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回小江口主仆遇故旧 恶奴才勾贼害主人(1/2)
第一百三十七回小江口主仆遇故旧 恶奴才勾贼害主人
话说进福粮管船的姜成一商量,姜成听他这些话,就问;"你这主人在哪里呢?"进福说:"在万盛店住着,你愿意我就带你去见见。"姜成本是久惯害人的人,他外号叫混海龙,有三个儿子,叫姜龙、姜虎、姜豹,有一个侄子叫姜彪。船上投外人,亲爷们五个人,称姜家五虎。素常地不揽铺户生意的买卖,专揽孤行客,或两三个人,行囊多,杨套大,走在半路,把人杀了往江里一推,东西就是他的了。今天进福一说,他焉有不愿意之理?姜成说:"办就照这样罢,我同你到店里见见去。"进福同姜成来到万盛店,一见王全、李福,进福说:"公子爷我把船雇妥了。偏巧人家这只船,是上台州府去的,顺便稍带脚,不等人,明天开船,我把管船的带来了。"王全一看,是个老者。王全就问:"上台州府搭船要多少钱?"姜成说:"大爷不用说价,我们这船是去装货,没人雇,也是明天开船,带坐是白得钱了,到了,大爷愿意多给就多给,少给也不争竞,你瞧着办罢。"王全想,这倒痛快,说:"既然如是,明天上船罢,进福你就不用走罢。"姜成说:"大爷今天上船罢,明天天一亮就开船走了。"王全本是赶路的心急,很不能一时到家,一想很好,立刻算还店帐,叫进福去买点路菜,打点酒,叫李福打着祖套,随同姜成,来到码头上了船。少时,进福把酒菜都买来,次日天光一亮,提简撤挑,拽风篷开了船。王全、李福起来,喝了一碗茶,往前行着,见水势甚狂,波浪滔天。王全叫李福把菜打开,喝点酒可以解闷。船往前走,刚来到曹娥江地面,天有正午,此地遍野荒郊,无人行路,江里又没有同伴的船只。进福田后稍里拿出一把刀,来到前舱,一把就把王全的胸前文生氅①揪住,说:"王全,你打算大太爷真跟你回去,还当奴才去?你那算在睡里梦里,我把你一杀,把金珠跟管船的一①文生氅(Chang):"氅",穿在外面的大衣。"文生氅",即适宜于读书人穿的大衣。--书香门第注http://www.bookhome.net分,就算完了。你也该死了,好吃也吃过,好穿也穿过,死了也不冤。"李福此时"哎呀"一声,翻身栽倒,吓死过去、王全吓的战战兢兢,说:"你、你、你这奴才真要造反么?"进福哈哈一笑说:"是要反。"立刻一举钢刀,只听"噗冬"一声响,红光皆冒,鲜血崩流,人头滚在船板之上。王全可没死,进福的脑袋掉下来了。怎么进福拿刀杀人,他脑袋会掉下来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凡事好人必有好报,常言说,害人先害己,这话诚然不错,小子也是该死的。王全以思礼相待,不但不记恨他的前情,反要把他带回家去,给他饭吃。
他不讲以恩报德,反生祸心,这也是报应循环是不爽了。原来他一举刀没往下落,姜龙一刀,把他杀了。这是怎么一段故事呢?原本是混海龙姜成自己一想:"为甚做了买卖害了人,分给他一半呢?莫若把他也杀了,一则可以把银子独吞,二来也省得犯案。"故此叫姜龙把进福杀了。他只顾跟王全说话,没留神身后,美龙把进福一杀,王全一吓也躺了下来了。姜龙提着人头出来,这个时节,雷鸣、陈亮赶到。雷鸣远远瞧见,有人由后稍拿刀奔前舱,原是进福。见把人头拿出来,可是进福的人头。雷鸣往船上蹿没蹿到,掉下江去。陈亮刚蹿到船上,尚未站稳,姜龙照陈亮拦头就是一刀。陈亮一闪身,也就掉下江去。陈亮一低头,本来前脚刚一粘船,借劲使劲,蹿到船头。姜龙跟着又一刀,也是陈亮真是身体灵便,急又一闪身,这才技出刀来回手。姜龙一声喊嚷:"合字风紧,抄家伙!"一句话,混海龙姜成、姜虎、姜豹、姜彪,一齐抄起刀出来,把陈亮围住。陈亮想:"不妙!一人难敌四汉,好汉难打双拳。"船上地方又窄狭,陈亮又不会水,又怕掉下河去。正在危急之间,只见正东水面上来了一个穷和尚,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踢踏踢踏在水上走,如履平地一般。姜龙、姜虎一瞧就愣。陈亮瞧见,只当是济公来了。书中交代:来者非是济公,乃是悟禅。悟禅打哪来呢?书一落笔,难写两件事。挤公打发雷鸣、陈亮走后,仍到书房吃酒。知府说:"圣僧,二位令徒哪去了?"和尚说:"我叫他二人办事去了。"说着话,喝酒谈心,工夫不大,风门一开,悟禅由外面进来,说:"师父,你瞧我回来得快不快?"济公说:"快,你把药送到了?"悟禅说:"送到了。我把多宝串带来了,大人你瞧瞧。"知府顾国章接来一看,果然不错,说:"真乃神也仙也,少师父多有辛苦也。"济公说:"徒弟你别歇着,给我办点事,我派你师荣雷鸣、陈亮去到曹娥江救你师伯王全。他二人也要受害,你赶紧去把他们都救了,把贼船给他毁了,叫雷鸣、陈亮暗中跟着,保护我表兄王全、家人李福,就提我说的。"悟禅说:"是了。"转身就往外走,刚一到院子,管家二爷过来拦住说:"少师父,方才你一晃脑袋,一溜烟就没了,吓的我把油盘菜都摔了。我也没瞧明白,你再晃一回我看看,行不行?"悟禅说:"那行,你跟我出衙门去。"管家跟着出了衙门,悟禅说:"那里人多,你跟我找没人的地方,我叫你瞧。"管家跟着出了西门,说:"少师父你晃罢。"悟禅说:"你瞧,后头有人追下你来。"管家一回头,没人,再一瞧和尚,没有了。
管家想:"这个和尚真坏冤我,叫我眼出西门来了。"没瞧见,无奈自回去。悟禅来到曹娥江,打水波上走。他本是龙,在水上如走平地。到了这里一瞧,陈亮正不得了局。悟禅一张嘴,把五个贼人俱皆喷倒,立刻到水里,把雷鸣捞上来,搁在河坡,头冲下,往下控水。这才到船上,把王全、李福都抱下船来,连视套东西都给拿下来,搁在这两个人眼前。此时,王全、李福尚未缓醒过来,陈亮只当是挤公来了,赶前来连忙行礼说:"多蒙师父前来搭救,要不然,我等性命休矣。"悟祥说:"我不是师父,我是你小师兄悟禅,奉师父之命,特叫我前来搭救你等。师父说了,叫你两个人暗保师伯王全。我要把贼船给烧了,报应赋人。今天办一回盂兰会,烧真船真人。"说着话,悟弹就把船上的柴草引着,当下烈焰飞腾,把五个贼人烧的焦头烂额。这几个贼人也是一辈子没做好事,恶贯满盈,先见了火德星君,船板烧到底上一散,往江里一沉,又见水底龙王,然后才见阎罗天子。悟禅把船烧了,竟自回去。陈亮见雷鸣慢慢把水吐出,缓醒过来,一睁眼见陈亮在旁边站着。陈亮说:"二哥你好了?"雷鸣说:"老三,我曾记得栽下江去,你怎么救我的?那只船哪去了?"陈亮说:"不是我救的,是师父派小师兄悟禅救的。"就把方才之事,对雷鸣细说一遍。雷鸣这才明白,翻身起来,把湿衣搁在那边树上晒着。陈亮说:"二哥,咱们师父说了,叫咱们暗保师伯王全。"雷鸣点头答应,远远暗藏在树后头瞧着,见王全、李福苏醒过来。王全一睁眼,看天已黑了,满天星斗,说:"哎呀,李福,你我主仆是生是死了?"李福春所有的东西源套概不短少,都在旁边,这才说:"公子爷,这必是神灵显应,救了你我主仆二人性命。"王全说:"真吓死我也,怎么船也没了?真乃奇怪。"