二回 黑风鬼害人终害己 金眼佛杀人被人杀第九十三回 古天山华清风炼剑 铁佛寺济禅师救人第九十四回 僧道斗法凌霄观 弟兄送信马家湖第九十五回 三英雄避雨金家庄 猛豪杰正气惊妖女第九十六回 奉师命投书马家湖 赛专诸见字防贼盗第九十七回 杨明助友战群贼 恽飞智捉镇八方第九十八回 董土元欺心求圣僧 孔烈女被逼投古井第九十九回 常山县柴杜拿贼犯 马家湖济公救杨明第一百回 济公火烧孟清元 贼道智激灵猿化第一百零一回 施佛法智捉蓬头鬼 仗妖术炼剑害妇人第一百零二回 杨雷陈仗义杀妖道 十里庄雷击华清风第一百零三回 雷鸣夜探孙家堡 陈亮细问妇人供第一百零四回 孙二虎喊冤告雷陈 常山县义土闹公堂第一百零五回 论是非砸毁空心秤 讲因果善度赵德芳第一百零六回 找医生鸣冤常山县 断奇案烈妇遇救星第一百零七回 雷鸣陈亮双失盗 踏雪无痕访贼人第一百零八回 三豪杰偷探吴家堡 恶太岁贪色设奸谋第一百零九回 五里碑医治小昆仑 曲州府巧遇金翅雕第一百一十回 鹞子眼杀人头送礼 张太守派班头拿人第一百十一回 知府定计拜贼人 济公巧捉华云龙第一百十二回 众百姓公告田国本 二绿林行刺济禅师第一百十三回 济公法斗神童子 罗汉制服沈妙亮第一百十四回 郑玄修酒馆逢和尚 沈妙亮听歌识圣僧第一百十五回 金毛海马闹差船 济公善救冯元庆第一百十六回 赵太守明断奇巧案 济禅师开棺验双尸第一百十七回 奉堂谕监斩华云龙 听凶信二鬼闹法场第一百十八回 提首级寻找杨明 见魔怪二人遇害第一百十九回 报弟仇灵隐访济公 搬运法移钱济孝妇第一百二十回 双义楼匪棍讹人 借还魂戏耍老道第一百二十一回 善心人终得善报 奸险辈欺人被欺第一百二十二回 周员外派人请圣僧 胡秀章诉说家乡事第一百二十三回 请济公捉妖白水湖 小月屯罗汉施妙法第一百二十四回 奉父谕主仆离故土 表兄弟对面不相识第一百二十五回 捡人头主仆遭官司 救表兄梦中见县主第一百二十六回 奉堂谕捉拿段山峰 邀朋友定计庆丰楼第一百二十七回 施妙法游戏助义士 谈心事冷语惊贼人第一百二十八回 众官人奋勇捉贼 李文龙无故中计第一百二十九回 见字柬立志体妻 济禅师善救烈妇第一百三十回 知县公堂问口供 济公巧断垂金扇第一百三十一回 吐实情马氏拉卞虎 定妙计佛法捉贼人第一百三十二回 送圣僧捉妖白水湖 假济公投刺绍兴府第一百三十三回 真假僧会面马神庙 邀道友携宝报前仇第一百三十四回 白水湖丢失烈火剑 密松林初试迷路旗第一百三十五回 济公请雷诛妖怪 飞龙诚心拜圣僧第一百三十六回 知府衙悟禅施妙法 曹娥江雷陈赶贼船第一百三十七回 小江口主仆遇故旧 恶奴才勾贼害主人第一百三十八回 救众人悟禅烧贼寇 二义土误入八卦山第一百三十九回 八卦山雷陈逢妖道 三清现张董设奸谋第一百四十回 张士芳好心诓八字 董太清妖术设魂瓶第一百四十一回 众家人忠心护主 孙道全奉命救人第一百四十二回 二妖道贪财施邪术 两豪杰设计盗魂瓶第一百四十三回 雷鸣智杀张太素 悟禅气吹董太清第一百四十四回 老仙翁一怒捉悟禅 二义士夜探天台山第一百四十五回 永宁村法救王安士 韩家院捉拿章香娘第一百四十六回 孙道全捉妖遇害 济禅师拉船报恩第一百四十七回 济公施法治妖妇 罗汉回家探姻亲第一百四十八回 探娘舅济公归故里 点奇梦圣僧善度人第一百四十九回 妖妇现形唤醒文美 真人赠药救好修缘第一百五十回 买毒药暗害表弟 点恶梦难度迷人第一百五十一回 到地府见罪人恶心不改 遇妖怪起淫心丧命倾生第一百五十二回 修缘公子朝宝悦 知觉罗汉会昆仑第一百五十三回 玉面狐上清宫访 道济禅师天台山会仙第一百五十四回 老仙翁法斗济公 请葫芦惊走妖狐第一百五十五回 送书信良言劝娘舅 回灵隐广亮请圣僧第一百五十六回 验桥口捉拿贼和尚 见县主重修万缘桥第一百五十七回 施佛法善度王太和 因家贫经营离故土第一百五十八回 李涵龄神相度群迷 王太和财色不迷性第一百五十九回 得金宝福随相转 访娘亲跋涉天涯第一百六十回 梁兴郎千金春隐诗 济禅师佛法指孝子第一百六十一回 逛西湖恶霸遇妖风 看喝语私访白鱼寺第一百六十二回 孙道全惊走妖和尚 周得山穷困被人欺第一百六十三回 廖廷贵倚势欺人 陈声远助拳惹气第一百六十四回 为朋友怒找麻面虎 邀师父大闹万珍楼第一百六十五回 孙泰来忍气邀知己 猛英雄错打法元僧第一百六十六回 愣牛盖穷途卖艺 病符神无故被摔第一百六十七回 铁天王感义找牛盖 黑面熊含冤见刑廷第一百六十八回 见美丽恶人定奸计 陆炳文献媚害良民第一百六十九回 王胜仙见色起淫心 陆虞侯嘱盗施奸计第一百七十回 中奸计误入合欢楼 闻凶信寻师灵隐寺第一百七十

一回 遇故友巧得真消息 见义弟述说被害事第一百七十二回 合欢楼姐弟同受困 凤山街师徒定奇谋第一百七十三回 改形象暗救贞节妇 施佛法火烧合欢楼第一百七十四回 见刑廷法术惊奸党 请济公神方买良心第一百七十五回 秉良心公堂释好汉 访故友夫妻得团圆第一百七十六回 陆刑廷下令捉强盗 美髯公闻信挡官兵第一百七十七回 佛法点化救英雄 途中逃难逢山寇第一百七十八回 翠云峰英雄落草 陆刑廷献媚欺人第一百七十九回 梅成玉急中见表兄 点白犬耍笑惊奸党第一百八十回 娶美人白狗闹洞房 丢官职狭路逢山寇第一百八十一回 醉禅师书写忠义词 假道姑拍花盗婴胎第一百八十二回 吴氏遇害奉偷捉贼 济公耍笑审问崔玉第一百八十三回 因奇案济公诸神 见大鬼雷陈问盗第一百八十四回 王三虎泄机大悲院 愣雷鸣智捉铁面佛第一百八十五回 解强盗同至常州府 为故友涉险入贼巢第一百八十六回 逢贼党述说慈云观 入虎穴有意找盟兄第一百八十七回 刘妙通有心救好汉 济长老写信邀英雄第一百八十八回 四雄奉命探长江 妖道施法捉侠义第一百八十九回 邵华风升殿问豪杰 小悟禅一怒找妖人第一百九十回 悟禅僧施法救四雄 赤发道法宝捉和尚第一百九十一回 鲁修真涉险入慈云 坎离道施智放悟禅第一百九十二回 黄天化行刺被捉 顾国章调兵剿寇第一百九十三回 雷陈奋勇杀水寇 妖道施法战官兵第一百九十四回 激筒兵扬威破邪术 济长老涉险捉贼人第一百九十五回 济公兵困慈云观 妖道率众渡长江第一百九十六回 五里碑雷陈逢妖道 慈云观济公救难民第一百九十七回 赵家庄英雄见怪事 七星观罗汉捉妖人第一百九十八回 戴家堡妖魔作怪 八蜡庙道土捉妖第一百九十九回 试法宝误装道童 显金光道缘认师第二百回 众妖道灵隐放火 恶高珍信口谣言第二百零一回 马兆熊怒杀高珍 邵华风常州劫牢第二百零二回 斩大盗济禅师护决 为找镖追云燕斗贼第二百零三回 陆阳山济公斗法洪 施法宝罗汉诈装死第二百零四回 显神通惊走邵华风 斗金风金光服僧道第二百零五回 收悟缘派捉邵华风 遇兰弟诉说被害事第二百零六回 众妖道聚会藏珍坞 神术士魔法胜金风第二百零七回 飞天鬼误入万花山 石成瑞招赘人魔女第二百零八回 想故乡夫妻谈肺腑 点妙法戏耍同床人第二百零九回 说韩棋释放悟缘僧 斗济公暗施阴魂绦第二百一十回 卦炉佛法炼韩棋 决生辰佳人逢匪棍第二百十一回 皮绪昌助逆子行凶 陈广泰丹阳县遇害第二百十二回 闻凶信雷陈找恶霸 买大盗陷害二英雄第二百十三回 记前仇贼人咬雷陈 审口供豪杰受官刑第二百十四回 济禅师丹阳救雷陈 海潮县僧道见县主第二百十五回 捉妖怪法宝成奇功 辨曲直济公救徒弟第二百十六回 捉法雷细讯从前事 斩贼人雷陈谢济公第二百十七回 遇王道济公施恻隐 治哑巴圣僧结善缘第二百十八回 邵华风逃归万花山 邓连芳为友找济公第二百十九回 蟠桃岭绿袍僧斗法 脱身计邓连芳吃惊第二百二十回 悟禅大闹万花山 八魔捉拿飞龙僧第二百二十一回 沈妙亮智救悟禅 常州府出斩妖道第二百二十二回 金山寺永寿施妖法 小昆仑赌气找济公第二百二十三回 金公子心迷美妖妇 济长老慈心救好人第二百二十四回 归灵隐师徒会面 四英雄无故遭屈第二百二十五回 辨曲直思良施恻隐 派镖丁私访被害情第二百二十六回 因访案误入藏珍寺 识奸计冒险捉群贼第二百二十七回 月明月朗施妖法 济公班头捉凶贼第二百二十八回 勾栏院要笑捉贼 寇太守衙二贼供实情第二百二十九回 请圣僧捕贼藏珍寺 完巨案暗救四门生第二百三十回 无空僧功满归莲径 印铁牛行贿入灵隐第二百三十一回 说灯谜戏耍宗印 圣罗汉驾离灵隐第二百三十二回 贼人错杀郑虎 济长老治井化缘第二百三十三回 钦赐字诏旨加封 会群魔初到金山第二百三十四回 因讲和仙翁斗八魔 六合童子炸碎葫芦第二百三十五回 群魔怒摆金光阵 道缘偷盗斩魔剑第二百三十六回 神童子身逢魔火劫 请佛仙杵剑镇群魔第二百三十七回 收八魔符咒封洞口 办善会福善集金山第二百三十八回 花太岁淫心贪欢报 独角蛟夜探葵花庄第二百三十九回 因救千金被贼获 为吓贼人装鬼神第二百四十回 雷陈奉命救良善 济公功满归净慈第一回 李节度拜佛求子 真罗汉降世投胎话说南宋自南渡以来,

迁都临安,高宗皇帝建炎天于四年,改为绍兴元年。

在朝有一位京营节度使,姓李名茂春,原籍浙江台州府天台县人,娶妻王氏,夫妻好善。李大人为人最慈,带兵军令不严,因此罢官回籍,在家中乐善好施,修桥补路,扶危济困,冬施棉衣,夏施汤药。这李大人在街市闲游,人都呼之为李善人。内中就有人说:"李善人不是真善人,要是真善人,怎么会没儿子?"

这话李大人正听见,自己回至家中,闷闷不乐。夫人王氏见大人回来,闷闷不乐。可就问大人因何不乐?大人说:"我在街市闲游,人都称我为李善人,内中就有人暗中说,被我听见。他说我惩恶扬善,又说善人不是真心,要是真心为善,不能没儿子。我想上天有眼,神佛有灵,当教你我有儿子才是。"夫人劝大人纳宠,买两侍妾,也可以生儿养女。大人说:"夫人此言差矣,吾岂肯作那不才之事?夫人年近四旬,尚可以生养儿女。你我斋戒沐浴三天,同到永宁村北天台山国清寺拜佛求子。倘使上天有眼,你我夫妻也可生子。"王氏夫人说:"甚好。"李茂春择了日期,带着僮仆人等,夫人坐轿,员外乘马,到了天台山下。只见此山高耸天际,山峰直立,树木森森,国清寺在半山之上。到了山门以外,只见山门高大,里面钟鼓二楼,前至后五层大殿,后有斋堂客舍,经堂戒堂,二十五间藏经楼。员外下马,里面僧人出来迎接,到客堂奉茶。老方丈性空长老,知道是李员外降香,亲身出来接见,带着往各处拈香。夫妻先至大雄宝殿拈香,叩求神佛保佑:"千万教我得子,接续香烟。如佛祖显灵,我等重修古庙,再塑金身。"祷告已毕,又至各处拈香。到了罗汉堂拈香,方烧至四尊罗汉,忽见神像由莲台坠地。性空长老说:"善哉善哉,员外定生贵子,过日我给员外道喜。"李员外回到家中,不知不觉夫人有喜。过了数个月,生了一个公子。临生之时,红光罩院,异香扑鼻,员外甚喜。这孩自生落之后,就哭声不止,直至三朝。这日正有亲友邻里来庆贺,外面家人来回话,说有国清寺方丈性空,给员外送来一份厚礼,亲来贺喜。员外迎接进来。性空说:"员外大喜。令郎公可平安?"员外说:"自从生落之后,直哭到今朝不止。吾正忧虑此事。老和尚有何妙法能治?"性空说:"好办。

员外先到里面把令公子抱出我看看,就知道是何缘故了。"员外说:"此子未过满月,就抱出来,恐有不便。"性空说:"无妨。员外可用袍袱盖上,可以不冲三光。"员外一听有理,连忙把孩儿从里面抱出来,给大众一看。孩儿生得五官清秀,品貌清奇,啼哭不止。性空和尚过来一看,那孩儿一见和尚,立止啼哭。一咧嘴笑了。老和尚就用手摸那孩儿头顶说:

莫要笑,莫要笑,你的来历我知道。

你来我去两抛开,省的大家胡倚靠。

那孩儿立时不哭了。性空说:"员外,我收一个记名徒弟,给他取个名字,叫李修缘罢。"员外应了,把孩儿抱进去,出来给和尚备斋。吃罢,众亲友都散去,性空长老也去了。员外另雇奶娘扶养孩儿。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知不觉过了几年。李修缘长至七岁,懒说懒笑,永不与同村儿童聚耍。入学读书,请了一位老秀才杜群英先生在家教他,还有两个同伴,一个是永宁村武孝廉韩成之子韩文美,年九岁。还有李夫人内侄,永宁村住,姓王名全,乃是兵部司马王安士之子,年八岁,三子共读书,甚是和美。就是李修缘年幼,过目不忘,目读十行,才学出众。杜先生甚奇之,常与人言:"久后成大器者,李修缘也。"至十四岁,五经四书诸子百家,背诵极熟,合王韩二人,在学房,时常作诗,口气远大。这年想要入县考取文童,李茂春卧床不起,人事不知,病势垂危。派人把内弟王安士请来,到床前。李员外说:"贤弟,我不久于人世。你外甥与你姐姐,全要你照应。修缘不可纵性废读,吾已给他定下亲了,是刘家庄刘千户之女。家中内外无人,全仗贤弟分心。"王安士说:"姐丈放心养病,不必多嘱,弟自当照应。"员外又对王氏夫人说:"贤妻,我今五十五岁,也不算夭寿。我死之后,千万要扶养孩儿,教训他成名。我虽在九泉之下也甘心。"又嘱了修缘几句话,自己心中一乱,口眼一闭,呜呼哀哉。李员外一死,合家恸哭,员外帮办丧事已毕,修缘守制不能入场。是年王全、韩文美都中了秀才,两家贺喜。王氏夫人家中有一座间心楼,一年所办之事,写在帐上。每到岁底,写好表章,连同帐一并交天,一年并无一件事隐瞒的。李修缘好道学,每见经卷必喜爱,读之不舍。过了二年,王氏夫人一病而亡,李修缘自己恸哭一番,王员外帮办丧事完毕。李修缘喜看道书,到了十八岁,这年孝满脱眼。他立志出家、看破红尘,所有家中之事,都是王员外办理。李修缘自己到了坟上,烧了些纸钱,给王员外留下一纸书字,竟自去了。

王员外两日不见外甥,派人各处寻找,不见外甥。自己拆开字来一看。上写的是:

修缘去了,不必寻找。他年相见:便知分晓。

王员外知道外甥素近释道,在临近庵观寺院,各处派人寻找,并不见下落。

派家人贴白帖,在各处寻找:"如有人把李修缘送来,谢白银百两。如有人知道实信,人在何处,送信来。谢银五十两。"一连三个月并无下落。书中交代,且说李修缘自从家中分手之后,信步游行,到了杭城,把银钱用尽,到了庙中要出家,人家也不敢留他。他自己到西湖飞来峰上灵隐寺庙中见老方丈,要出家。当家和尚方丈,乃是九世比邱僧,名元空长老,号远瞎堂。一见李修缘,知道他是西天金身降龙罗汉降世,奉佛法旨为度世而来,因他执迷不醒,用手击了他三掌,把天门打开。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源流,拜元空长老为师,起名道济。他坐祥坐颠,还有些疯。庙里独叫他颠和尚,外面又叫他疯和尚,讹言传说济颠僧。

他本是奉佛法旨,所为度世而来,自己在外面济困扶危,劝化众生,在庙内不论哪个和尚有钱就偷,有衣服偷出去就当了,吃酒,最爱吃肉。常有人说和尚例应吃斋,为什么吃酒?济颠说:"佛祖留下诗一首,我人修心他修口,他人修口不修心,为我修心不修口。"自己就是与庙中的监寺僧广亮不对。庙中除去了方丈,就属监寺僧为尊。广亮新作了一件僧衣,值钱四十吊。他偷了去当在当铺中,把当票贴在山门上,监寺广亮一见僧袍没有了,派人各处一找,把当票找着。和尚挂失票不行,把山门摘下来,四人抬着去赎。广亮回禀老方丈,说:"庙中疯和尚不守清规,常偷众僧的银钱衣物等物,理应按清规治罪于他。"元空长老说道:"道济无赃,不能治他。你等去暗中访察,如要有赃证,把他带来见我就是。"广亮派两个徒弟在暗中访拿济颠。济颠在大雄宝殿供桌头睡觉。两个小和尚志清、志明,每日留神。这天见济颠在大殿里探头出来,往各处偷瞧了多时,后又进去一看,蹑足潜踪出来,怀中古棚棚的。方至雨道当中,只见志清、志明由屋中出来,说:"好济颠,你又偷什么物件?休想逃走!"过去一伸手,把那济颠和尚抓住,一直竟到方丈房中回话。监寺的先见长老说:"禀方丈知道,咱们庙中济颠不守清规,偷盗庙中物件,按清规戒律之例治罪。"元空长老一听,心中说:"道济,你偷庙中物件,不该叫他等拿住。我虽然护庇你,也无话可说。"吩咐人:"把他带上来就是。"济公来至方丈前屋内说:"老和尚你在哪里?我在这里间心。"见了方丈永远是这样,元空也不教他磕头,说道:"道济不守清规,偷盗庙中物件,应得何罪?"广亮说:"砸毁衣钵戒碟,逐出庙外,不准为憎。"老方丈说:"我重责他就是。"就问道:"道济,把偷之物献出。"济公说:"师傅,他们真欺负我。我在大雄宝殿睡觉,因扫地没有盛土之物,我放在怀中。你等来看罢。"说着,把丝绦一解,哗啦落下土片。老方丈大怒,说:"广亮误害好人为盗,应得重责!"吩咐看响板要打监寺。众僧都来瞧热闹。济公自己出来,到了西湖,见树林内有人上吊。济公连忙过去要救此人。

正是:

行善之人得圣僧救,落难女子父女相会。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回 董士宏葬亲卖女 活罗汉解救好人话说济公长老在西湖见一个人方要上吊,自己按灵光一算,早已知道。书中交代,那人姓董名士宏,原籍浙江钱塘县人,为人事母至孝。父早丧,母秦氏。

娶妻杜氏早死,留下一女名玉姐,甚伶俐。董士宏锤金匠手艺,他女儿八岁时,秦氏老太太染病不起,董士宏小心进汤医。家贫无力赡养老母,把女儿玉姐典在顾进士家作使女,十年回赎,典银五十两,给老太太养病。老母因看不见孙女,问:"我孙女哪里去了?"董士宏说:"上他外祖那里去了。"老太太病重,一连七日不起,竟自呜呼哀哉。他就把家中些银两尽力葬母之后,自己到镇江府那里忍耐时光。十载光景,好容易积凑了六十两纹银,想把女儿赎出来,另找婆家。在路上无话,这一日到了临安,住在钱塘门外悦来客店中。带了银两,明日到了百家巷。一问顾宅进士,左右邻居都说:"顾老爷升了外任,不知在哪儿做官。"董士宏一听,如站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断缆崩舟,自己各处访问,并不知顾大人住在哪里,也不知女儿下落。到了钱塘门外,在天竺街酒店吃了几杯闷酒,不知不觉,醉入梦乡。出了酒店想要回寓,不觉自己走错道路,把银子也丢了。及至酒醒,身边一摸,银子丢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无奈走至树林,越想越无滋味,想:"女儿也不能见面了,自己不如一死,以了此生之孽冤。"想罢,来至树林,把腰中丝绦解下来,拴上一个套儿,想要自缢身死。忽然对面来了一个和尚,口中说:"死了死了,已死就了。死了倒比活的好!我要上吊。"解下丝绦,就要往树上拴。董士宏一听,猛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那僧人长的甚为不堪。怎见得?有诗为证:

脸不洗,头不剃,醉眼乜斜睁又闭。若痴若傻若颠狂,到处诙谐好耍戏。破憎衣,不趁体,上下窟窿钱串记,丝绦七断与八结,大小咯哒接又续。破憎鞋,只剩底,精光两腿双胫赤,涉水登山如平地,乾坤四海任逍遥。经不谈,禅不理,吃酒开荤好诙戏,警愚功善度群迷,专管人间不平气。

董士宏看罢,只听和尚说:"我要上吊了!"就要把绳子往颈里套。董士宏连忙过去,说:"和尚,你为什么去寻短见?"济公说:"我师父同我化了三年之久善缘,日积月累,好容易凑了五两银子。我奉了师傅之命,派我买两身憎衣僧帽,我最好喝酒,在酒馆之中,因为多贪了两杯酒,不知不觉,酩酊大醉,把五两银子丢了!我有心回庙见我师父,又怕老和尚生气。我自己越思越气,无路生活世上,故来此上吊。"董士宏一听这话,说:"和尚,你为了五两银子,也不至于死。

我囊内尚有散碎银子五六两,我亦是遇难之人,留了也无用。来罢,我周济你五六两银子罢。"伸手掏出一包递给和尚。和尚接在手中哈哈大笑,说:"你这银子,可不如我银子那样好。又碎又有成色潮点。"董士宏一听,心中不悦。暗想:

"我白施舍给你银子,你还嫌不好。"自己说:"和尚,你对付着使用去吧。"和尚答应一声,说:"我走了。"董士宏说:"这个和尚真真不知人情世务。我白送给他银子,他还说不好。临走连我姓没问,也不知谢我,真正是无知之辈。唉,反正是死。"正在气恼,只见和尚从那边又回来,说:"我和尚一见了银子全忘了,也没问恩公贵姓?因何在此?"董士宏把自己丢银子之故,说了一遍,和尚说:"你也是丢了银子啦,父女不能见面。你死罢!我走啦。"董士宏一听,说:"这个和尚太不知世务,连话都不会说。"见和尚走了五六步又回来说:"董士宏,你是真死假死呢?"董士宏说:"我是真死。怎么样?"和尚说:"你要是真死,我想你作一个整人情吧。你身上穿了这身衣服,也值五六两银子。你死了,也是叫狼吃狗咬,白白的槽踏。你脱下来送给我吧。落一个净光来净光去,岂不甚好?"董士宏一听此言,气得浑身发抖,说:"好个和尚,你真懂交情!我同你萍水之交,送你几两银子,我反烧纸引了鬼来。"和尚拍手大笑说:"善哉善哉,你不要着急。我且问你,你银子丢失,你就寻死。五六十两银子也算不了什么。我代你去把女儿找着,叫你父女相会,骨肉团圆好不好?"董士宏说:"和尚,我把赎女儿的银子已丢了,就是把女儿找着,无银赎身,也不行。"和尚说:"好,我自有道理,你同我走吧。"董士宏说:"和尚,宝刹在哪里参修?贵上下怎么称呼?"济公说:"我西湖飞来峰灵隐寺。我名道济,人皆叫我济颠僧。"董士宏见和尚说话不俗,自己把丝绦解下,说:"师傅你说上哪儿去?"济公说:"走。"转身带了董士宏往前走。

和尚口唱山歌:

走走走,游游游,无是无非度春秋。

今日方知出家好,始悔当年作马牛。

想恩爱,俱是梦幻。说妻子,均是魔头。

怎如我赤手单瓢,怎如我过府穿州,怎如我潇潇洒洒,怎如我荡荡悠悠,终日快活无人管,也没烦恼也没忧,烂麻鞋踏平川,破衲头赛缎绸。

我也会唱也会歌,我也会刚也会柔。

身外别有天合地,何妨世上要髑髅。

天不管,地不休,快快活活做王候。

有朝困倦打一盹,醒来世事一笔勾。

话说和尚同了董士宏往前走。进了钱塘门。到了一条巷内。告诉董士宏说:

"你在这里站着。少时有人问你生辰年岁,你可就说。你可别走,我今日定叫你父女见面,骨肉相逢。"董士宏答应说:"圣僧慈悲慈悲。"和尚抬首一看,见路北有一座大门,门内站着几十个家人,门上悬牌挂匾,知道是个仕宦人家。自己迈步上了台阶,说:"辛苦众位。贵宅赵姓么?"那些家人一瞧,是个穷和尚,说:

"不错,我们这主人姓赵。你作什么?"和尚说:"我听人说,贵宅老太太病体沉重,恐怕要死。我特意前来见见你家主人,给老大大治病。"那些家人一听和尚之言,说:"和尚,你来得不巧。不错,我家老太太因我家小主人病重,心疼孙子,急上病来,请了多少先生皆没见好。我家主赵文会,最孝母,见老太太病重,立时托人请精明医家。有一苏员外,字北山。他家也是老太太病了,请一位先生绰号赛叔和,姓李名怀春。此人精通歧黄之术,我家主人方才上苏宅请先生未回来。"正说着,从那面来了一群骑马之人。为首三个人,头一匹白马上人,五官清秀,年约三旬,头戴四楞中,上安片玉,绣带双飘,身披宝蓝缎逍遥员外氅,上绣百幅百蝶,足登青缎官靴。面皮微白,海下无须。此人就是赛叔和李怀春。第二位是双叶宝蓝缎逍遥员外中,三蓝绣花,迎面嵌美玉,安明珠。身穿蓝缎逍遥氅,足下青缎宫靴。面如古月,慈眉善目,三络长髯,飘洒胸前。这就是苏北山。

第三位也是富翁员外打扮。白面长髯,五官清秀。和尚看完,过去阻住马说:"三位慢走,我和尚守候多时了。"赵文会在后面,一见疯和尚截住去路,说:"和尚,我等有急事,请先生给老母治病,化缘改日来,今日不行。"和尚说:"不行。我并非化缘,我今日听说府上老太太病势沉重,我是许下心愿。哪里有人害病,我就去给调治。今日我是特意来给治病。"赵文会说:"我这里请来先生,乃当代名医。你去吧,不用你。"和尚一听,回头看了李怀春一眼,说:"先生,你既是名医,我领教你一味药材治什么病。"李先生说:"和尚,你说什么药?"济公说:"新出笼热馒首,治什么病呀?"李先生说:"本草上没有,不知。"和尚哈哈大笑,说:

"你连要紧的事均不知道,还敢自称名医。新出笼热馒首治饿,对不对?你不行,我同你至赵宅帮个忙儿吧。"李怀春说:"好。和尚,你就跟我来。"赵文会、苏北山也不好拦住,只好同着和尚进了大门,来在老太太住的上房之内落坐。家人献上茶来。李先生先给老大太看看脉,道:"是痰瘀上行,非把这口痰治上来不能好。老太太上了年岁之人,气血两亏,不能用药。赵员外另请高明罢。"赵文会说:"先生,我又不在医道之内,我知道哪里有高明之人?你可荐一人。"李先生说:"咱们这临安,就是我和汤万方二人。他治得了的病,我也能治;他治不了的病,我也不行。我二人都是一样能为。"正说到这儿,济公答说:"你等不要着急,我先给老太太看看如何?"赵文会本是孝子,一听和尚之言,说:"好,你来看看。"李怀春也要看看和尚能力。济公来至老太太近前,先用手向头上拍了两掌,说:"老太大死不了啦,脑袋还硬着呢。"李怀春说:"和尚,你说的什么话?"济公说:"好,我把这口痰叫出来就好了。"说着,走到了老太大跟前,说:"痰啦痰啦,你快出来吧!老太太要堵死了。"李先生暗笑说:"这不是外行吗?"只见老太太咳出一口痰来。济公伸手掏出一块药说:"拿一碗阴阳水。"家人把水取来。

赵文会一看说:"和尚,你那药叫何名?可能治我母亲之病吗?"济公大笑,手托那块药说:"此药随身用不完,并非丸散与膏丹,人间杂症他全治,八宝伸腿瞪眼丸。"济公说罢,把药放在碗内说:"老太太因急所得,一口瘀痰上涌,立刻昏迷不醒,你等给她好好扶养,吃了我这药,立见功效。"赵文会一听,知道和尚有些来历,说的原因真对,忙忙说:"圣憎,你老人家慈悲吧!我母因疼孙子,急的这场病。我有一小儿方六岁,得了一宗冤孽之症,昏迷不醒。我母一急,把痰急上了。师父要治好我母亲,再求给小儿治治。"和尚叫把药灌下去,老太太立刻痊愈。赵丈会过来给老太大请安,复给和尚磕头,求和尚给他儿子治病。济公说:"要给你儿子治病也不难,须依我一件事,方能治好。"赵文会问哪一件事。

济公不慌不忙,说出这件事来,叫董士宏父女相会,赵文会全家病好。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回 施禅机赵宅治病 说佛法暗中救人话说济公把赵文会之母治好,还有六岁孩儿求济公治。济公说:"我可能治,就是药引子难找,非有五十二岁男子。还得是五月初五日生人。十九岁女子,八月初五日生人。二人的眼泪合药,才可治好。"苏北山、李怀春见和尚真有来历,便问和尚在哪里住?贵上下怎么称呼?和尚全皆说明。赵文会至外面派家人找五十二岁男子,五月初五日生人。众人觅问一回,就连本宅及外来亲友家人皆没有。岁数对了,生日不对;日月对了,年纪不对。大众直找至门口,见外面站了一人,年约半百以外。家人赵连升忙过去抱拳拱手,说:"老兄贵姓?"那人说:"我姓董名士宏,本钱塘人氏,在这里等人。"家人说:"老兄五十二岁吗?"答曰:"不差。"又说:"五月初五日生辰吗?"答曰:"不差。"家人忙过去一拉,说:

"董爷你跟我来,我家主人有请。"董士宏说:"贵主人怎么认得我?你说给我听再去。"家人就把找药引子之故,说了一番。那董士宏就跟他到了里面,见了济公、赵文会等,家人回明皆引见了。济公说:"快去找十九岁女子,八月初五日生人来。"董士宏一听,这岁数及生日,合他女儿一般,心中辗侧不安。只见家人进来说:"姑奶奶的丫环春娘是十九岁,八月初五日生辰,把她找来了。"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女子,董士宏一看,是自己的女儿,心中一惨,落下泪来。姑娘一看是她父亲,也就啼哭。和尚哈哈大笑说:"善哉善哉,我今一举三得,三全其美。"伸手取出药来,托在手中,叫家人用二人泪水化下药,叫人给赵公子灌下去。少时神清气爽,病症全好。和尚告诉赵文会董士宏丢银子上吊,自己救他父女团圆之故。赵文会帮了董士宏一百两银子,把春娘教他领去,自给姑奶奶再买一个使女。李怀春一问和尚,方知和尚是灵隐寺济公长老。苏北山过来给和尚行礼。求慈悲慈悲,给母亲治病。和尚站起身来说:"我到你家里去吧。"苏北山说:

"很好。"赵文会也不好相留,拿出白银百两,给济公作衣服。和尚说:"你如谢我,附耳过来,如此如此。"赵文会说:"师父请放宽心,我是日必到。"说完,同苏北山出了赵宅。董士宏父女谢济公送走不提。且说和尚到了苏北山家中书房落坐。和尚问苏北山:"令堂老太太之病,可曾请人治过?"苏北山说:"实不相瞒,请过多少先生皆不行。前者有一位神医活人汤万方先生给治,并未见好。又转请李先生给治,也不见效。皆说上岁数人,气血两亏,不能扶养也。我也尽人力凭天命。今日得遇圣僧,真乃三生有幸,该当老母沉疴痊愈。"说着,就同和尚出了书房,来至青竹轩西院上房门首,是路北五间,至内落坐。只见老太太在床上躺着,那些婆子丫环均站旁边,笑和尚身上破烂不堪。和尚说:"你等休笑我这件衣服,且听我道来。世人休笑僧衣破,本来面目世上无。"家人献上茶,济公掏出一块药,托在手中。苏北山一见,其黑似摈榔,异香扑鼻,伸手接了灵丹妙药,问:"此药何名?"济公说:"那是我和尚的妙药,名叫要命丹。比如人要该死,吃了我这药去,把命要回来。双名伸腿瞪服丸。"苏北山用水化开,给他母亲灌下去,少刻老太太病症痊愈。苏北山吩咐摆酒,请和尚在书房之内,落坐吃酒,谈论些古往今来之事。济公胸藏锦绣,满腹经纶。苏北山方知是一位世外高人,便拜和尚为老师,要给和尚换衣服。济公一概不要,说:"你要谢我,只须如此这般。我要走了。"苏北山说:"师父,我这里就同你老人家俗家一般,哪时愿意来,哪时就来,在我家住着。"和尚答应说:"好说,我今天回庙去了。"和尚出了苏宅,到街市之上,口唱狂歌说:

自古当年笑五侯,含花逞锦最风流,如今声势归何处?孤家斜阳漫对愁。嗟我儿辈且修修,世事如同水上鸥,因循迷途归愿路,打破迷关一笔勾。

济公回到庙中,他在大碑楼上睡觉。广亮要害济公长老,以报前仇,知道济公在大碑楼上睡觉,派徒弟必清夜内放火烧死济公,头次放火,被济公一泡尿,撤了小和尚一脑袋,把火浇灭。二次又放火,把大碑楼点着了,只见烈焰腾空,火光大作。有诗为证:

凡引星星之火,勾出离部无情,随风照耀显威能,烈焰腾空势猛。

只听忽忽声响,冲霄密布烟升,满天遍地赤通红,画阁雕梁无影。

这大火一起,庙中众僧皆起来说:"不好了,快救火!疯和尚道济在楼上睡觉,要被火烧死!也该遇着劫吧。"大众把火救灭,监寺广亮以为这次把疯和尚烧死,无人知觉,正喜悦之间,只见济公由大雄宝殿出来,哈哈大笑说:"人叫人死不肯,天叫人死有何难。"广亮一见济公没死,心中不悦。他至方丈那里回话,说:"火烧大碑楼,理应治罪于他。"老方丈说:"火烧大碑楼,此乃天意。与道济何干?"广亮回禀方丈:"国有王法,庙有清规。咱这庙内一人点灯,众人皆点灯,按时刻吃斋睡觉。道济点灯火不息,连夜点灯,凡火接引神火,有犯清规,理应治罪于他,砸毁衣钵戒碟,逐出庙外,不准为僧。"老方丈说:"太重,派他募化重修可也。"吩咐:"叫道济进来见我。"不多时,只见济公从,外面进来,立在方丈面前打一问讯,说:"老和尚在上,我问讯了。"方丈说:"道济,你不守清规,火烧大碑楼,派你化缘重修此楼,必得一万两银子工程。问你师兄给你多少日子限。"济公说:"师兄,你给我几日限?"广亮说:"三年你可化来一万两银子吗?"济公说:"不行,太远,还得说近着些日期。"广亮说:"一年你化一万两银子,修大碑楼工程,行了吗?"济公说:"不行,还远,你往近说吧。"广亮又说:"半年吧。"他摇头还说近些。广亮说:"一月。"济公仍嫌远。广亮说:"一天你化一万两银子可行吗?"济公说:"一天化一万两银子,你去化吧,我不行。"济公说罢,哈哈大笑。众僧皆议论道:"一百天限期,叫他去化。如化了一万两银子,将功折罪。"济公也答应,每日出去化缘,在临安舍药救人,普渡众生,记名徒弟收了无数。装疯作傻,也不露本来面目。那日在飞来峰后山坡之上,见两猎户扛着兔鹿狐鹳。他阻住去路说:"二位贵姓,哪里去?"那人说:"我叫陈孝,绰号美髯公。

那是我结拜弟,病服神杨猛。由山上打猎回来,师傅何人?"济公说明了,又哈哈大笑说:"每日在山穴,终朝来打猎,你为养你生,他命就该绝。"杨猛、陈孝知和尚是高人隐士,立刻跪下行礼,拜济公为师,说:"我二人从此改行,同朋友在镖行找碗饭吃,想个安身立命之处。"和尚说:"好,你等必日见茂盛。"二人走后,和尚在庙吃酒开荤,并不化缘。广亮也不催他,想到了日期,好把他逐出。光阴茬苒,日月如梭,过了一个多月,他一两银子没化。这日济公见看山门的和尚不在,他到了韦驮殿,看神像威仪,甚为可观。有诗为证:

凤翅金盔耀目,连环锁甲飞光,手中铁杵硬如钢,面似观音模样。

足登战靴墨绿,周身绣带飘扬,佛前护法大神王,魔怪闻知胆伤。

济公看罢,说:"老韦同我出去逛逛吧。"伸手把韦驮扛起来,出了山门,循西湖往前行走。来往行路之人就说:"众位,我瞧见过化缘和尚,有拉大锁的,有打木鱼的,没有过扛着一个韦驮爷满街化缘的。"和尚哈哈大笑说:"你不开眼,少说话。这是我们庙中搬家。"众人听和尚之言都笑了。和尚正往前走,猛抬头一看,只见一股黑气,直冲霄汉之间,济公按灵光连击三掌,口中说:"善哉善哉,我焉能不管。"正往前走,只见大街路北有一座酒饭馆是醉仙楼。上挂酒牌子。写的是:太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口称臣是酒中仙。两旁对子是: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里面构只响。济公一掀帘子,说:

"辛苦了掌柜的。"里面掌柜一看,只当他是化缘的小和尚,说:"和尚,咱这里是初一十五才给钱。"那济公说:"是了,我们这里是初一十五才卖哪。"站在门外,只见从东边来了三人,是米粮店掌柜请客来。济公一伸胳膊说:"三位要吃饭哪?这里初一十五才卖哪。"三人一听往别家去。一连来了三四起人,都被济公挡回去了。饭馆掌柜的大怒,从里面出来说:"和尚,你都把吃饭之人挡走,是什么居心哪?"济公说:"我要吃饭,方一进门,你就告诉说初一十五。我知道你这里是初一十五才卖饭呢。"掌柜的一听说:"我只当你是个化缘的哪,故此才告诉你初一十五给僧道的钱,你知道吗?"济公说:"不对,我是吃饭的。"掌柜的说:"你请进来罢。"济公扛韦驮到了后堂,找了一张净桌儿坐下,要了几样菜,吃了四五壶酒。用完,叫跑堂的过去,算一算,一共算一吊六百八十文。济公说:

"写账罢,改日吃了一同给。"掌柜的早就在这里留神了,听说没钱,掌柜的过来说:"和尚,把吃饭之人都给支走了。今日吃完,你不给钱走不了!必须要给一吊六百八十文。"济公正与伙计口角相争,只听外面一声呐喊,如雷霹之声。来了两位英雄,要大闹酒饭馆,引出许多事来。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回 扛韦驮周宅捉妖 病服神怒打老道话说济公在酒饭馆吃完饭没钱,正合铺中人口角相争,只见从外进来两个,来至济公跟前行礼。众人一看,头走的那人,赫扬扬身高八尺以外,头戴翠蓝扎中,擂金抹额,二龙宝,迎面茨菇叶乱晃,身穿蓝箭袖袍,腰系丝绦,足下青正,四字方海口,海下一部黑胡须,飘洒胸前。后跟那人是二十以外年岁,头上粉缎色软包中,绣团花,分五彩,身穿粉色缎绞箭袖袍,上绣三蓝花朵,足下快靴,闪披英雄氅,面如白纸,白中透青,并无一点血色。头一位乃是美髯公陈孝,后跟病眼神杨猛,新从外保嫖回来,要上灵隐寺瞧瞧济公,正走至这里,听见饭馆中一阵喧哗,二人掀帘进来,见济公正与伙计争吵。他忙过来给济公行礼,说:"师傅,你老人家因何来到这里争吵?哪个欺辱你老人家?告诉弟子,我将他的脑袋给他拿下来。"陈孝过来说:"兄弟不可莽撞,问问倒是因为什么。"饭铺伙友见这二位形象,吓得战战兢兢,说:"二位达官老爷别生气,原来这位大师傅吃完饭没钱。反出口不逊,因此争吵起来。"和尚说:"好的,你们二个徒弟来得好,这饭铺把我欺辱苦了。"陈孝说:"师傅,他们因为什么欺辱你?"和尚说:"我吃完饭,他们不放走,要钱。"陈孝一听这话,不由一笑,说:"这应当给钱。"回头说:"掌柜的,你们不认得这和尚,勿论吃多少钱,不要跟和尚要,三爷我还钱。这就是灵隐寺活佛济公长老。"掌柜说:"我们实在失敬。"和尚说:"你们二人吃了饭没有?"陈孝说:"我们吃了。"和尚说:"你两人给我扛着韦驮,跟我化缘去罢。"陈孝说:"你老人家的弟子,都是缙绅富户,用多少,我不敢说,十两八两现成,何必你老人家化缘?"和尚一摇头说:"化缘那是我和尚的本事。杨猛你给我扛个韦驮。"杨猛答应扛起来。三个人出了酒饭店往东走,街上来往的人有认识杨猛、陈孝的,低声说:"二位达官,怎么跟和尚化小缘哪?"陈孝臊得脸一红,蹲在一旁,跟熟人谈话。杨猛浑人,不懂的害臊,跟着和尚往前走,见眼前路北新开张的大茶叶铺,济公叫杨猛把韦驮放下。和尚心中一转:"我必须得如此这般这样。"想罢,一上茶叶店台阶,说:"辛苦,辛苦。"茶叶铺伙计一听和尚道辛苦,赶紧过来说:"和尚买茶呀?"和尚说:"不买茶叶。你这铺子是新开张,我来道喜。"伙计说:"原来和尚你来道喜,请里面吃茶罢。"济公说:"一来道喜,二来我要化个小缘。"伙计说:"你化小缘化多少钱?"和尚道:"你给二百两银子我就走,并不多要。"伙计一听说:"化小缘就是二百两!和尚你别处去化罢,我们这店施舍不起。"济公闻听哈哈大笑:"这时候化你二百两,你给就算完;要等太阳一正午,就是四百两;太阳一斜西,就是六百两;太阳一落,就是八百两。你要叫化一天一夜,把你的铺子给我,还算不清帐。"掌柜一听这话,知道是个疯和尚,来这搅闹。旁边有买茶叶的人爱管闹事,过来说:"和尚,人家大新开张的,你别在这里闹。你要化两股香钱,我给你,要化三吊两吊的,换换衣裳,改天来,在我身上。"和尚说:"在你身上,你驮得动我吗?"那人一听和尚话不正经,说:"和尚,别玩笑。我不管你,你可准化出银子来,化不出来不算好和尚。"济公说:"不用你管,你瞧着我必有个转身。"济公说:"杨猛,回头你瞧。由南胡同出来一个老道,你揪住,把他打死这铺子门口,叫茶叶铺打一场人命官司。"杨猛本是浑人,听见济公说,他点头答应,瞪着眼瞧着胡同内,静等老道。果然工夫不大,由胡同出来一个老道,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头戴青缎子九梁道巾,身穿蓝缎子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背上背着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鞘,黄绒穗头,黄绒腕,真金什件;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五官倒也清秀,三络长髯,飘洒胸前,根根见肉,一面走,老道口中作歌说道:

玄中妙,妙中玄,三清教下有真传。也非圣,也非仙,长在洞中苦修炼,口服金丹原神现,方显三清真有传。

杨猛一看,勃然大怒说:"好妖道,我在此等候多时,哪里走?"赶过去抡拳就打。书中交代:这个老道从哪里来?济公长老因为什么叫杨猛打他?只因为这临安城内太平街,住有一家财主,姓周名景字望廉,外号人称周半城。家中称百万之富,跟前就有个儿子,名叫周志魁,二十一岁,尚未有室。周志魁长得相貌甚美,每逢提亲,是高不成,低不就。官宦人家又不给,小户人家又不要,因此总未定亲。周员外七十余岁,就是这一子。这天周志魁忽然染病,在花园书房调养,请了许多高明医生,吃药永不见功效。老员外心中烦闷,这天晚上,自己点上灯笼要亲自到后花园书房看看病体如何。刚来到书斋门首,就听屋中有男女欢笑之声。老员外心中一动:"这必是婆子丫环勾引我儿做那苟且之事,这还了得!败坏家风,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来至窗榻外,将纸窗湿破,望里一看。

这屋中是顺前檐炕,炕上搭着小桌,摆着几样菜,一枝蜡烛。东边是他儿坐定,西边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生得芙蓉白面,珠翠满头。老员外细细一看,认得是东隔壁街邻王成王员外之女,名叫月娥。老员外大吃一惊,心说:"我与王员外是孩童携手,垂髫之交,这两个孩子做出这不要脸之事。"自己也没敢进去,怕二人害羞难当死了。自己转身回归前面上房,一见安人把灯笼熄灭,老员外叹了一口气,说:"安人,你晓得儿子哪里是病。他与东隔壁王成之女王月娥,在那里吃酒取乐,你看这便如何是好?"安人说:"员外不必着急,明天你亲到那院,见见王贤弟,跟他谈谈,问问他女儿有婆家没有,如没有婆家,赶紧托媒人去说。一来保住两家名节,二则依了他二人之心愿,倒是两全其美。"员外一听此言,深为有理。夫妇安歇,一夜晚景无话。次日早晨起来,吃了早饭,带着家人,老员外换上衣服,出去要拜王员外。刚来到门首,就见由正西尘沙荡漾,土雨翻飞,一骥马二乘小轿,来者正是王员外。那王员外翻身下马,就与周半城行礼。王成说:"兄长久违,一向可好?"周员外说:"贤弟你上哪里去了?轿里是什么人?"王成说:"轿里是你侄女王月娥,她在她娘舅家住了两个多月,只因我给她说停当婆家,明天放定礼,故此今天一早,我亲身前去接她回来。"周员外一听,心中一动:"此言差矣,昨天我看见王月娥在后面同我儿吃酒,她怎么又会在舅舅家住两个多月?莫非我眼花了,认错了人?决定不会!"想罢,说:"贤弟,你把轿子搭进大门,我瞧瞧我这个侄女。"王成叫把轿子搭进来。婆子下轿,把小姐轿帘打开,搀王月娥下轿过来,给周员外深深万福。周员外一看,果然跟昨天看见在书房的女子长的一般不差,心中一想:"了不的了!那个王月娥是非妖便则怪,非鬼便则妖狐。"自己一着急,几乎跌倒。幸有人扶住。王员外说:"兄长,见你侄女为何这样?"周员外说:"贤弟,我看见侄女,想起你那侄儿来了,现在病势沉重。"王成说:"我实在不知道,过一天必要来看望。"说罢,员外告辞。

周员外回到家里,唉声叹气。安人一问缘由,也是着急。员外说:"你我夫妻活不成了。这怎么是好?"夫妻正在烦恼,由外面进来一个书僮叫得福,十五六岁,甚是伶俐,说:"员外不必着急,在清波门外,有座三清观,有个老道刘泰真,善能捉妖净宅,退鬼治病。员外去请他来,准能把公子爷病体治好。"员外一听有理,赶紧吩咐备马,带着四个从人,书僮引路,来至清波门外三清观门首,下马叩门。由里面出来一个小道童,问:"你们几位,找谁?"家人说:"我们是城里周员外那里来此,请道爷捉妖。"道童往里面通报,这庙一层殿,东西配殿,有东西跨院。老员外来到东跨院,老道降阶相迎。周员外见老道头戴;日道中,蓝布道袍,五官生得清秀。员外说:"久仰仙长大名,如轰雷灌耳。现在我花园有妖作乱,变了一个女子,是我们邻居王月娥的模样,将我儿志魁迷住。求仙长大发慈悲,去捉妖净宅,退鬼治病。"老道知道周宅是大财主,连忙答应,说:"员外请回,小道随后就到。"老员外吃了一碗茶告辞,老道送出来,回至庙中,问:"道童,我的新道冠新鞋,押多少钱?"道童说:"那天打酒押两吊。"老道说:"拿磐和蜡扦换出来。我那道袍丝绦当多少钱?"道童说:"当五吊。"老道说:"拿围桌和幔帐顶去换出来。这一去得穿好点,好多进钱。"道童赎来,老道穿戴齐了,就步进清波门。他又绕着进钱塘门,为是显显这身衣裳。正往前走,只听对面一声呐喊,杨猛抡拳就打。济公要戏耍老道,周宅捉妖,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回 周员外花园见妖 三清观邀请老道话说杨猛过去抡拳就打,打了老道几拳,把道冠打坏,金簪落地。济公赶过去拉开。这时陈孝赶去说:"杨贤弟,你还不走!帮着师傅疯闹,打出人命官司来。"拉着杨猛竟自去了。老道气得两眼发直,口中直嚷:"反了,反了,无冤无故,揪我就打。我上钱塘县去告你去。"济公说:"得了,道爷瞧着我罢,这么话说,把道爷的磐蜡扦也打掉了地下,把五供围桌帐幔也脏了,我给你掸掸罢。"老道一听这话就一愣,心说:"我顶当他怎么知道?"拿眼上下一瞧,和尚长得其貌不扬,身高五尺来往,头上头发有二寸余长,滋着一脸的泥,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丝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拖一双破草鞋。老道问道:"和尚宝刹在哪里?"济公说:"我在取马菜胡同黄连寺,名字叫苦核。"老道说:"你上哪里去?"和尚说:"我上临安城内,有一家财主在太平街,姓周叫周望廉,是临安城内第一家财主,人称叫周半城,请我前去捉妖净宅,退鬼治病。"刘泰真一听,心中大大不悦,心说道:"周员外就不对,既请我就不该请和尚,既请和尚就不该请我。我到那里瞧,要恭敬我,我就捉妖;要恭敬和尚,我急速退步。"想罢,说:

"和尚,你我一同走罢。"和尚扛起韦驮像一同走,说:"刘道爷贵姓?"老道说:

"你叫我刘道爷,又问我贵姓。你是个疯和尚。"济公哈哈大笑,信口说道:"说我疯,我就疯,疯颠之症大不同。有人学我疯颠症,须谢贫僧酒一瓶。"说着话,二人进了钱塘门,来到太平街路北大门,见门口四棵龙爪槐树,门里有几块匾,上写:"急公好义。乐善好施。义重乡里。见义勇为。"来到门口叫门,管家出来一瞧,说:"道爷来了。"老道说:"辛苦,劳驾往里回禀一声,就提我山人来了。"见和尚扛着韦驮一言不发,管家瞧了瞧僧道,转身进去,来至书斋。员外正在书房等候老道。家人进来回禀员外:"清波门外三清观刘泰真来了,还同着一位和尚。"周员外一听一愣,问:"和尚是谁请的?"周福说:"必是老道请的。你老人家出去,倒要恭敬和尚,给老道做脸。"其实都闹错了。员外疑惑和尚是老道请的,老道只道是本家请的,其实全不对,原来是和尚开味来的。员外由里面出来,济公睁眼一看,见这员外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头戴宝蓝缎大叶逍遥员外巾,三蓝绣花,迎面嵌美玉,镶明珠,衣带双飘,身穿宝蓝缎逍遥氅,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三山得配,五岳停匀,海下一部花白胡须,根根见肉。员外出来迎和尚,抱拳拱手说:"和尚请了,道爷里面坐。"老道心中有些不悦,心说:"这是恭敬和尚。见和尚抱拳拱手,见我就嚷道爷。走罢。"有心不进去罢,又想自己好容易拿五供蜡扦赎出衣裳来的,指望着来得几十两银子,好赎当,无奈,只得同员外进去,来至书房,是西配房三间,当中条案八仙桌,两旁两把椅子,墙上名人字画,甚为清雅:和尚老道落坐,家人刚献上茶来。和尚说:

"摆酒罢。"老道一瞧,和尚比我熟识,必是常来。很够着自己,不分彼此。老员外立刻吩咐摆酒。少时家人擦抹桌案,杯盘碗著,将酒席摆上。和尚并不谦让,就在正当中坐下。老道心中虽不愿意,也不好说出来。吃了三四杯酒,见周员外很恭敬和尚,老道实忍不住了,问员外道:"这位和尚你老人家怎请的?"周员外一听,此言差矣。连连摇首说:"不是我请的。我不认识,是跟道爷来的。"老道说:

:"我不认识他。他说是员外请的。"和尚说:"不用提这个,再喝一盅罢。"周员外说:"好,和尚!你敢是蒙吃蒙喝的?来人,快把他轰出去!"家人过来,见和尚还端着酒杯要喝。周福说:"好和尚,你蒙到我这里来了,快出去!"拉拉扯扯,把和尚推出大门,关上门进来一瞧,和尚把韦驮像落下。过来回禀员外,已把和尚赶去,没拿韦驮像。员外说:"回头来拿给他,不准难为他。"老道喝着酒,问:"员外,现在贵宅有什么妖精把公子爷迷住?我回头给烧古香瞧瞧,画道符。"本来老道长瞧香画符,也没有多大能为,无非倚靠三清观的神仙找碗饭吃。周员外说:"现在妖精变了一个女子,是我们隔壁邻居王月娥的姑娘模样,天天晚间同我儿在花园吃酒。"老道一听就是一愣。老道一想:"我也无非瞧香画符,妖精善能变化人身,我别捉妖不成,反叫妖精捉我去了。"自己踌躇了半天,这才说:

"员外,我捉妖须用七个人,连我是八卦连环式,才可以捉妖,以保万全之策。"员外说:"可以。"叫:"周福,你跟道爷去捉妖。"周福说:"不行,我闹肚子,不能当差,员外派别人罢。"员外吩咐:"周禄,你去。"周禄说:"不行,我害眼呢。"周员外是位善人,一听都不愿去,自己明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人不为利,谁肯早起。员外说:"谁要去跟道爷捉妖?不白去,一夜一个人,我给十两银子。可就要七个人,谁愿去谁去。"旁边周福说:"员外,我去。"员外说:"你不是闹肚子吗?"周福说:"我方才得了个仙方,买一棵芍药要粗的。"员外说:"要那个做什么?"周福说:"熬水喝了,就好。"员外说:"你这是听见了银子了,混帐东西!"周禄说:"我去。"员外说:"你不是害眼吗?"周禄说:"不是。员外没听明白,我在家碍眼。"少时七个家人都有了。员外问:"道爷用什么东西?"老道叫拿笔,开了一个单子:用高桌子一张,太师椅子一把,五供堂蜡扦、香炉一份,素蜡一对,长寿香一封,钱粮一份,新笔一技,朱砂一钱,砚台一方,黄毛边一张,香菜,无根水,五谷粮食,白艾一块。员外吩咐照样预备,问:"道爷,这东西搁在哪里?"老道吩咐:"搁在后花园公子书房的院内,我随即就去。"少时天已掌灯,老道同员外带着七个从人,各拿顺手的兵刃。来至花园,老道睁眼一看,这花园甚是齐整,花卉群芳,树木森森,楼台殿阁,水树凉亭,曲院雕栏,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老道庄前走,见对面白灰墙花瓦堆的窟窿钱,当中棋盘心。老道进去一看,这院子三合房,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见院中所要用的东西,预备齐了。众人来至院中,屋内公子听见有动作,说:"外面什么东西?快滚出去!"家人说:"公子爷别嚷,请来道爷给捉妖净宅,退鬼治病。你给妖精捉住了。"公子说:"混帐胡说!"老道也不答言。员外回前厅去,净听老道的喜信。老道叫众家人在上房外间屋中给他助威。老道在院中椅子上一坐,候至天交二鼓,把蜡烛点上,恭恭敬敬烧上一股香,心中祷告:"三清教主神佛在上,信士弟子刘泰真,我乃三清观老道,现在周宅请我捉妖净宅,退妖治病,望神佛保佑,将妖怪退去,我得几十两银子,回庙挂袍上供还愿。"祷告完了,将道冠摘下,包头解开,披散了头发,抽出宝剑,用香菜沾无根水,往宝剑上一掸,把五谷粮食搁在宝剑上,拿白芨研浓了朱砂,画了三道灵符。老道说:"周福,你看我这头道符一烧,狂风大作;二道符把妖精拘来;三道符用宝剑斩了妖怪,叫他立现原形!要是人死变为鬼,鬼死化为灰,当时结果了他的性命。"周福等大众,看着老道作法,把头符贴在宝剑尖上,见老道口中咕吹咕哦念念有词,不知念的什么。就听念完。

老道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点着头道符,拿宝剑一晃,真有冰盘大的火光,把符一甩,众人看着一点风也没有。周福说:"你们瞧老道是造谣言。"周禄说:"别忙,且看他第二道符。"老道口中又念咒,把二道符用剑挑着,点着扔出去,又不见动静。老道一瞧真急了,把三道符贴在剑上,口中念念有词,刚扔出去,只见一阵狂风大作。这阵风一过去,老道睁眼一看,吓得魂不附体!来了一个妖精要吃老道。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回周望廉细说见妖事 刘泰真捉妖被妖捉话说老道三道符烧完,一阵狂风大作,只听有脚步的声音。老道只打算这妖精必是青脸红发一身毛,仔细睁眼一看,却原来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果然芙蓉白面,杨柳细腰。怎见得?有词为证:

只闻异香阵阵,行动百媚千娇,巧笔丹青难画描,周身上下堆俏。

身穿蓝衫称体,金叙轻拢发梢,垂金小扇手中摇,粉面香腮带笑。

真是梨花面,杏蕊腮,瑶池仙子、月里媳娥不如也。这女子扑奔老道说:"奸贼,泰真你敢拘起你家姑姑来了。"周福同众人家说:"敢情不是外人,跟老道都是亲戚。"老道吓得魂飞魄散,说:"仙姑不要生气,你听小道,我天胆也不敢拘你老人家。只因周宅请我来给公子治病,把仙姑请来。我给你说,哈哈哈。仙姑,必是在深山幽谷之中修炼,道德深远,何必贪恋凡尘?劝仙姑你老人家可以修炼个万世不化金身好不好?"妖精一听此言,说:"你放屁!我多日不曾吃人,今天我要饱餐一顿。"说着话往前扑奔老道,就见把肚子一瘪,由嘴内喷出一口黑气。老道哎呀一声,就地栽倒,宝剑也扔了。周福等众家人,吓得亡魂皆冒,往床底就挤。众人挤不下,周禄就拉周福的腿,说:"你出来,我藏进去。"周福吓昏了,说:"姑姑别拉腿。"众人正在乱藏,只听外面山崩地裂一声响,有胆子大的往外面一看,见外头红光一片,有一位金甲天神在门口站着,正是韦驮显圣。众人也不敢出去,直至天色大亮。老员外在前面,一夜没睡。天亮,员外带着一个胆大家人,来至花园瞧老道捉妖怎么样。来到这院一看,见老道在地下躺着,脸都青了,宝剑在旁边扔着。过去一摸,身上都凉。来至书房一看,见众人也有在床底下的,也有在桌底下的,过去一拉腿,众人说:"姑姑别拉腿,饶命!"老员外说:"哪里来的姑姑?你等还不出来!"周福众人一瞧,说:"员外呀,可吓死我们了!"周员外一问是怎么一回事,周福就把夜间老道捉妖之事,如是情形一说。

员外叹了一声,说:"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妖没捉成,老道在这里死了,只得报官相验。"有钱的人最怕打人命官司,赶紧吩咐先把院子打扫打扫。员外回至前面,自己一想:"和尚这个韦驮倒不错,在前厅搁着,怎么跑到后面显圣?等和尚来取,别说给他,问要多少钱,我买下可以镇宅。"正在这般景况,就听外面打门,说话是和尚声音,叫:"开门!取韦驮来了。我那韦驮有主人,给六百万银子也不卖。"员外一听,赶紧往前面奔来,向门口一看,见外面不是和尚,站立一人,身高八尺,头戴宝蓝缎逍遥员外中,身穿宝蓝缎逍遥氅,粉底宫靴,面似三秋古月,慈眉善目,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后面跟着小童十四五岁。周员外一看,认识是拜弟苏北山。周员外问:"是苏贤弟叫门?"苏北山说:"不是,我给兄长引见一位朋友。我常跟兄长提西湖灵隐寺济颠活佛,昨天晚上到我家去,提起扛韦驮化缘,说兄长家中闹妖精,到这来捉妖,被兄长轰出,将韦驮像留在这里。昨天住在我家中,我想,兄长必然是不认识,要知是济公,兄长决不能待慢。我今天陪着来,一来捉妖,二来取韦驮。"周员外说:"贤弟,可了不得了,现在三清观的刘老道来捉妖没捉成,反给妖精喷了妖气,至今昏迷不醒。我正要给老道庙中送信,报官相验,听外面和尚叫门,贤弟你把大师父让过来。"苏北山一瞧,和尚在影壁墙根蹲着。苏北山说:"师傅请过来,给员外相见。"周员外往里让,来至厅房,家人献上茶来。周员外说:"圣僧,我等不知,望希恕罪。"赶紧吩咐摆酒给和尚陪话。济公说:"我今天不喝酒,我先捉妖净宅,退鬼治病,然后才喝酒。你带我到后面去瞧瞧。"周员外说:"是。"立刻头前领路,来至后面,见老道还在地下躺着。和尚说:"老道,昨天许是遇着亲戚了。"周福说:"不错,昨天我们听见是老道的姑姑。"济公说:"我先把老道治好了罢,你们去拿半碗开水,半碗凉水,我灌他点药,拿阴阳水一送,老道就好了。"家人把水取来,和尚把药化开,给老道灌下去。少待片刻,老道呕吐了半天,睁眼一看,是那穷和尚同着周员外、苏员外都站在跟前。老道都认得,自己站起来说:"惭愧惭愧。"和尚说:"员外,你给老道五十两银子,让他回庙,好拿五供蜡扦赎出来。"员外吩咐家人把银子拿来递给老道。老道谢了谢员外。老道说:"这位大和尚的宝刹在哪里?"周员外说:"是西湖灵隐寺的济公活佛。"老道一听,赶紧趴地下磕头,说:"我可实不知是圣僧,昨天多有冲撞你老人家。"济公说:"道爷不可行礼,你回庙还想替人家捉妖不想了?"老道说:"这一回几乎要了我的命,我可怕了。从今以后,再不敢捉妖。"说完,老道这才告辞回庙,来至三清观,叫童子去换银子赎当,把外头的捉妖净宅的匾摘下,嘱咐童子:"勿论是谁来请我捉妖,就说我入山采药去了。"不言讲老道,单说济公见老道走后,和尚说:"员外,我先给公子退鬼治病,然后再捉妖。"员外说:"好,圣僧大发慈悲罢。"带领济公来到公子周志魁屋中。见这屋子顺前檐炕,公子头向东,脚向西横躺着,面上焦黄,一语,睁开眼看了看员外,又把眼闭上。苏员外一看,说:"我这儿子素常是风流人物,这些日不见,大改了样子,脸上也没了血色,抬头纹也开了,大眼极角也散了,鼻子翅发讪,耳朵梢也干了,这便如何是好?"济公说:"不要紧,我给他点药吃就好了。"周志魁是一向的赢弱,白天昏昏沉沉,晚上彻夜无眠,精神恍惚,心中却也明白,见老员外、苏员外同和尚进来,睁眼瞧瞧,见和尚伸手掏出一块药来。周员外说:"圣憎,这什么药?"和尚说:"这叫要命丹。你儿子的命是没有了,拿我这药把命要回来。"和尚把药搁在口内嚼了,拿手一拨周志魁的嘴,和尚一喷,把药喷在公子嘴里。周志魁一见和尚真脏,要吐没吐出来,把药咽下去,觉着肚子里咕噜一响,药引血走,血引气行,五脏六腑,觉着气爽,身上如去了一座泰山。和尚说:"周志魁,你父母跟前有几个儿?"周志魁公子说:"就是我一个。"和尚说:"你既知道就是你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在花园以邪招邪,做出这桩事来,我和尚越说越有气。"说着话,照周志魁的天灵盖就是一掌。本来公子是病虚了的人,当时一伸腿,呕吐一声没了气。周员外大惊。和尚一回头说:"员外,你倒不用着急。是儿不死,是冤不散,这是该死。合该我庙中有了买卖,接三堂焰口。"员外心疼儿子,点头答应。书中交代:周志魁这病怎么得的?

皆因他在花园念书,这花园有三间艳阳楼,那一日公子上楼,扶着栏杆看花,厅东隔壁有妇女说话的声音。周公子一看,是王员外的花园,姑娘王月娥叫丫环摘鲜花。公子仔细一看,见王月娥果然长得天姿国色。公子暗说:"头几年我与月娥在一处玩耍,见她长的平平无奇。这几年不见她,会变的这么好看,真是女子十八变。我周志魁娶个这等媳妇,也一辈子不委屈。"心中想着,二目就瞧出神。那里王月娥正叫丫环摘花,一抬头见西院楼上站定文生公子,见周志魁右手一揪绣带,左手拿了扇子,往身后一背,伸着脖子睁了眼,往这边瞧。姑娘臊的脸一红,告诉丫环:"荷花,快下楼吧。"公子直看着姑娘下楼,这才叹一口气:

"唉,我恨不能肋生二翅,飞过去跟月娥成其好事,才合我心愿。"由这天,公子就中了迷,在书房闭上眼,书房内童子一倒茶,公子就说:"月娥贤妹来了!"吓的书僮撒腿就跑。这天晚上闷坐,一闭眼就仿佛月娥在眼前,睁眼又没了。天天跑到花园,叫道:"月娥妹妹快来吧!"闹的小书僮真骇怕。有一天晚间,公子闷坐无聊,说:"我这条命给月娥耍了,要得单思病,茶饭怕吃。"正在思想,见帘板一起,进来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正是王月娥。公子如得了斗大明珠,赶过去用手相拉。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回见佳人痴呆起淫心 想美丽花园遇妖女话说周志魁在屋内枯坐无聊,思想王月娥,天有二鼓之时,听外面有脚步的声音,那帘板一起,进来一位千娇百媚女子,果然品貌秀艳,姿容绝代,风雅宜人,有诗为证:

但只见头上乌云,巧挽盘髻,髻心横插白玉簪,簪押云鬓飞彩凤,凤头鞋趁百子衫,衫衲半吞描花腕,腕带川镯是发蓝,蓝缎宫裙捏百裥,裥下微露小金莲,莲花裤腿鸳鸯带,带佩香珠颜色鲜,鲜艳秋波芙蓉面,面似桃花柳眉弯,弯弯柳眉趁杏眼,眼含秋水鼻悬胆,胆垂一点樱桃口,口内银牙细嘴含,含情不露多姣女,女中国色,好似九天仙女临凡。

周志魁一瞧,正是月娥,忙说:"贤妹,你可来了!我正想你如大旱之望云霓,你今一来,真遂我生平之愿。"书中交代:来者并非是真王月娥,原本是天台山一个精灵,有三千五百年道行,天天至城隍山前去听经,从此路过,见周志魁想王月娥发疯。她倒是好意,变出个王月娥度脱度脱他。她也见过王月娥,自己摇身一变,变的一点不差,来至公子屋中,说:"周大哥,你天天站在墙根叫我的名字,倘若婆子丫环听见,岂不败坏我名节。你若真有心爱慕于我,可托媒人前去提亲,大概我父母不能不允,那时名正言顺,以合我二人之心愿。"周志魁一听,说:"贤妹你别走,我自从那一天看见贤妹,我时刻想你,恨不得你我一时成其夫妻,今天你既来了,我今焉能放你过去。"拉住苦苦不放。妖精本打算来劝解,见周公子死不放手,又见周公子长的美貌,自己一想:"我何不盗取他真阳炼补内丹。"想完,这才说:"君既有情意,妾岂可不为你铺被叠床。你我这也是前世俗缘,惟恐你父母知道,多有不便。"公子此时神魂飘荡,一概不顾,真是色胆比天大。当时二人携手把腕,共入罗帷,鸾颠凤倒,如醉如痴,直至更交四鼓。妖怪说:"我走了,恐其被人查出。"公子说:"你多时来?"妖怪说:"明天来。"由这一天,就天天初鼓来。二人喝酒谈心,追欢取乐,食则同桌,寝则同床,天天如是。人有多大精神,闹的周志魁精气神三宝损亏,饮食不进,面如白纸,一日不如一日。员外不明底细,以为他念书用功,劳神过度,焉知他净在夜里用了功。今天和尚一掌,把妖气打散,公子当时没了气。员外心疼儿子急呆了,苏北山也是后悔:"真是荐卜不荐医,这怎么好?"正在为难,见公子悠悠气转。和尚说:"我越瞧你越有气。"过去伸手要打,给苏北山阻住。员外见儿子好了,也放了心。公子此时定了定神,要一碗白糖水,妖气也散了。和尚说:"我们捉妖。"叫周福、周禄二人,把韦驮拿过去,二人前去,也抬不动。周福心说:"看这韦驮不很重,怎么两人会抬不动?"和尚说:"我就知道你们抬不动。"说着,过去伸手,就把韦驮拿开。原来妖怪押在韦驮底下,一股黑风起来,要大肆横行,本来见和尚其貌不扬,济公又闭着三光,妖怪要拿妖气喷和尚。济公哈哈大笑道:

"好孽畜,你也不知我是何人。"自己用手一拍天灵盖,透出佛光、灵光、三元。

别人瞧和尚照旧肉体凡胎,妖怪一见,吓得惊魂千里,见和尚赤赤扬扬,身高六丈,头如巴斗,面如獬盖,身上穿铁铎,赤腿光脚,活活一位知觉罗汉。用金光一照妖怪,照去五百年道行。和尚摘下僧帽一扔,霞光万道,紫气千条,竟把妖怪照住。只见一阵狂风,现出原形。大家过来一看,乃一个大狐狸,跪在地下叫。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求和尚饶命说:"师父,你老人家别气,弟子本打算解劝他,公子苦苦揪着不放,我不从他,他也是想死,师父呀,你老人家慈悲慈悲,放了我,再也不敢滋事了。"和尚这才过去,把帽子拿起来,说:"好东西,我今天便宜你这条命,你再遇到我和尚手里,我定用掌心雷霹你。"妖怪自己走了。老员外见儿子也好了,把和尚请至书房摆酒,邀苏北山陪着。喝了两杯,周员外把北山叫到一旁,说:"贤弟,你看你侄儿也好了,妖怪也捉了,我这家当你说句话,我在和尚面前尽点心。你只管说,我不驳回。"苏北山说:"兄长,你打算要给济公银子,那可不行。圣僧的脾气古怪,最不爱财,前次给我家治病,给赵文会治病,我们皆打算要给银子,奈和尚分文不要。依我倒有个主意,兄长至轿铺要顶八抬轿,全分执事,把韦驮抬了,送回灵隐寺,那倒体面,圣僧定愿意。别提给银子,他的徒弟富户施主很多。"二人商量好了,回至书房,见和尚还喝着酒,苏北山说:"师父,方才周兄长叫我到外面同我说,师父给捉妖治病,打算谢你银子。"和尚说:"好,我这两天正需银子。和尚按口也就同俗家差不多,我和尚也得吃饭。"苏北山说:"师父,我知你老人家素不爱财,我已给拦下,不叫他给银子,叫他雇顶轿子,把韦驮送回去。"和尚说:"给银不给银倒不要紧,千万别给我惹事。这回用轿把韦驮送回去,以后我一出来,他就磨我,别提多跟脚了。回头我扛着走在街上,找个地方把他脑袋撞个窟窿,下次他就不想跟我出来。"周员外说:"既是如此,我送师父点银子,换换衣裳。"和尚说:"你若给我银子,附耳如此如此,须紧记在心,不可错过。"大家点头。和尚扛着韦驮告辞出来,往前走不多远,睁开慧眼一看,有股怨气冲天。和尚点头,见路北一座酒馆,和尚往里走。众人一看,说:"和尚化缘吗?"和尚说:"不是。"众人说:"和尚,你怎么扛了韦驮满街走?"和尚说:"我是贩韦驮的。"众人说:"和尚,这韦驮打哪贩来,卖多少钱?"和尚说:"我由外口一百两本,卖二百两。我这韦驮供在哪庙,哪庙就灵,有人烧香。"说着,要了一壶酒,把韦驮搁在一旁,吃了两杯酒,和尚告诉伙计给他看着:"我到外头一行。"和尚刚一出去,就由外面进来八九个和尚说:

"在这里呢。我们庙里一个疯和尚把韦驮偷出来,到处诓酒喝。奉老和尚之命,叫我等来找。"掌柜的一听,说:"你们众位扛了去吧。一个泥像,我们要了没有用。"掌柜的短一句话,也没问是哪庙来的。众僧七手八脚,把韦驮搭走了。工夫不大,济公回来,一进门:"哟,我的货哪里去了?"掌柜的说:"你们庙里和尚扛走了。"济公说:"他是哪庙的?"掌柜的还不出话来。和尚说:"你给人家蒙了去,你赔我二百两银子。没有,咱们是一场官司。"众饭客皆说:"堂棺,这是你不是。

方才那些和尚来扛韦驮,你就该问是哪庙的。"回头说:"和尚瞧着我们吧,他本是苦人,一月才能挣两吊钱,他哪赔得起二百两银子。我们给你凑几吊钱。"和尚说:"凑几吊钱,我不能要得了。既你们众位出来管,我钱不要了,韦驮也不要了,我走了。"说罢,出了酒馆往前走,见一股怨气直冲霄斗。和尚往前飞跑。济公施法力大展神通,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回练法术戏耍刘泰真 李国元失去天师符话说和尚出了酒馆,正往前走,想起要到三清观找刘泰真,见股怨气冲天。

和尚按灵光三击掌,点了点头,说:"善哉善哉,我焉能不管。"嘴里念念道道,出了清波门外至三清观,见门口捉妖的牌子也摘了,冷冷清清。和尚拍了二下门,老道自打周宅回到庙中,拿银子把当赎出,叫童儿把捉妖的牌摘下:"如再有人请我捉妖,你说我入山采药去了。"小童点首答应,老道天天看书解闷。今天童子正在院中玩耍,听外面叫门,童子出来开门一瞧,门口站了一个穷和尚。道童道:"找谁呀?"济公说:"找你家刘道爷,到我们那儿捉妖,请他退鬼治病。"道童说:"不行,我师傅入山采药去,不定几天回来。"和尚说:"你到里面告诉在屋内看书的那个老道,就提我老人家,他就得见我。"小童一听一愕,心想:"哟,他怎么知道我师傅在家看书?"赶紧说:"和尚,你等等。"忙奔到里面说:"师傅,外面有个穷和尚,说请你捉妖净宅,我道你采药去了,他说你到里面告诉那看书的老道,就提他来了准得见。"老道一听一愣说:"许是他老人家来了。"小童说:

"对了,和尚也说我老人家来了。"老道忙跑到外面一瞧,果是济公,忙说:"圣僧,你老人家从哪里来的?弟子这里稽首了。"济公说:"好,你头前领路,我到你庙里坐坐。我问你一件事,你这不捉妖净宅,师徒几个靠着什么吃饭?"老道说:

"师傅,我这里素常就指着给人治病,蒙碗饭吃。自从周宅回来,吓的我哪敢捉妖,我这庙并无分文进项,你老人家给我想个什么主意吃饭。"说着来到里面落坐。和尚说:"我教你个搬运法。你如学会,要金银,一念咒就有;要好衣裳好食物,一动念就来。"老道说:"我就学这个好,别的全不学。师傅,你老人家教我练练。"和尚说:"你练不了。要练先得一天磕一千个头,磕四十九天。你须认我为师,你跪在地上念声无量佛,磕一个头站起,念声阿弥陀佛,才算一个。"老道说:"我练。一天磕一千头,只要我四十九天练成了,想要什么就有,我愿意练。"和尚说:"还不行。我和尚喝酒谁打去?"老道说:"我叫童子打去。"和尚说:

"我每顿饭要吃肉,谁去买?"老道说:"我去买。早晚两遍点心,三顿饭,全是我的。"和尚说:"就是,由明天早晨起来就练。你先叫道童给我沽酒买菜,我先喝酒。"老道忙叫小童去买了酒菜吃了。次早,和尚出了个主意,用二个笸箩,买一千黄豆,和尚坐在蒲垫,老道念一声无量佛,磕一头念一声阿弥陀佛,由黄笸箩拿粒黄豆,搁在红笸箩内,省记着。老道磕了几十头,就觉腰酸腿痛,磕至二百,见和尚闭着眼打吨。老道一想:"我捧过一把去,少磕些。"见和尚睡熟了,忙捧了一把,往红笸箩内搁下。和尚一睁眼,说:"好东西,练法术偷私,重磕!"把豆儿又抓回去,又拐了三百多去。老道磕了五六天,把剩的银子也花完了。和尚叫打酒买菜,老道叫童子:"把我的道袍别顶,金管当了,等我练好搬运法,再换好的。"童干给当了,吃了五六天又没了钱。老道叫当铺盖,卖大殿的桌椅板凳。话不可重叙,直到了一个月另六天,老道就剩了一条裤子,四个道童光着屁股。老道说:"师傅,我可真没了钱,你教给搬运法。搬了来再吃吧。"和尚说:"我要会搬运法,为什么叫你给我打酒?"老道一听说:"对呀,师傅冤了我,怎么样呢?"和尚说:"你没钱我走了。"老道说:"圣僧一走,我同徒弟一同吊死完了。"和尚说:

"我教你念咒,你学的会。"老道说:"什么咒?"和尚说:哎嘛呢叭咪哄。"老道没听明白说:"叭了,你就轰。"和尚说:"对了。"一连教了三遍,老道会了,和尚叫他在院中跪着念。老道刚一念:"吨嘛呢叭咪哄。"济公在后面用手一指地下,由地下飞起来一块小砖,照着老道脑袋吧哒一下,打了一个小疙瘩。老道说:"师父,这怎么的?"济公说:"你一念咒,砖头见你就打,这就是你练的能为。"老道说:"我不练了。"和尚说:"不要紧,我教你几句话,你见砖头就磕头说:"砖头在上,老道有礼,我不念咒,你也别起。"老道说:"师傅,我怎么好?"济公说:

"把我僧袍给你穿上,僧帽戴上,教你几句话,到钱塘门西湖苏堤上,有个冷泉亭,往上一站,你说:李国元,李国元,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十两纹银交于我,腰里还带着三百六十钱。"老道要不去吧,庙里一文没有;去吧,真难看。每常出去衣貌整齐,今天老道没法,穿了一身和尚的破衣裳,说:"师傅,我到那里去说三遍,就有着落吗?"和尚说:"你只管去,高嚷三遍,就有人问你。我和尚说法,化个小缘,就够你一辈子用。"老道没法,出了三清观,低头恐怕碰了熟人。这溜老街旧邻,认识老道的不少,有人瞧见这个说:"这不是三清观的刘道爷吗?怎么这个样?平常很有钱。"那个又道:"这必是输掉了,道爷没别的,就爱赌。"老道听了,也不好答言,自己往前走,来到西湖苏堤冷泉亭。这里是一条大道,来往人不少。老道就站在亭子上一嚷:"李国元,李国元,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十两纹银交于我,腰里还带着三百六十钱。"道爷嚷了三遍,围了好些人,大家纷纷议论。有说这老道是疯子的,有说这也许找李国元的。正在纷纷议论,由那旁来了两个人。这个说:"贤弟,你看济公真有先见之明。"二人来到近前,老道一瞧,头里走的这位是富翁员外打扮,后面一位文生公子打扮。二人一瞧老道,这位员外道:"你这老道把济公害了,这身衣裳你穿着。"老道说:"我倒没害济公,他把我害了,吃的我剩一条裤子。二位贵姓?"书中交代:这位文生公子叫李国元,家住临安青竹林四条胡同,本是财主,乃是文生秀才,取妻商氏,甚为贤德,无故这天得了疯病,请多少先生也瞧不好。李国元甚为烦闷。他有个朋友叫李春山,在杜大夫家中教读。一天李国元去找春山,二人本是知己,李国元就提妻子得了疯病,请多少先生瞧不好。李春山说:"我们杜大人祠堂里,有一张五雷八卦天师符,是镇宅之宝:我说给你借,他准不借。我偷着给你拿来,你挂在家中。有什么妖邪皆去得了。"李国元说:"好,倘能把你弟妹病治好了,我再送回来。"李春山到了祠堂,开开箱子,把天师符拿出,是个楠木匣装着。李春山说:

"这是杜大人传家之宝,我私自借给你,可千万小心留神,你挂两个时辰邪去了,可速送来。"李国元说:"我明天送来。"拿着告辞,自己出来一想:哟,还没吃早饭,本打算约李春山吃饭,一提这轴画,把饭忘了。我也不便回家吃去,跟前路北就是酒馆。自己进来一看,真是高朋满座。众人皆站来,让说:"李先生一同喝吧。"李国元说:"众位别让,我还同着人说话。"自己到后面找张桌,要了酒喝了两杯。自己一想:"人让我,我不让人家,这可不对。"忙站起,过去回让,让完,转身回来,睁眼一瞧,吓得目瞪口呆,五雷八卦天师符,踪迹不见,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回赵文会西湖访济公 醉禅师西湖盗灵符话说李国元只顾让人,回头见画轴不见,自己酒也不喝了,饭也不吃了,心中暗想:"丢了别的东西,我可以赔人家。这种东西有钱没处买,这是杜宅传家之宝,倘若走漏风声,岂不把李兄长馆散了。"自己忙叫堂倌算帐:"给我写上。"堂倌说:"你怎么不吃了?"李国元说:"我还有要紧事。"也并没有声张,跑至家中,派几个心腹家人,说:"我方才在某酒馆吃饭,丢了一轴五雷八卦天师符。你们去访查访查,是哪路贼偷去?不怕托个人花些钱买回来。这是人家东西。"家人答应出去,工夫不大,李升出来说:"方才我打听明白,你在那里喝酒,这个东西叫白钱贼偷去,已卖给博古斋古玩铺的刘掌柜。刘掌柜是三十两银子买的。他跟秦丞相府要好,现已卖给秦丞相五百两银,挂在阁天楼镇宅。"李国元一听:"可了不得!要在古玩铺,我可以多花钱买回来;落在丞相府,论人情势利,均比不了人家。"正在踌躇,外面打门,叫家人出去一瞧,原来是李春山之子少棠说:"方才你走了,听说杜大人宅里明日有祭祀,我父亲叫我先把五雷八卦天师符拿回去,等过了明天,再给拿来使。"李国元说:"你先回去,我这轴画方才一挂,撕了一点,送在裱画铺去,少时立刻送过来,你不必来了。"李少棠走后,李国元更急了,正为难之际,家人报赵员外来了。李国元走出去一看是赵文会,二人知已之交,赶紧上前行礼说:"兄长久违。"赵文会说:"我今天约贤弟先逛城隍山,回头上天珠街望江楼吃酒,逛逛天下第一江。"李国元说:"大哥,今天小弟不能奉陪,我有心难的事,兄长请里面坐。"来至书房,国元把丢天师符情节一说,赵员外说:"不要紧,这事我给你办。西湖灵隐寺济公长老,他是在世活佛,你我去走一趟,求他老人家,天师符也可以找回来,弟妹病也可治好,真是神通广大,佛法无边。

"国元一想:"我闻其名,未见其人。倘若回来,约他来吃饭,我得带着银子。"赶紧拿了十两银子四百钱,同赵文会出来,买了四十钱茶叶,一直往前。真是十里长堤跨六桥,一株柳树一株桃。这是怎名曰:苏堤春晓。乃是苏东坡做此地太守时,修的这道堤。到了三春之时,柳树争春,湖中有湖心亭,南望南屏山雷峰塔,北山坡有林和靖的梅园,西眺有岳王墓,苏小小坟。二人将走至冷泉亭,就听人群中有人喊说:"李国元,李国元,不必上西湖灵隐找济颠,十两纹银交于我,腰内还带着三百六十钱。"赵文会一听说:"贤弟,圣僧有先见之明,在这里等候你我。"乃至分开众人一瞧,是济公衣裳,不是济公。赵文会过去一揪,说:"好老道,你把济公长老害了,你是蒙事来。"老道说:"我倒没害济公,济公把我们师徒吃的一件衣服都没有,教给我这几句话,叫我到这里来说。"赵文会说:"济公在哪里?你带我二人去见见。"老道这才带着二位来至三清观。赵文会一看这庙,穷的什么都没有,四个道童赤身露体,济公赤着背在椅子上坐着。文会说:"师傅在上,弟子赵文会有礼。"忙叫李国元参见圣僧。国元一瞧和尚,真像乞丐,冲着赵员外的面子,不能不过去行礼,作了个揖。和尚说:"二人来此何干?"赵文会就把丢五雷八卦天师符情节一说。和尚说:"不要紧。"叫老道把衣服脱下,和尚穿上。把国元银子要过来,给老道赎当。和尚同二人出三清观,来到国元家中。和尚说:"我先给你妻子治病,然后再找天师符。可有一件事,我给你妻子治病,回头我跟她揪在一处,滚到一处,你可别管。"国元一听,半响无语。赵文会说:"贤弟,不必生疑。济公乃是在世活佛,决无差错。要是不敦品的人,我亦不能请来。"李国元说:"就是吧。"带了济公直奔上房,门也锁了,蔺氏也用铁链锁着,丫环婆子早躲开,怕疯子打。刚一开锁,蔺氏见外面是穷和尚,忙往外追。和尚跑至院中,有口大鱼缸,和尚就转鱼缸,口中直嚷:"可了不得了!要一追上,我就没了命。"说着跑着。蔺氏摔了一个筋斗,口内吐出一堆痰来,心中也明白了,自己说:"我怎会到这里来?"这才有胆大婆子过来,搀扶起来。和尚掏了一块药,叫人拿水化开给她吃。书中交代:蔺氏这病本是痰迷心窍,被事所挤。皆因她家有个兄弟叫蔺庭玉,在家把一份家业皆花完了,所交些匪人,这天找姐姐借钱,说去做买卖。至亲骨肉,焉有不疼之理,瞒着丈夫借给他几百两银子,蔺庭玉拿去,跟狐朋狗友一花花完了,这天又找他姐姐,说他"拿银子去做买卖,走在半路被强盗劫去,你再借给我几百两银子做买卖,赚了钱连先前银子一并交还"。

蔺氏又给了他。这天蔺氏在花园坐着,见庭玉又来了,身上褴楼不堪,心中一着急,一口痰上来迷住,因此疯了。今天和尚一溜,把痰溜开,吐出来。国元很佩服和尚,请他书房摆酒款待。正在喝酒之际,外面家人进来回禀:"李少棠又来催五雷八卦天师符。"李国元叫家人出去告诉他随后就送去。李国元说:"师父,怎么办?"和尚说:"回头我雇我庙里的韦驮给你把五雷八卦天师符盗来。"李国元说:"师父,你庙中韦驮是泥胎,怎么能偷东西?"济公说:"能行。我们那韦驮专管些闲事。"李国元说:"师父,怎样去请?"和尚说:"我得就去跟他商量,得拿钱雇他去,白叫他去不成。你们喝着酒等我,我先去,回头再喝。"和尚站起身,往外就走。二人送出回来。李国元说:"赵兄长,你听和尚这话是真的吗?"赵文会说:"我也不知真假。前次在周半城家扛韦驮捉过妖,这事在两可之际,也许是真的。"再说二人摆着酒,直等到掌灯以后。二人甚为焦急,恐怕关城,将济公关在城外。正在说着话,就见济公进来。二人说:"师父回来了。"济公说:"可气死我了。"赵文会说:"师父同谁生气?"济公说:"跟我们庙里韦驮。真可恨!平常我一出来,他就说济师公要有事,给我张罗着。我今天回去,他瞧我奔了他去,他把脸一扬不理我。我就答讪着,跟他说,老韦,我给你找了个事。他问什么事?我就提叫他到秦相府花园阁天楼去,偷五雷八卦天师符。问他要多钱?他一嘴就要大价。"李国元、赵文会齐说:"他要多少钱?"和尚说:"他要五吊钱。我给他五百钱。"李国元说:"五吊钱也不多。"和尚说:"头里他倒让了个价,说要三吊钱,少了不去。我说你落了价,我给你添了凑满五百钱,多了不要。他说少了不去。故我们俩散了。我由庙里出来走大佛寺,碰见大佛寺的韦驮,远远的就问我上哪去。我说给你找个事,你去不去?他问什么事?我就叫他去找符。说你没跟你庙里老韦驮说吗?我说说了,因为他要钱大多。他要三吊:我给五百钱,没雇停当。他说我也不能少要,少要没停当:"这怎么办?"和尚说:"我又往前走,走至紫竹林,那庙韦驮饿的都打了晃,远远就喊我,我一提这个事,他就愿意。他说回头就来,价钱随我开。"李国元说:"他什么时候来?"和尚说:"我们吃完了饭,院子预备桌案,我一叫,他就来。"李国元忙摆饭吃完了,叫家人预备应用东西,搁在院中。和尚说:"你们大家不消慌,一眨眼等星斗出全了。那时我请韦驮来。"和尚说:"我乃非别,我乃非别,西湖灵隐,济颠僧也,韦驮不到等待何时!