李福说:"公子爷,你我趁此走罢,这黑夜的光景,荒郊野外,路静人稀,倘如再有歹人,也是了不得的。"说着话,立刻扛起褫套,主仆往前行走。雷鸣早把衣服穿好,同陈亮在后面远远跑随,王全、李福并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雷鸣、陈亮眼来跟去,走在山内,遇见三岔路口,一个也没瞧见,王全主仆往哪条路去?把跟的人丢了。雷鸣、陈亮就进了当中这条路的山口,都是高峰峻岭,越走道路越崎岖,月被云蒙,也分不出东西南北,大峰俯视小峰,前岭高接后岭,越走越迷。陈亮说:"二哥别走了,你我站住,辨辨方向罢。"二人正在大岭站住,也听不见鸡鸣犬吠之声,忽听有钟声响亮,二人顺钟音找至切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庙,焉想到二位英雄,今天误入又遇见一场杀身之祸。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三十八回救众人悟禅烧贼寇 二义土误入八卦山话说雷鸣、陈亮二人迷失路径,忽听有钟响之声。二人顺着响亮的声音,找到切近一看,乃是山中一座古庙,露出月光。一看山门上有字,写的是"松阴观"。两个人来到角门叫门,只听里面一声"无量佛",出来两个道童。这个说:"师弟你猜谁来了?"那个说:"许是云霞观的紫霞真人李涵陵,再不然就是东方太悦老仙翁,也许是白云仙长。不是白云仙长,就是野鹤真人。除非是这几个人,别无他人上咱们庙里来。"说着话开了门,道童儿一瞧,说:"哪里来的凡夫俗子?"雷鸣、陈亮赶紧说:"仙童请了,我们二人原是迷失真路,误踏宝山,求仙童回真观主一声,望求现主方便方便,我二人借宿一宫。"小道童拿眼瞧了一瞧,说:"两个人姓甚名谁呀?"陈亮说;"我姓陈名叫陈亮,他姓雷叫雷鸣。我二人原是镇江府保镖的,由绍兴府来,走迷了。"童子说:"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到里面回禀一声,不定我家祖爷肯见你们不肯。"陈亮说:"好,仙童多费心罢。"小道童进去,工夫不大,出来说:"我家祖爷叫你两个人进去呢。"雷鸣、陈亮这才往里走,小道童把门关上。二人跟着来到院内一看,院中栽松种竹,清风飘然。正当中大殿带月台,月台上有一个老道,正在那里打坐现月。东西各有配殿。果然是院中别有一洞天。陈亮心中思想:"人生在世上,如同大梦一场,争名夺利,好胜逞强,人皆被利锁名缰所缠,难怪人说道: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倒不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出了家在山中参修,另有一番清雅。"陈亮看罢,小道用手一指说:"这就是这家祖师爷。"雷鸣、陈亮来至切近一看,见这老道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穿着古铜色道袍,白袜云履鞋,真是仙风道骨。雷鸣、陈亮就知道这位老道是道高德重之人,赶紧行礼,说:"仙长在上,弟子雷鸣、陈亮参见祖师爷。"者道口念"无量佛"说;"二位远方来临,请至鹤轩一叙。"说着话,站起身来,带领雷鸣、陈亮够奔东配房。道童一打帘子,屋中掌着灯,雷鸣、陈亮一看屋中,心中大吃一惊。陈亮一想:"这个老道非妖而即怪,非鬼而即狐,定不是人。"何以见得呢?看他这屋中的摆设;全都是世上罕有之物,各样的盆景古玩,俱都是珊瑚玛瑙,碧犀翡翠,价值连城,雷鸣、陈亮平生目未所睹。陈亮就问:"长老,这是天堂还是人间呢?"老道哈哈一笑说:"这是人间,哪里来的天堂。"书中交代,这个老道原本姓鲁,当初他乃是宋朝一家国公,自己看破了红尘,出家当了老道,道号修其,人送外号叫坎离真人。
自己来这座山的地理,由府里发来的帑银修盖这座庙。这座山名叫八卦山,乃是半天产半人工修的,俗常人体打算进来,一绕就迷了。今天雷鸣、陈亮是误入八卦山,要是诚心来,凡夫俗子来不了。鲁修真在庙中多年,把府里心爱的陈设,都搬到庙里来,自己也好做道学,颇有点道德,素常也不与世俗人来往,所有跟他常在一处的,也都是清高之人。今天雷鸣、陈亮看他这屋子,故此诧异。老道让二人坐了,问:"二位尊姓?"雷鸣、陈亮各通了名姓,说:"我二人原是保镖为生,未领教仙长贵上下,怎样称呼?"老道说;"山人姓鲁,双名修真。二位今天与山人遇缘,大概二位没吃饭罢?我这庙中有现成的素菜,二位倒不必做假。"陈亮见老道很恭敬,实在也不推辞,说:"祖师爷既是慈悲,我二人实没用过饭。"老道说;"好。"立刻吩咐童子备酒,重予答应,当即擦抹桌案,杯盘连络一摆,雷鸣、陈亮一看,庙中真讲究,一概的磁器都是九江器皿,上面都有"松阴观"三个字,素鲜的果品,都是上等的素菜。二人落座,老道一旁主座相陪,开怀畅饮、雷鸣、陈亮心中甚为感激,跟老道生而未会,素不相识,亲非骨肉亦非朋友人家。这一分优待,雷鸣、陈亮本是热心的人,心中辗转,"也不能白吃老道,到临走可以多送香资。"正在喝酒谈心,忽听外面订门,老道吩咐童子出去看看去。道童立刻够奔门外,再开门一看,非是别人,乃是神童子措道级同鸳鸯道张道陵。这两个人由前者在白水湖跟济公做对,济公施展五行挪移大搬运,走后,鸳鸯道张道陵跟褚道绿一商量,要找坎离真人下山捉拿济颠和尚,报仇雪恨,今天这才来到松阴观。小道童一看,说:"你两个人来此何干??褚道缘说:"小师兄请了!我二人来给祖师爷送信,有紧要的事,求二位小道兄到里面回禀一声,我二入要求见祖师。"小道童说:"祖师爷会着客呢。"褚道绿说:"谁在这里广小道童说:"一个姓雷,一个姓陈,他们说是镇江府的保镖的。"褚道缘一听,说:"了不得了,我告诉你说,我们两人来非为别故,只因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僧,兴三上,灭三清,无故跟三清教做对。现在这个姓雷姓陈的,就是济额和尚的徒弟,这两个人是江洋大盗,必没安着好心。这就是济颠打发来的,知道祖师爷庙中值钱东西多,必是要来偷东西,你快到里面享一声。"道童转身进来,鲁修真就问:"什么人叫门?"小道童说:"张道陵、褚道缘来了。"雷鸣、陈亮一听,大吃一惊,就知是这两个老道不是好人,鲁修真就说:"二位慢慢喝着,来的这两个人,论起来还比我小两辈呢。