"只听半空中一声喊嚷:"吾神来了!"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十回 赵斌夜探阁天楼 英雄仗义救公子话说济公在院中烧香请韦驮,只听房上一声喊嚷:"吾神来也!"书中交代:来者可并非是真韦驮。这部济公传,虽没请神请鬼,并非奇怪之事,总得合乎神理。书有明笔、暗笔、伏笔、顺笔、倒笔、忿笔、惊人笔。此来者乃是一位惊天动地的英雄之子,祖贯镇江府丹阳县人,姓赵名九州,绰号人称一轮明月,东西南北中五路总镖头,娶妻梅氏,膝下单生一子,名叫赵斌,生来天真烂漫,混耀闷楞,跟他父亲练了一身拳棒,好上天。老英雄一生就教了两个徒弟,一个儿子。大徒弟乃江西玉山县的威振八方杨明,二徒弟是东路镖头上伙计叫尹士雄。赵九州这天病在床上,把梅氏叫至跟前,说:"我死之后,千万别叫赵斌保镖。他眼空自大,狂做无知。留下我这点虚名,传留后世。"说罢竟自呜呼哀哉。他母子办理丧事安葬已完,就剩下他母子度日,赵斌游手好闲,他父亲留下这点家私,也可享受着度日。他在外头交了几个本地朋友,一个叫秦元亮,绰号人称飞天火祖;有一位马兆熊,人称立地瘟神,二人皆是绿林,跟赵斌颇为知己。这天三个人在一处吃饭。秦元亮说:"赵贤弟,你知我们是做什么的?"赵斌说:"我不知二位兄长做何生意。"秦元亮说:"我们都是贼,可不是下贱采花淫贼。我等专讲究偷富济贫,杀赃官,斩恶霸,除暴安良,专管不平之事。只因爱贤弟这身能为,要约你入伙,这叫行侠做义。我这里有身夜行衣送给你。"说着递给赵斌一个包袱。赵斌打开一看,里面全分皆有。赵斌就由这天跟这二人,夜间时常出去偷富济贫。这天赵斌把包袱落在家中,梅氏打开一看,是夜行衣。赵九州之妻,也是开过眼,什么皆见过。正瞧着,赵斌成外面进来。梅氏一见,勃然大怒,说:"赵斌,你父亲保镖一辈子英名,被你弱尽。你敢情做了贼!好孩子,我是一头撞死,决不活着。"赵斌说:"母亲不要生气,不叫孩儿做贼,我就不做贼。"梅氏说:"你趁此把这衣服烧了,刀砸了。"自己一想,要在这里住着还不成,得给他把这班朋友断绝了,不然,仍怕有人勾引他。老太太要学孟母三迁之法,急把家中房产变卖,带着细软金银,同赵斌来在京都临安,租的青竹巷四条胡同卖果子王兴的房。赵斌仍旧没事可做。王兴的母亲王老太太可就说:"赵老太大,为何不叫你儿做个买卖?在家闲了,坐吃山空。"梅氏说:"他自幼没做来,也不懂的什么。"王老太说:"可叫他同我儿上果子市买点果子买卖,操练操练。"梅氏一想也好,同赵斌一商量,也愿意。

次日拿上两吊钱,同王兴上果子市买了点北鲜。王兴说:"你这货买的便宜,总得找对半利,赚两吊钱才卖呢。你合算去卖。"赵斌吃完饭,拿了小筐出去,见人也不敢吆喝,走了几条胡同,人家皆以为是送礼的,不象做买卖的,也没人买。赵斌走到凤山街,见路北一座大门,象官宦人家,门口有大板凳。赵斌把果筐搁在地下,坐在门首,瞧了果子发呆,就见由里面出来一位员外送客。这员外长的身高八尺,虎背熊腰,面如乌金纸,环眉阔目,姓郑名雄,人称铁面天王,本是世家。他是武进士,素常在家见义勇为,乐善好施,今天出来送客,见赵斌相貌一表非俗,坐在那儿发呆。郑雄很爱慕,说:"朋友,你在这作什么?"赵斌说:"卖果子。"郑雄说:"卖多少钱?"赵斌说:"我两吊钱买的,四吊钱才卖呢。"郑大官人吩咐家人把果筐倒在里面水筒里,给他拿四吊钱来。家人答应。郑雄说:"朋友,你没做过买卖吧?"赵斌说:"我今天头一回。"拿起果筐四吊钱回家,告诉母亲说赚了两吊钱,次日仍然同王兴上市,点名买两吊钱北鲜,回家吃完饭,提筐出来,不上别处,一直赶奔凤山街来,至郑宅,把果筐搁下一坐,候至晌午。郑雄要出门,刚一出来,赵斌说:"别走,我给你送果子来了。"郑雄说:"谁叫你送来的?"赵斌说:"你拿进去,我不去卖了。"郑雄说:"你愿意我不愿意,我不如天天白给你两吊钱好不好?"赵斌说:"好。"郑雄一听也乐了,说:"我今天留下,明天可别送来,我不要了。"叫家人给拿四吊钱。赵斌一听,说:"好丧气,好容易卖出主来,又散了。"自己拿钱回家。由此练着做小买卖,有赚钱的时候,有时赔钱。这一天在西湖,因花花太岁王胜抢人家逛西湖的姑娘,他路见不平,打死恶霸的三条人命,被济公把他救了,他认济公为师,济公今天由李宅出来,正碰见赵斌卖果子。和尚说:"赵斌,跟我喝酒去。"赵斌跟和尚到了酒馆喝酒。和尚说:"你今天给当一回韦驮。"赵斌说:"怎么当韦驮?"济公就把李国元丢五雷八卦天师符,落在秦相府花园阁天楼,叫他给盗回家。到李宅装韦驮,遮盖众人耳目。赵斌说:"我不认识李国元家。"和尚说:"我带去。"吃喝已毕,给了钱,带着赵斌直奔李宅门口。和尚说:"你晚上来。如此如此。"赵斌点首,回至家中告诉母亲说:"师傅济公叫我今天晚上给当韦驮去。"梅氏说:"什么叫当韦驮?"赵斌说:"师傅叫我到相府,给人家找五雷八卦天师符,充韦驮神。"梅氏知济公是好人,若非济公的事,也不叫赵斌晚上出去。赵斌换好衣服、带一把切菜刀,天有初鼓,跳出墙外,省的母亲关门,自己直奔李宅,蹲在上房,在暗中等候,听济公喊:"韦驮不到;尚待何时!

"赵斌这才答说:"我神来也!"和尚说:"老韦,你到秦相府花园阁天楼去,把五雷八卦天师符取来。"赵斌说:"遵法旨。"就转身蹿房越脊,奔和合坊来,至相府的花园。一看,这园地势很大,不知哪座楼是阁天楼,真是水阁凉亭,楼台小树,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跳下墙,各处一找,找得东北角单有一所院子,是北房,暗五明三,东西各有配房。北房屋中灯光闪闪,人影摇摇。赵斌来里间窗外,用舌尖舔破窗桶纸,往里一瞧:顺前檐的床,靠北墙是一张八仙桌,二把椅子,墙上一口单刀,桌上搁着蜡灯,两个人坐在对面椅上喝茶。靠东这人,有六十以外年岁,面皮微白,两道剑眉,一双三角目,花白胡须,头戴蓝绸四楞中,身穿蓝绸篆花袍。西边这位有三十来岁,头戴青缎壮士帽,身穿青缎箭袍,腰系丝绦,闪披皂缎英雄大氅。就听那老人说:"壮士,我把你扶养好了,所为叫你给我办这件事。真要给我办好,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拿着,天涯海角,决叫你打不了人命官司。"说着话,就见老者由怀内掏出那两封银子,放在桌上。真是白花花。那壮士说:"多蒙老丈之恩,栽培之德,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敢领不恭之罪。"老者说:"壮士,恭敬不如从命。"就见这位壮士把银子揣在怀中,伸手摘下那墙上挂着的刀说:"老丈外面无论有什么动作,你千万别管,少时自有人头前来见你。"说完话,往外就走。赵斌赶紧找暗处一隐身,见他走过,赵斌后面跟着,心说:"这不定是上哪去杀人吗?我倒要跟了瞧瞧。"见往西走了两层院落,路西是四扇绿屏风,门内有北房三间,灯光隐隐,似有读书之声。见这人提刀进去,赵斌湿破窗纸一看,见里面一张八仙桌,两把椅于,椅上坐着一位文生公子,正在念书,旁边老家人伺候。这人进去把刀往桌上一扑,说:"你主仆二人快说明来历,我特来结果你们性命。"公子同家人吓倒在地,说:"好汉爷饶命,你要问我是如此这等这般。"赵斌一听,气的肺都炸了,拉切菜刀要闯入室中,多管闲事。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一回兄弟相认各诉前情 主仆逃难暂寄李宅

话说赵斌在暗中,观看这人拉刀进去,要杀那主仆二人,公子吓的战战兢兢,跪在地下,求"大太爷暂息雷霆之怒,容我慢禀。"那老家人也跪倒。那壮士说:"你主仆二人是怎么一段事?快说!"老管家说:"你老人家要问,我家主人姓徐名志平,原籍建安县人氏,老太爷名徐占魁,跟这秦相府花园总管韩殿元是知己之交。韩殿元有一女,跟我家公子同岁。他情愿把女儿给公子为婚,自幼下定礼。后来我家老爷去世,家中遭了一把天火,将万贯家财烧得片瓦无存。我就同了公子,来到这里投亲。韩殿元一见我主仆衣服褴楼,他就有悔亲之意,嫌贫爱富,明看他留下我主仆,叫公子在这花园读书。谁想到他叫你老人家来害我主仆。"拿刀的这壮士一听说:"原来如此,我实不知道。"说着话,由怀内掏出那一百两银子说:"我赐你主仆,赶紧拿了逃命吧。找个地方,用心攻书,等待大比之年,好去求取功名。你们不可住此,恐他还想害你们。"赵斌在外面一听,说:"这事办的好。"他是个直性的人,自己忘了是偷听了,心中一爽快,不觉失声说办的好。那壮士一听外面有人说话,窜出来摆刀照赵斌搂头就剁。赵斌用切菜刀急架相还。两人走了几个照面。赵斌心中一动:怎么他使的刀法同我一样?那壮士也是心内纳闷,忙往圈外一跳,用刀一指说:"你且慢动手。你姓甚名谁?住在哪里?这刀法同谁练的?来此何干?"赵斌说:"我姓赵名斌,绰号人称探囊取物。你要知道我的厉害,不必前来讨死。"那壮士一听,忙把刀一扔说:"原来是贤弟,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赵斌说:"你是谁?"壮士说:"我姓尹名士雄,贤弟你把哥哥忘了。"赵斌一想:"我八九岁的时候,尹士雄正跟我父亲练艺。这话有十几年了。"赵斌这才把切菜刀一揣,赶过去行礼,二人叙离别之情。尹士雄说:"我自从东路保镖,回头听说师母同贤弟来到京都,我特来访查,也未找着。我病在三顺店,腿上长一个疮,遇见这花园总管韩殿元。他是三顺店东家,给我瞧病,接到花园给我把病养好了。今天他给我一百两银子,叫我来杀他的仇人。我来至这里一问,方知怎么一段事。贤弟你来此何干?"赵斌把别后的事略说一番,今天是奉济公之命,来此盗五雷八卦天师符。尹士雄说:"你今天幸遇了我,若不遇了我,你也盗不了符去。你先同我把徐志平主仆救走,然后我帮你盗符。"二人这才进到屋内,叫徐志平:"赶紧收拾好逃命,这一百银送你作盘川。"徐志平问了尹士雄的姓名,老家人徐福给尹士雄磕头:"谢谢恩公。"忙把琴剑书箱收拾好了。徐福说:"尹恩公,这黑夜光景,我二人上何处去?这京师重地,巡更查夜甚多,要把我等捉去。如何是好?"尹士雄一听有理,说:"赵贤弟,你有地方安置,帮叫他二人去,明天再给找店。"赵斌说:"尹兄长在此少待。你主仆跟我走。"带着二人出了花园角门。赵斌本打算把他二人带在自己家去,不想才一出园门走了不远,就见眼前站定一人,正是济公。赵斌一见说:"师父你来了?好。现在他主仆是如此如此。"济公说:"好,我正为这件事来的。我在书房同他们喝酒,我说出来出恭,来到这里。你赶紧给我办事去,把他二人交给我。"徐志平一瞧,见个穷和尚,连忙问道:"这位大和尚怎么称呼?"赵斌说:"这是灵隐寺济公长老。"徐志平一听忙行礼。济公带了他二人来至李国元的家内,叫徐福把担子放在院中,带二人走至书房。赵文会、李国元正在喝酒,见济公带进一位文生公子,一个老仆,忙站起来说:"师父,你老人家从哪里带来这二位?"和尚把徐志平的根由一说,李国元这才明白。和尚说:"你借给他几问房屋,叫他在这里念书,有什么差池,有我和尚一面承当。"李国元见徐志平很文雅,说:"师父,就是罢。"连忙让坐,一同喝酒。天有三鼓之时,就听外面一声喊嚷:"吾神来也!济公长老在上,吾神将五雷八卦天师符盗来。"济公赶紧出来,房上是赵斌、尹士雄二人。原来赵斌把徐志平主仆交给和尚带走,赵斌复返回花园,一见尹士雄,二人够奔阁天楼。这二十五间阁天楼地面宽大,拿火折纸一照,在当中有悬龛。尹士雄上去,一见上面有个硬木匣,打开一瞧,正是五雷八卦天师符。赵斌说:"得了,师兄,你我一同走罢。"尹士雄说:"你我这要一走,这个乱子大了。"赵斌说:"有什么乱呢?"尹士雄说:"你想他是当朝宰相,他把传家之宝去了,岂有不跟本地官要的?那时官府彻底根究,未免又拉出好些是非来。不若给他个翦草除根!"说罢,掏出引火之物,就把阁天楼窗格点着。二人跳出楼,只见火光大作,金蛇乱蹿,烈焰腾空,怎见得?有赞为证:

凡引星星之火,勾出离部无情,随风逐浪显威能,烈焰腾空势猛。只听忽忽声响,冲霄密布烟生,满天遍地赤通红,画阁雕梁无影。

二人早窜出墙外,施展飞檐走壁之能,来到李宅上房一嚷:"吾神来了!"济公出来把符接下,拿了个小黄口袋,装上五百钱,一香炉米,五碗炉食饽饽。和尚说:"老韦你拿去罢,这是本家的谢礼。"上面赵斌接去就嚷:"吾神去也!"同了尹士雄回家看他母亲不表。单说和尚把五雷八卦天师符拿进来,打开一看不错。李国元赶快派妥当家人,给拜兄李春山送去。这里喝了一夜酒,天亮济公告辞,李国元要送给金银,济公说:"你要谢我,附耳如此如此,我和尚领情,你好好照应徐志平念书。"李国元答应。济公告辞,正往前走,见眼前立定一人,家丁打扮,说:"济公上哪去?"和尚说:"哪位。"家丁说:"我家店东捱了四十棍,伤痕颇重。听说你老人家有仙丹妙药,求你给治治。"和尚说:"你家店东是谁?"家丁说:"是开三顺店的韩殿元,乃秦相府花园总管,因昨夜花园里阁天楼失火,秦相大怒,说韩殿元失于检点,打了四十大棍,现疼痛难忍。"和尚一听,跟着到了三顺店,一进柜房,见韩殿元躺着,哼声不止。有几个伙友正在劝解,见和尚进来,众人说:"得了,这位师父有仙丹妙药。大师父慈悲罢!"和尚哈哈一笑,用手指点说:"妙药难治冤孽病,上天速报狠心人。"韩殿元听着心中一动,暗想:"这和尚真有点来历,夜间我派尹士雄去杀我未过门的女婿徐志平主仆,也未见回来。他主仆走了,无故阁天楼失火。"想罢说:"圣僧,你老人家救我罢。我昧心了!"和尚说:"我给你治好了,你把女儿给徐志平不给?"韩殿无说:"我好了,情愿把徐志平找回,把女儿给他,我也无悔。现秦相已把我赶出,我决不敢再生异心,如再生异心,叫我天诛地灭。"和尚给他一块药吃了,棒伤立止疼痛。和尚叫他到李国元家内去接徐志平,韩殿元点首。和尚出了三顺店往前走,见眼前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拥挤不动,怨气冲天。和尚按灵光一算:"哎呀,阿弥陀佛,我和尚焉可不问!"真是一事未了,又接一事,忙分开众人挤进去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二回 济公善度韩殿元 寒士舍子遇圣僧话说和尚分开众人挤入一瞧,只见里面站着一位穷儒,头戴旧文生巾,烧了窟窿一个,穿一件旧文生氅,上下补钉七条,怀内抱一小孩。此人有三十多岁,一脸枯槁,站在那里说:"众位,我抱的这小孩,生一年零二个月。他娘死了三天,我又雇不起奶娘,岂不要饿死。哪位愿意要就抱去。"书中交代:此人叫马沛然,原籍常州府常熟县人,自幼在家读书,娶妻周氏,把一分家业坐吃山空全完了,只懂的念书,不知营运,直过的上无片瓦,下无尺地,跟前就有个小孩,带了妻子逃难,来至临安,住在钱塘关外吴伯舟家中。这位吴伯舟,他就在西湖使船,是有游西湖的,多雇他的船。手下有百余条船,同马沛然原系故交,知道马沛然是位文士,就留他在船上管帐,每天挣个二三百钱,也够他夫妻糊口,不想大运不通,西湖出了四家恶霸,时常在西湖抢人,闹的没人敢游湖了,船也没人赁了。马沛然没法,只好歇工罢。这西湖头一个恶霸,就是秦丞相之弟花花太岁王胜仙。那时高宗皇帝手下丞相是秦桧。他本姓王,过继给秦家。王胜仙是秦相亲兄弟,他倚仗哥哥势利,时常带了打手游湖,瞧见美貌的妇女,就叫打手抢,没人敢惹他,因此皆不敢游湖,故吴伯舟的船也赁不出去,马沛然也没了事。他妻周氏是位贤德人,说:"你我夫妻莫非饿着么?你在家中看看孩子,我出去做点针线活,你我也好度日。"连说了好几句,马沛然一语不发,周氏便把孩子留在家里,竟自走了。马沛然坐在屋中,自己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养妻育子,等着媳妇给人家做生活吃饭,算怎么回事?"自己越想越烦,实在无路,抱了孩子打算跳西湖一死。又一想:"这孩子投爹娘来了一年,又要死了,怪可惜的,不如把他给了人,我再一死。"这才来至十字街一站,说:"众位谁要这小孩谁抱去。"连喊了几声,旁边有个老者一瞧,这孩子生的不错,自己一想:"我也没儿,我倒可以留下。"刚过去抱,旁边有人说:"老者别要,你要一抱孩子,他就要跟你去。这两天他娘也来了,同你借银,过两天他爹也来了,你可别上当。"那老丈一听也不要了。济公说:"你把小孩给我罢。"马沛然说:"和尚,你要小孩作什么?你是出家人。"和尚说:"我收他作个徒弟。"马沛然说:"和尚,这孩也不会吃饭,还不能离乳,那如何能行?"和尚说:"不行我不要。你说实话,这孩是他娘真死了吗?我的庙在你住家隔壁;你住吴伯舟的房对不对?"马沛然说:"他娘虽没死,我可不是生意,指着孩子讹人。"和尚说:"我知道。你跟我走罢,我带你找你妻,叫你夫妻孩子见面,给你找点事。"马沛然一听,问:"和尚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一一说明,带着马沛然往前走。济公信口作歌:

谁能谁不能,能者在五行,五行要不顺,能者也不能,众公不信细叮咛。看那众富翁,骑骡押马身受荣,再看那贫军寒民与百姓,无吃无穿受困穷,皆困前生造定。

济公带马沛然往前走,来到酱园门首。和尚说:"掌柜的,给我三文钱的大头菜。"里面答应,给拿出来。和尚说:"太少,我给两个钱。"掌柜的过来说:"和尚,咱们这作铺的买卖,并不二价,还价不卖。"和尚说:"倒不是我还价,我这兜子里就剩二文钱。我化你一文。"掌柜的说:"你是出家人,就是罢。"和尚伸手一摸兜子说:"哟!我这兜子漏,又丢了一文钱。先给你一个罢,明天我给你带来罢。"说罢往前走,对过就是青菜摊。和尚来至切近说:"掌柜的,给我一个钱蒜。"掌柜的说:"一文一头。"拿了一头蒜给和尚。和尚给了一文钱,接过蒜来一瞧说:"掌柜的,一文钱一头蒜,你还给我一头烂的,你给换换罢。"掌柜的又抽了一头给和尚,和尚也没把烂的交还,给人家一文钱买两头。和尚原本就带了两文钱,要买四样礼去给人家上寿。马沛然瞧了和尚太贫,跟和尚走了半里路,见路旁一个卖狗肉的。和尚过去说:"这肉真肥真香真烂,五花三层,要吃肉,肥中瘦。"夸了半天,说:"掌柜的,饶给我一块吃。"卖肉的正没开张,见个穷和尚夸赞了半天,要一块吃。卖狗肉的一高兴,拿刀给切一块有二两。和尚接过来一瞧,说:"你要多给吃点。"卖狗肉的说:"你没够。"和尚说:"不是我没够,和你要不给添,连这块人情皆没了,做情做到底。"卖狗肉的又切给吃一块。和尚一文钱没花,白得两块狗肉。和尚又往前走、听那边卖馒头的,和尚叫卖馒头的:"过来,我买。"那卖馒头的过来,和尚说:"热不热?"卖馒头的说:"才出笼。"说着把挑子搁下,一掀盖,热气腾腾。和尚伸手一拿,就是五个黑指头印。和尚刚往嘴里咬,赶忙扔下说:"我忘了,没带钱,我没敢吃。"卖馒头的瞧了有气,这个馒头卖不出去了,又是牙印唾沫,又是黑印。自己一想,"我有心怄气罢,刚出来,他又是个出家人。"愣了半天说:"得了,我这馒头就算扔了。"认了晦气。和尚说:"你既要扔,别扔,舍给我和尚罢。我明天碰见你,我要带着钱还给你。"卖馒头的说:"你拿了去罢。"和尚拿了馒头,带着马沛然来到凤山街,见路北大门悬灯结彩,车马盈门。这家乃临安城头等富户,姓郑名雄,人称铁面天王,今天给老太太做寿,临安的绅士财主都来给祝寿。和尚来至门首,告诉马沛然,附耳如此如此,在这等候,自有机缘可遇。马沛然点头。和尚上了合阶说:"辛苦众位。"由门房出来一个家人,见是个乞丐穷和尚,家人说:"和尚,你来得太早,还没坐席。你要杂会菜回头来。"济公说:"你胡说!我知道这里老太太生日,买了四样礼,特来拜寿。

"家人一听,暗想:"素来我们大官人最爱施舍,摔金如土,仗义疏财,遇见穷苦的人必要周济。也许我们大官人待他有好处,他知道今天寿辰,要来报答报答,我倒不能小觑他。穷人也有一分尽心,或许知老太太爱吃什么,买点什么。也许送桃面点心酒席票。"想罢说:"和尚,你在哪庙里?"和尚说:"我在灵隐寺小庙出家。"管家说:"你的礼物是自己带来,还是随后有人挑了?"和尚说:"我随身带来。"家人说:"你的把礼物拿来,我给你回禀帐房去。"和尚由袍袖里拿出一个馒头,两头大蒜,两头咸菜,两块狗肉,递给管家。和尚说:"给老太太吃狗肉就蒜瓣,吃馒头就咸菜。"家人一瞧,赌气给扔在地下说:"你快走开罢,跑来搅我们。"刚扔到地,过来两条狗就要吃,和尚赶紧轰开:"花脖四眼,你们两个给吃了,老太太吃什么?"和尚捡起来说:"你不给回禀,我会嚷。"大声喊嚷:"送礼来了!"拿手抓住往里扔。众家人瞧了,全都说:"这和尚是疯子,不管他。"书中交代:这郑雄原本是临安头一等绅士,又是武进士,为人最爱交友。他叔父在外省做总兵,今天给老太太做寿,临安城上自公侯,下至庶民,都来送礼拜寿。今天有美髯公陈孝,病服神杨猛,赵文会、苏北山、姜百万、周半城,皆在客厅,真是高朋满座。郑雄的母亲,今年七十整寿,可就是双目失明,有二年多了,请了多少先生并未治好。今天郑雄正在厅上应客,家人拿进一个礼单来,说:"三清庙的广惠师父前来拜寿。"郑雄一听,一愣说:"我素日跟他并无来往。"接了礼单一瞧,上写:"银烛一对,寿桃全堂,寿酒一坛,寿面一盒,寿帐一轴,山羊四只。"郑雄忙迎进。众人一看,此僧有五十多岁,衣貌鲜明。书中交代:广惠来给郑雄送礼,他有贪心,知郑府的花园闹妖,他会捉妖净宅,打算以送札打进步,好给捉妖赚点银子。今天来到这里,众人一让,把广惠让至杨猛、陈孝这张桌坐下。杨猛爱说话,说:"大师父来了。"广惠说:"来了。"杨猛说:"我同你打听一位和尚,你可知道?"广惠问:"谁?"杨猛说:"西湖灵隐寺济公长老。"广惠说:"济颠和尚,疯疯颠颠算什么,我倒同他师父相好。论起来他是师侄,常要跟我学能为,我没那么大工夫教给他。"杨猛一听就恼了,一想:"这东西,说话真可恨。他说我师父是他师侄,我成了他孙子了。我去找我师父去问问,如果是真便罢,如没有这回事,我把这秃头给砸碎了。"想罢站起来,才要往外走,就听外面喊嚷:"上寿送礼来了!"杨猛一听是济公的声音,说:"我师父来了,好,我倒要问问。

"忙往外跑。济公这一来,要大闹寿堂,法斗广惠,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三回 广惠僧狂言惹祸 济禅师妙法惊人话说杨猛忙往外跑,陈孝也就跟来。二人出了客厅,到外面一看,正是济公,说:"师父,你老人家因何大喊小叫?"济公说:"我来这里给老太太上寿,他等嫌我破烂,不给我回禀。"陈孝、杨猛说:"他们本是势利的。"郑雄也从里面出来,一见和尚甚穷,说:"二位贤弟不在厅上吃茶,来此何干?"杨猛、陈孝说:"我给你二位引见引见,这位上人就是我常合兄长提说,灵隐寺那位济公禅师。"郑雄说:"原来是圣僧,久仰大名,今幸相会,真三生之幸。"和尚说:"今天老太太千秋诞辰,我特前来拜寿,送点寿礼。"郑雄见和尚衣服褴楼,象那讨饭化缘之人,怎能往客厅里让?看看陈孝、杨猛,又不好不让!心中犹疑未定,只听和尚说:"我来送点礼,拜拜寿,我也不能客厅去坐,贵府高亲贵友不少,我也没衣服。"郑雄一听暗喜,不免虚让让说:"和尚既来之,则安之,请进罢。"杨猛也愿济公进去,对对广惠那话真假。和尚说:"郑大官人这么一让,我倒不能不去给老太太拜寿要紧。"郑雄也不好阻拦,同和尚来至客厅:和尚叫茶房把八仙桌放在正中,上铺红猩猩毡。济公把狗肉等物拿出来,上边竟坐。郑雄眼都气直了,当了陈孝、杨猛未便发作,还过去谢承和尚,叫家人扔了。在座之人,济公认识一半。茶房摆上酒菜,济公立起来各桌上都让,让到广惠那里。广惠傲然高坐,一语不发。让完,回座吃酒,只听广惠说:"郑大官人,我今一来拜寿,二则要在老太太面前孝敬个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河里浮的,草里蹦的戏法。你去后面回禀一声,我在这里变,老太太那里就瞧见。"郑雄一听,说:"好。"到了后面,见众亲友的女眷都陪老太太说话。郑雄说:"娘呀,现有三清庙广惠僧要变戏法,给娘瞧瞧。"老太太一听,气得颜色更变说:"你同和尚取耍笑我,快叫秃头滚出去!老身眼睛已坏了二年,你还叫我瞧戏法。"郑雄一听,这才悔恨,忙说:"老娘不必生气,孩儿一时忘了。"旁边有几位女亲友,都说:"伯母,你老人家叫他变个我们瞧瞧。"又有几位小姐都说:"奶奶,你叫他变与我们瞧瞧。"老太太这才说:"郑雄,你叫他变去罢。"郑雄这才回至客厅说:"大师父,你变罢。"和尚要了一把剪,一张纸,剪了许多蝴蝶。和尚有点能为,口中念念有词,吹一口仙气,就见一对对蝴蝶直奔后堂飞,大家齐声喝彩。杨猛同陈孝一起说:"师父,你也变献点手段。"济公立起来大嚷:"我也要变了!

"嚷罢,说:"奄嘛呢叭迷嘛奄敕令吓。"只见有三十多条小长虫满厅乱飞,大家一愣,低首一瞧,筷子皆没了,哄堂大笑。济公用手一指,长虫没了,每人跟前一双筷。大众称奇。广惠见众人夸济公,他脸上无光,说:"郑大官人,我孝敬老太太一碗汤罢。"站起来就要了一块包袱,盖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把包袱一掀,见变出一大碗三鲜汤,仿佛有人托着似的,飘飘悠悠,就往外走。济公用手一指,那碗汤在广惠头顶上一反,正泼了广惠一身,脑袋也烫红了。众人拍手大笑。广惠赌气用手擦了,说:"众位,我本想今天在人前显耀一番,变些仙桃孝敬老太太。"众人一想:这时正在四月里,陈桃早没了,新桃尚没长成,正在青黄不接之际,这倒新奇。广惠才念咒,济公过来说:"你变出来,别掀开包袱,我能猜着。"广惠说:"就是罢。"口中说道:"寿桃一盘献堂前,献与堂前不老仙,今日变出芙蓉果,寿比桃儿还在先。"念完,就见包袱鼓起。济公说:"你说这话不对。"广惠说:"我不对,你说。"济公说:"黑果一盘献堂前,献与堂前不老仙,今日变出带把果,羊肉熬着占醋蒜。"广惠打开一看,是四个茄子。哄堂大笑,广惠臊的面红耳赤。郑雄怕和尚难过,叫家人拿出去,家人郑福端出大厅一看,是四个大桃,说:"东西,真可恨。我再端回,叫众人瞧瞧。"不料到了客厅,众人一瞧还是茄子。郑雄说:"郑福你疯了,端来作甚?"郑福气的转身就走,出来还是大桃。一想:"这该当我吃。"才要吃,济公追出来说:"郑福你干什么?"郑福说:"人家变的是桃,你用什么法子遮盖的?我要吃这桃。"济公手一指说:"你吃。"郑福拿起一咬,把牙崩了。原本是木头桃,济公说:"你拿去给老太太吃。"郑福拿进去,见老太太一吃,顺嘴流水。郑福一想:"真奇怪。"回身出来,济公一瞧广惠在那里默默无言,济公说:"郑大官人,今天我要变个戏法,请老太太正瞧个真切。"罗汉施佛法,大展神通,且看下回分解。第十四回 济公游戏耍广惠 郑雄为母求圣僧话说济公耍笑广惠,变了几个茄子。济公叫郑雄:"去到里院把老太太请来,我要变个稀奇戏法,叫老太太瞧个明白。"郑雄说:"不行。老母二目失明,足有二年,怎可瞧见的?"济公说:"我因老太太二目失明,我才叫他老人家瞧。要是有限之人,也不算能为。"郑雄知和尚有些来历,这才到后面把老太太请出。两个丫环搀住,来至外面。众亲友皆站起来说:"给老太太拜寿,但愿你老人家多福多寿。"老太太落了座,郑雄说:"娘呀,现有灵隐寺济公长老,他要变个戏法,能叫你老人家瞧的明白;"老太太点头。

济公来到老太太面前,说:"寿筵开,寿桃色色鲜,寿酒霞杯筵,五福寿为先。寿绵绵,福长远,真正是寿比青松不怕风霜减,恰好似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念完了这几句;济公用手在老太太眼睛上一画,暗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轰。"老太太果然眼睁开了。老太太说:"郑雄呀,我这左眼瞧得见了。"郑雄还不信,一招手,叫过一个丫环来,说:"娘亲,你见这是谁?"老太太说:"这是春梅。"丫环说:"正是。"老太太大喜:"真瞧得见了。"郑雄一听大喜,赶紧过来说:"娘亲,你看儿怎么样?"老太太说:"日月消磨,你也半老。"郑雄赶紧给济公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既把左眼治好,再把我老娘右眼给治治。"老太太说:"我就是左眼瞧得见。"济公说:"我可不能治右眼,现在你大门外有一个抱小孩的,他叫马沛然,把他请来一治就好。"郑雄赶紧派人出去把马沛然请进来。郑雄赶忙行礼,说:"先生,求你把我娘亲的右眼治好,我必要重谢。"马沛然刚要说不会。济公过来说:"马沛然,你给治罢。"过去暗递给马沛然一块药,这个时节,众仆妇丫环都来在门外站着,瞧给老太太治右眼。内中过来一个妇人,就把马沛然抱的小孩接过来,给小孩吃乳,小孩哇的一声就哭了。马沛然也是福至心灵,拿着这块药说:"用无根水化开,这是佛爷赐的仙丹妙药,叫老太太用水一擦眼就好了。"这才叫家人与药化开,果然给老太太一擦右眼,立时眼就好了。郑雄见新来的仆妇抱马沛然的小孩接过来给乳吃,不知是怎么一段事。赶忙问马沛然。马沛然就把夫妻怎么贫苦,妻子出去,我怎么要跳河舍小孩,遇见济公,把自己的事由头至尾一说,郑雄一听,方才明白说:"得了,我这里正少个管帐先生,你就在我这里罢。我单给你夫妻顺出一所房子居住。圣僧你老人家的慈悲,我给圣僧你换换衣裳。"济公说:"你倒不用给我换衣裳。我和尚化你的缘,你把清波门外的两顷稻田地,施舍给三清观的刘泰真,做为那庙的香火地,就算谢了我和尚了。"广惠在旁边坐着,一看济颠大展奇才,他有些气忿不平。广惠站起来说:"郑大官人,我知道你这后面花园内有妖怪作祟,我情愿到后面给捉妖净宅,我分文不取,丝毫不要。我所为跟济颠比并比并法术,看我二人谁行谁不行。"济公说:"好,你既这等说,我就同你去到后面捉妖净宅,退鬼治病,还叫你先施展法术。你捉了妖精,就算我输了,你捉不了,我和尚接后场。"广惠说:"也好,咱们这就去。"济公说:"你别忙,咱们吃完饭再去,也没有白天就捉妖的,妖精也不来。

"郑雄说:"我这花园,我不知道是妖怪可是仙家,时常家人在后面楼上睡觉,就把家人给扔下楼来。再不然屋中的东西乱响,乱掷地下。或者楼上没人,就点上灯。可始终没人瞧见什么,也不知是妖是怪;我也不解其意,直闹了有半年了。"广惠说:"不要紧。今天晚上,我也不管他是妖是怪是鬼,我拘了他来,拿戒刀将他结果性命。"众人大家谈话,天色已晚。郑雄问:"二位和尚用什么东西?"广惠拿笔开了单于,郑雄就叫家人照样预备,放在花园,一概安置停当。两位和尚来到花园内一看,是八仙桌一张,椅子一把,香炉蜡扦一分,长生料香一颗,钱粮一分,砚台一方,白芨一块,朱砂一包,新笔二枝,黄毛边细一张,香菜一棵,五谷粮食一盘,无根水一碗。广惠看了一看,先点着了香烛,然后祷告过往的神祗:"保佑弟子广惠把妖怪捉住,回庙烧香上供,答谢上苍。"祷告已了,用无根水拿白芨研了朱砂,拿笔画了神符三道,自己一烧,化作灵符,口中念念有词说:"头道符一烧,狂风大作;二道符,把妖精拘来;三道符,用戒刀把他结果了性命。"郑雄带着一个胆大的家人,在旁边瞧着。济公在那里拿着一把酒壶,一声不语,见广惠口中念念有词,把头道符点着扔出去,并无一点动作,也没一点风。众家人无不嘻笑,都说:"广和尚造谣言,没有能为。"广惠又把二道符扔去,也并无动作。广惠真作急了,把三道符往外一甩,只见就打外面一阵怪风,刮的是沙灰荡漾,尘土翻飞,怎见得?有赞为证:

无影又无踪,卷杨花,西复东,飘蓬叶悟空。江湖常把扁舟送,推白云过岭,过园林乱摆花枝动。吼青松,穿帘入户银烛影摇红。

这阵风过去,就见对面这三间楼,楼门一开,由里面走出来一位年迈的老翁,面如童子,鹤发苍髯,头戴古铜色四楞中,身穿古铜色大氅,白袜云鞋,手拿蝇拂,向广惠一指说:"好,广惠,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故特来惊动我?所为何因?"就使用蝇拂一指,一股白气扑奔广惠。广惠觉得头晕眼黑,翻身倒在地上。济公拿着酒壶哈哈一笑说:"你本是修道之人,无故蹈入红尘,还敢欺凌三宝的弟子。"和尚说完,把脑袋一拍,露出三光。那仙家本是修道,在楼上住着,有几千年的道行,只因郑雄的家人常不清洁,冲撞了他,他才在楼上闹。今天见济公现出三光,那仙家是修道的,他不敢过来,恐被济公的三光照着,就得除去他五百年的道行。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这位狐仙既能变人,道法就深远,赶紧说:"圣僧不要动怒,这倒不怨我,只因郑雄的家人冲撞了小狐,他等不知自爱,我叫他等知道知道。"济公说:"你急忙给我快走!如不走,我要请雷劈你。"就见那仙家当时化作一阵清风而去。济公才拿出那一粒药,把广惠治好。广惠臊得面红耳赤,自己告辞回三清庙去了。济公住在郑雄家中,次日清早起来,郑雄款待酒饭,想济公给母亲把眼治好,自己心中甚感激,要给济公换衣裳。济公说:"此番你要谢我。"随附耳如此如此,郑雄点头答应,济公方才告别,出了郑宅,向前行走,一直够奔钱塘门而来。来至钱塘门外,见大道旁边有一个卖狗肉的担子。这个卖狗肉的,在玉皇阁对过大影壁底下蹲着出恭。济公睁开慧眼一看,按灵光三击掌。济公说:"真乃世界之中第一孝子。我和尚不来救他,雷必取他。"想罢,和尚就问:"这狗肉担是哪位的?"连问三声,并无人答言。书中交代:这个卖狗肉的姓董,叫董平,住在钱塘门内,家中就是他母亲,娶妻韩氏。董平为人的性情,最好生疑,时常在他母亲面前不孝。虽没有什么大过,无非言语中不顺。清早起来,他就跟母亲辩嘴,说他母亲不知好歹。他妻子韩氏是一位贤良妇人,常时劝他,说:"老娘这大年纪,你就不应该无事生非,惹老娘生气。"董平也就不言语,出去做买卖。这天董平在家中煮肉烧上锅,叫韩氏看着,他出来买狗。宋时年间,准许人买狗卖狗肉,董平走到一条胡同。见路北门首站着一人,有三十多岁,买卖人的打扮,说:"你买狗是卖狗肉去吗?"董平说:"不错。"那人说:"我本不愿意养狗,由去年来了一条野狗,轰它它也不走,晚间关门,就把狗关在院里。我夜间听狗叫,我起来一看,原来有贼拨门,我把贼赶走。一想,此狗倒也有用,故此我留下养了。

今年又生了一个小狗,两个狗争打架,我怕碰了孩子,我有心把它卖了,那有恩养仇杀之理,我也不要钱,你白拿了去罢。"董平一想,这是顺事,用绳子把大狗一捆,扛着小狗,谢了谢那人,拉着狗回家,到家把大狗搁在院中就走,进屋中拿了一把刀要杀狗,把刀搁在院中,到屋内拿盆子出来,一瞧刀没了。董平问他妻子:"你拿了刀去?"韩氏说:"没见。"董平一找,见小狗把刀衔在东边,藏在身底下,露出刀柄。董平过来一脚踢开小狗,拿刀过来要宰大狗。小狗跑过来往大狗脖子上一趴,龇着牙瞧着董平。小狗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董平大嚷一声,就把刀扔在地上,往屋中就跑,吓得韩氏目瞪口呆。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五回狗度董平改恶为善 荤酒回庙耍笑众僧话说董平要杀狗,只见小狗儿趴在大狗脖子上,只落眼泪。董平愣了半天,自己想:"狗都知道身从何处来,何况我生个人来。"自己把大小狗放开说:"我也不杀你了。你母子愿意在我这里,我有食水喂养;不愿在我这里,任你自去。"他到屋中给他母亲跪倒说:"孩儿我自己时常在你老人家面前无礼,罪该万死。"韩氏说:"只要你好好在老娘跟前尽孝,我们夫妻自有好处。"董平说:"我今日把这一锅狗肉卖了,明天改行做个小本经营,这血盆子里的买卖我不做了。"把狗肉挑前去,到了外面。每日挑出来一卖就完,今日走了十几条胡同也没开张,走在钱塘江大街玉皇阁照壁前,觉得腹中疼痛,把肉担儿放在道上,只见从东边来了穷和尚问:"这肉担儿是谁的?"董平也不言语:"昨天在大街白要了我两块狗肉,今日又来间我,不答他,看他如何?"济公见董平一脸黑气,按灵光一察,知是他乃世界上第一"孝子。"我若不救,雷必取他。"书中交代:董平怎么是第一孝子呢?按善书有云:比如这个人要做了半辈子的善事,他要做了一件恶事,那书上注写他是第一之恶人,把从前半生的善事全没了。比如那人做了半辈子的恶事,忽然自己知道不好:"我须当改,不然,我要遭报。"定能改过迁善,痛改前非,把从前恶事全勾了。书上注写乃第一之善人。嫠妇失节,不如老妓从良。董平虽不孝母,自己忽然知道改悔,要在他母亲跟前尽孝,乃一片至诚之心,并无半点虚浮,这就算第一之孝子。济公问肉挑是哪位的,连问两声,无人回音,济公挑起肉担就跑。董平一瞧急了,赶紧站起来扣中衣迈步就追,刚往前一跑,只听后面山崩地裂一声响,原来是那影壁墙塌下半截,董平吓得目瞪口呆,心中说:"若非是和尚抢我的肉担,被土墙压死了,真乃好险好险!

"书中交代:和尚说雷必取他,怎么土墙压死,是雷动呢?谚语常说:天打雷劈五雷轰,莫非天上还打五个雷么?原来是金木水火土谓之五雷,刀砍死谓之金雷,木棍打死谓之木雷,水淹死谓之水雷,人烧死谓之火雷,土墙压死谓之土雷。要被天雷殛了,那必是罪大恶极的。话不多叙,董平一想:"我去找找和尚,跟他要挑子,还得谢谢他。"想毕向前走。哪想济公他挑着这担子,来到热闹街上,把担子一放,拿刀就切狗肉。切完了,和尚用手一点指,这狗肉变的好象有一斤重一块,济公喊卖六文一块。那走路的人走在这里,远远就闻着这狗肉的香扑鼻。素来不吃狗肉的人,今天见肉块又大又香,又甚便宜。这个三块,那个五块,那个十块八块,眨眼就卖了一堆钱。肉已快完了,剩了几块,和尚不卖了。买不着狗肉的,也有懊悔说:"可惜这样便宜的狗肉,我未赶上买着,实在懊悔。"有一位买了四块肉,心中甚喜。心想:"这肉足够一斤一块。"走两步,他闻一闻。俗话说的不错:肉贱鼻子闻。心想到家给老娘们两块,剩两块找大哥约老弟可以喝点酒。闻了闻,走了两步,打开瞧了一瞧,这肉剩了有半斤一块。心想:"我莫非挑花眼了?我瞧着有一斤一块。"自己纳闷。又走了两步再瞧,一块剩有四两;再走几步瞧,四块肉也无四两。买肉的一想:"今天叫那和尚冤了我。"赌气回家去了。济公这里卖一堆钱,狗肉也快完了。董平赶到说:"和尚,这肉担是我的。我来把话与你说明白了。今天你要不抢我的担子,我便被土墙压死了。我倒要谢谢你。"济公一翻眼睛说:"对,今天大早起来,你许是没跟你妈妈辩嘴。"董平听和尚一说此话,他倒一愣,连忙问:"和尚,你在哪庙里?"济公如此如此一说。叫董平:"你把卖的这钱拿了去作个小本经营。"董平说:"我明天改行,不做这杀生的买卖,我卖鲜果子去。"济公说:"好,你把担子钱都拿了去,我就要这几块狗肉就得了。"董平谢了和尚,济公兜住狗肉。顺着西湖苏堤往前行走,信口唱起狂歌。歌曰:

孤衾独拥,睡熟转浓,梦见登科第,圣恩优宠,官居极品,父母褒封,衣锦归故里,拜友祭祖因茔。一虚忙惊醒,依然敝帐枕樵童。只听窗外寒虫叫,原来残蝉唱古松。世人忙碌碌,都在一梦中。也梦为寒士,也梦做庄农,也梦陶朱富,也梦范丹穷,也梦文章显达,也梦商贾经营,也梦位登台鼎,也梦执掌元戎。离合与悲欢,寿夭共穷通。仔细从头看,都在一梦中。方知父母与妻子,儿孙合弟兄,俱是梦里来相共。纵然衣紫腰金,出拥花聪,也是南柯一梦中。

济公顺着西湖苏堤口唱狂歌,过了冷泉亭,来至飞来峰灵隐寺山门外。看守山门的和尚静明、静安说:"济师父,你拿着是什么东西?"济公说:"我带来是狗肉。你二位吃点?"静安、静明说:"不行,我二人吃素,你也不能往庙内带。咱们这处庙是长素,荤酒莫入。提笼架鸟,都不准入庙,你白骨喧天往庙中带不行,快扔了罢,你犯了戒啦!"济公说:"我不知道。身上疼痒,疥又犯了。"说着,和尚低头在身上找,静明说:"不是身上长的疥,是犯了咱们和尚清规戒律。出家和尚讲究三规五戒。"济公说:"什么叫三规?哪叫五戒?你说说。"静明说:"可惜你还是和尚,连三规五戒都不懂。咱们出家和尚,三规是佛规、僧规、法规。五戒是杀、盗、淫、妄、酒,你快把狗肉扔了罢。要到庙里,连我二人都有失察之罪。监寺要看见,他也有罪。"济公说:"你二人懂的什么,别阻我高兴。我到庙给监寺狗肉吃。"两个门头僧也不敢阻止,由他去了。济公到里面,在大雄宝殿前面把狗肉放下,坐在旁边,说:"有买肉的来买。"众僧人来了十几位,内中善心的和尚都道:"济师父别卖了,要叫老和尚监寺的知道,必要治你之罪。"济公说:"你不要管。"旁边就有恨济公的和尚,说:"你卖了,谁敢管你?"济公也不理论。只见监寺广亮从那边过来说:"济颠你卖狗肉,我也不管你。就是杀两条狗,我也不管你。我竟问你,今日是到什么时候了?自从火烧大碑楼至今日,派你化缘,我要问你,这一万银两工程,该当怎样呢?"济公说:"一万我可没有,我倒有个九千。"广亮说:"我不同你胡闹,我带你见老和尚去。"济公说:"别忙,火烧大碑楼之时,我与你说话是天交正午,此时还短一个时辰,少时没有一万两银子,我再合你见老方丈去。"广亮一听说:"好,你就多待一个时辰,我看你哪来的一万两白银?"监寺广亮方要走,只见从那边进来两个门头僧,一伸手把监寺僧拉住说:"广师父,外面有一件新奇事,只因我二人在山门坐着,见由西湖大路来了有二三百位,内中有官绅富户,也有商贾人等。头前有二立员外骑马,衣帽鲜明。一位白面长髯,一位清奇古怪,都带着有二三十个家人,到了山门外,把我二人唤过去,问:'此庙可是灵隐寺?'我等答应'是。'那二位问:'活佛可在庙内?'我等说'我们这庙内没有活佛。'那二位员外又问:'罗汉可在庙内?'我说:'庙内罗汉堂有五百零八尊金身罗汉,不知你二位给哪位烧香?'那二位员外说:'不是找泥像,是找活罗汉。'我们说'没有。'那二位员外说:'善缘不巧,我等往别处施舍去罢。

'我等说:'员外别走,这活佛倒是叫什么名字?'那二位说:'若说活佛的名字,得损阳寿十年。'我二人说:'员外你说活佛的名字,我二人替你损寿。'那二人先叩头后说:'我二人损了三十年阳寿,你看如此如何?'"监寺说:"活佛是哪位呀?你二人说话不明白。"静明说:"不行,我二人不能说了。算命排八字,都说我活五十三岁,今年我二十二岁了,方才损了三十年,敢早敢晚,明年必死,再说了没的往外找。"监寺的说:"不要紧,你二人说罢。我替你二人损阳寿十年。"那静明和尚不慌不忙,说出活佛的名字。要知后事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十六回 济公庙内卖狗肉 万善同归修碑楼话说监寺广亮听静明之言,他要问问活佛是谁。静明说:"我要一说,可是你损寿十年。咱们这庙道济,你损寿十年。"监寺一听:"哎呀!道济呀?"静明说:"得二十年。"监寺说:"那个道济不要紧哪。"静明说:"你也三十年。"广亮说:"你别闹了。每日他在庙里,也不卖狗肉,今日凑巧有人来访他,这如何是好?哦,有了。"几个和尚披偏衫打法器,迎到山门。那些人一看,内中没有济公,二位员外先恼了,说:"众位,尔等来看,这些僧人都是妖言惑众,装模做样。此处善缘不巧,你我往别处施舍去罢。"广亮连忙说:"众位跟我去见活佛来。"二位员外带着众人到山门内,只见济公在大雄宝殿前闭目而坐,口中还说:"狗肉六文钱一块。"那两位员外一看,这才说:"尔等大家来看,这才是活佛罗汉的气象,你我大家上前磕头。"监寺的广亮一听,把气都气歪了,心中大大的不悦,心说:"我等大家披偏衫,打着法器迎接他们,他说我们妖言惑众,装模做样。道济这里卖狗肉,他们倒说是活佛罗汉。"就见众人跪倒,给济公磕头,济公扬扬不理。广亮恐怕施主不悦,连忙过去说道:"济公太不知事务,众位施主来拜访,汝怎么不应酬?"济公尚未回言,这两位员外先恼了,站起来说:"你这和尚太似无礼,妆敢呼喝活佛!"吓得监寺广亮往后倒退,不敢回言。济公不慌不忙,睁开二目说:"众位施主来了。来此何干?"就听那穿白的员外说:"弟子久仰圣僧大名,特地前来拜访问禅。"和尚说:"你馋了,吃一块狗肉罢。"那员外摇头说:"我不吃。"那边穿蓝的员外说:"我也是久闻圣僧大名,特地前来请问禅机,我来问机。"济公道:"饥者饿也。饿了吃一块狗肉。"那员外说:"我二人原本是来问禅机妙理,并非是馋饥。乃是音同字不同。"济公道:"这二人原来问馋饥二字,我和尚可知道。"那二位员外说:"只要师父说对了,我二人情愿修盖大碑楼;如说不对,善缘不巧,我二人往别的庙施舍去。

"济公道:"你二人听着。山里有水,水里有鱼,三七共凑二十一。人有脸,树有皮,萝卜筷子不洗泥。人要往东,他偏要向西,不吃干粮尽要米。这个名字叫馋饥。"二位员外一听,连忙摇头道:"我二人是问的佛门中奥妙,参禅之禅,天机之机,师傅说的这个一概不对。"和尚道:"这二人好大口气,也敢说佛门奥妙,禅机。好好好,我和尚要说对了怎么样?"那二位员外道:"要说对了,我二人助银子修盖大碑楼。"知尚道:"你二人且听来。"和尚便说道:"须知参禅皆非禅,若问天机哪有机;机主空虚禅主净,净空空净是禅机。"二位员外一听,拍掌大笑道:"罗汉爷的佛法,顿开弟于茅塞。来,监寺的看缘簿伺候。"广亮赶紧拿过缘薄,文房四宝。那穿白的员外让道:"贤弟先写。"那员外道:"大水漫不过船桅去,还是兄长先写。"那穿白的员外拿过笔来,又让那面三百多人:"众位写缘簿。"众人道:"水大漫不过鸭子去,还是员外爷先写。"众人哈哈大笑:"水长鸭子浮,这话更对。"那员外拿笔写上,头一笔是"无名氏施银一万两。"穿蓝的员外拿过缘簿一看,心想:"我等皆是来助济公一臂之力,他既写一万,我也不能写九千。"赶紧写上"无名氏助银一万两。"剩下众人也有写三十两的,也有写五十两的。写银就给银子,写钱立刻就给钱。这些人原来是临安城的绅董富户,都是济公平时早化下的,今天特来现场。写完了,那穿白的员外到里面坐下,便告诉道:"我城里关外有十六座大木厂,把大木厂也舍施在灵隐寺庙内修盖大碑楼使用罢,盖完为止,不拘多少。"众人说完了话,告别而去。济公方才问道:"师兄,这些银子可够修大碑楼么?"监寺的广亮一看说:"富足有余。"济公说:"你就叫人动工修罢,我到我的施主家住几天去。"说完了话,济公兜起一兜狗肉,出离了灵隐寺竟是去了。监寺的广亮找瓦木作,择黄道吉日开工动土,兴夯定嗓,立柱上梁。过了好些日子,砖瓦俱已齐备,抹缝灌浆,一切修理好了,就少油漆彩画。哪想到好事多磨,那一天有人进来报告:现有秦相府四位管家,带着四位三爷,在山门外下马。监寺的广亮一看,赶紧往外迎接。书中交代:这几位管家无事不来。只因秦相府的花园,有五五二十五间阁天楼,前次被火烧了,打算要重修此楼,叫管家到大木厂购买大木料。十几家木厂子都说,东家把木料施舍在灵隐寺,修盖大碑楼。管家一回秦相,秦丞相说:"灵隐寺一座大碑楼,能使多少大木?派秦安、秦顺、秦志、秦明四个人去到灵隐寺,就提我暂借些大木修楼,转年等皇木来了,我必如数奉还。

"四个人答应,转身刚要走。秦丞相说:"回来。你等到灵隐寺去,和尚借是人情,不借是本分,赶紧回来,千万不可倚着人情势利,欺压和尚。"四位管家答应出来,到了门房,秦顺就说:"这个苦差使派上咱们,一文钱的找项都没有,当这个黑差使。"秦安说:"兄弟,你好糊涂。这件事咱们四个人每人有二千银子进款。"秦顺说:"大哥你穷疯了,跟和尚借大木,他借了,咱们给相爷派人取来;他不借,咱们回复相爷,哪来的进项?"秦安说:"兄弟你不行,吃这碗饭,寻岔子多,到那去不提说借,就说相爷有谕,拆他的大碑楼盖阁天楼。和尚必不叫拆,必托人见咱们,就得给咱们三千两五千两的。然后再跟和尚借大木,和尚借了,咱们就回相爷,说和尚卖给相爷,相爷再给几千,咱们四个人一分,这不是两头剩钱。"秦顺了听,说:"还是兄长高明。"吩咐外面备马,带着十余个从人,二十多匹马,出了秦和坊,一直奔至钱塘门外,来到飞来峰灵隐寺山门下马。门头僧一看是秦相府的管家大人,赶紧过去行礼,往里回话。广亮出来迎接,让四位管家来至里面禅堂,吩咐小沙弥献上茶来。广亮说:"众位管家大人,今天是游山、还是逛庙?"秦安说:"并非是来游山逛庙,奉我家相爷堂谕,叫你们把大碑楼拆了,修盖相府花园子阁天楼。"监寺的广亮一听,口念南无阿弥陀佛,说:"这大碑楼工程浩大,独力难成,多少贵官长者,善男信女,惠助资财,共成善举。好容易修盖起来,尚未工竣,今再要一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修?望求众位大人在相爷跟前说几句好言语罢。"秦安尚未回言,秦顺道:"相爷堂谕,不亚如圣旨。哪个敢违背?"这不会说话的人,一句话关了门。秦安瞪了他一眼,心想:"应该说:我给你回上相爷,若是相爷答应,你也别欢喜;相爷不答应,你也别烦恼。等着有人来给了我们钱,就算相爷答应;不给钱,就说相爷不答应。"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关了门,秦安也不好再改说。监寺的广亮一听此话,说:"众位大人既是要拆,我得回上老和尚。"秦顺说:"你回老和尚也要拆,不回也拆。"广亮赶紧来到后面禅堂,一见老和尚元空长老。广亮说:"回禀老和尚,现有秦相府四位管家大人,来到咱庙说相爷有谕,要拆大碑楼修盖相府阁天楼。我不敢自专,特来回报老和尚。"老方丈一闻此言,口念南无阿弥陀佛,说:"广亮,老僧已是上了年纪,这大碑楼是道济化的,你与他商议去吧。"广亮说:"道济自从修楼动土那天出去,至今未见回来。"老和尚说:"你出去到山门,看道济可曾回来。"广亮听老方丈之言,赶紧来至外面山门一看,见四位管家派了众位三爷,在那里传相爷堂谕说:"众工匠人等听真,相爷有谕,拆大碑楼修盖相府阁天楼,哪个敢说不拆,立即送交钱塘县治罪!

"瓦作、木作、油漆、土匠工人等,哪个敢违了秦相爷的堂谕?立时铣镐乱动,尘土飞扬,眨眼之际,把一座大碑楼拆得瓦解冰消。监寺的瞧着,心中甚是难过,自己又一回想:"还幸亏疯和尚没在庙里,他要在庙里,必要惹出大祸来。"正在思想,只见疯和尚一溜歪斜,脚步踉跄,直奔山门而来,要怒打四位管家大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七回假相谕拆毁大碑楼 显神通怒打恶都管话说监寺广亮正在这里慨叹,见济公由西湖苏堤冉冉而来。书中只表济公自那日灵隐寺出去,在苏北山、赵文惠两家住了这些日子,今天正在苏北山房内与苏员外下棋,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济公按灵光连拍三掌,早已占算明白,说:"苏北山,我可不能在你这里,我要走。秦丞相派人拆我庙里大碑楼,我要斗斗这个秦丞相!"苏北山说:"圣僧不可,他乃是当朝宰相,位显爵尊,师父一个出家人,安能惹得起他?"济公也不理论,站起来就走。苏北山连忙送出来,见济公已走远了。和尚一直奔至钱塘关外,顺着苏堤一边向前走,一边口中唱歌,说道是:

人生百岁古来少,先出少年后出老,中间光景不多时,又有闲愁与烦恼。世上财多用不尽,朝内官多做不了,官大财多能几时?惹得自己白头早。月过中秋月不明,花到三秋花不好,花前月下能几时?不如且罢金樽倒。荒郊高低多少坟,一年一度埋青草。

和尚唱着歌来至山门,广亮一瞧说:"师弟,你回来了。可了不得了!咱们庙中现有塌天大祸!"济公一听,明知故问说:"师兄,什么塌天大祸?不要紧,都有我济颠呢。这个可不能容他。谁会得欺压本庙的和尚呢?"广亮说:"师弟,这你可惹不起他。是秦丞相派了四位管家大人,来拆咱们庙里大碑楼,修盖相府阁天楼。"济公说:"呵,他是当朝宰相,传堂谕要拆大碑楼就得拆?过两天京营殿帅来传谕,拆大雄宝殿,也得叫他拆?那还了得!再过两天,临安府来个信,要拆东西配殿,也得叫他拆?再过两天,钱塘县仁和县来个信,要拆藏经楼,也得叫他拆?那还了得!这大碑楼是我化的,我不能给他拆!"广亮说:"师弟,你既敢挡不叫拆,四位管家大人现在里面禅堂坐着,你去找去。可怕你找出乱子来,你接不住。"济公微微一阵冷笑说:"师兄不要你管。"说罢往里就走,直奔禅堂。这院是三合房。院中站着十几位三爷,四位管家在北上房屋中正在吃茶。见进来了一个穷和尚,衣服破烂不堪。三爷连忙止住问道:"什么人?"济公道:"是我。"三爷道:"你是谁?现在众位大人在此谈话,你一个穷和尚来此何干?你是哪庙的?"济公说:"我是姑子庵的。"这个三爷一听说:"你这不像话。你是和尚,怎么在姑子庵,男女混杂?"济公说:"你不知道,那姑子庵老姑子死了,小姑子跟人家跑了,我在那庙里看庙。听说众位大人来要大木,我们大庙里房柁房梁堆积如山,真大真粗,比如把房柁放躺下,这边蹲一个人,那边蹲一个人,这边的人都会瞧不见房枕那边人。"众三爷一听说:"好大的房柁。"和尚说:"我们那庙的房梁放躺下,这边蹲一个人,那边蹲一个人,这边人瞧不见那边的人。"众三爷一听说:"好大的梁。"和尚道:"我们那庙的房椽子要放躺下,这边蹲一个人,那边蹲一个人,这边人也不得见那边的人。"众三爷一听此话,都乐了,说:"和尚,你打算怎样子呢?是要卖呀?是要送给我们大人呢?"和尚说:"我倒不卖给大人,叫大人赏给我几文,我换条裤子就得了。"里面秦安听得明明白白,一想这是便宜事,赶紧吩咐叫和尚进来。三爷说:"和尚,我们大人叫你。你见了我们大人规矩着点,别那么猴头狗脑的。"和尚也不回言,迈步掀帘拢进去。秦安、秦顺、秦志、秦明四个人一看,是个穷苦的和尚。秦安问道:"和尚,你庙有大木?"济公二目一翻,说:"你们四位是哪来的?"四个人说:"我们是秦丞相府派来的。大人堂谕拆大碑楼,修盖相府花园阁天楼。"济公说:"你们四位是奉你们家里大人的堂谕,来拆大碑楼?

"四个人说:"我们家里哪有大人?"济公道:"你们家连大人都没有,怨得你们怎么不知事务。你回去告诉你们大人说,就提我和尚说的:他官居首相,位列三台,调和鼎鼐三公位,遗先燮理阴阳一大臣,理应该行善积福做德,为什么要无故拆毁佛地?你回去告诉他,就提我老人家说的不准!"这几位管家,哪里听他这些话,盖不由己,怒从心上起,气向胆边生。秦安说:"好一个无知的和尚。我先打你!"抡起一掌,照定济公就打。济公往旁一闪道:"你要打?咱们俩外边来。"秦安站起身到外面跟定和尚,吩咐家人:"给我打和尚!"这些三爷往上一围,个个挥拳就打,按倒和尚,拳打脚踢,只打的哼声不止,只听嚷道:"别打!是我。"那些三爷说:"打的是你。你就不应该。跑到我们这里来送死,你真是太岁头上动土。"正打着呢,只听那旁秦顺出来说:"别打,我听见声音不对,瞧瞧再打。了不得啦!和尚在东边站着呢!"众家人一看,果然和尚站在那里直笑,再低头一看,被打的这人正是大都官秦安,浑身是伤。那些家人过来说:"管家,怎么把你老人家打了?"秦安说:"你们是公报私仇,叫你们打和尚,你们把我打了。我说是我,你们还说打的是我。好、好、好。"秦志、秦明二人走出来一看,秦安被打的伤痕很重,说:"好,这定是和尚妖术邪法,大家替我去打他!"众三爷一听,个个怒目横眉,齐奔和尚而来。济公说:"好,善哉善哉。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口中念六字真言:"嗳嘛呢叭弥哄,嗳敕令。"吓的那些三爷都打了个寒哄,彼此都有气。张升看着李禄说:"我瞧见你就有气,早已想要打你一个狗头。"李禄说:"好,咱们二人分个上下。"那边也是这样,甲合乙抓在一处,子合丑二人要一死相争,十八个家人打了九对。秦明一看秦志,说:"秦志,你的外号叫秦椒。我知道你定然是难斗,非打你不可。"挥拳打在一处。秦顺一看秦安浑身是伤,说:"告诉你秦安,我一瞧你就有气,你叫大众打了个鼻青脸肿,你要合我生气。"过去就是一个嘴巴,二人也打在一处。济公站在一处,竟支嘴笑说:"好,你怎么竟叫人家打。"那家人说:"我不是他的对手。"和尚说:"我帮个忙儿,你打他几下,把这人给反上来。"和尚看着他们打,有一个人一歪嘴,把那人耳朵咬下来。那人也真急了,一回头把那人鼻子咬下来,众人正自乱打,监寺的过来一看,说:"道济,你这个乱子惹的可不小!你把那秦相爷的管家大人打的这样狼狈不堪,这还了得吗!你还不把那咒语撤了吗!"济公说:"师兄,要不是你说情,我定然把一伙坑贼人生生打死,今日饶了他罢。

你们别打了!"只这一句话,果然众人都明白过来了;彼此埋怨。那个家人说:"张升兄,你我二人知己之交,你因何打的我好苦?"张升说:"我哪里知道?你看看我的耳朵,也叫你给咬了去啦。"那人说:"别说了,我的鼻子不是你嘴里吐出来的吗?"众三爷都埋怨秦安无事生非,秦安向监寺问道:"那个疯和尚是哪个庙的?别放走了他。少时我没有疯僧,我合你要人。"吩咐三爷带马,出了灵隐寺,一路之上鞭上催马还嫌慢,进了钱塘门到相府方下马。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同事,一见众人说:"你等怎么这样回来?"秦安把上项之事,由头至尾说了一番。那人说:"见上相爷,别照实话说,求相爷作主,拿这一伙凶僧。"秦安到书房,秦相正在看书,一抬头说:"你四个人到灵隐寺借大木,为何这样回来?"秦安说:"奴才奉大人之谕,到西湖灵隐寺借大木。那庙中和尚都肯借给大人,只有一个疯和尚不但不借,反行殴辱,求相爷作主。"秦相一听,说:"灵隐寺又出疯僧了?胆敢打我的家人,真是可恼!"即用朱笔一标牌,传到京营帅府,调两员将五百兵,府县衙各带官兵围困灵隐寺,锁拿济公。要知后来之事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十八回兵围灵隐锁拿疯僧 戏耍班头醉入相府话说秦相听秦安等回话,勃然大怒,传谕发传牌知会京营殿帅府县衙门,兵围灵隐寺,锁拿疯僧。这道传牌一出,京营帅即派两员将,五百官兵,临安府派八位班头,仁和县派八位班头,各带散役,来至灵隐寺,把庙一围。众班头进庙问老方丈:"疯和尚哪去了?"老方丈说:"不知道。"众班头铁链一抖,把老方丈元空长老锁上说:"你这和尚胆子真不小,胆敢打秦相爷的管家大人。"侍者过来讲情,不叫锁老和尚,班头把侍者锁上。知客过来庇护侍者,把知客锁上。连监寺的共锁了五个和尚,带着来至秦相府,往里一回禀。秦相立刻升坐花厅,外面有七十几个家将在两旁伺候。当差人等上来回禀:"现把灵隐寺方丈带到。"秦相吩咐:"把僧人带上来。"两旁传话:"相爷有谕,把僧人带上来!"当差的把五个和尚带到堂帘以外,老方丈坐在那里,这几个都跪下。相爷在里面隔着帘子瞧的真,众僧人往里看不见。相爷在里面问道:"这几个和尚哪一个是疯僧?通上名来。"下面僧人俱各答话。老方丈说:"我叫元空。我是那庙方丈。"那个说:"我是那庙的监寺广亮。"那个说:"我是那庙的知客德耀。"那个说:"我是那庙侍者宗瑞。"那个说:"我是那庙斋头惠陵。"秦相一听,说:"你们这里头没有疯僧?我派人去锁拿疯僧,他竟敢把我管家打了。

"广亮说:"回禀大人,我们庙里疯和倘济颠,本是老方丈的徒弟。众位管家去,他施展妖邪法术,把管家大人打了。我等阻不了,求大人格外开恩,与我等无干。"秦相在里面一听,吩咐手下家人传谕各府县头役拿疯僧。钱塘县几个班头在庙内找到拆大碑楼的那里,见疯憎指指掇掇,瞧拆大碑楼。这些瓦木作土工,听说有秦相府堂谕拆大碑楼修盖阁天楼、哪敢违背。内中就有好人,一想:"和尚庙里不容易,不定费多大事,化的缘修盖这座楼,一旦之间就拆了,作孽不小。我别作孽,我用铁铣把瓦掇拢,反正也正二百钱,不犯上作这孽事。"正在这里思想,济公在旁边用手一指,这人从楼上一滑,吊下来,七八丈高落在地上。下脚实地,并未摔着。自己一想:"好险,我幸亏未拆楼,我要拆楼,定然摔死,必是有点说处。"自己站起来溜了。就有真拆的,自己想得开:"拆完了修秦相府的楼,做两个月的活,修秦相府楼完后,那庙还得动工,又做两个月工,半年的活工有了。"正在那里拆卸,济公用手一指,那人由上面摔下来,正坐在一块三尖石头上,把粪门剃破了,这小子扒着家去歇了半年的工。济公施佛法正在报应那些瓦木匠土工人等,过来几个头班,哗啦一抖铁链,把济公锁套脖胫,说:"好和尚,你惹的这祸多大,你还在此指指掇掇瞧热闹呢!"和尚抬头一看,是八位班头:赵大、王二、张三、李四、孙五、刘六、耿七、马八,拉着和尚就走。和尚说:"我惹这个祸有多大?"赵头说:"难比给你瞧,到相府去,你就知道了。有你个乐。"和尚说:"这样叫我走我不走。"赵头说:"你还叫我费事吗?"和尚就地上一坐,口念:"嗳嘛呢叭弥哄嗳敕令赫。"赵头用力拉也拉不动,叫王二过来帮忙。王二用尽平生力也拉不动。王二说:"你们几位别瞧着,大家拉他。"张三、李四、孙五、刘六、耿七、马八齐过来用力拉,和尚如同泰山一般。众人说:"这真可怪!"只听背后有人哈哈一笑。赵头回头一看,是仁和县的两位班头。一位姓田叫田来报,一位姓万叫万恒山。这两个人在仁和县当差,那任官都是红差事,人也精明强干,跟赵头众人还是连盟的兄弟,见赵头众人拉和尚不动,不由的一阵狂笑说:"你们众位就会吃饭,没事坐在班房胡吹乱谤,今日有了事,你们全没有主意了。"赵头一听说:"你们二位先别说现成话,你们二位要把和尚拉起来,算你们全能为。"田来报说:"我要拉不起和尚来,我把田字倒过来。"万恒山说:"我要拉不起和尚来,我不在六扇门混饭吃。你们躲开!"赵头众人躲开,见田、万二位用手按上缨翎帽,整了衣服,紧了皮带,蹬上靴子,向前赶走几步,就在和尚面前跪倒说:"圣僧,我等跟你老人家无冤无仇,皆因是你老人家惹了秦丞相,秦相派我们老爷带住我等来请你老人家。

你老人家既敢惹他,就敢见他。你要不去,秦相一气,参我们老爷,我们老爷得担处分,必要革我们的职,我们把差事一丢,一家大小挨了饿,求你老人家大发慈悲罢。"和尚一听,一阵冷笑说:"要照你二人这样说来,我和尚早就去了。田头,贵姓呀?"田头一听也乐了,说:"你知道我姓田,还问我贵姓。"和尚说:"你名字不是叫来报?"田头说:"我叫来报。"和尚又说:"万头,贵姓呀?"万恒山道:"师父不要怄人,慈悲慈悲,跟着他们去罢。"和尚说:"走就走。"田来报这才说:"赵头,这个差事得对付着点,我给央求好了,你们带着走罢。"赵头过来,方才拉着和尚出了灵隐寺,往前走了二里之地。那西湖苏堤一带,全是酒铺。和尚走到一个酒铺门首,就向地一坐不走了。赵头说:"师父怎么不走了?要歇歇么?"和尚说:"我倒不是要歇着,我且问你一句话,你们当差讲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指皇树,穿皇陵,无多有少,无大有小,得有朋友见过我和尚。你把我带到相府,算你们能办案,当好差事,可得在我和尚身上花点钱。不然,我不能太太平平跟着你们去。"赵头一听,心里说:"我当了这些年的差事,头一回遇见打官司的跟原差要钱。"赵头说:"师父,你一个出家人,要钱做什么?"和尚说:"我得喝酒,犯了酒瘾走不了。"赵头说:"喝酒行。师父喝多少酒罢。"和尚要了二十壶酒,酒铺给拿过来,和尚一仰脖就是一壶,一边喝着酒,一边说道:"酒要少吃性不狂,戒花全身保命长。财能义取天加护,忍气兴家无祸殃。"眨眼和尚把酒喝完,赵头一掏钱,整整剩了二十壶酒钱,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赵头说:"师父,你再多喝一壶,我的钱不够。少了一壶,我剩下钱。"和尚说:"赵头,你早上起来,是你女人给你装的钱不是?"赵头说:"是。"和尚说:"那是我和尚昨晚上给她的。"赵头说:"师父别玩笑,快走罢。"拉着和尚往前走了有二里地。和尚说:"赵头,你换个人拉着我罢。"赵头说:"做什么?"和尚说:"你没了钱啦,换个人罢。"赵头叫王头拉着。王头接过来说:"师父,走呀!"和尚说:"不走。你知道赵头因为什么不拉着我?"王头说:"不知道。"济公说:"他拉着我和尚,得给我花钱。"王头说:"师父要钱做什么?"和尚说:"吃酒。"王头说:"师父喝罢。"和尚说:"给我来十壶酒罢。"王头说:"对,我就带着四百钱整够,多了我也没有。"济公把十壶酒喝了。书的节目,叫醉入秦相府。王头拉着和尚往前走有二里地。和尚说:"王头,你也该换人拉着。

"王头说:"师父你不讲理。赵头拉着出了灵隐寺有二里才喝酒,喝完了又走二里,共四里才换我。我接过来半步未走,就喝酒。方才走了二里,怎么就换人!"和尚说:"赵头是二十壶酒,你是十壶酒。"王头说:"我也不跟你争论,张头你来拉罢。"张头说:"师父,你要喝酒只管喝,此地醉仙楼酒铺我有帐,你尽量喝罢。"和尚说:"给我来三十壶酒。"张三一听,暗中一伸舌头道:"师父,你老人家一天喝多少酒?"和尚说:"我也喝不多,早上起来喝二斤,吃早饭喝二斤,吃晚饭喝二斤,一到起更天,我就不喝了。"张三说:"你就睡去了。"和尚说:"我跳在酒缸中泡着去。非是泡着,不能过瘾。"张头这三十壶酒他也喝了。话休烦絮。那八位班头都喝到了,才来至秦相府的门首,仍翻回赵头拉着。和尚喝的酩酊大醉,府门口当差人直催说:"你们这差事怎么当的?相爷叫带疯僧,你们必得等相爷怪下来才带呀?"赵头说:"来了,来了!"领着济公进秦相府。和尚抬头一看,只见相府里好生威严。怎见得?有诗为证:

阁设麒麟玉做琛,堂前窟窍翠屏门,洞门高宏入宝辇,琅琊深广藏雅琴,锦绣丛中古玩润,珠玑堆里词赋分,除却万年天子贵,就让当朝宰相尊。

和尚看毕,赵头带着往里面奔去。罗汉爷施佛法大展神通,要去戏耍秦相。不知后来之事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十九回 秦相梦中见鬼神 济公夜来施佛法话说济公来至相府,有听差人等往里回话,秦相吩咐:"把疯僧带进来。"左右一声答应。还是赵头拉着济公来至里面。一看,老和尚、监寺的、侍者都在这里,两廊下站着七十二个家人。济公到来,立而不跪。秦丞相在里面往外一看,原来是一穷僧。在上面一拍桌案说:"好大胆的疯僧!我派我家人到庙来借大木,借是人情,不借是本分,胆敢施展妖术邪法,打了我的管家。从实说来!"和尚就应该照直说来,怎么要拆大碑楼,我不叫拆,怎么打起来的。济公并不说这个话。和尚说:"大人,你还问我。你官居首相,位列三台,应该行善积德作福,今无故拆毁佛地,我和尚越说越有气呀!把大人拉下来,给我打四十板子再问!"秦丞相在上面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说:"好大胆的疯僧,竟敢欺谤大臣。来!左右将疯僧拉下去,给我重打四十竹棍!"原来这竹棍是秦相府的家法,最厉害无比。在竹子当中灌上水银,无论多坚壮的人,四十竹棍能打得皮开肉绽。今天要用竹棍打疯僧。济公听说要打,一回身蹲在老方文监寺的五个和尚当中,过来三个家人,伸手揪着济公按倒地上说:"好,和尚,你藏在此就算完了!"一个按住肩头,一个按住腿。和尚头向西,掌刑的拿着竹棍在南边请相爷验刑,抡起竹棍打了四十下,和尚并不言话。三个人打完了,往旁边一闪,秦相在里面一看,说:"你们这一千狗头!我叫你们打疯僧,为何把监寺的打了?"三个人一瞧,略思奇怪?方才明明揪的是济颠,怎么会变了监寺的广亮?广亮才可说出话来:"哎呀,打死我了!"方才干张口喊不出来,四十棍打了,皮开肉绽,鲜血直淋。秦相吩咐:"再换一班掌刑的人,给我重打疯僧四十竹棍!好疯僧,我要不打你,誓不为人!"又过来三个掌刑人,一揪济颠说;"和尚,这可不能揪错了。"济公说:"该我,我就去。"三个人道;"和尚,这还待我们费事吗,你躺下罢。"济公说:"你铺上被褥了么?"家人道:"你别不知道什么了,这就要打你,还铺被褥。"用手把济额揪倒,一个骑着肩头,两手揪着两个耳朵,一个骑着腿,这个把三片中衣一撩,拿起竹棍。秦相吩咐:"打!打!打!"掌刑的用力把竹棍往下一落,距济颠的腿还有一尺,不由的竹棍拐了弯,正在骑肩头那人的腰上扑咚一下,把骑肩头的那人打出三四步远去。那人拿手按腰腿,哎哟哎哟直哆:"打死我了!好好好,你早间跟我借二百钱我没借,你官报私仇!"秦相大怒,叫下去吩咐:"再换掌刑人来,给我重打疯僧八十棍!我不打你这疯僧,誓不为官!"济公说:"我要叫你打了,我誓不当和尚。"又过来三个人。这个说:"可是我骑肩头,秦升按腿,你拿刑。你可别拿竹根满处里混打。"掌刑家人答应,对准了和尚的腿,棍刚往下一落,就拐了弯,扒叉一下,正在骑腿的那人背脊上,打的那人往前一栽。里面秦相一看就明白了,头一回错打监寺的,二回打了骑肩头的,这回又打了骑腿的,这必是和尚妖术邪法。吩咐家人把堂帘撤去,自己打算拿当朝宰相之威,可以避掉他那邪术。家人撤去帘栊,秦相迈步出来。这个时节,济公在地下躺着,翻二目一看,秦相好生威严。怎见得?有诗为证。但只见:

头戴乌纱帽,方儿高,长展翅,摧遥遥,翅起玫瑰攒细巧。当朝一品一顶丞相貂,身上罩,蟒翻身,龙探抓,攒五云把海水闹,寿山永团一件紫罗袍。腰系有,锦恒腰,搅八宝,白翡壁,吐光毫,富贵高升玉带一条。足下蹬,墨尼皎,时样好,细篆白底把毡包,寿山永团一双方头皂。看相貌,真不好,甚难瞧,五官丑恶相貌,奔楼头,下巴梢,瓯口双眼睛暴,怒冲冲一喘白玉带,喘吁吁二件紫罗袍,急尖尖汗流满面把乌纱摇,恶狠狠连跺朝靴才把圣僧瞧。

秦丞相那一番急怒相貌,令人可怕,吩咐家人:"给我打!打!打!"众家人那敢怠慢,这个抄起竹根,恶狠狠过来要打和尚,一举竹根往下一落,用力大些,一甩棍出了手,棍奔秦丞相打去。那家人吓得亡魂皆冒!秦丞相见此光景,气往上冲,弯腰捡起棍来,要亲自打和尚,猛然听内宅碘响,秦丞相大吃一惊。原本秦相治家有道,内宅没有男子,就是婆子丫环三尺的童子,非呼唤不能入内宅,有要紧事才能打碘。今天一听碘响,秦相正在一愣,由内宅内跑出一个婆子说:"大人可了不得了!大人的卧室失了火!"秦丞相一听说,知道是和尚妖术邪法。连忙吩咐家人二十名:"把和尚锁在空房,三更无我要审问和尚。"用手指着济公,秦相说:"疯僧,你就把相府烧个片瓦无存,我也要把你解到有司衙门,打你八十竹棍,方出我胸中之气。"说罢,吩咐秦升:"带二十家人看守和尚,我到内宅去看。"带着几十名家将到了内宅,见夫人站在院中,吓得战战兢兢,婆子丫环那里连忙救火。夫人问:"由哪里引的火?"仆妇说:"是由大香炉内引出星星之火,把窗榻之上碧纱引着。"秦相立派家丁人等,大家去把火救熄,自己把香炉拿起来摔在地上,吓得众仆妇连忙收拾起来。看了看香炉并未损坏,乃是生金铸的。谚云:金盆虽破值钱宝,分两不曾短半分。秦相见火已灭,到了房内。夫人问:"大人所因何事,这般大怒?"秦相便把疯僧妖术打家人,兵围灵隐寺,把庙中和尚锁来,"我正要责打疯僧,不想一连三次,都被他邪术躲过去。我方要自己打他,后宅火起,我仍是把众憎锁押在空房之内,三更天定要责打疯僧。"夫人说:"大人何必向这些无知之人较量。"正说之时,家中仆妇回话:"晚饭已好,请示相爷在哪里用?"秦相说;"就在这里用罢。"丫环摆上林著,秦相满心怒气,吃不下去,稍吃两杯,就撤下去了,在屋中看书,点上灯光,秦相看了几遍,也看不下去,伏几而卧,曲脑而枕之,方一迷离之际,似乎要睡,昏沉之间,只听:

一阵阵冷气吹人,一声声山林失色,咕噜噜声如牛吼,哗啦啦进来一个的溜溜就地乱转,原来是地府魂魄。

话说丞相一看,从外面进来一个大鬼,身高八尺,面似黑烟,头戴青缎六瓣壮士帽,身穿青布小袄,腰扣青纱包,大红袖子中衣,足下青缎快靴,环眉大眼,手持三股烈烟托天叉。后面又跟进来一个,身高八尺,帽于够二尺,浑身皆白,面皮微紫,紫中透黑,手拿着哭丧棒,冲着秦丞相一站。后面又进来了个头戴如意巾,两个朝天如意翅,身穿绿缎子袍,足下官靴,面皮微白,四方脸,手中拿一支笔和一本帐。后面又进来一个,头上蓝缎于软帕包巾,绣团花分五彩,青缎软靠。青布快靴,面皮微紫,重眉阔目,手拉铁链锁定一人。项带大锁,手上有铐,脚上有镣,一脸柏槁,发髦蓬松,一团胡须如乱草一般。秦相一看,正是他爹老太师秦桧,回煞归家。后面跟定一个小鬼,头上绢帕罩头,面上青泥,两道朱砂眉,一双金睛暴出,身似刷漆,腰系虎皮战裙,手执巨齿针,狼牙棒,紧跟后面。秦相说道:"老爹爹,孩儿我打算你老人家早升了天堂,谁想你还在阴曹地府,受这般苦楚。你老人家先回去,孩儿明天定请高道高僧,超度你老人家早早升天。"秦桧说:"儿呀,为父在阳世三间,久站督堂,闭塞贤路,在风波亭害死岳家父子,上干天怒,下招人怨,现在把我打在黑地狱,受尽百般苦楚,今奉阎罗天子之命,回煞归家,劝戒于你,你身为宰相,就应该行善积福做德,你不但不行善,你反要拆毁佛地,罪孽深重。因为你拆毁灵隐寺大碑楼,锁拿和尚。要听我良言相劝,赶紧把僧人放回去,大碑楼重修。"正说在此处,就见那拿叉的大鬼说:"众家兄弟拉着走!"哗啦啦一抖阴阳铁叉,摔拉着秦桧就走。秦相说:"爹爹慢走,孩儿还有话真告。"众鬼卒不容分说,拉着就走。秦相忙上前用手一拉,只听得当哪一声响。秦相睁眼一看,有一桩岔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回 赵斌夜探秦相府 王兴无故受严刑话说秦相见众鬼卒拉着他爹爹秦桧就走。他一急,用手一拉,只听当卿一响,睁眼一看,原来是南柯一梦,把蜡灯摔在地上。外面有值宿的丫环,进来把蜡灯捡起来,照旧点上。夫人那里也醒了,问道:"大人因何这等大惊小怪?"秦相说:"我方才在灯下看书,偶然心血一迷,已睡入梦乡中。方才得了一个兆,见老太师回煞归家,带了手铐脚镣,众鬼卒押解,述说我在阳世三间之恶。我打算要把大碑楼止工,将众僧人放回,夫人你看意下如何?"夫人听了一笑道:"大人乃读书之人,你怎么也信服这攻乎异端,怪力乱神之事?"秦相一听夫人之言,他又把善心截住,问丫环外面有什么时光。丫环说:"方交三鼓。