我跟紫霞真人李涵龄相好,这是李涵龄徒弟。"雷鸣、陈亮说:"我二人见他们多有不便,莫若躲开。"鲁修真说:"也好,你二位要不愿见,就到里间屋中去坐着。"雷鸣、陈亮赶紧进到南里间去。鲁修真吩咐道童:"把他两个人给我叫进来。"道童转身出去,少时同褚道缘二人进来,到了里面,两个老道跪倒行礼,说:"祖师爷在上,弟子褚道缘、张道陵参见祖师爷。"鲁修真说:"你两个人来此何干?"褚道缘说:"我二人来给祖师爷送信,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措,兴三宝,灭三清地说,咱们三清教没人,都是极毛带角,横骨插心,脊背朝天,不是日造所生,无故跟三清教做对。求祖师爷下山捉拿济颠僧,给咱们三清教转转脸。"鲁修真一听说:"我听说济额僧乃是个得道的高僧,焉能无故说出这样话来?这必是你这两个孽障,来搬弄是非,胡言乱语,满嘴胡说。"格道缘说:"弟子不敢在祖师爷跟前撒谎,实有其事,求祖师爷大发慈悲罢!"鲁修真说:"既然如是,你两个人去把济颠给我找来问问他。"褚道缘道:"我两人找不了来,我二人见了济颠僧也不是他的对手,方才我二人听小师兄说,祖师爷这里来了一个姓雷的,一个姓陈的,是镇江府的人。"鲁修真说:"不错。"张道陵、褚道缘说:"祖师爷你老人家可千万别拿这两个人当好人,这两个人原本是济颠的徒弟,必是济颠僧主使来的,知道祖师爷庙里有陈设古玩,前来做贼。这两个人原本是绿林中江洋大盗,祖师爷可千万别放他们走了。"坎离真人鲁修真一听,说:"你两人满口胡言乱道,我看这两个人,并非奸滑之辈,尚且未走,还在这里。"褚道缘说:"祖师爷说我们撒谎,如果不信,现有凭据。这两个人身上准有刀,并有夜行衣包,要没有夜行衣包,没有刀,那就算我们两个人妄言,祖师爷你拿我二人治罪。"鲁修真一听,"也有理,真假难别。"这才说:"既是你二人这样说,这倒要看看,他二人如果真有夜行衣,休想出我这松阴观。要没有夜行衣,只有刀,那不算,他二人是保镖的,应该带兵刃防身,我必要处治你二人。"格道缘说:"就是。"鲁修真这才站起身来,一同够奔南里间,要搜雷鸣、陈亮。不知二位英雄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三十九回八卦山雷陈逢妖道 三清现张董设奸谋
话说备修真一进里间屋子,再找雷鸣、陈亮,踪迹不见。一揪床帏,见床底下东墙挖了一个大窟窿,拿灯一照,窟窿旁边地下搁着一锭黄金,重够五两。宋朝年间黄金白壁最贵,每一两能换五十两白银。书中交代届鸣、陈亮在里间屋中坐着,就知道这两个老道要搬弄是非,动手又不是老道的对手,前者在白水湖就差点被老道杀了,今天要见着还不能善罢干休。陈亮一想:"三十六着,走着为上策。"跟雷鸣一商量,挖了一个窟窿钻出去。陈亮说:"二哥咱们这样走了,这庙里老道待你我甚厚,咱们能白吃人家的?咱们给他留下黄金一锭,以表寸心。"故此搁在地下一锭金子。鲁修真一瞧人没了,留个一锭黄金,老道就明白了,立刻勃然大怒,说:"你这两个孽障,分明是搬弄是非。我并非见财开眼,想必人家是好人,临走不但我屋中的东西分毫不短,反给留下这一锭黄金,不白吃我家顿饭。你这两个孽障,实在可恼,我要不看在李涵龄的面上,你两个无故来搅我,焉能容你?便宜你两个东西,来!道童,把他两个人给我赶出庙去!"这两个人又不敢不走,无奈转身往外够奔,道童跟着关门。来到外面,褚道缘说:"小师兄,我二人今天求你方便方便,天也太晚了,我二人在你们屋里藏藏,别叫祖师爷知道,天亮就走行不行?"小道童说:"也罢,你二人就在我们屋里蹲半夜罢。可别说话,叫祖师爷知道。我们可担不起。"张道陵、褚道练点头,两个人就在道童屋里坐了半夜。天色大亮,这两个告辞出了松阴观,正往前走,猛一抬头,见雷鸣、陈亮在那南坡坐着。怎么这两人还没走呢?并非是不走,由半夜出了庙,打算要走,走来走去,绕回来了,直走了半夜,也没离开松阴观。本来这八卦山曲曲弯弯是难走,陈亮二人进去的时节,也是误冲误撞。见天亮了,陈亮道:"二哥咱们歇歇罢,怎么出不去呢?"二人正歇着,见角门一开,褚道缘、张道陵出来了,雷鸣说:"了不得了,这两个杂毛来了。"诸道缘一瞧哈哈一笑说:"道兄,你瞧这两个小辈还没走,这可活不了。"张道陵说:"交给我拿他们。"伸手把乾坤颠倒迷路旗拿出了,赶奔向前,说;"两个小辈,这往哪里走?"雷鸣气往上撞说:"老三,咱们跟他拼了,把两个杂毛宰了。"陈亮说:"好,老道,我二人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无故跟我二人苦苦做对,我这命不要了。"老道哈哈一笑,把旗子一晃,口中念念有词,雷鸣、陈亮打算摆刀过去动手,焉想到身不由己,只见天旋地转,二人头昏眼眩翻身栽倒。张道陵把旗子卷上,仍插在背后,伸手拉出宝剑,褚道缘说:"道兄交给我杀罢。
"张道陵把宝剑递给褚道缘,褚道缘刚要过去,只见由西边石头后有一长身,正是济公。和尚哈哈一笑说:"好杂毛,无故要杀我徒弟,咱们老爷们较量较量。"老道一瞧,就一愣。书中交代:济公打哪儿来呢?不但济公一个人来了。连悟禅、悟真都来了。和尚在绍兴府衙门同知府吃酒,悟禅救了雷鸣、陈亮、王全、李福,把贼船烧了,仍回到知府衙门。'来到书房,一见济公,济公说:"徒弟回来了。"悟禅说:"回来了。"把救人的事一说,济公说:"好,喝酒罢!"语禅同孙道全一桌去喝酒。吃喝完毕,知府顾国章说:"圣僧不用走了,你老人家在这里住几天罢。"和尚说:"不走就不走。"家人把残桌撤去,伺候条,知府陪和尚谈心叙话。晚上仍是预备两桌席,吃完了晚饭,天到二鼓,知府告辞归后面去。济公说:"悟禅、悟真,明天天一微亮,你我就起来走,够奔八卦山。你们师弟雷鸣、陈亮有难,咱们得去救他。"悟禅悟真说:"是了。"当时安歇。天刚微亮,济公说:"咱们该走了,谁有能为,谁先到八卦山。"孙道全说:"我走的慢,笨马先飞,我头里走。"和尚给知府留了四个字,写的是"暂且告别"。和尚说:"悟禅,看谁走的快,咱们爷俩赛赛。"小悟样一想:"我准比我师父快。"立刻一晃脑袋,哦溜没了。急至赶到八卦山一瞧,济公在那坐着呢。悟禅说:"师父怎么先来了?"和尚说:"你的道行还差得多,孙道全还没到呢,他先走的。"孙道全拧着袍袖,架着趁脚风直跑,累了一身大汗。末后才赶到。师徒三个先后刚来到,只见张道陵已把雷鸣、陈亮置躺下,褚道缘刚要杀这两个人,和尚哈哈一笑,张道陵一瞧,说:"好颠僧,前者你施展五行挪移大搬运逃走,今天还敢前来送死?"悟禅一晃脑袋,啦溜没了,把两个老道吓了一哆嗦。济公说:"好杂毛,今天咱们到此,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这句话没说完,一瞧悟禅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旗子,说:"师父你瞧,我把杂毛的旗子偷来了。"张道陵回手一摸,身背后插着一根檀木棍,老道气得哇呀呀直嚷。济公说:"把旗子给我,拿他的旗子拿他。"老道心说:"我的旗子,他也不会使,没咒语不行。"焉想到和尚拿着旗子一晃,口念:"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立刻两个老道就天旋地转,身不由己,翻身栽倒,不能转动。和尚过去,把雷鸣、陈亮救起,这两个人给师父行礼。和尚说:"雷鸣、陈亮,这两个老道无故欺负你们,你两个人报应他们,不准你们要他的命,爱怎么报应怎么办!"陈亮说:"二哥,咱们把两个老道衣裳剥下来,拿了当了吃,好吗?