"秦相说:"传我的堂谕,三更天我在外书房审问疯僧,非重重责罚他不可。"正说着,只见屋中这盏蜡灯呼呼呼,灯苗长有一尺多高。秦相爷一愣,冒然间这灯又往回缩,缩来缩去,灯苗剩了有枣核大小,屋子里全绿了,如是者三次。秦相把镇宅的宝剑摘下来,照着灯头就是一剑,忽然献出两个灯光,秦相复又一剑,献出四个灯光。秦相一连几十剑,满室中灯光缭绕。就听婆子叫:"大人,门外面站着一个大头鬼,冲着我们直晃脑袋!"丫环说:"可了不得!桌底下蹲着一个支牙鬼,冲我们直乐。"那丫环说:"快瞧,在帘子那里有个地方鬼,直点头。"秦相吩咐叫婆子打碘,叫家人进来打鬼。婆子丫环到门外一呼唤,外面众家丁往里跑,听内宅闹鬼,都要来在相爷面前当差,刚要到了内宅,就听声音一片喊叫:"了不得了!相爷,看那破头鬼的头上直流血。了不得了!相爷,有了抗枷的鬼。了不得了!相爷,有了吊死鬼。了不得了!相爷,有了无头鬼,又有了淘气鬼了,净打了拧人。"书中交代;此乃是济公施的佛法。只因秦相派了二十名家人。在外面廊房之内看押和尚,内中秦升说:"咱们这差事可不是玩耍,昨夜我就一夜未睡,今日又有这个差事。我出个主意,咱们大家每人出二百钱,做一个公东,买些酒菜来,入夜二更之时,大家喝了酒,至三更相爷要升书房审问和尚,也误不了事。你等想想怎样?"众人都说道;"好好好,就是那样办罢。"众人凑了四吊钱,叫一个人去沽酒买菜,都办齐了。天有初更之时,只见内中有说:"咱该喝了。"众人把酒菜摆上。济公说:"众位慈悲慈悲,我和尚喝一杯酒呀。"秦升说:"和尚不准饮酒!你因何要喝起酒来了?和尚说的是杀、盗、淫、妄、酒,此为五戒。你要喝,岂不犯了成么广济公呵呵大笑道:"管家但知其一,不知其二,内中还有许多好处呢。天有酒星,地有酒泉,人有酒圣,酒合万事,酒和性情,仲尼以酒为道,但木及乱耳。"秦升说:"和尚,你知道这些事,我给你一杯吃。"伸手斟了一杯给和尚、济公接过来说:"好好好,日长似岁闲方觉,事大如天醉亦体。"把那杯一次而尽,说:"众位再给我一杯吃罢。"秦升说:"已然给你一杯吃了,还要,真不知自爱。"和尚说:"你要不给这杯,连那杯人情也没了。"秦升又给他斟了一杯。和尚喝了说:"来,再给一杯,凑个三杯。"秦升说:"没有了。不是我不给你,合别位要罢。"济公哈哈大笑说:"好,我自己会喝。"拿着酒杯连说;"奄赦赫,来来来。"就见杯中酒忽满了,和尚连吃了几杯酒,把酒杯放下。

那些家人都要喝酒,一个个向前伸手倒酒,那瓶内连一滴皆无。众人都说买东西那个剩下钱啦,又把那个酒瓶拿过来,也是点酒皆无。秦升一语未发,一闷气就先躺下了,众入东倒西歪都睡了。济公先点化了几个鬼,想要把此事完了,也就省心了。不料秦夫人一句话就给挡住。和尚见家人睡了,和尚把铁锁盘起,就到内院去报应。那些恶仆平日倚主人之势,在外招摇是非。和尚打一下,拧一下,正是报应众人。只见北房上有一人,手持钢刀一把,要杀秦相,代济公报仇。罗汉睁眼一看,来者非别,正是探囊取物赵斌。只因前次赵斌帮着济公盗五雷八卦天师符,装韦驮在秦相府遇见尹士雄,两个人回家中,见过赵老太太,有了两天,尹士雄告辞就走了。赵斌仍是做小本生涯,倒不为赚钱。老太太因叫赵斌有个养身之道,省得胡作胡为。这一天赵斌正在西湖卖鲜果子,见有无数官兵,围住灵隐寺。赵斌见有认识的人,过去一问,方知是济公打了秦相府的管家,秦相发传牌调兵围灵隐寺,捉拿疯僧到相府,要把济颠活活打死。赵斌一听大吃一惊,自己一想:"济公待我有救命之恩,他老人家遇难,我如何不救。"又想:"我娘亲晚上又不叫我出来。有了,我说个狂,等我娘亲睡着,我带上切菜刀一把,奔那秦相府把好相杀了,给我师父济公长老报仇雪很。"自己慢慢回家,老太太问:"今天因何不卖了?"赵斌说:"我今天身子不爽。"老太太说:"既是身子不爽,在家休息罢。"及至晚饭后,赵斌正望他母亲睡觉,忽听外面打门。赵斌一听,心中大大不悦,心想:"我母亲将要睡,又有人打门。"出来一看,乃是对门街居王老太太。一见说:"赵斌,我烦你一件事。只因我王兴儿清早起来卖果子,去到秦相府门首摆摊,正午的时候,来了一乘小轿,说我儿得了子午瘀,把我媳妇接了去,直到这个时候,还不见回来,我甚不放心。家中又没人,我烦你去代打听打听。"赵斌连忙答应。他本是实心做事的人,进去告诉母亲。换好了衣服,揣上一把切菜刀,出来一直奔至秦和坊,来到秦相府门首。此时已晚,见王兴的果摊尚未收,有看街的郭四在那里看守。赵斌一看熟人,说:"郭头,我王贤弟那里去了?"郭四道:"原来是赵爷。你问王兴,别提了,今天一早秦相府二公子把他叫进去。他叫我给看着,也给他卖了钱不少。我尚有忙事,他一进去,就没有出来。我进去打听,他们都不叫我问,我也不知是什么事。"赵斌也不知王兴是怎么一件事,别了郭四,便在各处访查,也未打听着,直至天有二鼓,自己就奔秦相府,找僻静之处,将身蹿上房去,打算要刺杀秦相给济公报仇。

哪想到将来到里面,在房上一看,院中灯火绿沉沉的,照得那些家人直似一群怨鬼,吓得赵斌战战兢兢,穿房越脊,往西奔去。来到一所花园,赵斌站在房上东张西望,心说:"这所花园子,不是秦相府里。在他这相府隔壁,是谁家的?"看了够多时,只见在东北上有一所院落,灯光闪灼。赵斌跳下来切近一看,周围栽的桂树,路北的垂花门。一进门,目前一带俱是花墙子,当中白灰抹的棋盘心。这院子是北房三间连月台,东西配房各三间。赵斌抬头一看,见上房屋中垂下竹帘子,里面现着灯光,由外向里看的甚真。见里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的干鲜果品,冷荤热炒,上等高粮,是一桌海味席,赵斌想:"这倒是活该给我预备的,叫找吃饱了,喝足了,再杀那狗娘养的。"赵斌往前刚走了两步。猛然心中一动,自己叫着自己:"赵斌你太粗卤了!倘若屋内有人,我便往里走,岂不被他看见?那时多有不便。我不免找块石头,探操有人没有。"在院中找了一块小砖头,照定带子打去。绿林人讲究投石问路,用石头一打,要有人必有答话;"这是谁砍砖头呀。"有黄狗听见有响动,汪汪一叫,也就探出来。赵斌今天用砖头照帘子一打,并不见动作,自己满心大悦,知道是没人,这才往前行走。刚上一台阶,只听上面叫:"哎呀,大哥来了。快救命呀!"赵斌大吃一惊,抬头睁眼一看,原来是王兴夫妻二人在房梁上倒吊浑身是血。不知这夫妇二人因何在此遇难,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一回遭速报得长大头瓮 荐圣僧秦相请济公话说赵斌抬头一看,见王兴夫妻在这里吊着,身受重伤,不由大吃一惊。书中交代:这一所花园,乃是秦丞相的二公子秦桓的花园。平日秦桓就不安本分,他倚仗着他父亲是当朝的宰相,他哥哥已死,就剩了他一个。他任意胡为,手下养活着许多的打手,时常在外面抢夺人家少妇幼女,抢了来就要霸占了。如其本家找来,他叫手下的打手一阵乱棍打死。到府县告去,衙门不敢接呈子,都知道他是宰相的公子。因此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迫命鬼。今天是他在花园内看书,看书也不瞧正书,也无非是淫书邪说,正瞧的是唐明皇信宠杨贵妃。瞧到得意之处,自己便乃拍案惊奇。旁边有管家秦玉,平常显得脸的人。说道;"公子爷为何这样喜悦?有何得意之处?"秦植说:"你不知道,怪不得唐诗有云,貌国夫人承主思,平明骑马入宫门,却嫌脂粉污颜色,谈扫峨眉朝至尊。这个杨贵妃果然是生的好。"秦玉道:"公子爷,是你亲自所见么?"秦桓说:"这奴才竟说浑蛋话。那是唐朝,此是宋朝,我如何能亲眼得见?"秦玉说;"目今有一个人,比杨贵妃生的好,真是天下少有,世上所无。

我自出生以来,就瞧见这样一个美人,身材不高不矮,模样不疲不胖,眉毛眼睛,都是生得好看。'凑桓本不是好人,一听此言,眼就直了,连忙说:"秦玉,你在哪瞧见的?"秦玉说:"咱们府门口有一个摆果摊的王兴,他家就住在木头市。那一天小人买了两张榆木椅子,想要雇一个人替我挑到我家去,偏巧没有相当人,我就上王兴家找他去了。一叫门,正赶上他的妻子出外。小人一见,果然长得是国色天香,天下少有,第一等美人。打那一天我瞧见,我就要告公子爷,只因未得其便。"秦桓道:"不行呀?好与不好,在王兴家里,还能算的是我的人吗?你可有什么主意?想法把美人给我弄来,我必定多赏你银子。"秦玉说:"公子要这个美人不难,你能花二百银子,奴才有一条妙计,保管今天美人到手。只要公子爷舍得赏我二百两银子,我就替你出个主意。"秦桓说:"去至帐房给拿。"二百银子到手,就在秦桓耳旁说道:"只须如此如此。"秦桓一听,哈哈大笑说:"你就去叫他去。"秦玉到了外面一瞧,见王兴正把果摊摆好,说:"王兴,公子爷呼我来叫你。"王兴赶忙托付看街的郭四照应果摊,跟着秦玉往里走。王兴笑嘻嘻,只打算是要卖几两银子,必是公子要什么好果子。来到花园里丹桂轩,一瞧迫命鬼秦植正在那廊子下坐着,两旁站着有几个家丁。王兴连忙过去行礼说:"公子爷呼唤小的来,有什么事情?"秦桓说:"王兴,你家里有什么人?你多大年纪?照实说。"王兴不知是什么一段事情,赶忙说:"公子爷要问,我家里就是小人,我母亲今年五十岁,我今年二十二岁,我妻子十九岁。家中就是三口子度日。"秦桓一听,这小子一阵狂笑,说:"王兴,我听说你女人长得不错,我给你二百银子,再娶一个,把你女人接来给我罢。"王兴一听此言,打了个冷战,心想:"我若一说不答应,必然一顿乱棍把我打死。"心中一忖度。王兴说:"公子爷在上,小人有下情上告。我娶妻并不为别的,为的服侍我老娘。待我老母死了,我把妻子送与公子爷,我也不敢领二百银子赏。"秦桓听王兴之言,正要说你去罢。那旁秦玉过来说:"公于爷,你休听他此话,明明是搪塞你,他母亲今年才五十岁,再活三十,他媳妇已五十岁了,岂不送了来养老吗?"秦桓一听勃然大怒道;"好一个狗头!你敢在你家公子爷面前搪塞,实在可恼,来!把他替我吊起来!"众恶奴就把王兴吊起来。秦植说:"秦玉,你有什么主意?把他女人给我诓来。我叫他看着跟他女人成亲。"秦玉这小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到了外面,把跟他的三小子叫过来,交代了几句话,雇了一乘二人轿子,这个三爷跟着来到王兴的住家的门首。

一叫门,王兴的母亲由里面出来,说:"什么人叫门?"这个三爷说:"老太太,你不认得我了。姓张,在秦相府花园子有二分小差事,跟我王大哥至相好。今天早起我王大哥刚摆上果摊,他摔了一个跟头,口吐白沫,不知人事。我等把他搭到花园子去,请个先生给瞧。先生说他的病太利害,要有他的亲近人在旁边看着,才给治病呢。我王大哥叫我来接我嫂嫂。"老太太说:"也好,我去看着。"那人说:"老太太,你老人家这样年纪,如到那里见事则迷。再者留下小妇女看家,尤不方便。"老太太一听此话甚为有理,到家中合儿媳吴氏一商议,那吴氏也是知三从四德之人,听说丈夫病了,心内乱了,忙换衣服说:"孩儿去看来。"到外面说了几句客气话,上了轿子,抬起来竟奔相府而来。到了花园之内,放下轿儿,把帘子一掀,吴氏看见上房廊檐之下,端坐一位公子,他丈夫王兴在旁绑着,吴氏不知所为何因。因那公子打扮的整齐,怎见得?有诗为证:但只见--头上戴,如意巾,绣带儿飘,羊脂玉,吐光豪。身披一件达子袍,团花朵朵金线统。粉底靴,足登着。看相貌,甚难眠,贲拉头,下巴梢,瓯口眼,双睛暴,伸看脖子似仙毫,活巴巴的一块料。愿当初,做成时节手执潮。

吴氏看罢说:"公子,你是什么人?因何把我男人绑上了?"旁边家人说;"这是我公子,乃是秦相爷之子,还不过来叩头。"那吴氏尚未回言,只听秦植说:"娘子,你休要害怕。我本是一举两得,三全其美,不料王兴这个狗头反不愿意起来。我已久仰小娘子这一分芳容,真乃倾国倾城之貌。我想你跟着王兴,无非吃些粗茶淡饭,穿的粗布衣衫。我才把王兴叫进来跟他商酌,打算给他二百两银子,再娶一房。岂不是一举两得,三全其美?二百银子他再娶一个也使不了,又可以发点财,又省得你跟他受罪。把你接来服侍我,我也有一个得意的人。同他一商议,他倒好大的不愿意。因此我把他捆上。"吴氏一听此言,蛾眉倒竖,杏眼圆睁,说:"公子爷,依我之见,趁此把我夫妻放回,万事皆休。你乃是当朝宰相之子,宦门之后,家中姬妾满堂,何必与我等作对?公子理直行善积福修德,这件事要被御史言官知道,连尊大人都要被参。"王兴在那里也说:"公子爷,我在你府门口做买卖,没有得罪你老人家。你开恩把我夫妻放了罢!"秦桓听此言,反冲冲大怒,吩咐一干恶奴:"把他二人替我吊起来打!"手下人就把这小夫妻两个吊起来,用鞭子一抽,这夫妻是把心横了,就让他打死,也不想从他。这件事直到晚间,他只摆着酒喝着,又拷打二人,忽听东院相府闹鬼,手下人回报道:"公子爷快瞧瞧去罢。"秦桓一听,急忙吩咐家人:"前面提灯,快去看看。"家人也要去看闹鬼,众人一同走了,这里一个人也没有。王兴夫妻在此忍痛。王兴说:"娘子,你同我受这般委曲。"吴氏说:"该是我二人死在这里,但是死后再到阎王爷面前告他便了。"正说之间,外面来了一人。王兴睁眼一看,原来是探囊取物赵斌。王兴说:"哎呀,赵大哥救命罢!"赵斌见王兴夫妻周身是伤,走过去先把王兴由上面放下来,然后把吴氏放下来。赵斌伸手解王兴的绳扣,解不开。捆的太紧,正是着急。后面有一人抱住赵斌。赵斌要使脱袍式把那人捺个跟头,自己好逃走。那知道用尽平生之力,后面那人如泰山一般,把赵斌抱住不能转动。是这样的英雄,今天都会被获遭擒。不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二回施妙法鬼人闹秦宅 治奇病济公戏首相话说赵斌正要给王兴解绳扣,忽有人在后面把赵斌抱住。赵斌打算要夺身出去,哪想到摇不动,回头一看,原来是济公长老。赵斌说:"师父,你快放开我。只当你老人家为秦相所害,不想到师父还在这里。"济公方才松手,说:"赵斌,你把他们的绳扣挑开,跟我往屋中来,我有话说。"赵斌把王兴夫妻解放下来。

济公掏出两块药,把王兴夫妻被打的伤痕治好。和尚进了屋中,上面一坐,大口喝酒,大把抓菜,满面抹油,赵斌说:"好,这桌酒原给师父预备下了。"和尚说:"赵斌,你往西厢房北里间屋中,有四只箱子,第三只箱子内有黄金一厘,重百两,有白银六封,重三百两,你给拿来。"赵斌急忙到那里去一找,果然济公说的不错。赵斌把金银拿过来,济公方才问:"王兴,你是哪里人?"王兴说;"我原籍是余杭县人。"济公说:"王兴,你把这金银拿去,明天可同你母亲雇只船逃回余杭县去罢。你家中破坏的东西,给赵斌罢。你有这金银,到家买些地作个买卖,也足够你们度日子了。"王兴一听,急忙趴在地上,给罗汉磕头。济公说:"赵斌,你可送他夫妻走罢。"赵斌说:"师父,你在这里不要紧么?我原打算杀了秦相,给你老人家报仇。"济公说:"不要你问,我自有道理,三日后你必听得到信,"赵斌点头答应,正要走,只听那旁有人说:"小子们跟我走,看看王兴的妻子从我不从。"众恶奴答应说:"是。"只见打着灯光,原来是二公子追命鬼桑植,由相府回来,领了一群恶奴。原来是听说东府闹鬼,他便去给秦相请安。秦相疼儿干,怕他害怕,不叫他进去,叫他回自己花园养息,故此率领众人回来。方一到花园子,就想起王兴之妻说:"小子们,去看那王兴之妻从我不从。如其不从,我活活把她打死。"赵斌一听,大吃一惊,道:"师父,可了不得了!要把咱们躲到屋里。"济公说:"不要紧。"和尚用手往外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埯嘛呢叭咪哞。"秦桓偶然打了一个冷战,扑咚栽倒在地。众家人上前搀扶,大众一乱。赵斌趁他一乱,领着王兴夫妻直奔花园子角门,由角门出去,送王兴夫妻到家。第二天一早,王兴同他母亲妻子叫船逃走,把家中破坏东西给了赵斌,这话不表。单说济公见赵路等走后,吃饱喝足,仍然回归东府空房。区说这里秦桓摔了一个跟头,心中觉得惊慌。有众家人把他扶至房中。秦植说:"哎呀,好热!"秦玉把帽子给摘下来,秦桓说:"热!"家人又把袍子脱下来。秦桓仍叫热,连忙把趁袍脱下来。秦植说:"热。"秦玉又把靴子袜子脱了。秦桓说:"热。"秦玉把大褂中衣又脱了。秦桓叫热,秦玉吩咐快给打扇。打扇也是热,秦玉叫抬进两块冰来。手下人才把冰抬进来,秦桓叫好冷,即把冰抛去。秦桓说:"冷。"照旧把褂裤穿上。还叫冷,又把袜子靴子穿上。秦桓说:"冷。"穿上趁饱还叫冷,套上袍子还是冷,加上帽子还是冷,盖上两床被还是说冷。秦玉叫上火盆,才把火盆弓隋,秦桓又嚷热,把火盆拿出去,还是热,仍然又脱衣裳。

书不多叙。如是者冷了热,热了冷四五次,天色已不早了:秦桓突然说:"脑袋里痒,痒的难过。快来人给我搔!"秦玉过去用手一搔,哪知道越搔越大,倾刻间脑袋长的如麦斗相仿,吓的秦玉也不敢搔了,众家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天已光亮了。秦玉说:"快给东府送信罢。"秦相本是告假,也不上朝,闹了半夜的鬼,也没有审问和尚,天色明了,正要休息,外面有家丁进来报告说,"有人来送信,公子爷病了。"秦相一听,父子关心,急忙带着从人来至秦桓花园子。秦相到了屋中一看,见秦桓躺在炕上打滚,脑袋大的如斗。秦相就急了,说:"你们这些奴才,真正可恼!公子爷的这般重病,为何不早送信与我?"秦玉说:"相爷有所不知,昨天夜间公子由东府回来,偶然跌了一个筋斗,到屋内就叫热,脱了又说冷,穿上又叫热,如此者数次,后来就叫脑袋痒,奴才就替他搔。越搔越大,这病来得奇怪。"秦相连忙吩咐:"快清有名先生来调治。"家人答应。那临安城内有两位名医,一位叫指下活人汤万方,一位叫赛叔和李怀春。家人忙至李怀春家相请。李怀春一听是秦相府,不能不去,随同家人来至相府门首,去往里回报。秦相心急如火,赶忙吩咐有请。家人带领李怀春来至里面。秦相见李怀春头戴四榜逍遥巾,身穿蓝袍子大氅,篆底官靴,气宇轩昂,一表非凡。连忙请到屋中,有人献上茶来。李怀春给公子秦桓一诊脉,便心中纳闷。眼瞧他脑袋甚大,看寸关尺六脉十二经,并没有病。察看多时,不知他脑袋之病,从哪经所得,实在自己无法用药。方才说:"公子这病,小生才疏学浅,相爷另请高明罢,我实不能治。"秦相说:"我怎知道谁是高明?李先生你必知道,给引荐一位。"李怀春心想:"我要治不了,汤二哥也不能治,他治不了的病,我也不能治。除我二人之外,还有谁可引荐?"想罢说:"相爷,我实无人可荐。"秦相一听真急了,说:"你既不能治我儿的病,又没人可荐,你今天休想出我这相府!"李怀春一听:"只知以势力压人!"猛然心中一想:"我何不把济师父荐来?"想罢说:"相爷,要给公子治病,只有一个人,就是酒醉疯颠,衣衫不整,恐相爷见怪。"秦相说;"这有何妨,只要他能给我儿治病。"李怀春说:"可是出家人。"秦相说:"不间出家人,只能治病便好。你可说来,快请去!"李怀春说:"乃是西湖灵隐寺济颠。"秦相一听,说:"原来是他呀!现在疯僧在我东院里锁着。"李怀春一听锁着济公,心中方才明白:"怪不得他长大头瓮。"秦相赶忙吩咐家人:"去把疯僧叫来,他要能把我儿的病治好,我放他回庙,免他之罪。

"家人急忙来到东院空房一看,众和尚都起来。家人说:"和尚,你这造化大了。"济公说:"灶火大,费点柴。"家人说:"我家相爷叫你去替公子治病,你能治好了,放你回庙。"和尚说:"你们相爷他把我锁来,要过堂审我,一叫我就到,叫我和尚给治病,你就说我说的刷了。"家人一听说:"好,我就照你这话回相爷去。"家人就回来,见秦相说:"回相爷呀,我去说丞相叫和尚去治病,他说要过堂审他,一叫就到,叫治病他说刷了。"秦相不懂这句话,问李怀春什么叫刷了。李怀春微然一笑说:"这句话,乃是一句戏言。相爷要叫他治病,须下一请字。"秦相疼儿子,说:"好,你等去,就说我请他来治病呢。"家人想:"真是和尚走运。"连忙来至东院,见和尚说:"和尚,真真你的架子太大了,我家相爷叫我来请你治病。"和尚说:"你家相爷安居首相,位列三台,我和尚同他平日并无往来,他要交结僧道,叫御史言官知道,就把你给参了。"家人一听说:"好,和尚,你说的好,我去给你报告,见我家大人去。"自己到了西花园之内见了秦相,说:"回相爷,我去到那边面见和尚。奴才说,大人请他给公子治病。他说大人官居首相,位列三台,他合大人素无来往,说大人交接僧道,要叫御史言官知道,就把大人给参了。"秦相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说:"好大胆的僧人!"李怀春说:"相爷不要生气,要教和尚给公子治病,大人必须亲自一往。"秦相见公子满床乱滚,没奈何道:"李先生,你要随我同往。到了那里,看和尚怎样?"李怀春答应:"是。"随同秦相到了东府空房院内。秦相咳嗽一声,谓是叫家人知道我来,你们都要规矩点。果然房中众家了听见都站起来,说:"大人来了。"济公说:"众位,这是狗叫唤。'喻家人连忙止住:"不要胡说,我家大人来了。"只见秦相同李怀春进来,到了济公面前。秦相说:"和尚,只因我小儿得了奇怪之病,本阁特来请你治病。"和尚说:"我是被大人拿锁子锁来的,并不是请我来治病的。"秦相一听,便勃然大怒道:"好好。"李怀春一见事情不好,连忙说:"大人暂息雷霆之怒,我前去必要把济公请来。"秦相只得往后一退。只见李先生过去说了一夕话,圣僧便旅佛法,大展神通,要来戏要秦相。不知后来之事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三回找妙药要笑众家丁 联佳句才惊秦丞相

话说李怀春到了济公面前说:"师父久违了,弟子有礼。今日秦公子得了奇异病症,我把你老人家荐了去给公子治病。不论什么事,都看在弟子分上。"济公说:"好,李怀春。你要给人治病,都拿锁子锁了去呀?"李怀春一看说:"好,秦大人,请你老人家派人把圣僧铁链撤去。"秦相立刻把和尚链子撤去了。李怀春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没有别的话说了。走罢!"和尚说:"李先生,我师父、师兄、师弟都在这里受罪,我哪有心来给人治病?"现秦相听见,立刻叫把众僧人都放回庙去罢。众僧人走了,李怀春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没的说了,走罢。'赁公说:"李先生,兵围灵隐寺,拆毁我庙中大碑楼,我要给人治病。我哪能情愿呀?"秦相知道和尚要把兵撤回来,他也没有话说,连忙吩咐手下人去传堂谕:"去把拆楼之人一并撤回,连兵丁也撤回来。"李怀春说:"圣僧,你老人家可没有话说了,走罢!"和尚说:"走。"站起来说:"行善积福作德,作恶必遭奇祸,贫僧前来度群魔,只怕令人难测。"和尚谈笑自若,秦相想:"和尚放荡不拘,真要把我儿的病给治好了,我要不拆他大碑楼,我是被人耻笑,他白打了我的管家,我白把他锁来。就是他把我儿的病治好了,我也要拆他的大碑楼。"济公在后面哈哈大笑说:"好好,善哉善哉,我和尚唱个歌给大人听罢:皂帽丝绦策一人,难略紫缓罗袍,一品还嫌小。量尽海波涛,人心难忖着。翠养翎毛,调难头上好。象养脂育,谓谁肠肉饱。干寻鸟道上云霄,是处都经到,平地好逍遥,世人知事回头少。"和尚一唱山歌,秦相暗暗点头,知道这和尚甚是明白。一同来至西花园秦桓的书房,听秦桓在那里咳嗽不止。和尚到了屋中一瞧,说:"哟,原来是这么大的脑袋,可了不得!"李怀春听和尚这话大吃一惊,心说:"费这大事,把他请来,他若不能治,可就糟了。"秦相也是一惊,连忙问道:"和尚你会治不会治?"和尚说:"会治。不要紧,这是三小号,我连头号大脑袋都能治。这病有个名,叫大头瓮。"说着话,和尚伸手往兜囊一摸,说:"可了不得了,我把药丢了!"秦相说:"什么药?"和尚说:"治大头瓮的药。"秦相一听一愣说;"和尚莫非是你来到我这相府,就知道我儿长大头瓮么?"和尚说:"不是。只因有一位王员外,他儿子也得这个病。每逢得这个病,必不是好人,定在外面行凶作恶,抢占少妇长女,才有此病。王员外儿子不法,得了大头瓮,请我去治。我带了药刚要去,被相爷派人把我和尚锁来。我进相府的时候,摸兜子药还有呢,这时候会没有了!

"秦相吩咐:"尔等快给和尚去找药!"众家人一听,说:"和尚,你这药是丸药?是面子药?告诉我们,好找去。"济颠说:"是颗丸药,有小米粒大,像瓜皮颜色,也没有纸包着。"众家人一听说:"我去罢。"和尚说:"大人,他这病可有转,这是小三号,要一转了大脑袋,就没法治。"秦相说:"那怎么办呢?"和尚说:"我得吃饱了再治,要不吃饱了治,越治越冤。"秦相一听,怕儿子转冤大头,赶忙吩咐家人摆酒,在大厅上摆下三桌酒,让和尚先行奔厅上去吃酒,吃完了再治病。李怀春同着和尚来至厅上,和尚一看是三桌酒,并不谦不让,就在正面上头落坐。秦相一看,虽是心中有些不快,暗想道:"这个和尚是有点来历,我如今为当朝的宰相,他竟占我的上座。"秦相也没法,只可主座相陪,到让李怀春在东首坐下。和尚酒过三巡说:"大人这个闷酒没喝头。"秦相说:"依你便该如何,可以不吃闷酒呢?"和尚说:"出个灯谜,说个酒令,对个对子,批个字意,都可解闷。"秦相说:"和尚,你还认得字么?"济公说:"不敢云认字,也略识一两个。"秦相说:"要说酒令,是喝酒,是赌什么?"和尚说:"不赢酒。大人出个对句,我和尚如对上,我赢大人一万两银子;要对不上,我和尚输一万两银子。大人想我一个穷和尚要输了,哪有一万现银子?我要输了,大人不是要拆我那个大碑楼么?我要输了,把大碑楼给大人好不好?"秦相一听,心中甚为欣悦,说:"和尚,我先试试你的文理,要真有才学,我再跟你打赌。我先出两个字你对。"和尚说:"大人说罢。"秦相说:"幽斋。"和尚说:"对茅庐。"秦相点了头说:"开窗。"和尚就对"闭户"。秦相说:"读书。"和尚说"写字"。秦相说:"和尚你输了。我这六个字凑成一处,成一句话,是;幽斋开窗读书。"和尚说:"我那六个字也是一句话,凑成一处。是:茅庐闭户写字。"秦相说:"我给你出个拆字法的对子,你对上,我输你一万银子。"和尚说:"也好。"秦相说:"酉卒是个醉,目垂是个睡,李太白怀抱酒坛在山坡睡。不晓他是醉,不晓他是睡。"和尚吃了一杯酒,哈哈大笑说:"这个对子好对!月长是个胀,月半是个胖,秦夫人怀抱大肚在满院逛。不晓他是胀,不晓他是胖。"秦相一听连摇手,说道:"和尚不要诙谐。"秦相想:"这个和尚真淘气。我再出个对子,叫他知道我案相本是满腹文章,怀揣锦绣,腹隐珠现。'次人说:"佛祖解绒绦,捆和尚扣颠僧、"济公说:"哎呀,大人这个对子可真好,我和尚才疏学浅。"秦相说:"你对上,我再输银一万;对不上,我要拆你的大碑楼。

"和尚说:"好。"喝了一怀酒说:"我对一个天子抖玉锁,拿大臣擒丞相。又赢你一万两!"秦相想:"和尚果然满腹奇才。对对子赢不了他。"方才说:"和尚不用对对子,出酒令吧。"和尚说:"出酒令就出酒令。大人说的,还是大人出。"秦相说:"我要说两个古人,两种物件。这两个古人要一样的脸膛,做事相同,落在两件物件上,要一活一死的。说上来算赢,说不上来算输。"和尚说:"大人先说吧。"秦相说:"和尚,你听我道来,你要听着。远看一座楼,近看一只牛,吕洞宾醉卧岳阳楼,孙膑架拐骑牛。"和尚说:"远看一座庐,近看一尾鱼,张飞顾庐,敬德吊鱼。"秦相说;"和尚,你输了一万。张飞顾庐,三顾茅庐还可以说。敬德吊鱼,鱼哪有腿?"和尚说:"甲鱼不是有四条腿?"秦相无法,又让和尚赢了一万。秦相想:"我总要想法赢他。"出来告诉秦安:"你拿个捧盒装点凉糕,你在外面等着叫和尚猜。他要猜盒子里没东西,你装着凉糕拿进去,他要猜有东西,你拿空盒子进去。"秦安点头。秦相回到里面说:"和尚,我久闻你能掐会算,善知过去未来之事。我已派家人去拿个盆子来你猜,猜盒子里有东西没有。你要猜着,我照数输给你一万银子,如猜不着,我要拆你的大碑楼。"和尚说;"大人,你输急了吧?"秦相说:"我并非是输急了,我倒要试试你的能为。"和尚喝了一杯酒,定了定神说道:"秦大人出的主意高,这件事情真奇巧,捧盒本是空空物--"这第三句,和尚拉着长声。秦安听和尚说是空空物,把凉糕装上拿进来。刚走进来,和尚又说道:"里面装的是凉糕。"秦安一听一愣,到底被和尚猜着。秦相想:"天也不早了,给儿子去治病要紧。"想完说:"和尚,你的酒如何?可以吃饭,给我儿去治病?"和尚说:"我已然酒足饭饱。哎呀!你们给我找着药没有?"众家人说:"我等趴在地上把鼻子都粘好些土,也没找着。"和尚一伸手掏出一个包,说:"我这有点药料,再加两味药就成了。"秦相接过来一看,上面的字太草率,看不出来。打开一看,白的很,李怀春一看,认得原本是吃的白面,问;"和尚,此是什么?"济公说:"这叫多磨多罗多波罗散。"秦相说。"还有什么东西?"和尚说:"朱砂一两,白面四两,盒子一个,用汗水一冲,又用刷子一把。"秦相吩咐赶忙照样预备。家人答应。少时,回报相爷,所有应用的东西俱已齐备。和尚方才放下杯筷,随同秦相够奔书斋。罗汉爷便大施怫法,来治大头瓮,度化秦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四回认替僧荣归灵隐寺 醉禅师初入勾栏院

话说济公听家人回话,所有应用俱已全备,站起身来,同秦相李怀春一同往花园书房之内。早见家人秦玉,端着一盆朱砂红杨子,里面放着一个刷子。和尚伸手拿起来,说:"大人要什么样都行。"照秦桓头上一刷下去,立刻是粘着襁子的,都消肿归原。和尚一连数下,秦桓立刻肿消病止。和尚说:"这病可有反复,必须好好休息。我今给写下一纸药方,如要犯病,看我这药方便好。"秦相知道这是和尚妙法,请济公到前厅。李怀春说:"我可不能相陪。我要告辞,还有几家请我看病,我要走了。"秦相派人送出相府。那济公在书房合秦相一谈,甚是投机。二人高谈阔论,和尚对答如流,秦相甚为喜悦。说:"和尚,我哪能如你跳出红尘,在古寺参修,也不问国家的兴亡,也不问非是之成败,奉经念佛,打座参禅,说是一段乐事。我虽然在朝居官,终日伴君如伴虎,有一些不是,便有身家性命之虞。"和尚说:"大人说哪里话来,大人官居宰相,位列三台,在佐理呈献,参赞化育之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察吏安民。"秦相说;"哎呀,和尚,你体要提那当朝一品,位列三台。不提当朝一品犹可,一提起来,更觉心中发慌。俗语云:官大有险,树大招风,权大生谤。我自居官以来,兢兢翼翼,对于王事,诸凡谨慎,外面尚落了许多怨言。哪里像你和尚如此清闲自在,无患无忧。常言说得好: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闹。我打算要认你和尚作为我的替身,不知你意下如何?"和尚说:"大人既是愿意,我和尚求之不得。"正在说话之间,外面家人进来报告:"大人,公子爷病又犯了,脑袋照旧大了。"和尚说:"我也不用去,你叫他打开我那药方瞧,照那药方行事,他自好了。若不依我那药方行,他的病是越来越重。"家人赶忙回西院去告诉秦桓。书中交代:秦桓他病好了后,便想起王兴夫妻。问家人:"我的美人在哪里?"秦玉说:"丢了。"秦植说:"好东西!你们敢把我美人放了,那可不行!"方一着急,脑袋呼呼又长起来,吓得家人急向西院里回报相爷。只才听得和尚一说,家人回来告诉秦桓。秦玉道:"公子爷,方才和尚说的话,叫你照那药方行事,病自好了。"秦桓说:"快把药方拿来我瞧瞧。"家人连忙呈上去,秦桓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须心药医,心若正时身亦净,心生还是病生时。"秦桓一看,心想:"哎呀,我这病都是自己找的,我抢掠人家的妇人,作恶多端,我由此要改行为善,我这病就可好了。"想到这些,脑袋呼呼就小了。家人连忙来至东院报告相爷:"公子爷的病,一念和尚的药方就好了。

"秦相说;"很好,汝等要好好服侍公子爷。"家人答应去了。只见东府家人进来说道:"夫人得了篆风疼的病,满床乱滚。"秦相说:"知道了。圣僧,你可会治篆脑风?"和尚说:"夫人必是错说了话啦。不然,不能得这样病症。我去看看。"秦相说:"夫人也来说什么呀。是了,昨夜是那里闹鬼,我做了一梦,见老太师回煞归来,劝我良言。我醒来就要传逾大碑楼止工,把众和尚放回。夫人说:这不过是心头想罢了,把我的善念打断,少时就闹起鬼来了。"济公说:"我去照定夫人一抓就好。"秦相同和尚到东院内宅上房,听见屋中咳声不止。和尚说:"夫人,不要着急。我来,管待立时就好。"说完,口中念念有词,冲定房中一抓,立刻夫人里面好了。和尚说:"大人,你看好不好?"秦相连说着;"好,好。"济公说:"我会神仙一把抓,一抓就好,抓出来还得捺出去。你看。"照定那里一条卧着的癫犬一扔,只听汪汪叫了两声,一滚竟自死了。秦相说:"好利害!错说一句话,就得篆脑风。久后我在朝中居官,说话总要小心谨慎。"秦相同和尚到书房内坐定,派人预备酒菜,就在此作通宵之乐。天有三鼓,只听外面风起。秦相说:"不好,又到昨日闹鬼的时候了。"济公说:"大人不必担心,我去给大人捉鬼去。我合鬼打在一处,千万不可管。"和尚出去了,只听那外面和尚说:"好鬼好鬼,把我吃了,我去合你一死相拼。"秦相在屋内一听,心中大为不安,候至天色大明,出去一看,只见那边和尚躺着不动,叫家人过去把和尚唤醒,到了里面坐下。秦相说:"和尚,我这里给你换换衣服,送你荣归庙宇。'川家人去到外面,给和尚买憎衣鞋袜。家人答应,去不多时,给拿了三身僧衣,都是上好之物,一身黄云缎的,一身白缎绣花的,一身蓝缎子的,三身连鞋袜,一百二十两。秦相派书童侍候,和尚沐浴更衣。济公头一回洗脸换上衣服,到了书房坐了。秦相把和尚赢的银两给他兑好,派家人把自己所乘之马备好,打全班执事,送和尚荣归故庙便了。和尚说:"大人,可恨我与大人缘浅,相见已晚,离别甚速。今日一分手,不知何年才能相见?"秦相说:"和尚,你哪时愿来只管来。这也不是离着干山万水,我正要无事合你盘桓盘桓。"济公说道:"和尚要常到大人这里来,大人,我那里有些门包。"秦相吩咐把门工叫进来。不多时十几个家人都来,站在书房以外,大人说:"济公是我本阁的替僧,哪时来,不问我有什么公事,不许阻他,须回我知道。"那些家人连声答应:"是是,奴才等谨依命。"济公道:"这几个人我和尚要赏他几个钱,大人意下如何?