"雷鸣点头,立刻把老道连裤子都给脱下来。陈亮说:"这个褚道缘项可恨,应把张道陵搁在褚道绿身上。"两个老道都赤身露体,诸道缘在底下趴着,张道陵在上头压着。雷鸣、陈亮把两个老道的衣裳用包袱包好,这才问:"师父咱们上哪儿去?"和尚说;"悟真你等知道师父的出身来历不知?"孙道全说:"不知。"和尚说:"我本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的人民,我这一来,一则为白水湖捉妖,二则为探望娘勇。此番我表兄王全出来找我,可往回走着,我舅舅王安士家中,现在被明人陷害,差不多就要没命。我要带你小师兄去找坎离真人,有要紧事,不能不去见他,将来我有一步大难临身,非用他不可。悟真你过来,"附耳如此这般,又说:"你带着雷鸣陈亮急速去,你给我去办这件事,也不枉你我师徒一场。"孙道全说:"记住了,谨遵师父之命。"立刻带领雷鸣、陈亮起身,够奔永宁村。书中交代:王安士被何人所害呢?一落笔难写两件事。只因王安士叫公子王全寻找李修缘,家中虽有百万之富,家里没有亲丁,只剩下夫妇两个。安人娘家有一个内侄,叫张士芳。当初张士芳家里,也是财主,只因张士芳父母一死,他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把一分家业全花完了,自己弄的连住处都没有。就在永宁村外,有一座三清现庙,老道姓董叫太清,原先跟张士芳家中有来往,他没地方住,就在庙里浮居。张士芳也无所事事,坑蒙拐骗,在外面还是眼花卧柳,常找王员外家要钱。先前给他每次三二百两,后来不时来要,也还给他十两八两,老安人偏疼内懂,偷着还常给他银子。张士芳这天跟董老道说:"我听见你们做老道的,能够害人。找跟你商量,你愿意发财不愿意?"董老道说:"害人可能行,害难呀?"张士芳说:"我姑父王安士。家有百万之富,现在我表弟王全出去找我亲家表弟李修缘去,不定几年回来。但李修缘家当初也有百万家资,也归了王安士。你要能把我姑父给害了,家里没人,我姑母准叫我总办丧议,准得剩几万,我难得发财。"老道说:"你发财,我白害人么?多了我也不要你,给我五百银子,我能叫他七天准死。"张士芳说:"只要我姑父能死,我准给你五百银子。"老道说:"口说无凭,你得写给我一张借字据。"张士芳说:"写。"立刻拿笔就写:立借字人张士芳,今因手乏,借到三清现老送量太清纹银五百两,每月按三分行息。恐后无凭,立字存照。并无中保来人,张士芳亲笔画押。写完了字,一问老道怎么害法,老道这才要施展妖术毒计,陷害主员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回张士芳好心诓八字 董太清妖术设魂瓶
话说张士芳把借字写完了,一问老道,老道说:"你只要把你姑父的生日八字问来,我就能把他的魂拘来,叫他七天准死。"张士芳说:"那容易。"立刻他就够奔王员外家里来。众人看见他,就不耐烦,王福说:"王孝,你瞧这小子又来了,不要脸,不是来借钱,就是来偷点什么。"大众当着面,可又不敢得罪他,他是老安人的内侄。见张士芳来到切近,大众都嚷:"张公子来了。"张士芳说:"来了。"迈步就往里走。他一过去,众家人又骂他:"这小子家里没做好事,早晚喂了狗。"张士芳来到里面,王安土正吃饭,一瞧见他,就一皱眉。张士芳说:"姑父才吃饭呀?"王安士说:"你这孩子又做什么来了?我瞧见你,又气又疼。瞧着你父母都死了,又怪苦的,可气你这孩子不务正,在外面无所不为。你自己要务本分,我的铺子那都交给你管,给你成家立业。无奈你是癞狗,扶不上墙去。"张士芳也不爱听。来到里间屋中,一见安人,安人一见说:"这孩子又来了,不用说,必是又没钱花了。来要钱对不对?我这有二两碎银子给你登,你自己留着吃饭,我也不敢多给你,多给你,你也是胡花去。"张士芳把银子取过来,说:"姑母,找并不是要钱来了,我是来打听汀听,我姑父多怎的生日。"老安人一听说:"罢了,你还惦念着你姑父的生日呢,总算没白疼了。你姑父的生日,你也应该来给磕头。你姑父的生日快到了,他是八月二十七日生的。"张士芳说;"什么时辰?"安人说:"午时。"老太太哪想到他生出这样狠毒之计?拿他不当外人,全都信口说了。张士芳赶紧听明白,回到三清现,一见董太清,老道就问:"你打听来没有?"张士芳说:"我问明白了,我姑父是八月二十六日午时生的。"老道说:"好,我给你开了个单子,你去买点东西,你有钱没有?"张士芳说;"有,我有二两银子。"老道说;"你去买东西,顺便找一枝桃木来。"张士芳照单把东西全买齐了,并找了一枝枕木枝,回来交给老道。老道把桃木做成一个人样。也有耳、目、口、鼻、四肢手足,把王安士的生辰八字写好,搁在桃木人里。等到天有三更,星斗出全了,老道在院中摆设香茶,把道冠摘了,扎头绳解开,披散发售。手中拿着宝剑,预备一个摄魂瓶。老道把香烛照着,用黄毛边纸画了三道符,用宝剑尖把符贴上,香菜根溅无根水,一酒五谷粮食,口中念念有词,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立刻把王安士的三魂拘来一魂,七晚拘来一魄,放在摄魂瓶之内,用红绸子一蒙,五色线一系,画了一道符,贴在瓶口之上。老道把瓶揣在怀内,这才说:"张士芳,明天你一早到王员外家去,别等王安士起来,你把这个挑木人拿着,他要是在炕上睡,你给搁在褥子底下,要在床上睡,你偷着拿黄蜡给粘在床底下,准保七天,叫他准死。
"张士芳说:"那行。"立刻把桃木人带好。次日~清早,他到王安士家来,两眼发直,一直就往里走,奔至王安士的卧室,掀帘子就进来,他又是个晚辈,也没有拦他。老安人起来了,王安上尚未睡醒,张士芳到了屋中说:"姑父还没起来呀?"安人说。"你别惊动他,你姑父晚上睡得晚,家务劳心,安歇根迟。你这孩子这么早又做什么来了?"张士芳说:"没事,我到这来瞧瞧。"说着话,一瞧是床,得使他就把桃木人给粘在床底下了。自己回到三清观,就是三天没出门。第四天张士芳一早就到王安土家里来,一瞧老安人正在哭哭啼啼。张士芳明知故问:"姑母为什么哭呀?"老安人说:"孩子你来了,你瞧你姑父,由打你来那一天,就没起来,人事不知,昏迷不醒,也不吃,也不喝。请了多少先生,都没给开药方,一瞧就推,都说瞧不出什么病来。你兄弟王全也没在家,这可怎么好?"张士芳一听,这小子精神来了,说:"老太太,你这还不张罗,给我姑父准备后事?咱们这人家,还等着人死了才定规,这个我兄弟不在家,我就如同跟我兄弟一样,我就得张罗,给我姑父预备预备。姑母你别糊涂了,我姑父这大的年纪,到了岁数了,快张罗后事罢!我兄弟在家,我不管,他既不在家,就是我是近人。我姑父有棺材没有?"