"秦相知道和尚有用到的几万银子,必是做个睑,想罢说:"和尚,你自己酌量。'将公说:"众管家,每人我赏你们一百文。"秦相说:"和尚,你多赏他们几两,我给你垫上。"济公说:"不是,我赏他们每人一百文,今天给明天不给了。我和尚来,这一百文,雇他们回话;我和尚不来,有一天算一天,每月每人加工钱三用,大人你替我垫上罢。"秦相说:"是了。"和尚这才告别,秦相派二十家人护送:"传我的堂谕,所有各庵观寺院,必须跪接跪送。他乃是本阁的替僧,送他荣耀归庙。"众家人答应,外面备马。和尚告别秦相,出了相府上马。家人打着引马,头前边牌锁根旗锣伞扇,赶退闲人。街市上看热闹的人就多了,都要来看秦丞相的替僧。和尚骑马来至灵隐寺,鸣钟擂鼓,聚集众僧。济公先叫监寺的:"过来。我后面有银子,你给称五十两一封二十封,十两一封一百封。"监寺的答应。济公说:"众管家,当着我和尚,代我传传堂谕。"管家说:"是,不知圣僧就传什么堂谕?"济公说:"你们这庙中和尚听真,济公和尚乃是秦相爷的替僧,今天荣耀回寺。圣僧要同你们这些和尚借钱打酒,要有钱不惜,登时送有司衙门治罪。"家人照这传谕,众僧人一听,"这也不错。"济公又说;"众管家来,再给我传堂谕,久后我和尚没钱,跟他们借钱,屋内没人,偷点什么,不许言语。如瞧见,不叫偷。如违,当时推出庙门立斩。"管家~听也笑了,只可含糊答应。众僧人一听,心想:"这庙里由他反了。"虽心中不悦,敢怒而不敢言。济公把银子货二十家入,每人五十两,打执事的人每人十两。一个个欢天喜地,竟自去了。和尚把新衣裳脱下来,包在包裹之内,仍被上旧袖衣,拿住包袱,信步出了钱塘门。见眼前一座当铺,和尚进了当铺,把包袱往柜上一捺。掌柜的一瞧,一个穷和尚,穿着一身破坏,拿了些衣服,都是件件新,再瞧和尚直掀着帘子东瞧西看,仿佛是后头有人追他,他像害怕的样子。当铺掌柜的说:"和尚,你这衣服从哪里拿来的?趁此说实话。"济公说:"掌柜的,你看估多少给当多少?不然,给包上,我上别处当去。"旁边二柜过来说:"你别不开眼了。这位大师父,不是方才骑着马由门口过去,做了秦相的替僧。你不认得了?大师父当多少钱罢?"济公说:"给我当一百五十吊钱吧。"二柜说;"和尚要银子要票子?"和尚说:"我要现钱,暂把当票存在柜上。"掌柜的叫人把现钱搬在门口,和尚就嚷:"谁来红钱?"由那边过来一大汉说:"和尚,我给你扛。"和尚说:"你心坏了,不叫你扛。

"和尚叫些穷人这个扛三吊,那个扛二吊,大众一分,还剩下五吊,和尚说:"叫那大汉扛着吧。"大汉扛起来趁乱就跑,和尚不追。众人说;"和尚,把钱扛到哪去?"和尚说:"随便吧。"众人各自散去。和尚找胡同一蹲,那大汉扛了五吊钱跑了十七条胡同,和尚过去一把将大汉揪住。不知后事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五回尹春香烟花遇圣僧 赵文会见诗施侧隐话说济公过去,一把揪住大汉。和尚说:"好东西!你没造化,你要在那里多站一刻的工夫,我把五角钱就给了你;你打算抢了走,那可不行。你只有五百文的命,若要拿五吊跑,我把你揪到钱塘县打场官司。"那大汉一听一害怕,用力一扯,撒腿就跑。和尚说:"追。"那大汉忙不择路,刚一拐胡同,正遇见一个磁器担子。他没存神给碰了,摔了十七个碗,两个碟子,一算四用五百钱。大汉没法,不得不赔,给人家四吊五,剩了五百,不怪和尚说他心不好。和尚把钱都施舍完了,正往前走,见前面来了两位员外,一位是赵文会,一位是苏北山。一见济公,苏北山二人赶过来行礼,说:"师父,你老人家的官司冤了。我们听说师父被秦相府锁了去,我等甚不放心,今日特地到灵隐寺去探访。'将公说:"我官司已完了,秦相也未把我怎么样。"便把相府之事向二人说了一遍。苏北山一听说:"今天可曾吃过酒了?"济公说:"我正要想吃酒。你二人这时上哪去?"苏北山说:"我等听家人传说,有一官家之女落在烟花,只不知是真是假。我二人要去瞧瞧。"和尚说:"好,我也去瞧瞧。"赵文会说:"师父,你老人家要上勾栏院①,有些不便了。你是出家人,讲究修道参禅,要到那个地方去,岂不被人耻笑?"和尚说:"建场作戏,也未为不可。你我三人,就此前往。"苏北山哈哈大笑,三个人一同向前行,见前面是东西的一条胡同,上写烟花巷。进了胡同,是路北第二个门,见上门高悬门灯,门上有一副对联,上写的:"初鼓更消,推杯换盏多美乐。鸡鸣三唱,人离财散落场空。"和尚看毕,三个人往里面走,才一进去,门房便让:"原来是赵老爷、苏老爷二位员外来了!"和尚抬头一看,迎门是照壁,墙头前有一个鱼盆,里面栽的是荷叶莲花。照壁上有四句诗,上写道:①勾栏院;"勾栏",一中'勾间"、"构兰"。"勾栏院",原指宋元时百戏杂剧演出的场所,此处指妓院。

下界神仙上界无,联人须用贵人扶。兰房夜夜迎新客,斗转星移换丈夫。

三个人往里面走,只见那院中方砖铺地,北上房五间,前廊后院,东西配房各三间,东西配着还有院子。院子里搭着大天棚。北上房柱子上有一副对句,上面写的:"歌舞庭前,栽满相思树。白莲池内,不断连理香。"横批是:"日进斗金。"三个人方到院中,见由上房出来一位仆妇,说:"苏老爷、赵老爷来了!今天怎样这等安闲?"高打竹帘,三个人进到上房一看,见靠北墙一张花梨俏头案,头前一张八仙桌子,一边一张椅子,条案上摆着一个水晶鱼缸,里面养住龙睛凤尾的蛋黄鱼,东边摆着一个果盘,里面又有许多果子,西面摆着镜子,墙上挂着一幅条山,上面是画的半截身子一个美人。有人题了四句诗,上写道:

百般体态百般姣,不画全身画半腰,可恨丹青无妙笔,动人情处未曾描。

下面写着:"惜花主人题。"两旁又有一副对联,上面写的是:得意客来情不厌,知心人至话偏长。"赵文会看罢,点了点头,果然是风月天生一种人。三人落座,老鸨儿说:"老爷,今日是哪阵风把你老爷刮来?许久不到这里了。"苏北山说:"我等听家人说,你这里新接来一个美人,把她叫出来,我们见见。"鸨儿说:"我这院人皆是新接来的,我唤来你们老爷看罢。"说了一声:"吩咐见客!"只听外面娇滴滴声音婉转,软却却万种风流,进来四名美妓,个个皆是光梳洗头,淡敷胭脂粉,轻扫蛾眉,身穿华服,到了赵员外、苏员外二人跟前站定。问了姓名,都瞧有一穷和尚也坐在那里,众妓掩口而笑。济公说:"好好,苏北山你二人看这几人如何?"苏员外说:"也好。"和尚说:"你看那些人都好。按我说,芙蓉白面,尽是带肉骷髅,美丽红妆,皆是杀人利刀。"说罢,提起笔在桌子上拿了信纸,随手写了一首七律:

烟花妓女俏梳妆,洞房夜夜换新郎,一双五腕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装就几般娇羞态,做成一片假心肠,迎新送旧知多少,故落娇羞泪两行。

赵文会二人看了,哈哈大笑。只听鸨儿说:"老爷吩咐叫哪个伺候?"用手指定报名:兰香、秋桂、莲芳、小梅,苏北山说:"不是这几人,你家新接来那个,我听说还是宦家之女,误入烟花,我等是访她而来。"那鸨儿素知道这二位是临安首户有钱,连忙说:"二位老爷不提那新买之人,倒也罢了。提起那新买之人,一言难尽。原来我们吃这行饭的人,一老就不行了。我有一个女儿,叫花花太岁王胜仙大人买去作妾。我虽得几百银子,指着它吃,坐含山空,我才买了一个人。此人原来是金陵①人,她父亲无年作过刺史②,母早亡,因被议在京,住.在胡万成店。她父亲叫尹铭传,要在京找个门路,哪想到被骗子骗了几千银子,功名也未得着。他一口气病在店中三个月,把积的几文全行用完,便死了。他女儿春香就卖身葬父,我用了三百五十两买来。及至过来,她一看是烟花院便恼了,要寻死。我一细问她,合共使了一百两都叫胡万成转了。胡万成告诉她,是卖与官家为妾,她一见是勾栏院就要死。还是我苦诉我的苦处,这三百五十两甚不容易,你老死就苦了我了!她也好,说暂在我这里避难,如遇知音之人,把她赎出去,银子少不了我的。她亲笔写了首诗,说:"如有绅商文雅之人,可给他一看。"苏北山说:"你拿来我看。"鸨儿取来展开一看,二位员外一愣。上写:

万种忧愁诉向谁?对人欢喜背人悲。此诗莫作寻常看,一句诗成千泪垂。

济公三个看毕,问:"尹春香在哪院?我等要见此人。"鸨儿说:"在东院,本是我女的住房,三位爷跟我来。"苏北山等站起来,同她出了上房,向东有四扇屏门,进去也是一所院落,三合房,北上房前出廊,后出愿。掀帘而入,只见北壁上挂住四屏条,两旁有联头。一条上画一个女子在门首站立,有五六个男子都不走,站在那里瞧女子。上面有人题的诗句:

一緺凤髻绿如云,八字牙梳白似银,欹倚门前翘首立,往来多少断肠人。第二条上画的是一个女子,在那里梳头。一个男子仿佛要走,那个女子仿佛不叫男子走。画的甚是传神,上面也有人题了四句诗:

姻缘本是百年期,相思日久岂肯离,描神画形传体态,二人心事二人知。第三条上画的是一个女子,一位公子拉着手,仿佛要去安睡的样子。上面也有人题了四句诗:

欲砌雕栏花两技,相逢却是未开时,姣姿未货风和两,嘱咐东君好护持。第四条上画的是一张床,上面有帐慢,露出男女安眠半春的意思。上面也有人驾风相交颠倒颠,五陵春色会神仙,轻回杏脸金钗坠,浅扫峨眉云鬓偏。两旁边的对联上写的是:"室贮金铁十二,门迎珠履三千。"二位员外瞧了一瞧,果然是别有一番的风景。进了屋中坐下,见东里间垂着落地帐慢,西里间也是如此。东墙挂的条山,上面的牡丹富贵图,有人题四书两句:"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平贫贱。"两旁又有一副对联,上面写的是:"名教中有乐地,风月外无多谈。"鸨儿到里面说;"姑娘,今有赵老爷、苏老爷特前来过访,久仰姑娘这样的高才美貌。"就听见里面娇滴滴的声音说:"原来二位老爷来此探访,待奴出去看看。"用手掀起帘子,由里面走出一位女子来。赵文会、苏北山连济公睁眼一看,果然是国色天姿,一种柔情玉骨,婉转动人。不知尹春香见了苏赵二员外,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六回救难女送归清净庵 高国泰家贫投故旧话说赵文会、苏北山、济公三人,在外间屋中坐定,见东里间帘子一起,出来一位女子,长得是姿容秀美,大约在十八九岁,头梳的盘龙髻,身穿的是素服。苏北山一见,便知她是个良户人家之女。一问女子的出身来历,那女子现出一种愁容,就把卖身葬父,后为奸人拐卖,误入烟花巷的事,由头至尾细述了一遍。二位员外一听,心中甚为悲惨,便问道:"春香姑娘,你可能吟诗?"尹春香说:"我粗通文理,略知一二。"赵员外说:"你既能如此,可以做两首诗,如感怀绝句我看看。"赵员外方才见那诗句,疑惑不是春香自己写的,故此要当面试试她的文理。那尹春香并不加思索,提笔就写:

教坊脂粉喜铅华,一片闲心对落花,旧曲听来犹有恨,故国归去却无家。云环半绾临妆镜,两泪空流湿锋纱,安得江州白司马,樽前重与诉琵琶。写完了,递与苏赵二人观看,连济公俱是赞美,可惜这样的高才,这样的人品,坠落在烟花院中,甚是可惨,甚是可叹。正在叹息之间,又见尹春香又做了一首七律诗,上写的是:

骨肉伤残事业荒,一身何忍入为娼,涕垂玉署辞官舍,步蹴金莲入教坊。对镜自怜倾国色,向人差学倚门妆,春来雨露深如海,嫁得刘郎胜阮郎。济公将诗看完,连声说好。赵文会说:"来来,我作一首七绝。"鸨母取过文房四宝,赵文会不加思索,提笔一挥而就,上写:

误入勾栏喜气生,幸逢春香在院中,果然芳容似西子,卿须恰我我恰卿。苏北山也是信口做了一首绝句诗,上写的是:

红苞革蔓冠时芳,天下风流尽春香,一月论看三十日,花应笑我太轻狂。济公说:"我也有一首诗。"便说道:"今天至此甚开怀。"尹春香听说:"师父,你老人家修道的人,叫我作什么?"济公说:"快快解开香罗带,赠与贫僧捆破鞋。"众人听了,连声大笑。和尚说:"二位员外可以作一件功德事。"苏北山间:"尹春香,你愿意把婆家,还是怎么样?"尹春香说:"但能有好善之人,救我出这火坑,我情愿出家作一小尼,我尹氏之门三代感恩不浅。"苏员外问:"鸨儿,要多少身价?"鸨儿说:"我花费了三百五十两之多,还不算她在我家来这两月日用吃穿。"苏北山说:"好办。"赵文会说:"苏兄这件事,你给我作吧。我花五百两,把她救出,送在城隍山上清贞老尼姑那清净庵中,叫她照应她也好。"吩咐家人立刻取了五百两银交与鸨儿,叫家人雇轿,把春香送往尼庵。春香一听,连忙给三位叩头,求三人亲自护送。济公说:"很好,我三人先走,前头在那里等你。"家人赵明等候跟轿。济公三人出了勾栏院,一直奔城隍山而来。和尚信口说道:"行善之人有善缘,作恶之人天不容,贫僧前来度愚蒙,只怕另人不惺松。"罗汉正往前走,只听上面有人喊叫说:"济公,你老人家可来了!我连到灵隐寺去了三次,并未见着,今日你老人家可来了。"说着,跑到面前双膝跪下,向上叩头。济公一看,是一个六十以外年纪老者,头戴四楞巾,身披土色钢磨,腰间束丝绕,白袜云鞋,五官倒也纯正。书中交代;来者这个人是怎么一段原故呢,只因城隍山有一位老尼姑,名叫清贞。他娘家有一位侄女,名叫陆素贞,配夫高国泰,原籍余杭县城里南门内儒林街住家。那个高国泰本来家中甚有钱,后来他只知道念书,不懂的营运,家中过的一贫如洗,只剩他夫妻二人。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足之地,日无隔宿之粮,柴无一把,米无一粒。陆氏娘子可就说:"你我夫妻莫非待守坐毙不成?常言说的好:人挪活,树挪死。莫如你我投奔临安城,我有一姑母在城隍山出家,你我投奔到那里找个学馆.一则也可度日,二来官人也可用功,待至大比之年,官人再求取功名。不知官人意下如何?"高国泰说:"你我二人也只是可,走吧!也没法可施。"夫妻二人才变卖些破坏的家伙,零星的物件,凑成了盘费。夫妻起身,那一日到了城隍山。老尼姑一见,心中甚悦,特给他打扫三间房子,叫他夫妻这里居住。陆氏娘子帮助做些针线,高国泰在庙中发愤读书。在此庙中,夫妻甚是平安。过了有一个多月,这天合该有事,老尼姑有一个大徒弟,名叫慧性,看高国泰是玉堂人物,文质彬彬,满腹经纶,文雅秀士,品貌端方,两个人常时在一处高谈雄辩。这位慧性乃是宦门之女,文理通达,高国泰也是对答如流。这一天屋中寂然无人,慧性就拈笔挥毫,做了一首七绝诗,呈与高国泰。高国泰接在手中一看,上面写的是:

身在白衣大士前,不求西度不求仙,但求一点杨枝水,洒在人间并蒂莲。

高国泰一看,颜色改变,说:"少师父不必如是,人生世上,男女只因片刻欢娱,坏一生名节,遗臭万年,被人耻笑。况且这乃是佛门善地,岂可污秽?"慧性一听此言,便面红耳赤,竟自去了。从此慧性再见高国泰自知羞耻,急忙奔避。国泰也知多不便之处,便求老师父:"在山下找两间房子,我夫妻搬在山下居住,庙中多有不便。"老尼没法,就在山下给找了三间屋子,单门独院,是周半城周员外的房子。周员外问老尼:"什么人住?"老尼说;"是我一个亲戚,由余杭县来,在庙中居住,是我内侄女,就是他夫妻两人。我这内侄婿姓高,名叫国泰。他是念书的人,他因住在庙中多有不便,故此要找房住。"周半城说:"明天你把高国泰带来我看看。"老尼次日把国泰带去见房东。周员外一看高国泰举止端方,文文雅雅,欲有心周他,初次相见,又恐高国泰不受,自己又觉卤莽,暗中吩咐家人,"高国泰房钱如有拖欠,不许催讨。"这是周员外一分恻隐之心。果是他夫妻搬下山来,国泰以卖卜为生,得一百吃一百,得二百吃二百,夫妻度日,甚为窘困。不知不觉,已是半年六个月的房钱,尚未交过。这日,合该有事,收房租的家人告假,就托伙计代收房租。伙计不知细情,把房租折子一查。只有高国泰欠房租六个月。他就想:"高国泰项长三头,肩生六臂,头顶着脚,踏着人家的产业,不给房租,我去找他去!"那家人到国泰门首叫门,里面陆氏问道:"什么人叫门?"那家人说:"是周宅来取房租的。"陆氏说:"我家先生不在家,回来告诉他罢。"家人说:"人不在家,钱也不在家么?六个月都不在家吗?住人家的房子,你们头顶着,脚踏着,不给钱,挨便挨过去就算完了。"陆氏说:"待我家先生回来,给送钱去罢。"家人说:"不用送,我们在口外头修理房屋,把街门借与我们使罢。"家人就把街门扛走了。至晚,高国泰回来,一见街门没有,便问陆氏。陆氏说:"房东来索房租,家人扛了去。"国泰一听,气冲牛斗:"好个大胆周半城!竟敢欺辱斯文?我要往钱塘县把他去告状!"陆氏说:"官人,我们没钱,就是没理。六个月的房租都未把还,要告人家,岂不于理不合?"夫妻二人正在商议,就见老尼姑清贞来了,见他夫妻正在焦烦。老尼一问,陆氏便把取房租扛门之故,说了一遍。老尼说:"先生不要在外面住了,仍是回我庙内去罢。在外面找钱甚难,先生指着算卦,如今天一天卖了三件假,三天卖不了一件真。先生口太直,不必在外面了。"就叫陆氏收拾收拾,老尼代交房子,同他夫妻仍回城隍山。哪想到他夫妻到庙住两天,那天一早,国泰不言而去,临走给陆氏三张字柬。

陆氏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因何原故?且看下回再解。第二十七回寄柬留诗别妻访友 拜请济公占卦寻夫话说高国泰二次回城隍山,仍在旧屋子居住。那天晚间,同陆氏对坐。国泰说:"娘子,明天我要访友去。"陆氏说:"官人明天出去,我还有二百钱,是我姑母与我买针线的,官人拿去作条点之用。"说完便拿出来,国泰含有愧色,接在手中,说:"娘子,安息罢。"陆氏安眠,国泰坐在灯下,痴呆呆发愣,仰天长叹,徒唤奈何,心中一阵难过,提笔写了三张宇柬,押在砚台之下。待至天明,意欲唤醒妻子,又怕烦闷,站起身来,硬着心往外便走。庙中有一位香火道①,姓冯叫冯顺,今已六十多岁,老者起的早,在院内扫地,见高国泰出来,问道:"高先生因何起得这般早?"国泰说:"老文你开下门,我要下山访友去。"冯顺开了门,高国泰下了城隍山竟自去了。陆氏醒来,不见丈夫,不由的大吃一惊,连忙到外面各处寻找,听冯顺说:"高先生清早就走了。"陆氏连忙到屋内各处找寻,只见那边有三张字柬,头一张宇束上写的是:"时衰运赛度日难,含羞无奈住尼庵,佛①香火道:寺庙中管理香火杂物的人。门虽有亲情意,反被旁人作笑谈。"陆氏看了这首诗句的意思,云是自己因为贫寒,不能养家立业,与妻子托身庙中,岂不为人耻笑。再看那第二张是:"此去他乡少归期,生死存亡自不知,大略今生难聚首,有缘来世做夫妻。"陆氏一看这二句诗是绝话,此番一去,没有回来之日,死活不定,大概不能团圆,再结来生之缘。又看那第三首是:"留书落笔暗含悲,恨我无能更很难,寄与贤妻细参悟。托身另找画蛾眉。"陆氏~看这第三首诗,放声痛哭,五内皆裂。正在悲惨之时,老尼姑过来问道:"侄女因何这般伤感?"陆氏就把高国泰留了三首绝命诗走了,大概是九死一生。老尼姑说:"儿呀,不要着急,我倒有个主意,现在西湖灵隐寺有一位济公,乃是在世的活佛,能格会算,善知过去未来之事。我派香火道冯顺去到灵隐寺,把他老人家请来,给占算占算,高先生上哪去了?落在哪方?派人士把他找回来。"立刻陆氏说:"既是如此,赶速派人去请济公。"老尼姑派冯顺下山去请济公,第一次到灵隐寺,济公不在庙里。第二次去请,见兵围灵隐寺。第三次冯顺一打听,济公被秦相锁了去,因此耽误了三四日。那天冯顺又下山去找济公禅师,见罗汉爷同着赵文会、苏北山正往山上来。冯顺赶忙跑过来行礼说:"师父,你老人家可来了。我连次到庙里去找你老人家几次,今天你老人家为何这般消闲?此时上哪里去?

'挤公说:"我要到你们庙里找老尼姑,我们送一个人出家。"冯顺说:"好,好好。我们当家的,正要请你老人家有要紧事。"赵文会、苏北山间道:"你们的庙里有什么事?"冯顺就把那高国泰之事,由头至尾,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众人方才一同奔进庵来了。冯顺前面引路,进了庙来,到得西院。那院是三合房,东西房各三间,北房三间。冯顺同众人进了北房。赵员外一看,属中甚是清洁,北墙旁一张条桌,上面摆了许多经卷。头前一张八仙桌,两旁有椅子。济公在上首椅子上坐,赵文会在下首坐下,苏北山在旁面椅子上坐定。抬头一看,见正面墙上有~副对句,写的甚好。当中一张大挑①,上写的是:惟爱清幽远世俗,靠山搭下小茅屋,半亩方塘一鉴水,数棵柳树几行竹。春酒热时留客醉,夜灯红处谈我书,利领名缓全撇去,一片冰心在玉壶。"两旁又有对句,上写的:"青山不改干年画,绿水长流万古诗。"下面落款,写的是高国泰拙笔,苏北山一看说:"圣僧,你看高国泰真是风流才子。方才听冯顺之言,果然不差。你看这对句,写的笔迹甚佳。圣僧,你老人家大发慈悲,把他找回来,我成全成全他,给他找个学馆,待至大比之年,我再赠他银两,叫他大挑求取功名。"和尚说:"好,这也是员外的功德。"正说之间,老尼姑清贞领着徒弟侄女,一同前来参拜圣僧,求罗汉大发慈悲:"这是我侄女陆素贞,只因她丈夫高国泰把她留在我这庙中,不言而别,今天已三四日,求圣僧大发慈悲,给占算占算。"和尚说:"那个容易,我们今天救了一个人,乃是名门之女,误入烟花。她意欲出家,我等打算送到你这庙里来,你收个徒弟罢。"老尼姑说:"师父吩咐,弟子从命就是。"赵文会说:"少时就送到,我施舍给你庙里二百两香资。"老尼姑谢过赵员外,还求:"圣僧先给占算占算,高国泰落在哪里?"济公按灵光连拍三掌,和尚说:"阿呀,完了,完了!"陆氏娘子在旁边一听,吓得面色改变说:"圣僧慈悲设法搭救搭救。"清贞也苦苦哀求,和尚说:"此刻有了什么时光?"冯顺说:"天已到了午初之时。"济公说:"这个人刻下距此有一百八十里路,天要到落日之时,他有杀身之祸。"苏北山说:"师父,你老人家慈悲罢。"和尚说:"我要找他回来,你可以代他成一个学馆。"苏北山说:"弟子成全他便了。"济公说:"你派家人同我去叫他,带二百银子盘川。"苏北山说:"苏禄,你快去到钱铺之中,去取二百两银子,同圣僧去找高先生。"清贞说:"冯顺,你同济公前往。"陆氏连忙叩首。济公说:"赵文会,苏北山,你二人待尹春香来,送她出家,你二人再走。

"二人答应。苏禄把银子取来,济公同二人出了清净庵,到了山下,往前走一步,往后退三步。苏禄说:"师父,你老人家到黑还走一百八十里路,连八里路也走不了,你老人家要换个样走容易哪。"和尚说:"换个样走不难,向前走两步,向后退三步。"冯顺暗地只是笑,说:"师父,你至黑走回去了,这样走如何是好呢?"济公说:"我要快走,你跟的上吗?"二人说:"眼的上。"济公说:"好,我就走。"说完,才于圩于,往前就跑,展眼就不见了。那二人连忙追下去,只跑了有二三里之遥,二人走的浑身大汗说:"咱们到树林之内休息罢。"二人方一进树林,和尚说:"才来呀。"二人说:"我等连休息都没有,你老人家早来了。"和尚说:"我倒睡了两个吨了。那腿是你两个人的?"二人说:"我们腿长在身上,这不是我们的是谁的?"和尚说:"倒是你二人的,我一念咒,他就走。"冯顺说:"好好,你老人家来念咒罢。"和尚见二人都站好了,说:"我念咒了。"口中念念有词,说:"埯嘛呢叭咪哞埯敕吓。"那二人身不由自主,两腿如飞的跑下去。苏禄只叫道:"师父,可了不得了!前面皆是树,撞了,准死无疑。"和尚说:"不要紧,都有我哪,到了那里就撞木上。"二人果然到了那里,穿着树就过去了。正跑着,见由村里出来一人,手中拿了一个碗。济公睁眼一看,这是一个逆子。此人姓吴名叫云,家里就是他寡母。今天吃包饺子,他母亲都做好了。吴云回去一瞧,没打醋,他就恼了,说他母亲:"年纪越老越昏,哪家吃饺子不打醋?你真是没用!"他母亲也不回言。他赌气出来,拿了碗打醋,被济公看见,济公早已占算明白,用手一点指,这吴云也就跟了冯顺二人跑,不由的喊叫道:"我不往哪里去呀!这是什么一段事?我的腿要疯呀!"三个人耳朵内,只听呼呼风响,仿佛驾了云一般往前跑去,见眼前白亮亮是河。苏禄就叫:"圣憎,休叫我跑了,面前是河呀,跌在里头就死了!"和尚说:"不到紧,加点劲就过去了。"来到河这里,仿佛如飞,就过了河。苏禄想:"找快找株树抱住就得了。"好容易见有了树,苏禄忙一抱,栽倒在地。冯顺也跌倒在地,那打醋的人也跌倒。和尚来到说:"你们起来。"三个人说:"起不来了。"和尚掏出一块药来,分给三个人吃。三个人觉得身体能活动,站起来,吴云直发呆。由那边过来一位走路的,苏禄道:"借问这是什么所在?"那个回道:"这是小刘村。你们几位上哪里去?"苏禄说:"我等由临安城上余杭县去。"那人说:"你们走过来了,只离余杭县二十里地面。

"吴云一听:"哎呀,把醋碗也摔了,饺子也没有吃,出来二百里之远。如今怎么回去广和尚说:"我还把你轰回去!"吴云说:"可别轰了,我一个站不住,上了北塞,我怎么回来?"自己由这里走了两天~夜,才到了家。自此见了化小缘的和尚就跑,把穷和尚怕在心里。这且不表,单说苏禄向圣僧问道:"你我今日可是往余杭去找高先生么?"济公说;"正是。"三个人于是直奔余杭而去。罗汉爷又做出一件惊天动地之事,搭救高国泰。不知后来之事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八回苏北山派人找寒士 高国泰急难遇故知

话说济公带着苏禄、冯顺,来至余杭县南门外。路东有一座饭店,和尚抬头一看说:"苏禄、冯顺。你我进去吃杯酒,可休息休息再走。"二人点头,进了饭店,要了几样菜。苏禄说:"圣僧,你我已至余杭县地面,高国泰现在哪里?可以把高先生找来,一同喝酒好不好?"和尚说;"咱们先喝点酒,回头再找他去,离这样的路甚远。"三个人说着话,把酒吃完了,给了饭钱出来,离了酒饭店,进了南门,来至十字街,往东一拐,路之北头就是县衙门,和尚放步就往衙门里跑。苏禄说:"师父往哪里去?"和尚说:"你两个人在这里等着,我到里面找个人。"和尚才一到大门,就听见里面叫喊:"抄手问事,万不肯应,左右看夹棍伺候!""把高国泰夹起来再问!"和尚闻之,就打了一个寒战。书中交代:高国泰因何来至此处吃官司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只因那日高国泰下了城隍山咱己因回思细想:若要投往地方,又没有亲故,也没处安身。自己一想:"莫如回归余杭县。"自己搭了一只船,也是乡亲给了一百文船钱,吃了东西,来至余杭县,二百文也是用完了,心想:"此时回往故土,也是没处投奔。一无亲戚,二无宾朋,想借几吊钱的地方都没有。在外思想回家,即至回家,又该如何?有几家至亲,也可以代我分忧解闷;有几个知己的朋友,也可以谈谈肺腑之言。真是应了古人那两句话:贫居闹市有钢钩,钩不住至亲骨肉;富在深山有木棒,打不断无义亲朋。"自己想了半天。高国泰本是一位有志气的人,又不屑求亲乞友,越想越难过,倒不如一死方休!来至南门外城河,打算跳河一死。站在河沿一看,来往船只不少,心想:"死了死了,一死便了,万事皆休。生有时,死有地,这就是我绝命之所。"想罢,将要往下跳,就听背后有人说话:"朋友,千万勿跳河,我来了。"高国泰回头一看,见那个人身高六尺,细腰扎背,头戴青壮帽,身穿青布裤袄,青妙包,外罩青绸子英雄撰,面皮徽紫,紫中透红,红中透紫,环眉阔目,准头端正,三山得配,五岳停匀,年有二十以外,说:"先生乃读书明理之人,何故寻此短见?"高国泰说:"兄台,你不必问我,是阳世三间没有我立足之地,我非死不可。"那人说:"先生,你有什么为难之事?何不与我谈谈。"高国泰见那人诚实,说:"兄台,尊姓大名?"那人说:"姓王名成壁,就在此地居住。我在河沿这里当一个拢班,所有来了客货,都是我找人来卸。先生是因何事寻此短见?"高国泰说:"我也是此地人,王兄。我在南门内居住,姓高名国泰,只因家世式微,我带着家眷,到临安城投亲,把家眷住在尼庵之内。

我想男子立身于天地之间,上不能致君泽民,下不能保养妻子,空生于世上,因此我想生不如死。"王成壁说:"兄台,你聪明还被聪明误,何必如此轻生?你先来同我到酒饭馆中吃点酒,我给你再出个主意。你不必呆想,人死则不能再生。"高国泰方才同王成壁来到酒馆里。两个人要酒要菜,吃了个酒醉肴饱。王成蟹说:"我现在手底下没有一文,也没有一项进款,还要等上半天才能到手,今天你先去拉船纤。"高国泰说:"我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个拉纤?"王成壁说道:"先生,你不要这样子说,人得到那里是那里。你可记得古人有两句话:君子之身可大可小,丈夫之志能屈能伸,才能够行呢。今天你先去拉纤,等我的钱到手,我再给你些银两去接家眷,然后,我再托朋友,给你找一学馆,你看好不好?"高国泰想:"我今与你萍水相逢,如此劝我,我也不可过于固执。"想罢说:"兄台,既是这样厚爱小弟,我就去拉船纤。"王成壁说:"好。"站起身来,领着高国泰来至河沿,见有一只杂货船,早已装好,少时就开船。王成壁说:"管船的,我这有一位朋友,叫他同你们拉拉船纤,管船的多照看点,到了卸了货,千万仍把他带回来,可不必管他。"管船的道:"是了,有王大爷在里头,我们决不能错待了。"高国泰就在这里等候,工夫不大,管船的开船,众人都拿起纤板。大家皆是行家,高国泰也不懂。有人把纤板递给他。当时开船,别人拉纤都喊号子,高国泰想起念书来了,念的中庸有第十三章;"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平患难,君子无人而不自得焉。"他只念他的书,众拉纤人一阵大笑。那一日到了殷家渡,货船卸了,高国泰累的疲困不堪,就在船中睡了。次日船上又装上别的货往回走,高国泰又拉起来。这一日回至余杭县,正到了码头口,见王成璧在那里站着,国泰即赶过来。王成壁说:"先生,这一次多有辛苦了。我在此盼望你,合是你我弟兄有~殿前缘,今天我进了一笔款三十五吊,你先同我来吃碗茶,用点心,回头再进城换银子,明天你去接家眷。今天沽酒买肉,你我痫饮,以尽通宵之乐。"高国泰说;"很好,很好,我与王兄初会,兄长这般厚待,我多深感谢。"王成壁说:"你我好弟兄知己,不必客气。"国泰想;"这个朋友倒很诚实。"粮王成壁吃了些点心,天已不早了。王成壁把钱交付高国泰,进城换银子,拿了酒瓶,打酒买肉。高国泰拿了钱入城,换了五十两银,打酒买肉。买完了东西往回走,正要关城。国泰刚赶出了城,只见由对面来了一人儿也是直奔,仿佛有急事的一般,正与高国泰迎面相撞。

那人连忙说:"先生不要见怪,我一时太急,因有要事,我给先生陪罪。"拱手作揖,说着话,竟自出城去了。高国泰本是文雅之人,虽被他碰了~下,自己一想:他也不是有心。这有何妨。国泰出城往前走,忽然一想:"方才不要把银子碰去了!"用手一摸,银子形影全无,把国泰吓得目瞪口呆!原来方才那个是个白日贼,早看见高国泰换银子。真是贼有贼智,故意撞高国泰,把银子搭了去了。高国泰越想这件事越不对:"回头我见了王成壁,无言可答,莫如我一死。昨日要死没死了,是还有两天罪未受完呢?这真是阎王注定三更死,哪敢留人到五更?"到了护城河岸,打算要投河。自己叫道:"高国泰,高国泰,你好命运不通!不想我今天死于此地。"正自怨恨,只听那旁有人说话:"莫非是恩兄高国泰吗?"来至切近,把高国泰一拉说:"恩兄可想死小弟了!我往各处去找,并无下落,不想今日在此相见。"说着话,就过来叩首。高国泰一看,并不认得。看来似面熟,~时想不起来,因说道;"老兄不要认错了人。"那人说;"兄长,你连我小弟李四明都不认识么?"高国泰一听,说:"哎呀,原来是你呀?"且说那李四明幼年家贫,寡母住在高国泰家和左右比邻而居。高国泰一家全好善,时常周济他家,后来李四明就在高国泰家念书。他母亲死了,也是高家花钱给他安葬。高国泰问李四明:"是要求功名,还是去作买卖?"李四明说:"要我找个铺子去学生意才好。我家又没钱,哪有这样花费去求功名?"国泰说:"也好,我给你找一个买卖罢。"便在本城天成米店去学生意。凡上工一切衣服被褥,全是高家代给。李四明也用心练习,并不荒误,专心做那生意。三年已满,东家到店算帐,见李四明各事勤俭,心甚爱悦,把他带到家中,另给他开个米店,在清江做买卖,甚为得利。东家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把李四明招做养老的女婿,把一分家业全给他。后来他们老夫妻也死了,李四明一手成运,全是他经理。想起当年若不是恩兄,我那得有今日?就带着家眷,收拾细软物件,要回故土,去访恩兄高国泰。到了余杭探访,并无人知道高家移往何方,皆云穷跑了。李四明太息不已,就在西门外买了一所房子,又在南门外开了一个粮店。今天是要回家,遇见高国泰,二人相见,悲喜交加,各诉往事。高国泰说:"老弟,我今日要不丢银,你我也见不着。"李四明说:"你先跟我到家,咱二人有话再讲。"二人站起来,往前走了不远,高国泰脚下一拌,伸手拿起一宗物件来。有分教,小人怀仇技恨,误害良民,忠良尽公,判决奇案。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十九回故友相逢知恩报德 小人挟仇以德报怨

话说高国泰捡起来伸手一看,原来是两匹缎子。借着皓月当空,打开一看,上面有兴隆缎店四字。李四明说:"那两匹缎子,还不是咱们本地余杭县的字号。我们余杭县有两家绸缎店,字号是天成永顺。这兴隆缎店不知在哪里?'滴国泰说:"咱们在这里站着,等等有人来找好给他。要是本人丢得起,还不要紧,倘如是家人替主人办事,一丢了,可就有性命之忧。"那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不见有人来找。李四明说:"天也不早了,你我回去罢。待明日有人找,说对了,就给他;没人找,我们四门贴起告白,也不算瞒昧这东西。"高国泰说:"我今天理该去见见王成奎。我拿钱出来买东西,并换银子,他还待我回去吃酒。我因为丢了银子,才要寻死。今我不回去,恐其他多疑。"李四明说;"兄长先同找回家,然后再派家人去给他送信,明天你我弟兄再回拜。"说着话,两个人向前走。来到西门李四明的住宅门首,大门虚掩,推门进去。高国泰见二门外有西房三间,屋中灯光闪灼。高国泰说:"今天天已晚了,明天我再至里面,我们就在这屋中坐"罢。"李四明说:"这三间房,被我租出去,我倒可不要房钱。因为我常不在家,再挖一家街坊,彼此皆有照应了。"高国泰点头,来至二门叫门,里面出来一个婆子,开了门一看:"大爷回来了。"李四明说:"你进去告诉你主母,就提我思兄高国泰来了。"老妈进去不多时,听里面说:"有请。"二人才来至里面上房,见屋中倒也干净。里面何氏出来,见了高国泰行完了礼。李四明告诉婆子:"给收拾几样菜,我们弟兄两个,到东配房去吃酒。"两个人来至东配房,在灯光之下,又把两匹缎子打开一看。李四明说:"两匹缎子倒是真真宝蓝的颜色,只不知这兴隆缎店的字号在哪里?明天咱们四门贴上告白条,要有人来找,说对了就把他。没人找,合该你我每人做一件袍子穿。"高国泰说:"是,明日贤弟你要带我去谢那王成壁大哥。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已在九泉之下。那位朋友倒是一位忠正诚信之人,驾实仁厚,大有君子之风,同我一见如故,我心中甚为感念,良友颇不易得。"李四明说:"好,明日我同兄长去见见那个朋友。"二人吃完酒,安息,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起来,二人净面吃茶,只听外面有人叫道:"李四明,你家住着一位高国泰吗?"连声叩门。二人站起来,到了外面,门开了一看,门口站两个头役①,带着四个伙计,头戴青布英翎帽,身穿青布衬衫,腰扣皮廷带,足下穿着窄腰快靴,个个手拿铁尺木棍。这两个头儿,一位叫金陵寿;一位叫董世昌。一见高国泰道:"朋友,你姓高叫国泰罢?

"高国泰说:"不铝,二位怎样呢?"那头儿一抖铁锁,把高国泰锁上。李四明走来一拦,把李四明也锁上了,拉住说:"进院搜赃。"到里院各屋一找,由东属找出那两匹缎子来。李四明二人问:"头儿,你二人因什么事,把我二人锁上?"金头说:"这里有一张票子,是我们本县老爷派我们来急速拘锁,我二人无故也不敢误锁良民,诬良担不了。你二人作的事,自己也知道,尚来问我们吗?"那些头役说:"拉着走,休要多说。到了衙门,你们就知道7。"立刻拉着二人,抱了二匹缎子,到了县衙班房之中坐下。此时老爷迎宫接差未回,候至日色西斜之时,老爷方回衙署之内,立刻传伺候升堂。三班人役喊堂威,站班伺候。壮班,管的是护堂施威;皂班,管的是排简打点;快班,管的是行签叫票,捕盗捉贼。三班各有所司之事。老爷姓武名兆奎,乃是科甲出①头役:即公人。身,自到任以来,断事如神,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真正治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今日升堂,吩咐:诛,带差事!"只听下面有人说:"殷家渡抢夺缎店,明火执仗,刀伤事主,抢缎子五十匹,银子一千两,贼首高国泰,窝主李四明拿到。""哦。"两旁一喊堂威,立刻带上高国泰、李四明。二人跪下,口称:"老爷在上,生员高国泰叩头。""小的李四明叩首。"老爷在上面一看,只见高国泰文质彬彬,品貌端正,五官清秀,面不带凶煞之气,途问道:"高国泰,汝等在殷家渡抢夺缎店,明火执仗,同伙共有多少人?抢去缎匹归于何处?讲!"高国泰说:"老父台在上,生员乃读书之人,不知殷家渡抢缎店之故。至于明火执仗,生员一切不知。"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吹,妙手间事,万不肯应。来,拉下去,给我打!"高国泰说:"老父台且息怒,生员有下情上达。殷家渡明火执仗,刀伤事主,生员实不知情,要严刑拷打,就是叫我认谋反之事,生员也不认。"老爷说:"据我看来,你这厮必是久贯为贼之人。既是抢缎店你不知情,因何这两匹缎子在你手?"高国泰说:"生员昨日晚在城外抗的。我本打算今日四门贴帖,如有人来找,生员必还他。不料老父台把生员传来,这是一派真情实话。"老爷把那两匹缎子拿在手中一看,吩咐;"带兴隆缎店守铺王海。"不多时,只见由外面上来一人,年约五旬以外,五官丰满,面带忠厚,跪下给老爷叩首。老爷叫差人:"把二匹缎子拿下去,看是你铺中卖出的,是贼人抢了去的?事关重大,不可混含。"王海拿过去一看,说;"老爷,这两匹缎子,是贼人明明抢了去的。"老爷一听,问:"你怎么知道是被贼人抢了去的?

有什么凭证?讲。"王海说:"回老爷,有凭证。在小的铺子内,架子上的货,就有兴隆缎店。没有我们铺中的图记兑印,要是有人上我们那里买的缎子,临买好之时,单有一个兑印,图记是篆字:生财有道。这缎子上没有兑印,故此知道是贼人抢去的。"老爷吩咐下去,高国泰跪在一旁听的明白。老爷说;"高国泰,你可曾听见了么?给我上换棍,挟起来再问。"高国泰说;"老父台的明见,生员这两匹缎子实是拾的。就是贼人抢了去,也许遗失,被生员抬着。老父台说生员明火执仗,有何凭证?可以考核。"老爷一听勃然大怒,把惊堂木一拍,说:"你这厮分明是老贼,竟敢在本县面前如此刁猾,你还说本县把你判屈了。"吩咐左右"把见证带上来"。高国泰一听有见证,吓的面上失色。只见从旁边带上一个来。高国泰一看,并不认得。只见此人有二十余岁,头戴青布头市,身被青布小夹袄,青中农,白袜青鞋,面皮徽白,白中带青,两道斗鸡眉,一双匝口眼,蒜头鼻子,薄片嘴,窄脑门,撇太阳,长脖子,大额落素。李四明一看认得,原来是同院的街房姓冷行二,外号叫冷不防,住李四明外头院三间房,平时与李四明借贷不遂,他怀恨在心。冷二就是人口两个过日子,他养不了他媳妇,他媳妇去给人家拥工做活,他一个人在家终日盘算,可恨李四明有钱不借给他。那天晚上,他正在屋中着烦,听李四明的家中请人。冷不防想:"李四明平时未在家内请过朋友,莫非有什么事?"他暗中偷听,请的是高国泰,李四明同了进去。冷二站在二门一听,听四明说拾这个两匹缎子,是兴隆店的,没人找,我们二人做两件袍子。冷二听的明白,心中想:"我听说兴隆缎店在殷家渡,前次闹明火执仗,此案尚未拿着。我明日到衙门去,给他贴一贴膏药,就说他是窝主。李四明真是可恨,发此大财,我去借几吊钱都不借,叫他知道我的厉害!假使我再借钱,他就不敢不借给我了。"因此他第二天一早,奔县公署来,问:"哪位头该班?"有人答话:"是金陵寿金头的该班。"冷二进来说:"金头,殷家渡明火执仗这案,你们办着没有?"金头说:"没办着。"冷二说:"我们院里房东李四明,他窝藏汪洋大盗,昨天有贼首高国泰住在他家,两个人商酌一夜,我听的明白,特地前来送个信息。"金头儿一听说:"好哇,我带你见见我们老爷罢。"叫人往里回话,老爷立刻升堂,带上冷二回话。冷二上来跪下说:"老爷,小的住的李四明的房子,常见有形迹可疑之人从他家出入。昨夜晚间,有贼首高国泰在他家里,诉说殷家渡的明火执仗,刀伤事主。

我合房东并无冤仇,怕老爷访知,小的有知情不报,纵贼脱逃之罪。"老爷吩咐先把冷二带下去,派金陵寿、董世昌把高国泰、李四明一并锁拿到案,及二人一到,说带见证,便把冷二带上来。不知如何判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回余杭县清官逢奇案 段家渡济公捉贼

话说冷二上堂来。老爷问道:"冷二,你说高国泰明火执仗,现在已把高国泰带来,你可认得?"冷。说:"认得。回上老爷,他与李四明在屋中谈心,小的听得明白。"高国泰在旁说道:"回老父台,我生员并不认得他。"李四明往前扒跪半步,说道:"老爷在上,这个冷二原来跟我同院,住我的房子,皆因他欠着小的的房租不给.时常同我借钱。借了几次不还,他还要借,我不借与他,因此借贷不遂,他记恨在心,诬赖好人,求老爷格外施恩。"老爷说:"好,我用刑拷你们。拷明了谁,我办谁。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招,把高国泰并李四明一同夹起来再问。"两旁衙役等答应。将要用刑,忽然间公堂之上起了一阵狂风,刮的真正好厉害,对面不见人。少时风住了,老爷再一看,见公案桌上有一张纸,上写"冤枉"二字。老爷也不知是谁写的,自己揣度:其中必有原因。吩咐:"来,暂把高国泰、李四明二人押下去,把冷二也押下去。"老爷退了堂。书中交代:这阵风乃是济公来到,把手一指,起了一阵怪风。迷住众人眼目,在公案之上写了"冤枉"二字,自己出了衙门,领了冯顺、苏禄二人到了西门外。他也并不说住房,仍是往西走了有二里之遥,说:"二位,你等看这是哪里来的银子?"苏禄、冯顾二人立刻收拾起来,一起往口袋里装。济公说:"这必是保镖的达官遇见贼,把银子抢了,这是剩下的,咱们拣个便宜。"三人说着,一直往西走,到一个镇市叫殷家渡,由北往南走了有一箭之地,只见路东有~段白墙,上写黑字是"孟家老店,草料俱全,安寓客商"。济公立于那座门外叫开门。里面问:"做什么的?"外面说:"住店,快开门。"里面说:"没房,都住满了。"济公说:"找一个独屋就行了。"里面说:"没有。"济公说:"我这里银子甚多,走不了,如何是好?"里面听的明白。书中交代,这座店乃是孟家老店。店东孟四雄、李虎。两个伙计,一个姓刘,一个姓李,久贯害人。要有孤行客,行李多,被套大,他们立刻用蒙汗药酒,把他治倒杀害。上房全有地道,因此这店不只做买卖,竟专门害人。伙计一听外面说有银子,连忙到门口往外一看,见三人扛着有无数银两。伙计连忙来至柜房说:"掌柜的,外面来了两个人,同着一个和尚,带着许多的银子要住店。"孟四雄说:"你何不把他们请进来。"伙计说:"我已经告诉他们说没房。"孟四雄说:"我教你几句话,你就说我们掌柜的说了,怕你们三位带着银两一路走,年岁饥荒,倘若遇见贼,轻者丢银两,重者伤性命。我们掌柜的最喜行好,给你们三位顺一间房,叫你们住罢。

"伙计听明白,回身出来开门,见三个人还站在门口。伙计说:"三位没走呀?"济公说:"你们掌柜的听见了,顺一间房叫我们住,怕我们丢了银子是不是?"伙计说:"不错。"济公说:"好,前面引路。"伙计前头走,济公三人大步进了店门,见迎面是个照壁,东边是柜房,西边是厨房,里面东边一溜房,西边一溜房,正北是上房。和尚站在院里不走,说:"你这院内是什么味?"伙计说:"什么味呀?"和尚说:"有点贼味。"伙计说:"和尚别打哈哈,你们住上房罢。"和尚说:"好,上房凉快,八面全通的。"伙计说:"只是没有糊窗户,你进去罢。"和尚同苏禄、冯顺来至上房西里间一看,靠北墙是炕,地下靠窗户是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冯顺、苏禄也困乏了,坐下休息休息。伙计先打洗脸水,然后倒茶送来,说:"你们三位要吃什么?"和尚说:"你随便给煎炒蒸煮,配成四碟,外两壶酒。"苏禄、冯顺说:"我们两个人可不喝,已困乏要去睡了。"和尚说:"你们不喝我喝。"伙计下去喊了煎炒蒸烧四个菜,"白干两壶,海海的迷字。"和尚说:"伙计回来。"伙计问道:"要什么?"和尚说:"你代我要白于两壶,海海的迷字。"伙计一听,大吃一惊,心想:"这和尚可了不得,真是内行人。要不然,他怎能也说江湖黑话?"伙计回道:"和尚,什么叫海海迷字?"和尚说:"你说理不说理?你如不说理,我打你一个嘴巴。"伙计说:"我怎么不说理?"和尚说:"你才说海海的迷字,你倒问我,我还要问你什么叫做海海的迷字。"伙计一想:"这话对呀,方才可不是我说的吗,倒叫和尚问住我了。"伙计方才说:"我方说的海海的迷字,是给你打些好酒。"和尚说:"我也是说要点好酒,你去拿去罢。"伙计到外面把酒拿来,和尚便睁开一只眼直向酒壶内瞧。伙计说:"和尚你瞧什么?"和尚说;"我瞧瞧分量多少,贵姓刘伙计?"伙计说:"你知道我姓刘又问我。"和尚说:"我看你这个人倒很和气,咱们两个人一见就有缘,来罢,你可喝杯酒?"伙计说:"不行,我是一点酒不喝,一闻酒便醉了,人事不知。"和尚说:"你少喝点,一杯罢。"伙计说:"不行,要叫我们掌柜的知道,我跟客人喝酒,明天就把我散了。"和尚说:"你不喝我的酒,倒叫我好疑心,仿佛酒里放搁上什么东西是的,你不喝我也不喝了。'耿计说:"和尚,你喝你的。倒不是我不喝,如找们掌柜的知道,不是买卖规矩。"和尚说:"你喝一口酒,这也不要紧,一段小事。"伙计说:"我把酒给你温温去,也许凉了。"伙计拿住酒壶来至柜房说:"掌柜的,这个和尚真怪,拿了酒去,他叫我喝,我不喝,他也不喝。

我先换一壶没麻药的,他叫我喝,我就喝。"掌柜的给了一壶好酒,伙计拿到上房来说。"和尚,小店本没有这个规矩,你既叫我喝,回头我喝。"和尚说:"你把酒温热了?"伙计说:"温热了。"给和尚,和尚一仰脖子,把一壶酒都喝了。和尚拿那壶有麻药的给伙计。和尚说:"你喝这壶罢。"伙计赌气往外就走。和尚说:"你不喝,我也不喝了,一个人喝酒没趣。"吃了些饭菜,撤去残桌,和尚闭上门睡了。伙计到前面柜房说:"掌柜的,这三个人可就是和尚扎手。回头动手的时候,可得留神和尚。"李虎说;"不要紧,回头叫李伙计拿刀去,你在此休息,不用你问了。"刘伙计点头答应。待天交三鼓后,李伙计拿了一把刀,就奔北上房。来至里面,把上头门插根桃开,再挑底下。把底下挑开,用手一推,门上头又插上。伙计一想:"怪呀。"又挑一头,把上头又拨开,一推门,底下又插上。伙计把窗户揭了一个小洞,往里面一看,见屋内三个人睡的是呼声振耳,沉睡如泥。伙计又拨门,拨了半天,依旧没拨开。他方才直奔上房西边,单有一个单间,有地道通到上房。李伙计把一轴画卷起来,桌子移开,由地道而入。方一低头向前走,走不动了,仿佛有什么阻住。掌柜的李虎在柜房等了半天,不见李伙计出来,叫刘伙计去瞧瞧。刘伙计拿了一把刀,来至上房,见那门也没开,也不知李伙计往哪去。刘伙计便直奔上房东边,也有一个单间通到上房,有地道。他到了那东间把桌子挪开,画条卷起。打算要由地道进去。及下地道向前走不过去。把李虎、孟四雄等了半天,不见李刘两伙计回来。二人等急了,各持钢刀一把,扑奔上房,见门闭了,也不知两个伙计往哪里去了。李虎用刀将门拨开,二人来至外间屋中,入神一听,西里间屋内鼻息如雷,方才把西里间帘子用刀一挑,往屋中一看,见和尚头向南,伸着脖子脑袋,将抗帝搭拉着,那两人睡的人事不知。李虎想:"合该你三个人该死。"放步向前,举刀方欲杀和尚,见和尚冲他支牙一乐,把李虎吓了一跳,回身便要走。见和尚又睡了,李虎想:"敢是和尚做梦呢?我怎么刚要杀他,他冲我一乐?"愣够多时,复又近前把刀举起来,往下一落,和尚用手一点指,用定神法把他给走在那里,李虎也不能动。孟四雄在外面等了半天,看李虎举刀不往下落,心中着急,方才闯进屋中,伸手拉刀。罗汉爷施佛法大展神通,要捉拿贼寇,搭救高国泰。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一回拿贼人完结奇案 施邪术妙兴定计

话说孟四雄拉刀要杀济公禅师,罗汉爷翻身扒起来,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埯嘛呢叭咪哞敕令赫。"就把贼人用定神法定在那里。和尚一脚,把苏禄瑞醒,一脚把冯顺揣醒,这才喊嚷:"了不得了!有了贼人,要杀人呢!"和尚站起来要往外跑,苏禄、冯顺二人睁眼一看,只见孟四雄、李虎二人,各执利刃,站在那里不动。二人立刻跳下床去,往外就跑,站在院中喊嚷起来,说:"有了贼啦,杀了人啦!救人哪!"外边正遇巡夜官兵到来,听说店内嚷有贼,本汛千总①刘国斌,带着有二十名官兵,正因前街兴隆级店明火执仗,刀伤事主。失去缎子①千总:古代武官名。五十匹,银子一千两,并未破案获贼。今日听见店内有人喊嚷有贼,连忙叫兵丁登梯子上房,跳在院中,先把大门开放。刘老爷从外边进来,先把苏禄锁上。苏禄说:"众位先别锁我,我不是贼,贼在屋中哪!我们同伴三人,还有一个老头儿冯顺,一个和尚济公,共三个人,是由临安来找人,昨日住在这店内。是喊人执刀要杀我们,故此我们喊嚷。"官兵说:"好,我们要不是上过当的,我们还不先锁你。只因我们前番在绸缎店内捉贼,进院内有人嚷,我们疑是本家,没拿。进屋一看,把本家全上了锁,贼倒跑了,我也是出于无法,这次不能上当了。"苏禄说:"你们先到房内看看贼,找我们同伴两个伙计。"众兵丁到上房一看,原来是孟四雄、李虎、刘大、李二。先把四人刀给夺过来,然后都锁上。出来各处一找,并不见那二人,正自着急,听见马槽底下有沉吟之声,过去一看,原来是冯顺爬在那里。出来一问,合苏禄说的一样。先把苏禄放开,再找和尚。众兵丁帮着苏禄、冯顺找和尚,各房中都找到了,并没有和尚。找到厕中,听见里面呼声振耳,到里边一看,果然是和尚站在那边,身倚墙睡熟了。冯顺过去一推说:"济公,你老人家还睡呢,官兵来了,把贼拿住了。"和尚一睁眼,说:"了不得啦!有赋啦!救人哪I"苏禄说:"有贼,你老人家为什么会睡着了呢?"济公说:"只因贼人一闹,把我睡着了。"众人说。"到上房拿你们的东西。"三人到北上房再看,那些银子全变了石头了。苏禄问和尚:"银子怎么会变石头了呢?'嘴公但笑而不答。官兵把三人带到武汛衙门之内,问冯顺,把已往之事述说一番。刘国斌问了喊人的名姓,一并办好文书,连济公三人解往余杭县衙门。且说余杭县老爷正因高国家这案为难,不知如何办法,只见殷家渡武汛千总解上这案来。先把济公叫上来一看,是个穷颠和尚,站在那里。老爷问;"和尚是哪里的?来此何干?

见了本县,因何不跪。"济公哈哈大笑说:"老爷,我是西湖灵隐寺济颠和尚。只因:西湖有座城隍山,清贞礼拜我济颠,只因寻找高国泰,谁想公堂来鸣冤。"知县一听,说:"原来是济公,弟子不知,来人安座!"和尚坐下,述说住店情由。苏禄、冯顺二人磕头,起来站在一边。知县叫把贼带上来,两旁答应。先把孟四雄带上来,跪下叩头。老爷问道:"孟四雄,店是你开的。"贼人答应:"是。"又问道:"因何害人!开贼店,共有多少年?共害了多少人?讲。"孟四雄说:"回老爷,小的务本做买买,并不敢害人。只因昨天夜内小的店中闹贼之时,小人执刀追贼,正遇官兵巡夜,把小人捉住当了贼啦。"知县说:"你先下去。"叫上官兵问问,是怎么拿的?官兵把捉贼的情形,大概说了一回,老爷叫把李虎带上来,不准叫他二人由供。带上李虎来跪下,堂上老爷一看那贼人,五官凶恶,定非良善之辈。年有三旬以外,一脸横肉,短眉圆眼。看罢问道:"李虎,方才孟四雄已然全招,你还不实说吗?"李虎想:"他既实说,我也不必隐瞒。"说:"老爷,既是他说,小人我也说罢。我二人都是殷家渡本街人,自幼结义为友,开这座店之时,也是我二人同伙开的,今年整开了十年多。每有孤行客商,行囊褥套大,下些迷魂药酒,把人迷倒了,害人得财,共害了有三四十个人。今年上月二十六日,我们店内来了山东蓬莱岛的三个人,全是绿林中朋友。为首的净江太岁周殿明,还有他两个徒弟翻浪鬼王廉,破浪鬼胡方。他三人因为买缎子,合兴隆缎店口角,相争打起来了,当晚邀我等去抢兴隆缎店,抢去缎子五十匹,银子一千两,持刀押颈砍倒更夫。有我们店中四个人,抢回来,因为分赃不均,周殿明赌气走了。我等只因和尚带着二人到店之内,见他等银子多,我等派伙计去暗害他三人,不想被官人拿获。这是已往之事,小人并不敢撒谎。"知县问明白,把两个伙计叫上堂来,一问,刘大、李二二人也都招认了。再把孟四雄带上堂来对同,都讯问明白。把高国泰、李四明、冷二三人带上堂来,叫招房书班先生一念招供,抢兴隆缎店,并无高国泰、李四明。先吩咐把二人开放。冯顺一见高国泰,连说:"先生久违,我等都为找你而来。"高国泰下堂站住,见冯顾过来先行礼,然后把上项之事,从头至尾,述说一番。只见堂上把冷二打了四十板子,钉枷示众。把孟四雄打了四十板子,连李虎带两个伙计,一同钉镣入狱。济公见把这案了完,立刻站起身来,谢了知县下堂。见高国泰,都引见了明白。李四明说;"先请高兄同济公,二位管家,先到我家,明天再走。

"济公说:"也好。"一同往前走,方出西门,济公问高国泰说:"王成壁周济你的银两,被何人偷去?"高国泰说:"弟子不知是谁,圣借莫非知道!"和尚哈哈大笑,说:"你来跟我看那边。"用手一指,只见从李四明院中出来一人,年有二十多岁,青白面皮,短眉小眼,两腮无肉,头挽牛心发署,身穿青布小夹袄,青布中农,白袜青鞋,两只眼似篱鸡,东瞧西看。李四明一看,认的是冷二的妻弟,名叫夏一跳,久在街市窃取偷盗,是个白日贼。那天高国泰在钱铺换银子。被他看见。贼起贼智,假作进城,故意把高国泰撞了一个斤斗,把银子掏去,在赌博场中两夜的光景,把五十两银于输净。今日找冷二借钱,到这里一问左右街坊,才知道是冷二打了官司。自己方一出门来,正遇见济公带着众人,用手一指。夏一跳说:"众位你等看我,今天报应临头。"伸手自己打了几个嘴巴,跑在河沿,跳下河去,往上冒了一冒,登时死了。地方官人知道,报无名男子一个。本地面该管职官相验已毕,就地葬理。李四明清众人到家,整理酒筵,款待济公。高国泰说:"李贤弟,你到南门外去找王成壁。犯我的事都说明白,你替我谢谢罢。"李四明说:"明天我就去。"留济公住了一夜。次日天明,济公带高国泰、苏禄、冯顺由余杭县起身,顺大道直奔临安。这日正往前走,到了一座镇店,见街市人烟稠密,买卖甚多。正走在十字街,只见东边路北有一座大门,门内高搭一座法台,三丈六尺,上安法桌法椅,头挂五色彩绸,分东西两边。济公看罢,按灵光连击三掌,说:"善战,善哉,我和尚既遇此事,焉有袖手旁观之理?且慢,我必须如此如此。"书中交代,这座镇店名叫云兰镇,路北这家姓梁名万苍,家私巨万,膝下~于,名梁土元。老员外为人乐善好施,专好修桥铺路,斋僧布道,创修寺院,印造经文。只因有一个老道在这里,化了一百两银子,说修佛殿,及至给了他银子走了。老员外在西街拜客,正看见者道由烟花院出来。老员外回到家中,对家人说:"我施舍这些钱,原来老道前去问柳指花,我是不能再舍施的。"家人梁修德说:"老员外乃好善之人,咱们这里连年失收,米贵如珠,员外何不修些好事,设立个粥厂,赈济这一方之邻里乡党,倒是一件好事。不知意下如何?"梁万苍一听,心中甚喜,立刻禀明本地该管官长,择日放粥。每日早来,打粥之人,吃粥一份,外给钱一百文,好叫众人种地。梁员外每日在门外看讨粥之人,过了半月之久。这日梁士元在门外闲立,天有晌午之时,只见从正西来了一个老道,年约半百以外,头戴青布道冠,身穿青布道袍,白袜青鞋,背后献斜宝剑,手拿蝇拂,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粗眉大眼,一部连鬓落腮胡子。

一见梁士元,恶念顿起。正是妖人妄兴害人计,罗汉长施恻隐心。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二回云兰镇恶道兴妖 梁万苍善人遇害

话说梁士元正在门外站立,见从正西来了一个羽士道人,站在面前:"无量佛,善戚善哉。贫道闲游三山,闷蹈五岳,访道寻仙,善观气色,能治吉凶。看公于这分相貌,五官端方,定是翰院①之材。"梁士元连忙躬身施礼,说:"道爷贵姓?在哪座名山,何处洞府参修?我要领教。"道人说:"贫道就在这正北五里之①翰院:即翰林院,为古代储备人才的所在。遥,五仙山祥云观出家。我姓张名妙兴,专好相法。"梁土元说:"道爷既是好相法,奉求给我看看。"老道一听,正中心怀。他此来原冈地游方回庙,见围墙已倒,大殿失修。张妙兴就说他师弟刘妙通,不知化缘修庙,尽在家中吃饭。刘妙通说:"我不能化缘了。如今云兰镇梁善人概不书缘,家中立了粥厂,竟赈济我们这一方穷人。也是道门中人自己坏事,前者有一位道门中朋友,在梁善人那里化了一百两纹银,说是修佛殿,后来不修佛殿,他把一百两纹银全皆在烟花院中嫖了,被梁员外看见他从烟花院出来。老员外因此不施舍僧道,我还往哪里化缘?"张钞兴说:"好,我要化不了梁善人,我给你磕头,明天我去。"故此今日他来到这里,见公子梁土元在门首站立。他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过来一相面,见公子问他,张钞兴要施五鬼针头法,七箭锁阳喉恶化。张妙兴他先拉过公子的手来,说:"公子这分相貌,是上等相法,看尊像眉清目秀,生在诗书门第,礼乐人家,祖上根基不薄,真乃是石中之美玉,花中之丹桂。此时不但浮水游香,定然科甲有准。此时官星未露,遇而不遇,达而不达,好比冲云之鸟,落在荆棘之内;吞舟之鱼,临于污地之间。未得三江之水,焉能脱鳞为龙?公子把生辰八字说明,我给细细掐算。"梁土元把自己生辰八字全说明白,恶追记住,暗中掐决念咒,照定梁士元,冷不防一堂!三魄勾去一魂,七魄勾去二魂。梁士元一愕,反身倒下。老道自己回庙中,叫师弟用干草绑一个草人,用朱笔写了生辰八字,用七个新针,把草人之心针住。刘妙通是个忠厚之人,见他这样行为,问他所害之人是谁。张妙兴说:"你不要胡说,我这不叫害人,我要恶化梁员外。"从此每日往云兰镇上走走。书中交代,那梁士元自老道走后,家人出来一看,公子爷倒在门外,立刻叫同事之人,把梁士元抬至内院上房。梁员外一听,吓的惊魂千里。自己六十多岁,就是这一个孩子,倘有不测,那还了得!连忙派人请高明先生来,就给儿子治病。把先生请来一看,都说:"是失去魂魄,吃药不效。"急的老员外求神祷告上天,许了大愿。一连两天,并不见好。这天早晨,梁善人站在门首,看那讨粥之人,来的不少。

他自己本是烦闷,只见从南来了一个妇人,头里跑着三个小子,都有十一二岁,后面跟着两个小子,也有七八岁,背后扛着一个男孩,有三四岁,怀中抱定一子,也有一两岁。梁员外一看,说:"哎呀,这个妇人把街坊孩儿全带来了。来人把那位娘子请过来。"家人过去说:"娘子,我家员外有请。"那个妇人过来,慢慢先把孩儿都放下,然后叩头:"惟愿员外三多九如,多福多寿多儿女,福寿绵长。"梁员外问;"这几孩儿,都是你家的吗?"那妇人说:"我姓赵,只因丈夫在外贸易未归,我这几个孩儿幼小,人口甚重,又过这样荒年,故此我来这里讨一分粥,我一家人也好活命。"梁员外吩咐家人:"取十吊钱赏给这几个小孩儿。"那妇人叩头谢了,拿钱去了。老员外自己一想,方才那个妇人,虽然突,现有七个孩儿,久后要是长大之时,倒是造化。我虽有百万之富,这一个儿,如今病的这样儿。我看人生世上,大概也是命中所定,该当无子,苦求神佛也是徒然。正是思前想后,只见正西来了一个老道,穿青色褂,面如刃铁一般,一部连鬓落腮胡子,背后欹插宝剑,口中说:"无量佛,善哉善哉。贫道闲游三山、,闷踏五岳,永未见过这样房煞!这房犯五鬼飞廉煞,家中不利小口,主于有恶病缠身。"梁员外一听,连忙过去说:"仙长请了,我家这房犯五鬼飞廉煞,求仙长给破破。"老道说:"员外须带我到宅院之内,细细看个真实。"梁万苍带着老道到了里院,往各处一看,然后到了书房之内。老道说:"员外明日在大门内,高搭法台三丈二尺,上面预备八仙桌一张,太师椅子一把,再预备长寿香一封,五供一堂,黄毛边纸一张,砚台一方,笔一枝,白文一块,朱砂一包,香菜根无根水一碗,五谷粮食一盘。法台头前预备五色绸子,青黄赤白黑五色,按金木水火土五行。预备五百两银子,我给你散散福,你这房子的劫结就没有了。先把这五鬼解了,然后我再给你儿治病。"员外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赶紧吩咐家人倒过茶来,说:"未领教道爷贵上下?怎么称呼?在哪座名山洞府修炼?"老道说:"员外是贵人多忘事,我常到员外这里来。我姓张名妙兴,在这村北五里地,五仙山祥云观出家。"员外说:"原来是街坊,我实在失敬了。"赶紧吩咐摆斋伺候。老道连连摆手,说:"员外不必费心,客日再扰,我还得回庙预备应用的东西,明日好来除煞。"说罢,站起身来告辞。员外亲身送到外面,拱手作别。老道去后,员外赶紧吩咐家人,在大门内高搭法台一座,把应用的东西照样预备。众多家人直忙乱了半天,至日落之时,诸事俱已齐毕,大家安歇,一夜晚景无话。

次日众人起来,净等候老道来。天有已正,老道倒没来,和尚来了。原来是济全带着高国泰、苏禄、冯顺从余杭县回京,由此经过。和尚睁眼一看,大门内有法台。罗汉爷早已占算明白,心说:"好孽畜,竟敢在此放妖作怪!"吩咐高国泰、苏禄、冯顺三人在此等候。和尚迈步直奔大门,见门口站立几个家人。和尚打一问讯说:"辛苦众位,我和尚从此经过,由早晨尚未用饭,我要在尊处化一顿斋吃。"众家人说:"和尚你来的晚了,看我们大门上,这里贴着:'概不书缘。'原先我们员外本是善人,最喜斋僧布道,现在勿论是僧是道,我们员外一概不施舍。你要早来粥厂,可以讨一分粥,你来迟了,明天再来罢。"和尚说:"我由早晨没吃饭,你们众位慈悲罢。"旁边有~位老管家,最好行善,见和尚说的怪可怜的,他站起来说:"和尚,我由早起身体不爽,有一碗白米饭,连菜都一点没吃,我拿来给你罢。"说罢进去,把饭端出来递给和尚,和尚伸手一接,老管家一撒手,和尚往回也一拉手,叭咳,连碗带饭掉在地下。老管家说:"你这和尚,我好心好意,给你端出饭来,你怎么把碗碰了?"和尚哈哈一笑说:"你叫我和尚吃这个剩饭?"老管家说:"你不吃剩饭吃什么?"和尚说:"要吃干鲜果子,冷荤热炒,粉拌蜜饯,鸡鱼鸭肉整桌的。把我和尚清在上面独坐,叫你们员外陪着批我才吃呢。"家人一听这话,气往上撞说:"你这穷和尚满嘴胡说,我们员外陪你吃饭?你这是说梦话呢。要叫我们员外陪你吃饭,你还得转世投胎。"和尚说:"你说的话算不算?我和尚要化不出这样斋来,我对不起你们。"说着话,和尚就嚷:"化缘来了!喂!"拿手往嘴上一抓,往大门里一扔。众家人掩口而笑。和尚连嚷了三声,就听里面说道:"外面什么人喧哗?"由里面出来一位员外。和尚看这位员外身长八尺,头戴双叶逍遥员外巾,三蓝绣花,身穿宝蓝缎子逍遥员外繁,衣领紧系,足下篆底首靴,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海下一部花白胡须。从里面出来,一见济公,要请罗汉爷给儿治病。有分教,行善之人有善终,作恶之人天不容。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三回设阴谋恶化梁百万 发慈悲戏耍张妙兴话说济公正自喊嚷化缘。见梁员外从内院出来,说:"什么人在我门首喧哗?"和尚过去,先打一问讯,然后说:"员外要问,是我和尚,从此路过,久仰员外是个善人,我一看这所宅院,犯五鬼飞廉煞,家中定有病人,我要给净宅除煞,退鬼治病。一到你这门首,这些家人先问我要门包。我说我又不是来求员外,哪里有门包给你?

因此争吵起来。"梁员外一听说:"这些奴才!不知在门首做了多少弊端?"家人说:"员外不是,他来到这里,先说化缘。"就把上项之事,也学说一回。员外也不理论,问:"和尚宝刹在哪里广和尚说:"我在杭城西湖灵隐寺。我名道济,讹言传济颠僧就是我。"梁员外看和尚那样,半信半疑,说:"既是济公慈悲,随我来。"济公跟着员外,一直来到里面上房东里间。济公见炕上躺着公子梁士元,昏迷不醒,两旁有许多婆子家人伺候。梁员外忙说道:"儿呀!梁士元醒来!"连叫数声,见梁士元昏昏沉沉,人事不知,连头也不抬。济公说:"员外不便着急。我叫他说两句话,吃点东西,少时立刻见效。"老员外甚喜,说:"既得如是,圣僧慈悲慈悲果。"罗汉爷伸手把帽子摘下,叫人把梁土元扶起来,慢慢把帽子给他戴上,口念六字真言:"埯嘛呢叭咪哞埯敕令赫。"见梁士元慢慢把眼睁开,叹出一口气来,说:一来人,给我点水喝。"老员外一看,甚为喜悦,连连称好。和尚说:"冲这一手,值你一顿饭不值?"梁员外说:"圣僧何出此言?慢说一顿饭,就是我常常供奉你老人家,也是应当的。"和尚说:"那倒不必。"员外说:"圣僧你要吃什么?叫他们预备。"和尚说:"你把你们管厨的叫来,我告诉他。"家人去把厨子叫来。和尚说:"你去预备糖拌蜜饯,干鲜果品,冷荤热炒,一桌上等高摆海味席,就在这外间屋中吃。"厨子答应。本是大富贵人家,一应的东西俱都现成,家人摆设桌凳,少时厨子菜已齐备。员外语和尚上座吃酒,老员外旁边陪着开怀畅饮。老员外心说:"和尚这个帽子倒不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强。我问他要多少钱,把帽子留下,给我儿戴。"员外见梁士元在屋中也说出话来,要喝糖水,要吃东西,心中甚悦。员外说:"圣僧的妙法,果然是手到病除。"和尚说:"员外你瞧我这帽子好不好?"员外说:"好。"和尚说:"好可是好,我打算找个主儿,把它卖了。"员外一听,心中欢喜,说:"和尚你要卖多少钱?我留下。"济公说:"员外要留下好办,把你这分家业买卖房产地业给我,我把帽子给你。"老员外一听,连连摇头说:"我买不起。"说着话,家人把菜上齐,员外陪着和尚喝酒。和尚说:"员外,你把你门上看门的那位管家叫来,我有话说。"员外当时吩咐家人叫去,少时来到里面说:"员外叫我有何吩咐?"和尚说:"我方才说要吃上等高摆海味席,干鲜果品,冷禁热炒,糖拌蜜饯,叫你们员外陪着我。你瞧我没说错罢?对得起你。"家人说:"是。"和尚说:"员外你还得慈悲,我还带着三个跟班的在外头等着,没吃酒呢。

"员外吩咐请进,预备酒席。家人心说:"他还有跟班的?连他都没有整衣裳,他的跟班的必然更穷了。"想着,来到外面喊嚷:"哪个是跟穷和尚来的?"高国泰说:"是我。"家人一看,是一位儒流秀土打扮,俊品人物,一表非常,穿的甚是整齐。家人说:"还有二位在哪里?"苏禄、冯顺二人过来说:"我们也是跟和尚的。"梁福一看,这二人更阔了。本来苏禄是苏北山的家人,穿的更齐整。梁福心里说:"和尚有钱,全打扮了跟班的。"赶紧把三位让到门房,摆上酒席,让三个人吃饭。里面老员外陪着和尚喝酒,说闲话,正在高谈阔论之际,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走在员外耳边,说话不敢叫和尚听见:"回禀员外,道爷来了。"这一句话不订紧,梁员外为了难。有心陪着和尚说话,又怕老道挑了眼走了;有心走出迎接老道,应酬老道,又怕和尚挑了眼。老员外的心思,谁也不肯得罪,不拘和尚老道,谁把他儿病给治好了,老员外都要谢的。自己正在心中为难。和尚说:"员外你必是来了亲戚,你倒不必拘束。"这一句话,把老员外提醒。员外说:"是。"和尚说:"你去应酬亲戚要紧,多一半还不是外人,许是你小姨子来了。"老员外一笑站起,吩咐家人给圣僧斟酒,"我去看看,少时我就来陪圣僧喝酒。"说罢站起奔外书房来。这院中是小四合房三间,西配房作外书房。老员外进到书房一看,见老道早已进来坐定,有家人在一旁献茶。梁员外赶紧行礼说;"仙长驾到,未曾远迎,面前恕罪。"老道说:"员外说哪里话来,知己勿叙套言。"梁员外赶紧吩咐摆酒,问:"老道用荤用素?"张妙兴说:"荤素皆可。"家人擦抹桌案,杯盘连落,摆上一桌酒菜。老员外亲自给老道斟酒,一旁相陪,闲谈叙话。梁员外说:"仙长,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你可知道?"老道说:"那个有名便知,无名不晓。"梁员外说:"西湖灵隐寺有一位济公,你可知道?"老道心中一动:"我要说济公有能为,就显不出我来。"想罢老道说:"员外你提的就是那西湖灵隐寺的酒醉疯颠的济颠僧,乃无知之辈,不足挂齿。"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院中有人答话:"好杂毛老道!背地里说人。"只见帘拢一起,由外面来者正是济公。老员外一见,心里说:"这些家人们实在可恨,我叫你们陪着和尚吃酒,你们为何放他出来?这老道一见面,倘若辩起嘴来,多有不便。"书中交代,和尚在里面喝着酒,家人在旁边伺候,无故的和尚站起,来到里间屋中,把梁土元头上的僧帽摘下来。梁士元正然坐着,又说又笑,和尚把帽子一摘下来,梁士元翻身躺下,人事不知,仍然昏迷不醒。

家人说:"和尚,你为什么把帽子给摘下来?"和尚说:"一桌酒要或多大工夫?"家人说:"好,你拿帽子换酒喝了,也不用我们员外吩咐,再给你摆一桌,你还把帽子给我们公子戴上。"和尚说:"我不饿了,等我饿了再吃罢。"说着话,和尚往外就走。家人说:"和尚上哪去?"和尚说:"我上毛坑。"家人说:"我们带你去。"和尚说:"不用,要有一人跟着我,我就不能出恭。"家人也不敢跟了。和尚出来,就奔西跨院,刚到这院中,正赶上老道跟员外说酒醉疯癫的济颠乃无知之辈,何足挂齿,被和尚听见。和尚这才说;"好杂毛老道胆大!背地骂人。"一掀帘子,口中说:"好杂毛老道!"张妙兴刚要答言,济公一抬头说:"嗷,这屋里有个老道,你可别挑眼,我没骂你,我骂那个老道呢。"梁员外赶紧站起来说:"圣僧请坐,仙长请坐,我给你们二位引见引见。"济公说:"员外不用给我们认识。"说着话和尚坐下了。家人给添了一份杯筷,和尚斟酒就喝,老道见和尚褴楼不堪,坐下就吃,这才问道:"和尚你是哪庙里的?"济公喝了一杯酒,把眼睛一翻说:"你要问我,就是那西湖灵隐寺酒醉疯癫无知之辈,不足挂齿的济颠。"老道一听,有些个心中不悦。和尚说,"张道爷贵姓呢?"老道说;"和尚你这是成心,你知道我姓张,你又问我贵姓。"和尚说:"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你可认得?"老道说:"哪个?"和尚说;"我有个徒孙叫华清风你可认识?"老道一听,气往上撞:"他说我师父是他徒孙,待我结果他的性命。"想罢说:"和尚你满嘴胡说,待我山人结果于你!"老道当时手中格决,口内念咒,要跟济公斗法。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不知僧道二人斗法,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四回施妖法恶道害人 显神通济公斗法

话说济公同妖道二人正自口角相争,老道说;"和尚我叫你三声,你敢答应我三声?"济公说:"慢说三声,六声我都敢答应你。你叫罢!"老道一连叫了三声,那老道中口念念有词,把酒杯往桌上一拍,说声:"敕令。"只见和尚正自吃着酒,忽然间翻身躺地下。梁员外一见吃惊,连说;"老法师这是怎么了?"老道说:"你要问哪,我略施小术,就把他给治倒。我这酒杯在这扣一天,和尚躺一天;我把这酒杯拿起来,或给他吃药了,他才能活哪。"这话方说完,只见和尚站起来了。老道说;"我这酒杯并未拿起来,你就活了。"和尚说:"来,你还没给我药吃,我再躺下就完了。"老道说;"和尚你敢把生辰八字告诉我吗?"和尚说:"那也无妨,我就告诉你,我是某年某月某日生人,都告诉了你,你怎么样罢?"老道立刻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照定和尚头顶之上击了一掌,说声:"急!"站起身来,说:"员外我走之后,你急速把和尚放走,要不然鸡一鸣他准死,你可要打人命官司。"梁员一看那济公昏迷不醒,人事不知。老道往外就走,员外在后面紧紧跟随,说:"仙长爷慢走,我来替和尚暗罪。"老道并不答言,一直到五仙山祥云旭之内,叫师弟刘妙通:"快给绑个草人来!刀刘妙通问:"你又害难呀?"张妙兴说:"我这不是无故害人,只因我化梁员外,这和尚济颠僧,他'胆敢戏耍于我,我是要暗害济公,报仇雪恨,方出我胸中之气。"刘妙通也不敢违悻他,立刻用于草绑个草人来,放在那里。恶道又派刘妙通制办物件,吃完晚饭,自己先把八仙桌儿放在那大殿之前,然后把香炉蜡扦五供,应用东西物件全都排好,把两个草人按放在两旁。恶道候至星斗出全,他到外面先把道冠摘下来,把扎头绳一去,包头条一解,把头发散开,把宝剑拉出来,立刻点上香,口中祷告说:"过往神灵,三清教主,保佑弟子,我要把济额害了!我化了梁员外银两,我给烧香上供,挂袍还愿。"说完,把剑用无根水担了,拿五谷粱食一撒,研了朱砂,撕了黄毛边纸条,画了灵符三道,把剑放好,粘土符咒,口中急说道;"快。"把宝剑一抡,那道符的火光,越抡越大,口中说:"头道灵符,叫他狂风大作!二道灵符,把济公魂魄拘来!三道灵符,我叫他人死为鬼,鬼死为灰!"正自扬扬得意,只觉背后一股冷风,抢刀剁来。老道往旁一闪身,抬头一看,来了一位绿林英雄,借灯光细看,头戴透风马尾巾,鬓边斜插一枝守正成淫花,身穿皂缎软褂,靠周身密排寸扣,缎皂裤,花裹腿,蓝缎袜,倒纳干层底级鞋。面如白玉,目如明星,眉似漆刷,鼻梁高耸,唇若丹霞,五官俊美,手执利刃,照定老道剁来。

张妙兴往旁边一闪,用手一指点,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那人翻身栽倒。老道要过来抢剑剁,只听屋中说:"师兄你千万别杀,那是我小弟的朋友。"过去先把那人扶起。书中交代,来者乃是镇江府①丹阳县人,姓陈名亮,家住陈家堡,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叔父婶母长大成人。他还有一个胞妹玉梅,他叔父陈广泰,开白布店生理。陈亮自幼爱练拳脚棍棒,他合保镖之人,学了一趟进步连环腿的工夫,后来结交本地有一人,名叫雷鸣,绰号人称风里云烟。二人情如骨肉,把陈亮引入绿林之内。在江西玉山县,有保镖头姓杨名明,绰号人称威镇八方夜游神,乃是行侠仗义之人,专爱管一个路见不平之事,杀贪官,斩恶霸,平生好交给天下英雄。陈亮自入绿林之后,也就跟这些侠义在一处,人称玉山县三十六侠,内中何等人物都有。只因这日是杨明之母寿诞之辰,众人都来祝寿,俱有寿礼。陈亮来了,并未带来一物。雷鸣就说:"贤弟,你今理应制办些礼物来,以表你孝敬之心。老伯母生辰,叫别位观之也好看。"陈亮说;"我有礼物,少时取来,与众不同些。"此时正值四月初旬,夜内三更之后,他偷来一盘北鲜十个大桃,众人一看个个称奇。此时新挑未熟,陈桃已完,他会找来十个大桃,真不容易。众人给贺了一个号,人称圣手白猿,从此人都以此号呼之。陈亮这一年回家探望叔父,到家,他妹子陈玉梅合他叔父可就说:"陈亮不该身入绿林。咱们陈氏门中,世代虽说没有做官的,也都是诗礼人家。你这一入江湖,绿①镇江府:相当今江苏省镇江市一带地域。--林为贼,一则上对不起祖先,下也对不过这里街邻。一日为贼终身寇,事犯当官,难免云阳①市口,身受国法。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干贼孙。依我等相劝,你早早回头,急速改过自新,家中买卖也无人照应。"陈亮一听这些话,一语未发。这就是:酒逢知己干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次日也未告辞,他自己离家,却另有一个主意。他想:"我这一走,到京师求访高僧高道,自己一出家,了一身之孽冤,上无父母牵缠,下无妻子挂碍。"这日到了云兰镇,想要找点银钱作路费使用,夜间换上夜行农,到了大户人家,盗了几十两银子,因天晚想要到祥云观看看刘妙通兄长,来至庙前,也没扣门,由东边理房进来。一看,那大殿头前,有一张桌子,后面站定老道,发舍散乱,黑脸带煞,手执宝剑,正自作法。陈亮并未识认,自己一想:"这厮定是把刘妙通兄给害了!他在此兴妖作怪,真乃可恼,不免我杀了他,一出我心中之气。"想罢,跳下来一刀,未砍着老道。老道一抖格袖,把陈亮治倒在地。

那陈亮闭目等死。只见刘妙通跳出来说:"师兄这是我的朋友,看我份上别杀他。"张道说;"好,原来你勾串外人要害我,你好独占这座庙。"陈亮说:"不是,我是一时粗率,只当是你把刘妙通害了,你自己占这庙,我不知你们是师兄弟。"刘妙通给他二人见了,陈亮认了自己之错,然后到屋内问:"张道爷在那里作何法术?"刘妙通说:"贤弟,你早不来晚不来,单候至今日来,他这是要害那灵隐寺的济公长老,拘人家三魂七魄。我也听人说过,那济公是一位得道之人,恐其未必能把人家魂给拘来。"陈亮一听,心中说:"我正要访高僧高道,想要出家,不想今日在此相遇。我今看他二人谁的能为好?"正在思想,只听外边老道又做起法来,口中说:"济颠魂魄不来,等待何时?"又把那二道符抡起来,火光大作,方往外一甩,只见由西北起了一阵狂风,怎见得?有赞为证:

扬罢狂风,倒树绝林,江声昏惨惨,枯树暗沉沉,海浪如山级,浑波万套侵,万鬼怒嚎天烟气,走石飞沙乱伤人。这阵风过去,只听有草鞋之声,随风斤团才围。响不多时,只见桌案以前,站定一个穷颠和尚。张妙兴说:"好胆大妖僧!我拘你魂来,你怎么人来见我?"济公哈哈大笑说:"孽障你好胆大!你不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要知僧道斗法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①云阳:古代戏曲小说中常以此称行刑处所。--第三十五回烧妖道义收陈亮 访济公路见不平话说张妙兴正在大殿作法,想要拘济公魂魄,焉想到济公亲身前来。老道一见,勃然大怒说:"好额僧,我抱你魂魄,你怎么人来了?"书中交代,老道自从云兰镇梁家出来,梁员外投追上老道,梁员外只当是济公死了。及至回到书房,见济公在那房里坐着喝酒。梁员外心中甚为喜悦,说:"圣僧,你老人家没死呀?老道说把圣僧魂魄拘了去。"济公说:"他把我的魂魄,你儿子的魂魄,一定是拘了去。我今天晚上去找他!"老员外说:"不必,他一个出家人,这等作恶,早晚必遭天报,圣僧不必跟他一般见识。依我之见,由他去罢。"济公也不还言,在这里喝酒,直到天晚。济公说:"我到外面方便方便,少时就来。"老员外信以为真。和尚出离了梁宅,一直正奔五仙山来,到了祥云观,见老道正在作法。陈亮来,济公也看的真真切切,见老道第二次书符念咒,济公这才随着风来到桌案以前。按说老道自己就应当醒悟:拘魂把人拘来,济公这点道德就不小。可是老道倒冲冲大怒,用宝剑一指,说:"颠僧,我化梁万苍,与你何干?你无故坏我的大事,你好大胆量!你今天要知时达物,跪到我法台以前,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烧尔不死。如要不然,当时我用宝剑结果你的性命!"济公说:"好妖道,你在这里兴妖作怪,无故恶化梁万苍,你还敢见了我这样无礼,我和尚越说越有气。"冷不防济公打了老道一个嘴巴。打的老道脸上冒火,气往上撞,抡剑照定济公楼头就剁。二人就在大殿以前,各施所能。老道恨不能一剑把和尚杀了,和尚跟他来回乱绕,格一把,拧一把,气得老道哇呀呀直哆。老道身子往旁处一闪,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宝,口中念念有词,就声:"敕令。"白亮亮~宗物件,扑奔济公打去。罗汉爷睁眼一看,见半悬空刷啦啦一响,白茫茫一宗物件,扑奔顶门而来。济公一看,认识这宗法宝,名叫混元如意石。这石头能大能小,要大真能有数丈大,要小如鸡子一般,可以带在兜囊。这石头要打人,准打个头碎血出。济公禅师用手一指,日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

"这石头滴溜溜一转,现了原形,落在济公袖口之内。老道见济公把他的法术破了,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伸手又掏出一宗物件。老道站在正北,用宝剑一晃,口中念咒,手内招决,由就地起了一阵怪风,刮的毛骨辣然。济公再睁眼一看,原来是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扑奔济公而来。罗汉一看,好生厉害,真是:头大耳圆尾小,浑身锦绣难描;牧童一见胆落,根夫闻声魂消;常在深山抖雄彪,万兽丛中招讨。济公一见,哈哈大笑说:"好孽障,你用这等法术,也要在我跟前卖弄,真乃是江边卖水。"说着话,用手一指,那老虎变作一个纸老虎,现了原形。老道见连破了两宗法宝,不由气往上撞,说:"好,和尚真乃大胆!叫你知道我山人的厉害。"伸手由兜囊掏出一根拥仙绳,在手中一托。老道说:"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本不打算害你,这是你自找,屡次讨死,休怨山人。我今天要开开杀戒!"他这根捆仙绳,最厉害无比,勿论什么妖精,捆上就得现原形。和尚一看,连说不好!老道口中念咒,把绳扔起来,只见金光练绕,扑奔济公。济公连声喊嚷:"救人哪!可了不得了!要捆和尚!"转眼就见这根绳把和尚捆了三道,和尚翻身栽倒。张妙兴哈哈大笑说:"颠僧,我只当你有多大神通。敢情原来你就是这样无知之辈,待我结果你的性命。"老道说这话,举剑照定和尚脖颈就剁。宝剑砍上一道白印,见和尚睁着眼瞧看老道,也不言语,并没砍动。老道想:"怪呀!我这宝剑怎么会砍不动和尚?"老道一连又是敷剑,仍未砍动。老道豁然醒悟,心中一动:"莫非这是假的?"想到这里,再一瞧,捆仙绳捆的是一个石香炉。再找和尚,踪迹不见。老道正在各处寻找,和尚由后面招了老道一把。老道一回头,气得直嚷,说:"好颠僧。气死我也,我今天与你誓不两立。"伸手由香炉内把那点着的一柱香,拿起来,大殿旁边堆着一堆柴草,口中念句火咒,把柴草引着,一团火扑奔济公而来。老道今天下毒手,要用真火把和尚烧死。老道用咒语一催,这团火扑向济公。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咪叭奄敕令赫。"这团火卷回去扑奔老道,老道胡子也烧了,头发也烧了,衣裳也着了,往大殿里就跑。活该应当老道遭报,这火把大殿勾连上,少时凡火勾天火,烈焰腾空,火鸽子火蛇乱窜,就把老道烧在里面,尸骨化灰,连东西配殿火也连上。和尚也不管他,先过去把老道害梁土元做的草人拿起,把七个针拔出来,将梁土元的魂魄收在袖口里,也不管刘妙通死活,和尚往外就走。陈亮此时在东配房里,全都看的真切,见火连配房要连上,陈亮一脚把窗户践了,跑出来就追。

济公和尚紧走,陈亮紧追。和尚慢走,陈亮慢追,跟着和尚来到云兰镇,见济公奔到梁员外的门首。门口有家人,一见和尚回来,家人说:"圣僧,你上哪里去?我家员外都等急了。"和尚说:"好。"迈步奔向里面,来到书房。梁员外一见说:"圣僧,你老人去哪里去了?"和尚说:"我给你儿找魂魄去了,现在已经把你儿的魂魄找回来。"说着话,济公来到梁士元的屋中,只见梁士元昏迷不醒。济公立刻先把他魂魄给入了壳,少待片刻,梁士元能活动了。老负外在外间摆上酒席,款待济公。二人落座,吃了有三四杯酒。济公问:"员外,你这里闹喊不闹?"梁员外说:"我这里不闹贼。好贼知道我是一个良善之家,也不肯偷我。那下流贼他也进不了我这宅院。"济公说:"好,我题几个好贼,你可认的?"梁员外说:"我不认识是谁。"暗中,陈亮正在房上偷听多时,听见要题说几个贼,自己心中一动,不知济公说是哪路的英雄。就听和尚说:"那有一个踏雪无痕柳瑞,你可知道?"梁员外说:"不知。"济公说:"这个人外号人称踏雪无痕,是从雪地上走,全无脚印的。多轻妙。"梁员外说:"好轻妙,人从雪上走都无脚印。'将公说:"他走雪地无脚印,可是拿着扫帚扫着走。"梁员外一听,也就乐了。和尚又说;"有一个登萍渡水陶芳,这个人能从水面上走,落不下去。"梁员外说:"世界上尽有这些能人,可真少,我实未见过。"济公说;"那不算出奇,可是冬天冻冰之时。"员外说:"冬天我也行了。"和尚说:"梁士元已然好了,我明日急速回临安。"梁员外说:"圣僧何必忙,我还要留师父多住几日,报答你老人家救命之思。"济公说:"叫一个家人来。"梁福过来,和尚附耳如此如此,梁福出去。陈亮在房上暗中观看,听济公说那些笑话,所说这二人,都是陈亮的朋友,心中说:"他一个出家人,为何也知道我们绿林中之事?"正自思想,只见四方人都围满。梁福带着看家、护院、更夫、壮丁三四十名,各执刀枪器械,口口声声,叫捉拿房上之人!把陈亮吓了一跳。原来是济公吩咐梁福如此如此,就是派他叫人暗中捉人。陈亮站在房上,把手中刀一擎说:"呔!你等闪开,我也不是偷盗,无非借路行走,如挡我者死,躲我者生。"翻身跳下房来,济公从屋中出来,有分教:"英雄得登三宝地,罗汉广开大乘门。"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六回逛西湖酒楼听闲话 气不平夤夜入苏宅话说济公出来,见陈亮早已蹿至外面,和尚随后追至在村外,只见陈亮跑的甚快,围着村庄只绕,至天明之际,济公见祥云观已然烧了一个冰消瓦解,一概皆无,尺木未剩,片瓦不存。