安人说:"棺材早有了,你姑父那年自己买了两口阴沈木的寿材,三千银子,在庙里寄存着呢。"张士芳说:"既是棺材有了,也得讲棚讲杠,别等人倒了头再办。一来也忙不过来,二来也叫别人笑话,这样大财主没人办事。老太太你只管放心,我是你内便,总比底下人给你办事强,他们底下人办什么事,都是赚钱,我办事,将来我兄弟回来,我自对得起我兄弟。姑母你给拿银子来,我先去讲棚讲杠要紧。"安人本没有主意,架不住三句好话,立刻开箱,就拿银子。这个时节家人王得禄进来说:"太太,老员外这病,总得请人瞧。东村有一位张先生,听说是名医,可以把他请来瞧瞧,好不好?"安人尚未答言,张士芳答了话说:"你们这些东西混帐,老员外已是要死的人了,你还要拿苦水灌我姑父,你们安着什么心?所为请先生抓药好赚钱,由不了你们,快出去。"王得禄一听,心里说:"这小子真可恨,他愿意老员外死,他好谋总办丧仪。"心里骂他,当面又不敢惹他,他是老安人的内亲,无亲王得禄只好转身出去。他刚出去,管家王孝由外面进来说:"安人,老员外许是受了邪了,要不然,请个捉妖的来瞧瞧。"张士芳一听说:"你满嘴胡说,我们最不信服妖言惑众,你快滚出去。姑母你别听他们胡出主意了,你给我拿银子,我办事去罢。
"老太太拿出四百银子来交给他,张士芳转身往外就走。王孝一想:"这小子没安好心,我要叫你赚了一个钱,算我白混了。"王孝就在后面,远远跟着。见张士芳进了后街天和棚铺,张士芳一道辛苦,李掌柜说:"张公子,什么事?"张士芳说:"我姑父王安士势必死,我来讲棚。前后搭过脊棚,要暖棚客座,两面包新细席,满带花活,四面玻璃窗户,要五色。天井子门口招过街楼,起脊带花活,扎彩子,要鼓手。楼子里面招天花座,满要五色彩绸。扎月亮门带栏杆,月台要铺地锦。灵前要玻璃因门,扎彩绸带牌楼,周围月台,要玻璃栏杆,全要新材料,搭七七四十几天,连伙计酒钱都包在内,要多少银子?"掌柜的拿算一合,说:"别人来讲,得六百银子,你来给五百两,至已尽己的价钱。"张士芳磨让到四百两,讲停当了,叫掌柜的开单子,开八百两银子。堂柜的给开了单子,张士芳说:"明天送定银。"拿了单子出来。王孝见他走了,王孝到棚铺去说:"掌柜的,方才张士芳来讲的什么棚?"掌柜的照样一说,王孝说:"多少银子?"掌柜的说;"八百两。"王孝说:"你别胡说,我们太大叫我出来讲,谁家便宜用谁的。你说实话,不然,你的买卖也不能停当。"掌柜的无法,说:"原是四百两,他叫我开八百两。"王孝说:"你照样给我开四百两的单子,准管保用你的。"掌柜的开了单子,王孝拿着出来。一瞧张士芳进了德义杠房,也是一见掌柜的,提说王安土要死,要六十四人换杠班,要新绣白罩片,绣五福捧寿,抬杠的满穿甲衣靴子,用八对白牌,六十对红牌。现销官街全分幡伞,要新绣的全分执事,要鞭牌锁根,刽于手执刀。旨意亭子,全分銮驾,龙旗龙根,今旗令箭,对子马影。亭子要香亭,彩亭,鹤鹿回春,用二十四对小伞,满堂孝,清音鼓手三堂,什幡丧车鼓子,要满新软片,要旗锣伞扇,魂轿、魂椅、魂车,用七曲红罗伞,棺材头里要福禄好,搁童子,前护后拥,由倒头满亮杠。四十九天,加钱在内,一共多少银子?掌柜的一合算,要一干两,说来说去,要八百两。说妥,张士芳叫开一千六百两的单。他走了,王孝又到杜房盘问明白,也是照样开八百两的单子。王孝出来,见张士芳回来,王孝也跟回来。不知二人见了安人,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一回众家人忠心护主 孙道全奉命救人话说张士芳把棚杠讲妥,开了两个单子,都没留定钱,四百银子在他怀里揣着。回来见安人,老太太就问:"孩子,你把棚杠都定妥了?"张士芳说:"姑母不用你老人家分心,我办事准得鲜明,咱们家里搭棚,不能叫人家耻笑。
我定的是搭过脊棚,都要起脊带瓦据,最后搭暖棚客座,两面包细席,不漏木头,满带花活,四面玻璃窗户,要五色天井子。门口搭过街牌楼,起脊带花,活扎彩子,有鼓手楼子,里面炮口座,搭大花座,要五色绸子,扎月亮门,带栏杆,月台,有铺地锦。灵前因门满月玻璃的,扎彩绸带牌楼。周围月台,玻璃栏杆。这个棚,要叫别人讲去,难得一千银,我只八百两。讲得先省二百银子,我办事不能叫我兄弟回来抱怨。"老安人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懂得,只说:"不多,不多。"旁边王孝站着,等地说完了,说:"张公子你在谁家定的棚?"张士芳说:"天和棚铺。"王孝说:"我也在天和棚铺讲的。照你所说的东西一样不短,短一样你到答应,可是四百两讲的。还告诉你说,你讲杠多少钱。"张士芳说:"一千六百两。"王孝说:"我讲的八百两,也跟你所用的东西一个样。"张士芳一听一愣,这小子真是口巧舌能,当时说:"姑母你别听他们的,他们打算把我闹开,他们好赚钱,没有这么便宜么。"老太太一听,叹了一声说:"王孝,你们这是何域,我内侄他还能赚我的钱么?你们去罢。"王孝一听老安人说他不能赚钱,自己一说:"我一片好心白费了。"赌气转身出来。众家人在大门堂里坐着,一个个生气,这个说;"张士芳这小子,狠心狗肺。"那个说:"就盼着咱们公子爷一回来,这小子就得滚开,省得他这里充二号主人。"大家正在纷纷议论,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贫道闲游三山,闷踏五岳,访道学仙,贫道我乃是梅花山梅花岭梅花道人。"众家人一看,来了一位羽土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青缎九梁道巾,身穿宝蓝缎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背背一口宝剑,绿沙鱼皮套,黄绒稳头,黄绒一挽手,手执一把萤刷,面似淡金,细眉朗目,鼻直口方,三绺黑胡须飘在胸前,根根见肉,真是仙风道骨,一表非俗。众家人就问:"道爷来何干?"老道乃答曰:"贫道乃梅花山梅花岭梅花道人,正在洞中打坐,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知道王善人有难,贫道脚驾祥云,前来搭救,尔等到里面通禀,贫道并不要分文资财,所为了然功德。"家人一听,说:"道爷来救我们员外爷呀?"老道说:"正是。"王孝一听,甚为喜悦,赶紧往里飞跑'。来到里面,说:"安人大喜!"老太太一听,说:"这东西混帐,员外爷堪可要死,你还说大喜?喜从何来?"王孝说:"现在外面来了一位老道,说是梅花山的神仙,他说能救员外,岂不是大喜?"张士芳一听,赶紧就拦说:"你nJ哪弄来的老道?妖言惑众,却不是来蒙两个钱?