外边有无数人救火,西边围着有十数人。济公临近一看,只见刘妙通在那里烧的浑身是炮,并无一处无伤,堪堪要死。济公动了恻隐之心,过来说;"道爷,你这是怎么了?"刘妙通一看是济公,说:"圣僧,我没得罪你老人家,我师兄他行为不端,已然遭报。求师父慈悲,救救我罢!"和尚哈哈大笑,说道:"你既知循环报应,你可知道他自作孽不可活?来罢,我给你一粒药吃。"那边地方官人说:"不行,和尚你别惹事,你给他药吃,倘有错误,那还了得。"刘妙通说:"无妨,我吃死与和尚无干,是我命该如此。"旁边众人说:"他既是愿意吃,何必拦他呢?"济公叫人给他找了一碗热水来,把药化开,给刘妙通端过去。刘妙通喝下去,工夫不大,觉着肚腹咕咯咯一响,浑身烧的泡立刻全化开,流出毒水,也不疼了。旁边众人齐说:"好药!"在济公身背后站立一人,说:"罢了,真乃神也仙也!灵丹妙药。"济公回头一看,见那人身高八尺,细腰扎背,头上戴宝蓝缎六瓣壮士帽,上按六颗明珠,身穿~件月白绸箭袖袍,鹅黄丝驾带,足上薄底靴子,闪披宝蓝色缎英雄大氅。面如白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清秀。济公回头一看,照这人脸上"呸!"阵了一口,这人拨头就跑,和尚就追。头前跑的这人,非是别人,正是圣手白猪陈亮。只因他被和尚追了半夜,好容易听不见草鞋响了,自己止住脚步,把白昼衣服换上,打算瞧瞧刘妙通是生死存亡。刚到这里来,见和尚给刘妙通药吃。陈亮一说"好药",和尚回头一阵,陈亮拨头就跑,和尚随后就追。陈亮跑着,自己一想:"我可就是个贼,他也没拿住我,我何必跑?我问问和尚为什么追我?"想罢,止住脚步,见和尚也赶到了,陈亮说:"和尚,你为甚追我?"和尚说:"你为什么跑呀?"陈亮一听也乐人说:"和尚,我知道你老人家是一位高僧,你老人家收我做徒弟,我跟你出家罢!"济公连连摇头说:"你是个贼,焉能跟我出家?我们出家人,讲究三规五戒,三现是规佛、规法、规僧,五戒是戒杀、盗、淫、亡、酒。你要出家,你如何能改得了这几样?"陈亮说:"我上无父母牵缠,下无妻子挂碍,了一身之孽冤。师父所说的话,我都能行得了。"济公说;"你既是行得了,你到临安城去等我。我把这里事情办完,咱们在临安再见。"陈亮一听,说:"师父你叫我临安等你。临安城的地方大,叫我在什么地方等你老人家?"济公想了半天说。"咱们在临安城床底下见罢。"陈亮一想;"必是临安城有这个地名。"这才给济公行完礼,说:"师父我这就起身,直奔临安去等你去。

"济公说:"你头里走罢。"陈亮告辞,也不到祥云观瞧刘妙通,自己顺大路直奔临安。在道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临安。陈亮本是初次到京,见人烟稠密,甚是热闹,就在钱塘门外天竺街,找了店住下。次日由店中出来,打算要逛西湖,散步而行,见西湖上有冷泉亭。站在苏堤上,四下观看。一眼望不到边。信步来到灵隐寺门首,见有两个门头僧在那里坐定。陈亮过去说:"二位师父,这庙里的济公长老,可曾回来?"门头僧说:"他没在庙里。时常不在庙的时候多,也许十天八日不回来,也许三五个月不回来,没有准。"陈亮听罢,转身回来,见人就打听,逢人便问:"借问床底下在哪处?"一逢人问这个地方,问了好几位人,俱皆不知。自己无法,心中一颁,打算找座酒楼喝点酒,回头问问跑堂的。想罢,转身往回走,来到上天竺街,见路北有一座酒楼,字号是天和,挂着酒幌子,里面刀勺乱响,过卖传菜。陈亮进了酒楼,登楼梯上去,靠楼窗临街有一张空桌。陈亮坐下,伙计赶紧过来探抹桌案。陈亮要了几样菜,两壶酒,自己自斟自饮喝着酒。陈亮把伙计叫过来。伙计说:"大爷还添什么菜?"陈亮说:"不是添菜,我跟你打听一个地名,你可知道?"伙计说:"你说罢,大小地名,我都可以知道,"陈亮说:"这临安城有个床底下,你可知道?"伙计连连摇头说:"没有这个地名。"陈亮也不往下再问,心中暗想道:"济公老人家不能跟我撒谎,没有这个地名,我哪里间去?"正在心中发闷,只听下街上一阵大乱。陈亮往下一看,见有一乘小轿,跟着有许多人,各拿刀枪棍棒。听轿子内有人哭。仿佛这个样子,大概是抢人,由西来往东去。陈亮站起来,瞧够多时,又见由西来了一人,浑身的血迹,跟着许多看热闹的,奔到这酒馆,在这楼下争争吵吵乱嚷。陈亮也听不明白,把伙计叫过来说:"伙计,这楼下方才进来那受伤的人,是被何人打的?因为什么事?"堂官说:"老爷,你老人家不是我们这本地人,要问这件事,实实可恼,令人可恨。你可见那位受伤的人,他姓王,跟我们掌值的是磕头的弟兄,因为管闲事,路见不平,被人家打了。他们门外有一家邻居,姓韩名文成,开钱铺生理,只因把铺子荒闭了,欠下苏北山员外二百两银。今日苏宅管家,去要银子去。韩文成说,等卖了房再还。苏管家不依,带着人把韩文成的妹子金娘抢去作押,把韩文成也打了。那位王三爷多管闲事,要合人打架,被人家打了,来找我们掌柜的给他出气。这位苏北山,是我们临安城内绅士,又是头等财主,结交官长,谁惹的了?

"陈亮一听,说:"这天子脚下,要是这样没王法,要到了外省,应该如何呢?这是恶棍,他在哪里住家?"跑堂的说:"在城内青竹巷四条胡同路北头一大房,门也高大,门外有四棵龙爪槐树。"陈亮听了,吃完了酒,会钱①下楼,进城在青竹巷左右,操了道路。各处一看,自己①会钱:作"结帐"解。找了一座茶社吃茶,心中说:"帝都之所,有这样恶棍。我今既见,就要多管闲事,今夜晚我到他家,把他一家人全皆杀死,也叫他知道天网恢恢,自有报应。"想罢候至天晚,吃了晚饭,找到无人之处,换好了夜行农,把白天所穿衣服包好,斜插式系在腰间,蹿房越脊,走了有几所院落。到了苏毛,往各处探听。到内宅,见是四合瓦房,前出廊后出厦的上房,西里间屋中灯影摇摇,听有人说话。就听见说:"秋香,把茶给我斟上。"陈亮到窗外~看,见那边有个小小窟窿,砍一目往里看,只见靠北墙是花梨俏头案上,摆上好古玩,顺前檐是一张大床,上放着小儿。桌西边坐着一个半老妇人,年约四旬以外,五官清秀,有两名丫环,两个仆妇,正伺候吃茶。听那个妇人说:"员外这时候也不回来,是往哪里去了?内宅又无男子,好叫我不放心。"那使女说:"太太,咱们员外不回来,也应该给送个信来。这内宅男子非呼唤是不能来的,太太你老人家破个闷儿①,我们猜猜谜。"太太说:"我说一个,你们猜去:花姐最贱是油头,送旧迎新一夜床,来往客传情不尽,谁将玉体育轻揉。"两个老妈请了半天,也没猜着。使女秋香、秋桂叫:"太太说了罢,别闷人了。"那太太说:"是芝麻楷。"秋香等全笑了,又说:"你老人家说个浅近的,我们猜猜。"那太太说:"哟,我可不说了,说了你们猜不着,又来搅我。"秋香说:"这回我们不问了,太太说罢。"那妇人说:"一条白蛇鸟在江,乌江岸上起红光,白蛇吸尽乌江水,乌江水尽白蛇亡。说完了,你们猜罢。"使女正是思想要猜,忽听那外边叭嗓一声响亮。众妇人往外一看,一片红光,只冲斗牛之间。有一宗岔事惊入!正见:眼见之事由然假,耳听之言未必真。不知陈亮在苏宅做出何等事来,且看下回分解。①破个闷儿:即"猜个谜语"。第三十七回听好言苏福生祸心 见济公皂白得分明

话说苏北山之妻赵氏夫人,正同使女仆妇屋中闲谈,只听外面一声响。大家回头一看,外面火光冲天,见陈中那些花盆架和挑拓槐树上俱有火光。仆妇丫环过去一看是火,用手一格就灭。书中交代,原来是圣手白狼陈亮使的调虎离山计。陈亮见众人出来,自己由房上下来,滴溜一转身,进到房中一看,见屋中极其幽雅,墙上名人字画,挑山对联,山水人物,工笔写意,花卉翎毛,顺前檐一张湘妃竹的床,挂着床株但帐。地下桌椅条凳,摆着古玩应用物件。陈亮正在屋中观看,听外面婆子丫环说:"这必是福儿、禄儿两个孩儿淘气,弄的这火。"说罢,众人往屋中直奔。陈亮正在屋中观看,听众人要进来,自己一想,叫人躲到屋中,可不像话。急中生巧,一撩床伸,钻在床底下隐藏。众人进来,也不知屋中藏着人。方才落座,只所外面有脚步声音。秋香赶紧问:"什么人?"外面有人答话,原来是家人得福。秋香说:"什么事?"得福说:"员外爷回来了,同着和尚。这位和尚,也不在书房坐着,也不在客厅坐,要到太太屋里来坐着。员外说,赶紧叫太太躲避躲避。"太太一听,赶紧叫丫环把屋中收拾收拾,心想:"员外太不对,外头有客厅,又有书房,为什么卧室里让和尚进来?"正在思想,外面得禄又进来说:"太太快走,员外已然同和尚进来。"太太赶紧躲出去,丫环尚未收拾停妥,只听外面员外说话:"师父请你老人家来到我家,就如同你老人家自己俗家一样,不可拘束,愿意哪屋里坐都可以。"陈亮在屋中床底下藏着,心中暗想:"恶霸地往家里让和尚,也没好和尚,必是花和尚。"外面济公哈哈大笑说:"没有好和尚?我怕你等急了,早来约会了。"苏北山一听:"好呀,和尚跑到我媳妇屋里,拿约会来了。"说:"师傅你老人家醉了。"和尚说:"没醉。"说着就往里走。陈亮一听,大吃一惊,来者非别,正是西湖灵隐寺济公长老。心想:"济公怎么会来到这里?"书中交代,济公自从打发陈亮走后,回到云兰镇梁员外家中。梁员外说:"圣惜来了,我这里甚不放心,自从夜内追贼出去,不见回来。我振家人各处寻你,你老人家上哪去了?"济公说:"我到五仙山祥云观瞧了瞧,那座庙烧了个冰消瓦解,片瓦无存,尺木未剩。"梁员外盼嘱摆酒。把酒摆上,梁员外陪着喝着酒说:"师父你从哪来?外面带着都是什么人?"济公就把被城隍山老尼姑清贞所请,到余杭县寻找高国泰,带着苏禄、冯顺找着高国泰,要回临安。从头至尾,已往从前的事,细说一番。梁员外说:"原来圣僧去找高国泰,是通家之好。他父在日,合我是金兰之好。不想他家中一穷如洗。"叫家人把高国泰请进来。不多时,高国泰进到里面。梁员外让高国泰落座。梁员外说:"高国泰,你家中从前的事情,你可知道?"高国泰说:"我略知一二。"梁员外说:"你父亲名叫高文华,乃是余杭县的孝廉,我等乃是金兰之好,那时你尚年幼,提起这话,有十数年的光景。后来你父亲去世,你也年幼,也没给我送信,因此就断绝往来。不想这几年不见你,落的一穷如洗。方才我听圣僧提起你的名字,我才知道是你。"高国泰一听,曾记得当初母亲也提过,赶紧才站起来行礼,说:"原来是老伯父,小使男有礼。当年我听我娘亲提过你老人家,只因家道寒难,不能应酬亲友,未能常常给伯父请安。"梁员外说:"现在你兄弟梁士元,正在用功读书,也少个人指教他。你也不必到余杭县去,我把你家眷们接来,你同你兄弟读书,一同用功。等大比之年,你二人一同下场。"高国泰点头答应。济公说:"梁员外,我和尚要化你的缘。"梁员外说:"圣僧有什么话,只管吩咐。"济公说:"你花几百两银,把祥云观烧的地基买回来,把刘妙通叫来,给他五百两银,叫他回古天山。你把祥云观仍然修盖起来,改为祥云庵,把城隍山老尼姑清贞连高国泰的家眷接来,叫他们住,这段事算我和尚化你的缘。要不然,老道张妙兴也得讹你几千银子。"梁员外说:"是了,谨遵师父之命,赶紧派家人去找刘妙通。"此时刘妙通烧的伤痕已好了,来到梁员外家中,梁员外给了他五百两银,刘妙通知患感德,拿银两告辞,自己回古天山凌霄观去了。梁员外把高国泰留在这里,把冯限也留下,派妥当家人直奔城隍山迎接老尼姑清贞等,并高国泰的家卷一同接来。把诸事办妥,济公禅师这才告辞。梁员外给拿出数百两银,叫济公换衣裳做盘费,和尚哈哈大笑说:"员外不必费心,我和尚常说:'一不积钱,二不积怨,睡也安然,走也方便。'我不要钱。"济公带领苏禄,告辞出了云兰镇,顺大路直奔临安。一路之上,见天气晴和,和尚信口歌曰:

参透炎凉,看破世态。散淡游灵径,迫遥无挂碍。了然无拘束,定性能展才,撒手辞凡世,信步登临界。抛开生死路,萧洒无静界。初一不烧香,十五不礼拜。前殿由他倒,后墙任他坏。客来无茶吃,宾朋无款待。谤的由他谤,怪的由他怪。是非临到耳,丢在清山外。也不逞刚强,不把雄心赛。学一无用汉,亏我有何害?济公带着苏禄往前走,顺道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日到了临安,见眼前坐西朝东一座酒馆,和尚说:"苏禄咱们这里吃杯酒再走。"苏禄点头答应,刚一进酒店,只见苏北山带着苏升,正在这里吃酒。一见济公进来,苏员外赶紧站起来说:"师父,你老人家回来了,一路之上多有辛苦!可曾将高国泰找来?冯顺哪里去了?"济公就把找高国泰的事,已往从前之事,述说一遍。苏北山说:"原来如此,师父多受苦了,请坐一同吃酒罢!"济公同苏员外刚才坐下,忽然从外面进来一位老者,苍头皓首,须发皆白,手执拐杖,慌慌张张进来,举拐杖照定苏员外楼头就打。苏员外赶紧往旁边一闪,吓得惊慌失色,说:"韩老丈你我素有相识,再者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见我用杖楼头就打,所因何故?"老丈说:"苏北山我今天给你一死相拼,我这条老命不要了。我儿已然上钱塘县去告你,我老汉上你门口上吊去,我这里有阴状!"苏禄、苏升赶紧把老丈拦住,见这位老丈气得直哆嗦。苏北山也不知所因何故,两个家人把老丈搀扶在板凳上坐,苏北山说:"韩老丈你不要着急,有什么事要跟我拼命?你说明白我听听。"韩老丈坐在那里,缓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说:"苏北山,可是我儿欠你二百银子,把买卖关闭了,应着卖了房子还你钱?你不但不等,你竟敢派家人带着许多匪根,把我女儿抢了去,把我儿打了,将帐目折算人口。我韩氏门中,世代商贾传家。无故你把女儿抢去,这了得么?"苏北山一闻此言,说:"老史此言差矣!这件事我实不知道,这其中走有缘故,这不是我手下家人。你问问,我如何能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什么人去找你要钱?"韩老丈说:"明明是你的家人,当初给我儿送银子,就是他送的。"苏北山想了半天,想不起这个人来。济公哈哈大笑说:"苏北山,韩老文,都不用着急,我带你们去找这个人去。先叫人去把韩老丈的儿子韩文成找回来,不必叫他钱塘县告去。"打发苏升去不多时,把韩文成找回来,韩文成~见苏北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苏北山,我这条命不要了!"苏北山说:"贤弟你我知己相交,你欠我二百银子,我并没打算跟你要。什么人去抢人?把这件事遇在我身上。

"韩文成说:"分说是你的家人,去把我妹妹抢了去,打了我一身伤。我正要去告你,你还不承认?"苏北山说:"这不是济公在这里,这件事求济公他老人家给办。"和尚说:"你们不便争论,少时你等自然知道,跟我去。"说罢,给了酒饭帐,带领苏北山、韩老丈父子出了酒馆,一直在南。进了一条胡同,来到一家门首,和尚就嚷:"苏管家,给你送银子来了。"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人,苏北山、韩员外众人一看,说;"原是你!"和尚要捉拿行凶作恶之人,不知出来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八回苏北山酒馆逢韩老 济禅师床底会英雄话说济公带着苏北山、韩文成来到一家门首叫门,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位管家。韩文成一看,说:"不错,找我要银子,带人抢我妹妹就是他。"苏北山一看,原来是苏福,苏北山赶紧叫苏禄、苏升把他揪住。这个苏福当初他本是金华县人,他父亲带他逃难,把他卖给苏员外家五十两银子,充当书僮。自从来到苏员外家,老员外待他甚厚。苏福自己很积聚两个钱,就有一样不好,苏福最好喝酒,喝了酒,不是英雄仗酒雄,坐在门房不管是谁张嘴就骂。这天,同伴伙友就劝他,大众说:"苏福你自己不可这样胡闹,你常常骂人,倘若叫员外听见,你是自找无趣。"苏福借着酒性说:"我告诉你们众位,慢说是员外,我拼得一身刚,敢把皇帝打,就是打皇上一个嘴巴,也无非把我剐了。员外也是个人。叫他听见,他敢把我怎么样?"正说着话,正赶上苏北山由外面回来,听见苏福在门房里大嚷大叫。苏员外一想:"苏福这东西,真是无法无天。"本来累常苏福在外面胡作非为,声名就不好,苏员外就灌满了耳朵。今天听见苏福在门房里胡说,苏员外气往上冲,来到里面,吩咐把苏福叫进来。少时有人把苏福叫进来,苏北山说:"苏福,你这厮素常在外面指着我招摇撞骗,任性胡为,喝了酒胡闹,我早就要管你。现在如今你这样任性,实在难容!我本应当把你送到衙门办你,无奈我这家中乃是积善之家,我不肯做损事。只可你们不仁,我不能不义,你这卖身的五十两银子的字据,我也不要了。"当时就点火烧了,叫家人"把苏福给我赶出去,是他的东西,全叫他拿了走,永不准进我的门"。苏福自己有几只箱子的衣裳,还有二百多两银子,由苏宅出来,自己住店。手里有钱,年轻人无管束,自己也没事,遂终日游荡,结交一个朋友,姓余名通,外号人称金鳞甲,在二条胡同住家。家里就是夫妻两口度日,素常就指着女人过日子,在外面说媒拉纤,余通他也往家里引人她还装不知道,假充好人,见苏福年轻又有钱,余通就把苏福带了家去,跟苏福拜盟兄弟。

苏福就在余通家住了一年多,把钱也都花完了。余通见苏福没了钱,就要往外赶,苏福常跟余通抬杠。口角相争、金鳞甲妻子暗中告诉苏福说:"你可想法弄钱、你要不想主意,余通说了不叫你在这里住着。说你没钱,在我们这里吃闲饭,养活不起你。"苏福一听急了,钱都花完了,没有主意。忽然想起开钱铺的韩文成,当初借过我们员外二百银子,是我给送了去,我找他要去。这天苏福去找韩文成,韩文成应着卖了房给银子,韩文成也不知道苏北山把苏福赶出去。这天金鳞甲说:"苏福你要真打算找韩文成要钱,我倒有个主意,现在净街罗大公子,要花二三百银子买一位姨奶奶,咱们带着人去找韩文成要钱,他给钱便罢,如不给钱,韩文成有一个妹子长的十分美貌,带人把她抢了来,卖给罗公子,可以卖三二百现银子。你想好不好?要等着韩文成卖了房给钱,知道几时能把房卖出去?"苏福一想也好,说:"你给约会人,明天就去。他如不给钱,款把他妹子抢来。"余通出去,就找了些地痞光棍,有二十多位,都是不法之徒。苏福带着余通,连余通之妻马氏,一同来找韩文成要钱。韩文成出来一看,说:"苏管家我已然着你说,叫你回禀你家员外,等我折变产业给银子,你怎么又来了?"苏福说:"我家员外说了,这么等不行,你不给钱,我们员外叫把你妹子带了去,就不跟你要钱了。"说着话,马氏带人进去,就把姑娘抢出来,搁在车上,拉起就走。韩文成一拦,这些人把韩文成打了;韩老丈一拦,把韩老头推了几个斤头。隔壁邻居出来,路见不平,要管闲事,这些人把邻居也打了。大众就把姑娘抢到余通家中,马氏又转了一个媒人,跟净街罗公子说要四百银子,罗公子说;"回头骑马到余通家看看,再还价。"余通、苏福众人在家中,静等候罗公子来瞧人。外面济公叫门,苏福只打算是罗公子那里有人来了,赶紧到外面一看,原来是苏员外同着韩老文、韩文成、济公众人。苏北山一看,勃然大怒,叫苏禄、苏升过去,先把苏福揪住。余通出来要拦,苏员外吩咐把他揪住,先叫本地面地保来,别放他二人走。苏北山此地人杰地灵,立刻地保来把苏福、余通二人揪住。一面韩文成到里面一看,韩姑娘倒捆二臂正捆着,要不捆,姑娘早就自己撞死。正在危急之际,韩文成进来把姑娘放开,带出来找了小轿,叫韩老丈把他女儿送到家去。此时天已掌灯,苏北山说:"师父,苏福这两个东西,是把他们交官厅,是送到钱塘县衙门去?"济公说:"不必,暂为把他二人带到你家去,我自有道理。再者,我还有事。"苏北山深信眼济公,就吩咐苏禄等押着他二人回家去。

众人来到苏员外家中,天有起更以后,叫人看守着苏福、余通。苏北山让济公来到里面书房,济公说:"我今天不在这屋里坐着。"苏北山说:"师父,要上哪屋里坐?"济公说:"我要到你住的卧室里坐坐。"苏北山一听,说:"师父你老人家到我家,如同你自己俗家一样,愿意哪屋坐哪屋坐。"叫得福快给太太送信,把屋子腾出来,立刻太太躲避出去。和尚同着苏员外由外面进来,刚一到房门,和尚说:"来了么,约会?"苏北山说:"师父你跟谁定约会严济公说:"有约会,不见不散的准约会。"说着话,苏员外同着济公连韩文成一并让着来属中,陈亮一听是济公,隔着床筛一看,见济公进来。这属中地下一张八仙桌,两边有椅子,济公在上首椅子坐下,韩文成也坐下了。苏员外说:"师父,先喝酒先喝茶?"济公说:"先坐堂,先把苏福给我带来。"员外吩咐家人;"把苏福给我带来。"济公说:"苏福你今天给我说实话,是谁出的主意抢人?说了实话,我和尚饶了你。你不说实话,把你送当官治罪。"苏福一听这话,自己也知道济公为人,善晓过去未来之事,不敢撒谎,说:"圣僧要问,我是被主人逐出去,在店中住。金鳞甲余通把我让至家中去,我有衣服银钱,他就帮着使我的,嗓钱完了,他就往外逐我。他妻子告诉我说,因为我没钱,不叫我在他家住了。我是被穷所困,想出韩文成欠我主人二百两纹银,是我经手给送去的,我想要过来,我先使用。不想他当时没钱,余通听见,他给我出的主意,叫我抢他妹子,卖给净街罗公子,以帐目折算人口。不想被主人知道,把我拿来,这是已往之事,并无半点虚话。"和尚一听,说:"来人把他带到床前头,叫他冲床跪着。"陈亮在床底下听的明明白白,心中暗想,"哎呀,这件事我错了!敢情苏北山苏员外是好人,一概都是他这家人假传圣旨。这件事亏得济公他老人家前来,要不然,还许措杀了好人。"和尚在外面用手指点说:"我叫你认准了他,明天你要报应他,无故的想要拿刀杀人,你好大胆子!你自己知道是错了?"苏北山一听说:"师父,你老人家跟谁说话呢?"济公说:"你不知道,你不要多说。来人,把余通带进来!"家人把余通带到里面,跪到和尚面前,和尚用手指点说:"余通你这厮好生大胆,你打算你做的事,我不知道呢?趁此说了实话,我饶你不死。要不说实话,我把你呈送到当官治罪。"余通说;"众位,这件事实实不怨我,实是苏福他要找他主人家帐主要帐,与我无干。"和尚说:"虽然是苏福他要找他主人的帐主要帐,你就不该给他出主意。

"余通自己一想,"这件事大概不说不行,莫如我实说了,央求央求和尚,倒许把我放了。"想罢,说:"圣僧,你老人家不必往下追问,这件事是我的错。一管因苏福他在我家住着,想起找韩文成要钱,去要不给,我们商量着,以帐目抢他的人卖钱。"和尚点了点头,说:"叫他冲床跪着去,你可听见了。"陈亮心中一动:"这是叫我听。"和尚在外面答话:"可不是叫你听。"陈亮一想,莫非济公他老人家知道我在这里?和尚哈哈一笑,说:"那是知道,要不知道呢,我还不来呢!我叫你认准了这两个人,明天你好报应他们。"苏北山道:"师父,你跟谁说话?"和尚说:"你不要管。"苏北山这才吩咐摆酒。酒摆上,苏北山说;"韩贤弟,你我虽系买卖交易,总算有交情。我素常为人,大概你也知道,我焉能做这伤天害理之事?"韩文成说:"也是借懂,我既往不咎。"苏北山说:"给圣僧斟酒。"和尚说:"斟酒倒是小事,我闻你这有味。"苏北山说:"什么味?"和尚说:"贼味。"苏北山说:"哪里有贼味?"和尚说;"床底下。"苏北山赶紧吩咐拿贼,大概陈亮要想逃走,势比登天还难。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三十九回圣手猿初入灵隐寺 济长老被请上昆山

话说济公告诉苏北山床底下有贼味,苏北山立刻叫家人拿了绳,往床底下扎了数下,也没见动作,这时吓的陈亮惊魂千里。书中交代,怎么会没扎着陈亮?原来陈亮往上一崩,贴在床上,全仅提着一口气的工夫,家人连扎几下,并未扎着。陈亮以为是躲过去了,心中说:"师父,这可是跟我玩笑,这要是叫人把我拿住怎么好?"只听家人说:"员外,这里头没有喊。要有人,拿棍子还试不出来。"和尚说;"什么没有贼?你拿灯笼照照,或者你们四个人把床翻过来,瞧瞧有没有?我说有贼,准有赋。"苏员外叫家人进来,把床翻过转来瞧瞧有没有。家人果然进来,四个人把床一翻,陈亮如何隐的住?自己执刀往外一印,登时把众人吓了一跳。旁边家人用木棍一截,陈亮刀正剁在木棍之上。众人一围,陈亮一害怕,往外一跑,刀已撒手。众家人一片喊叫:"拿人哪!"陈亮早已上房,吓的不敢久待,到了外边无人之处,先把夜行衣换上,然后在暗中等候。天光已亮,到了苏宅门外,只见从里边大门一开,苏福出来自言自语;"员外也不要我了,我可往哪里去呢?"正自为难,只见陈亮过来说:"你站住别走,我正想要打你。"一伸手先把苏福抓住,抡拳就打,正打的恶奴苦苦哀求。陈亮正打的高兴,只见从那边过来二位,是一早上果子市。正走至此,只见二人打架,过来说:"二位别打,清晨早起来,为什么争斗起来?别打了。"陈亮抬头一看,说:"你们二位来劝解,我好说话。堂前生瑞草,好事不如无,既是你们二位来劝,冲你们二位完了。"这两人一看,这架倒好劝,一劝就完,又一看,认得是苏福,"这不是苏管家么?你们二位因为什么打起来?"苏福说:"我也不知道,我跟这位也不认识,无冤无仇。我今天早起,由我们宅里出来,他叫我站住,揪住我也不知因为什么?"这.二人说:"苏管家走罢。"苏福也不敢不走,打又打不过,自己无奈走了。他刚才走,余通由苏员外家里出来。依着苏北山要把他二人送县治罪,济公说:"不必,他二人既是苦求,只要叫他二人知道知道,如再要不改过必遭恶报。"苏北山说:"既是师父给他二人讲情,便宜你这两个东西。"等到天亮苏员外这才吩附把他二人放了。先放了余通,刚一出来,那陈亮一瞧,气往上冲,心说:"好东西,要不是你二人,我焉能涉险?"想罢,赶奔过去,揪住余通,不容分说,抡拳就打,连踢带端,直打得余通满地乱滚。这一顿比打苏福还厉害,偏巧有个路人一劝,陈亮也就不打了,连说:"完了。"余通也不知因为什么,忍痛而去。陈亮在这里立着,工夫不大,见济公出来,手里拿着陈亮那口刀。

苏员外说:"师父,你吃了饭再走,何必这么早回庙?"济公说:"我得回庙,我甚不放心,有半月之久,我也未曾回去。"说罢,往前走。走了不远,陈亮在那里看看,四处无人,要过去合济公要刀,又不敢过来,只听济公那里说:"你真好大胆,还要合我要刀?你一过来,我就拿刀剁你。眼见之事犹然假,耳听之言未必真,无故要杀人家满门家眷,也不访察真假虚实。我把这刀一卖,谁要买我卖给谁。"只见那边有一位是专买古玩字画、书籍刀剑,一听济公之言,过来一看,那刀是纯钢打就的。看了看,说:"师父,你老人家要多少钱?我买。"和尚说:"你给我两瓶酒钱,你就拿去。"那人说:"师父,你要喝多少钱一壶的?"和尚说:"我喝十两银一壶的。"那人一笑就走了。陈亮这跟到西湖冷泉亭,过来跪倒说:"师父,我只是一时间俗懂,做错了事,你老人家慈悲果。"济公说:"你起来,把刀给你,跟我回庙。"陈亮答应,跟随在后。到了灵隐寺山门,见了山头僧,济公说:"二位师弟,我收了徒弟了,你二人看好不好?"净明一看,连连说:"大喜大喜,师兄请罢!"济公说;"也得引见引见,陈亮你过来给你师叔叩头。"门头僧只是说:"不敢当。"济公说:"你不必说虚话,头是要叩的。你二人受了礼,给徒侄多少钱罢。"二人说;"没有,没有,哪里来的钱?你不要取笑。"济公带陈亮进了山门,只见那边监寺的正在那里站定,济公说:"陈亮快过来给你师太爷叩头。"广亮说:"别叩头,我没钱。"济公带陈亮到方丈屋内,先给老方丈行礼。然后行到大雄宝殿,先拜佛,后鸣钟击鼓,聚集大众僧人,说:"众位师兄师弟,我可收了徒弟了,你们众位都要照应。可有一件,陈亮你是我徒弟,我要想酒喝,你就给我沽酒,我要想吃肉,你就给我买肉。"陈亮答应:"是,徒弟理应伺候师父。"济公说:"你要没了钱呢广陈亮说:一徒弟有钱没钱,我有地方去找。"和尚说:"不必找,要偷在本庙偷,都是你师叔师太爷,哪个看见也不能嚷,我说这件事对不对。"众僧一听都笑了。说:"好,你先教他偷,有什么师父,有什么徒弟。"自此日起,每日陈亮给沽酒买肉供奉济公。陈亮把所有的钱也都花完,把衣服也当了,不到十几天把衣服也都当完。这日实在没钱了,自己一想:"我今夜出去偷些钱,好供奉师.父。"候至天有三更之时,只见济公睡着了,陈亮自己起来,先拿夜行衣包,拿起来要走,只听济公那边说:"我告诉你在本庙里偷,你不听我的话呀!好的,先给你落了发,我好管你。"济公站起来,到了斋堂①之内说:"伙计们,给我一把开水壶。

"那监斋僧②说:"好,你黑夜要开水何用?"济公说:"给徒弟剃头落发。"先抢了一把开水壶。到了外边,此时众僧听见喊暖都来了,说:"黑夜之间,你又犯了疯病。"陈亮不能动转,众人作好作歹,把陈亮拉到外边,说:"你快去罢,他是疯子。"陈亮此时也能活动了,到了外面,换上夜行衣,偷了几十两银,天亮把自己衣服都赎了来换上。找了一个小饭馆,进去要了四样菜,紧靠后门坐下。喝了一口酒,自己心中盘算:"本打算要出家,不想闹的这样。我想挤公乃是有道行高僧,进庙之时,先不给我落发,莫非我不应出家?"自己正自后悔,只听外边说:"好一个酒馆,我今日要一醉方休。古人说的'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说着话,由外边进来,正是济公长老。只因众僧把陈亮放走,他恼了,况了监寺广亮两吊钱,一早出庙,到西湖把两吊钱都施舍了,一个也没留,来到酒馆门首,他一看里面人多,一边说着话,就进来了。陈亮一看,吓的跑了。济公到了桌儿一旁落座,拿起酒来就喝。过卖③一看,说:"要菜的走了,和尚喝上了。"和尚一边喝着,口里说道:"酒要少吃性不狂,戒花全身保命长,财能义取天加护,忍气兴家无祸殃。"吃了酒足饭饱,站起来要走,过卖一栏,说:"和尚,没给钱哪,别走!"济公说:"你到柜上说,给我写上,改日来我还你,好否?"过卖说:"和尚,我们这里没有帐。"济公说:"设帐好办,叫你们掌柜的去买一本帐。"过卖说:"你不要开玩笑,我们这里有帐的。和尚,我们不认识你,故此说没帐。"济公说:"敢则是你不认识我?你可是胡说,你们都认识我。"过卖说:"我们要认识你装不认识,我是个志八。"和尚说:"你发了替了,你长这样大,连个和尚都不认识?"过卖说:"我知道你是个和尚,不知道是哪庙里的和尚。"正合他争斗,那掌柜的过来说:"和尚你打算搅我可不成,没钱走不了。"正自二人争嚷,只见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说道:"和尚吃了多少钱,我们给罢,我们找和尚如同攒冰取火,轧沙求油④。师父,你老人家快跟我们来呀!"济公一看,不知来者二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①斋堂:指庙中吃饭的场所。②监斋僧;指监管僧人吃饭的出家人。③过卖:即是"跑堂的"。④攒冰取火,轧沙求油:从冰中取火,从沙土中榨油,均是不易之事,此处以此形容寻找济公的不容易。第四十回 济公舍银救孝子 赵福贪财买巨石

话说济公正自同过卖耍笑,从外面来了两个人。是长随①打扮,先给还了饭帐,然后过来给济公行礼,说:"圣僧,我二人赵福、赵禄,是这临安太守衙门的。我二人伺候太守老爷,只因我们太夫人双目失明,我们老爷接着信,遍请名医调治,请了多少先生,都说治眼科不行。有一位赛叔和李怀春李先生,在我们大人跟前把你老人家若举出来,说你老人家在秦相府治大头瓮,在苏宅治过紧痰绝,知道你老人家是一位世外的高人。故此派我二人前来请,好容易才得找着来,求你去给治病。望圣憎大发慈悲,跟我们走罢!"济公说:"我一个出家人,哪里懂得医道。你二人回去罢,我不会治眼。"赵福、赵禄苦苦哀求,济公方才应允。跟随二人来到知府衙门以外,赵福、赵禄二人进去回话,工夫不大出来,说:"我家大人说了,衣冠不整在书房恭候。"济公哈哈大笑,口中说道:"行善之人有善终,作恶之人天不容,贫僧前来点愚蒙,只怕令人不惺松。"济公踉着来到里面,只见太守降阶相迎,头戴四楞青缎方巾,双飘绣带,身穿翠蓝袍,腰横玉带,篆底官靴,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三绺黑胡须飘洒胸前。和尚一看,就知道是一位干国忠良。太守一见济公,忙躬身施礼,说:"弟子久仰圣僧大名,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济公打问讯答礼相还,让着来到屋中落座,家人献上茶来。原本这位太守姓赵,叫赵凤山,乃是科甲出身,为人极其精明、自他有一个兄弟,叫赵凤明,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婶母长大成人。近来接到家信,知道婶母老太太把眼坏了,连忙请先生打算到家中给老太太治眼。无奈请了几位先生都说不行,这才有李怀春荐举济公。说:"济公精通歧黄,手到病除。"故此今天把济公请来,赶紧吩咐置酒款待,说:"求圣憎到昆山前去治病。"和尚慨然应允,说:"老爷既是吩咐,我和尚焉敢不从命?"赵太守说;"我派赵福、赵禄二人伺候圣僧。"和尚说:"不行不行,老爷派这二位伺候我,他们二位穿的是什么衣裳?我和尚这个样,他们二位伺候我,有点不像样罢!"太守说:"这倒好办,我给圣①长随:指"地位卑下、做随从的宦官"。僧拿一身衣裳换换。本来圣僧衣裳太烂,换一身就行了。'知尚说:"不行,我不爱穿新衣裳,我就是这个样。既是老爷派这二位管家伺候我,我可有一句话,只不是当着你们老爷,我要把话说明白。他们二位伺候我,走在道上,我说走就走,我说住就住,可不准违背我。哪时要一违背我,我就回来不去了。"赵福、赵禄二人连连点头。太守立时写了一封家信,多带黄金数锭,问:"圣僧是坐轿是骑马?

是坐车是坐船?"和尚说:"我骑路。"太守说:"圣僧骑鹿,我哪里找去?"和尚说:"我骑道路之路,全不用,多带点盘费就得了,给我带二百五十两银子。"太守点头答应。把银子备好了,和尚告辞,带着赵福、赵禄起程。赵福、赵禄一想,"到昆山县来回有五十两银子富足有余,我二人每人剩一百两,道路上好好伺候和尚,这次差倒当着了。"跟着和尚往前走。有天正午,和尚说:"住店。"这两人说:"是。"到了店里,要酒要菜,吃喝完了,和尚躺下就睡,这两人坐着直到掌灯时。和尚睡醒了,又要酒要菜,吃喝完了,赵福、赵禄困了,和尚说;"算结帐,我睡醒了,我高兴了要走。"两个人睡眼蒙陇,跟着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夜。天亮人家都出店,他们进店,这两人也顾不得吃,躺下就睡了,和尚要酒要菜吃。这两人睡了一天醒了,有了精神,想着吃的什么走呀,和尚又不高兴了。和尚睡了,这两个睡了一天,倒不要困了,瞪着眼看着和尚睡了一夜。天亮这两人倦了,和尚却睡醒了,吃酒算店帐起身,这两人迷迷糊糊,吃也吃不下去,睡也睡不安神,和尚调动的实在难受。这一天正往前走,离昆山县不远,临近有一个山庄,在一个篱笆院内,有三间土房,听那面咬陶痛哭,说:"不睁眼的神佛,无耳目的天地,我穷困至此,老娘你老人家一死,我连棺材都买不起!"济公禅师接灵光~算,早已知道这里住着这人姓高叫高广立。原本是一个孝子,打柴为生,待母至孝,皆因他这天打柴由山上一滑摔倒,把腿摔伤。有人把他搭回家中,他母亲一瞧,一着急,又没余钱,如何是好?急得老病复发,一命呜呼哀哉死了。高广立连棺材都买不了,自己嚎陶痛哭。正在悲叹之际,济公在外听见,和尚心中一动:"好事人人愿做,要一花银子,就掌不得。我和尚要明着把银子周济他,大概赵福他二人准不愿意。"济公想罢,用手冲篱笆往里面一指,说:"二位管家,你们看宝贝。"赵福、赵禄一看,里面有一块石头,七提八角,朔朔放光,金光缔绕。赵福、赵禄二人一看,就问说:"圣僧,那是什么?"济公说:"那是宝贝,价值连城。"赵福说:"既是宝贝,他们本主为什么不收起来,放在这里?"济公说:"你好糊涂,常言说:'运去黄金失色,时来铁也增光',本家必是没造化,不知道,要知道是宝贝,决不搁在这里,我和尚过去买罢,你们两人别过去,我去买去,若赚了钱,你们两人二一添作五平分,我和尚不要。"赵福说:"只要赚了钱,我二人必孝敬圣僧。你过去买去罢!"和尚赶上前去问:"里面有人么?"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妇人,身上褴褛不堪,说:"哟,大师父,找谁呀?

"济公说:"我听见说你这里死了人。我和尚问问放焰口①不放?"这妇人一听,说:"大师父,我们这里连棺材都没有,不能放焰口?大师父,你请罢,我们也舍不起斋饭。"和尚说:"我也不化你们斋饭。"和尚用手一指顶笆篱门的石头说:"你们这块宝贝卖不卖?"妇人一想:"我们还有宝贝?这石头由我过门来扔着就在这里顶门,无用之物,他怎么说是宝贝?"想罢,这妇人说:"卖呀!"和尚说:"要多少钱?"这妇人愣了半天,半晌无语,也不知要多少钱好。和尚说:"你也不用要价,我给你一个价,我多了也没有,给你二百三十七两银子,你卖不卖?"赵福、赵禄二人一听,心说,"他倒真能给价二百五十两银花了十三两,还剩二百三十七两,他还说他会买东西,把银子全给人氛"两个人听着生气。现妇人听和尚一给价,有心卖罢,又怕卖漏了,有心不卖罢,真等着钱使用,想罢说;"卖了。"和尚说;"赵福、赵禄快给他银子,你们抱起来就跑,你掉了地下,掠走了宝贝,可是一文钱也不值。"赵福过来,把二百三十七两银子放在地下。赵福说:"赵禄你帮我抬着。"赵禄说:"我不帮你抬着,你先扛着,你扛不动,我再换你。"赵福一想也好,把石头扛起来,真有七八十斤重,走了有一里多地,扛得力尽筋乏。赵福说:"圣僧,这宝贝叫什么名字?"和尚说;"这叫历狗石。"赵福说:"这个宝贝可不错,就是这个名儿可不好,怎么叫压狗石呢?"和尚说:"本来就叫这名儿。"赵福说:"圣僧,我扛不动了,歇歇行不行?"和尚说:"不行,要往地下一捆走了宝,一文钱不值。"赵福说:"打在哪里卖去?"和尚说:"在昆山还卖不了,还得扛回临安卖去。"赵福一听,说:"要把我压死了!赵禄,你分钱不分?"赵禄说:"分钱。"赵福说:"你分钱,别叫我一个人扛着,你也换换我。"赵禄把石头接过来扛着,说:"圣僧要在昆山卖。行不行?"和尚说:"也行,无非少卖钱。要到临安卖,可以卖两万银。要在昆山卖,就卖一万银,少一半。"赵福、赵禄说:"我们没得两万银的命,就到昆山卖也好。"这两人压的浑身是汗,好容易来到昆山。到了十字街热闹地方,和尚说:"你们俩把宝贝扛着,站在这里卖吧。"只见由旁边过来几个人,看见这两个人穿的衣冠整齐艄着一块大石头站着,众人问道:"二位是做①放焰口:"焰口",佛教用语,形容俄鬼渴望饮食,口吐火焰。"放焰口",即"和尚向饿鬼完施食"的一种佛事。什么的?"赵福说:"卖宝贝。"有两个人说;"可就是这块石头是宝贝?"赵福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