有银子也不给他,趁早叫他快去。"王孝说:"人家老道说了,他是行好不要钱。"张士芳说:"你满嘴胡说,他不要钱,莫非自己带着锅走?"王孝说:"人家自己说不要钱。"旁边王全之妻董氏可就说:"王孝你把老道请进来,给员外瞧瞧也好,倘若瞧好了,真比一干两二千两还化呢。瞧不好,可不能给他。"王孝说:"是。"立刻转身,来到外面,说:"道爷我家夫人有诸。"老道点头,大摇大摆,往里就走。书中交代,来者老道,非为别人,正是黄面真人孙道全。奉济公之命,前来搭救王安土。同雷鸣、陈亮来到海棠桥,叫雷鸣、陈亮在酒馆等着,孙道全这才来到王员外门首,假充神仙。同家人来到里面,张士芳一瞧,就说:"你这牛鼻子老道,哪来的?跑到这里来冤入。"孙道全口念"无量佛"说:"贫道我不能跟你一般见识,我要来搭救王善人。"张士芳说:"你不用妖言惑众,你知道老员外是什么病?"老道说:"山人自然知道,但是恐其说出来,有人难以在这里站着,怕他脸上挂不住。"张士芳说:"你倒说说老员外是什么病?"老道说:"王老员外乃是被阴人陷害。"张士芳说:"你满嘴胡说,老员外素常待人甚厚,是一位善人,哪个家人能害老员外?"老道说:"倒不是家人陷害,我出家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说话要留口德,不能明说,常言道'话到舌尖留半句,事从礼上让三来'。"张士芳说:"老道你真是造谣言,倒是谁陷害老员外?"老道微然一笑说:"你真要问害老员外之人?乃是男子之身,阴毒妇人之心,内宅之亲,外姓之人。"张士芳一听这几句话,脸上变颜变色。众家人大众一听,都猜疑是他,内宅之亲,外姓之人,不是他是谁?大众明白,又不敢说,都拿眼瞧他。张士芳恼羞变成怒说:"老道你不用信口胡说,你说有阴人陷害,有什么凭据?"老道说:"那是有凭据,你把家人叫过一个来?"张士芳说:"叫家人干什么?王得禄过来。"老道说:"家人,你到老员外床底下床板上,模有个挑水人拿下来。"王得禄果然到床底下伸手一摸,说:"不错,有东西。"立刻把桃术人拿下来,一看,其形眼人一样,里面有老员外的生辰八字。张士芳这小子心中有鬼,他溜出来了,直奔三清现。一见董太清,张士芳说:"董道爷你这个方儿真灵,我姑父只打那一天就没起来,昏迷不醒。我姑父一死,我就能张罗办白事。"董太清说:"总得七天,人才能够死,不到七天是不行的。"张士芳说:"员可是灵,白费了。"董太清说:"什么?"张士芳说;"今天来了一个老道,是梅花山的梅花真人,他说能给王安土治病,他叫家人把桃木人给拿出来。
他还说出害王员外的人,是男子之身,明毒妇人之心,内宅之亲,外姓之人,不是我是谁?他算没说明我的名姓,我跑出来了。"董太清说:"我告诉你,勿论他是谁,他也救不了,由那一天晚上,我做法把王安土的三魂拘来一魂,七魄抱来两魄,我在这摄魂瓶装着,他焉能好的了。"张士芳一听,说:"虽然你把王安士的魂拘来,在摄魂瓶装着,要据我想,这个梅花真人必来找你要摄魂瓶。"董太清说:"他不来便罢,他如果真来,我先将他结果了性命。"张士芳说:"怕你不行。我瞧人家那个老道,真是仙风道骨,穿着蓝缎子道袍,黄脸膛,三绺黑胡子比你阔的多,大概能为比你大。找你来要,你不给也许要了你的命。"董太清说:"你真是气死我也。"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声"无量佛"。张士芳说:"是不是来了?"董太清一听,气往上撞,自己一想:"好老道,竟敢坏我的事,还敢找到我门口来?我给他个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想罢由墙上把宝剑摘下来,手中擎着剑,气哼哼往外够奔。一开门,举剑刚要剁,一瞧不是梅花真人,见门外站定这个老道,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上挽着牛心发署,身穿青布道袍,腰系丝缘,白袜云鞋,肋下佩着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鞘,黄绒穗头,黄绒挽手,肩担一根扁担,扁担上有两个包裹,面如刀铁,两道重眉,一双眼赛如环,鼻直口方,押耳两给黑毫,短拥拥一部钢髯,尤如钢针,轧似铁线,根根见肉。董太清刚要用宝剑剁,一瞧不是外人,赶紧把宝剑擎住,吓得亡魂皆冒,急忙上前行礼。不知来者老道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二回二妖道贪财施邪术 两豪杰设计盗魂瓶
话说董太清拿宝剑出来一瞧,不是别人,正是他师兄张太素,由外面回来,董太清赶紧一行礼,张太素一瞧,气往上冲,说:"好师弟,我教会了你能为,你会拿宝剑要杀我?这倒不错。"董太清说:"师兄莫生气,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张太素说:"什么隐情?"董太清说:"师兄进来说。"张太素来到里面,说:"怎么一段事?"董太清说:"师兄,你教给我害人那个方法,却是真灵,现在我害了一个人。"张太素说:"害谁。"量太清说;"害永宁村的王安土。"张太素一听,勃然大怒,说:"好,你害别人我不恼,你害王安士,我且问你,咱们庙里两顷香火地谁施舍的?"董太清说:"王安土。"张太素说:"修盖大殿谁的银子?"董太清说:"王安士。"张太累说;"化缘薄谁给写的?一年四季供灯油谁供给?庙中吃的粮米谁施舍的?"董太清说:"也是王安士。"张太累说:"你既知道都是王安士,他是咱们庙里头一家施主,你害他,你还有良心么?"董太清说:"我倒不是要害他,是张士芳叫我害他的,许给我五百银子。"张太素一听,"呵"了一声说:"既是五百银子还罢了,杀人倒落两把血呀!我只打算白害了人呢,这还可以。"张士芳一听,要不好,这一提五百银子,见张太素也是见财起意的强徒。张太素说:"你害人为什么拿宝剑砍我呢?"董太清说;"现在有一个梅花真人把桃木人要去了,我只打算他来找我要摄魂瓶,我故此拿宝剑出去,这个老道要坏我们的事。"张太素说:"不要紧,我教给你害人七天准死,我还会叫他当天就死的法子。张士芳,你去买点应用的东西,今天晚上我管保叫王安士咽气,明天张士芳你就办白事。"张士芳甚为喜悦,立刻把应用的东西买来。等到天有二改以后,星斗出全了,张太素在院中摆设香案,把包头上扎头绳解开,被散开头发,手中仗剑,烧土香,一祷告:"三清教主在上,保佑弟子张太素,把王安士害了。得张士芳五百银子,我再给三清教主挂袍,还愿上讲。"其实三清教主,也不能为挂袍上供就保佑他害人,也没有这不开眼的神仙。张太素得告完了,画了三道符,用宝剑尖一挑,点着,口中念念有词。三道符烧完,老道一用宝剑,说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赫!"把摄魂瓶打开。立时就见一阵阵冷气吸人,一声声山林失色,"咕咯咯"声如牛吼,"哗啦啦"进来一个,滴溜溜就地乱转,原来正是王安土魂魄。一阵明风惨惨,眼瞧老道就把魂魄收在摄魂瓶之内,用红绸子一封,五色线一系,两个老道同张士芳来到西配房屋中。这屋里靠西墙有条桌,头前八仙桌,两边有椅子。
两个老道在椅子上一坐,把摄魂瓶放在条桌当中。张太索说:"张士芳,你不信你去瞧去,你姑父此时咽了气了。明天你办白事,你可得给五百银子,不给我照样收拾你。"张士芳说:"我焉有不给之理?"正说着话,就听东配房后有人喊嚷:"我要上吊了。"张太素一听,说:"贤弟你听东边有人喊嚷要上吊,你我去瞧瞧,焉有不管之理?"董太清说:"瞧瞧去,我听声音像东后院。"说着话,两个老道同张士芳出来,将门倒带上,绕到东配房后。一看,本来院里有一棵树,在树上搭着一件大氅,见这人头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帽,蓝翠箭馆薄底靴干,白脸膛俊品人物,正解下丝缘,搭在树上挂套,口中自言自语:"罢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阎王造就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死了死了,万事皆休。"老道一看说:"朋友,你怎么跑到我们院里上吊来了?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这可不必。"这人抬头一看,说;"道爷不可见怪,我实不知道这庙里有人,我只打算是空庙呢。我要知道有观主,我天大胆也不敢来搅扰。"老道一听,这人说话很通情理,这才说:"朋友,你为什么要寻死呢?我看尊驾,堂堂一表非俗,大概不致不明白,为何寻此短见?"这人叹了一声说:"道爷要问,一言难尽。我本是镇江人,保镖为业。我保着二十万银子镖,走在这东边漫洼里,不想出来一伙强盗,约有四五十人,把我截住,要挡镖车。我一提我们镖局子的字号,这些贼人也不懂场面,他们说:'就是皇上从此路过,也要留买路金钱。'我一动手,他们人多势众,我一人焉能敌得了?二十万银子,被他们劫了去,我自己越想越没路。有心回去,这场官司打不了,客人焉能答应?叫我赔,我哪有银子赔?我一想,莫如一死方休。"董太清说:"你家里有什么人呢?"这人说:"家中有白发的娘亲,绿鬓的妻子,未成丁的幼儿,母老妻单子幼。"老道说:"既是你家中有老母妻子,你要一死,家中一家子全蝎了。使我劝你,你别想不开。你到本地衙门去报去,留下策底,你还是回去,你总是实有其事。客人不信,叫他到本地衙门来细查此案,客人不能够要你的命。你想对不对?你赶快去罢,我也不让你庙里坐着了,今天我们庙里有佛事。"这人点点头,说:"多亏道爷开导我,我谢谢道爷。"立刻深施一礼,由树上把铜田拿下来,立刻跳墙出去。老道转身往回走,刚来到院中,只见西配房屋中有一个人,红胡子,蓝靛脸,正要盗摄魂瓶。老道一看,气往上撞说:"孽障大胆!"立刻把门堵住。书中交代: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雷鸣、陈亮。这两个人打哪来呢?
原来孙道全在王安土家中,把桃木人拿下来,王员外还是不能起来,众家人就问说:"仙长,你老人家看我家员外是什么病?"孙道全说:"你家员外被人陷害,失了魂了,我得去给找魂去。"众家人说:"好,道爷哪里找去?"老道说:"你们不用管我,今天晚上把你员外的魂给找来就好了。"众家人说:"员外的病,只要你老人家救得了痊愈,难得好好谢你。"老道说:"我倒不要谢礼,所为了然功德,我要去找魂,晚上再见。"说罢出了王宅,一直来到海棠桥酒馆之内。雷鸣、陈亮两人在喝酒等着呢,见孙道全来了、陈亮说:"师兄喝酒罢。"三个人吃喝完了,孙道全把雷鸣、陈亮叫到酒馆以外无人之处,说:"二位师弟,师父有吩咐,叫你二人今天晚上够奔西边那座三清现。师父提说,那庙里西配房屋中,条案桌上有一个瓶,叫摄魂瓶,咱们施主王安士的魂,被那庙里老道拘了去,搁在瓶里,你二人去把瓶盗来,就把王员外救了。可干万要小心,那两个老道可不好惹,都会妖术邪法,你二人可要留神。"雷鸣、陈亮点头,立刻往前走。雷鸣说:"三弟,咱们二个人你盗我盗?"陈亮说:"二弟,你飞檐走壁之能,窃取灵妙之巧,比我强。讲说口巧舌能,见什么也说什么,机灵便,眼力健,我比你强。二哥,你盗瓶,我使调虎离山计,把老道调出来。"雷鸣说:"你怎样使调虎离山的妙计呢?"陈亮说:"我没准,瞧事做事,也许放火,也许装神作鬼。"两个人说着话,来到庙门以外。陈亮说:"二哥你在西边,瞧着我打东边使调虎离山计。"陈亮上墙一看,两个老道在西配房里,一间后院东首有一棵树,陈亮这才嚷"上吊"。雷鸣瞧两个老道出去,他由房上下来,刚要进西配房,雷鸣又怕屋里还有人,方才也没问孙道全他这庙里有几个老道。雷鸣心中一犹疑,又怕两个老道回来撞上,他又到东边来探探,听两个老道正与陈亮说话,雷鸣复反回来,刚要推门,又怕屋中有人,听了一听,才推门进去。两个老道回来了,见雷鸣正要伸手拿摄魂瓶,董太清一声喊嚷,"好孽障大胆!"雷鸣一回头,见老道已到门口,顾不得拿摄魂瓶,拉刀想要往外闯,焉想这张太素用手一指,竟把雷鸣用定神法定住。不知雷鸣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三回雷鸣智杀张太素 悟禅气吹董太清话说张太素用定神法把雷鸣制住,老道心中就明白了。说:"贤弟,方才白脸上吊的,是跟他一处的。一个是调虎离山计,一个来盗瓶,对不对?"董太清说:"有理。"立刻吩咐张士芳把雷鸣捆上。两个老道坐下说:"你这厮好大胆量,竟敢前来盗摄魂瓶?
你姓什么?谁叫你来的?那个白脸使调虎离山计是谁?趁此说实话。"雷鸣说:"我一个人来的,那个白脸不认识。"张太素说:"谁叫你来偷盗摄魂瓶的?"雷鸣说:"我自己要来偷的。'涨太累说:"你怎么不偷别的,单偷我这瓶子呢?"雷鸣说:"做贼的瞧见什么就偷什么,我爱这瓶子,我就要偷。"张太素说:"你这厮大概不说实话,张士芳给我把绳棍拿来,我非打你,你也不说。"张士芳立刻把绳子拿来,张太素就把雷鸣的衣服解开,用绳子沾水一抽,雷鸣破口大骂,"叭叭叭"一连就是数十鞭,打的雷鸣身上尽是伤。陈亮在外面等候多时,不见雷鸣出来,陈亮暗中一探,老道正打雷鸣。陈亮一看二哥挨打,心中难受,有心下去,又知道老道妖术邪法,不是老道的对手,不下去,瞧着二哥受这样委屈,心中又不忍。陈亮真急了,一瞧大殿后面堆着许多干柴,陈亮立刻揭出火来,给把柴草点着,少时连大殿都着了。张士芳偶然看外面一亮,往外一瞧,大殿火起来了,张士芳说:"可了不得了,大殿着了火。"董太清一听,先把桌上摄魂瓶揣起来,同张太素、张士芳出来,到后面打算救火。陈亮此时进去,把雷鸣背出来,一直够奔海棠桥。再回来一看,三清观烈焰飞腾,火光大作。陈亮来到海棠桥,孙道全说:"二位师弟把摄魂瓶盗来没有?"陈亮说:"师兄你看,不但摄魂瓶没盗来,我二哥被老道打了一身伤,我使调虎离山计,才救出来。咱们得找个地方,叫二哥歇歇,上点止痛的药方好。"孙道全说:"只可到王宅去罢。"这才带领陈亮,背着雷鸣,来到王宅。先叫陈亮在旁边等着,老道一叫门,管家王孝开门一看,说;"仙长来了甚好。"孙道全说:"我有两个采魂童受累了,要借你们书房歇歇。你等可别偷着瞧。"王孝说:"是了,我们躲开,你同着进去罢。"老道这才同着陈亮,把雷鸣背到书房,搁到里间屋中,叫雷鸣定定神,敷上金疮止痛散,把帘子落下。老道在外间屋中一坐,少时有家人进来献茶,说:"祖师爷你给我们员外把魂找来没有?我们员外可咽了气了。"老道说:"你告诉里面安人,不要紧,可千万别哭,我准管保死不了。"正说着话,就听外面一乱,说:"三清现着了火,把庙满烧了。附道全见家人出去,说:"二位师弟,你们两个人这个乱惹大了,三清观庙都烧了,那两个老道准要来找我拼命。"陈亮说:"那也无法,我焉能瞧我二哥活活打死呢?他不来便罢,他要来咱们三个人跟他拼命。"孙道全说:"事已至此,二位师弟也不必管。那两个妖道都会邪术,你两个动手也是白送死,莫若你二人逃命去罢,我自有道理。
他要找我,我跟他去就是了。"说着话已然东方发白,只听外面叫门,家人出去一看,是董太清、张太素。两个老道见大殿东西配殿一点没剩,只烧的片瓦无存,两个老道一跺脚说:"张士芳因为你把我的庙都烧了,我两人非得找这个梅花真人去拼命,这两个人是必梅花真人主使来的。"张太素说:"我知道这个真人,是灵猿化身,咱们去找他去。"立刻来到王安上门首,一叫门,家人开门一看认识,说:"董道爷、张道爷,二位这么早,来此何干?"张太素说:"你们这里住着一个梅花真人么?"管家说:"不错呀。"张太索说:"你叫他出来,就提我二人找他有事。"家人立刻到里面说:"仙长爷,现在外面有三清现的董道节、张道爷找你。"孙道全一听说:"二位师弟,走你们的罢。"雷鸣陈亮说;"师兄,我二人惹的祸,要一走岂不叫兄长受累?"老道说;"你二人去罢,我去见他。"孙道全当时来到外面一见,董太清一瞧认识,说:"原来是你呀。"孙道全说:"二位道友有什么话?咱们找清静地方说去。两个人事情,彼此说出来,叫人家耻笑。你我都是三清教的门人,咱们的事,找地方说去。"张太索说:"跟我走。"三个老道一直够奔海棠桥而来。焉想到雷鸣、陈亮早越房出来,后面远远暗中跟随。王个老道来到海棠桥,天光大亮,张太素说:"孙道全你说罢。"孙道全说:"咱们往北去,到天台山下,那里没人说去。"张太素说:"走。"三个人一直到天台山下。孙道全说:"二位道友找我为什么。"董太清说:"你无故坏我的事,你主使一个蓝脸,一个白脸,把我的庙烧了,我焉能容你!"孙道全说:"二位道友不便动怒,咱们彼此都是三清教的人,你把摄魂瓶给我,好叫王员外给你修庙,照样赔你,也别管蓝白脸那两个人。咱们一概不提,你瞧好不好?"董太清说:"你那算白说,今天我非得把你宰了,方出我胸中之气,我拿摄魂瓶,我自己会叫王员外修庙,何必你叫王员外给我修庙?"孙道全说:"二位别生气,慢慢说。"重大清哪里肯听,伸手拉出宝剑,照定孙道全就是一剑。孙道全并不还手,往旁边一闪,口中直央求说:"二位道友饶了我罢,我给赔罪磕头,还不行吗?"董太清一剑跟着一剑,张太素脸朝南站着瞧着,说:"非杀了你不出我二人之气。"口中直骂。这个时节,雷鸣、陈亮两个由东边绕到北边去,蹲在石头背后,雷鸣一瞧说:"三弟,你瞧咱们师兄不还手,尽躲。这两个老道真可恨,我先把这两个老道冷不防宰了,以报打我之仇。"说着话,雷鸣拉出刀来,慢慢往前就走,张太清脸朝南站着,雷鸣由北边打他身后头往前来,心里说:"你要不回头,我就把你宰了。
"焉想到老道也是恶贯满盈,该当死,并没回头,只顾瞧董太清动手。雷鸣凑到近前,冷不防手起刀落。"扑哧"一下,红光崩现,鲜血直流,张太素的人头滚落在地,死尸栽倒。董太清一瞧,师兄被那蓝脸杀了,说:"好孙道全,我说你们是一党不是?把我师兄杀了,我今天非要你们的命不可。"雷鸣、陈亮说:"咱们三个人,要他的命。"正说着话,只见张太素的人头忽然由地下飞起来,有两丈多高,照定董太清的脑袋砸下去。董太清说:"师兄你死的屈,你别闹鬼呀!你找你的仇人,我准给你报仇。"正说着话,人头又飞起来,又照他打去,一连数次。大众留神一看,在西边石头后头,有个小和尚在那里吹呢。孙道全一看,认识是悟禅。书中交代:悟禅打哪来呢?原来济公带悟禅到松阴观,一拜鲁修其。本来鲁修真是个修道的人,跟济公一谈,知道济公是得道的高僧,二人倒是道义相交。和尚把乾坤颠倒迷路旗送给鲁修真,和尚说:"我将来到常山院慈云观,有一步大难,非道友救我不可。"鲁修真说:"圣僧有用我之处,给我信,我必到。"越谈越对,就留和尚师徒住下。次日天刚亮,和尚说:"悟禅你到天台山下去,救你三个师弟去。"悟禅点头,来到天台山下,在暗中藏着,见孙道全直央求,后来见雷鸣把张太素杀了,悟禅这才吹人头打董太清。孙道全一瞧见,说:"小师兄快来。"董太清也瞧见,说:"好妖精,竟敢这样无礼!"悟禅一撇肚子,一口气把董太清给吹起来,离地有一丈,"扑冬"把老道摔下来。悟禅又吹,吹起来摔下去。正摔董太清。忽听山坡一声"无量佛",说:"山中清,山中清,万缘不到好修行。眼前浮云倾富贵,崖下流水无困化是是非非不管我,长长短短没人争。惟有一时动情处,岭头一曲古英风。"一位老道信口作歌而来,大众睁睛一看,吓得亡魂皆冒。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四回老仙翁一怒捉悟禅 二义士夜探天台山
话说语禅正在气吹董太清,忽听山坡一声"无量佛"信口作歌,来了一位老道。头戴旧布道巾,身穿破袖头,白续高腰袜子,直搭护膝,厚底云履,面如古月,鹤发童颜,一部银髯,真是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在手中提着花篮,背后背着乾坤奥妙大葫芦,来者老道非别,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昆仑子。董太清一看,赶紧跪倒,口称:"祖师爷在上,弟子给祖师爷叩头。"孙道全也跪下了,悟禅也吓得不敢吹了,雷鸣、陈亮不知这个老道的来历。这位老道在天台山上,道德深远。这座天台山,有四十五里地高,他的庙站在上面,叫接云岭。这座山上,豺狼虎豹、毒蛇惺蟒极多,凡夫俗子也到不了。孙道全、董太清都认识,故此赶紧行礼。老仙翁一着说:"你两个人为何如此争斗?从实说来!这个妖精是谁?"孙道全说:"回禀祖师爷,这个小和尚是我师兄,我拜济颠和尚为师,我要跟济颠学习点能为法术。"老仙翁一听说:"好,我山人正要找济颠呢。"老仙翁为什么要找济公作对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书中交代:只因前者褚道缘、张道陵两个老道被雷鸣陈亮给把衣袋都剥了去,两个老道及至还醒过来,一瞧赤身露体,裕道绿说:"这怎么好?要在街上一走,谁瞧见,谁不打耳光子的?"老道张道陵说:"咱们到天台山上清官去找祖师爷去罢。"两个人白天不敢走,等天黑,还是走山里,不敢走村庄。到上清宫,一打门,小道童由里面出来,一开门说:"二位怎么连裤子都没有了?必是赌输了。"措道缘说:"不是,我二人被济颠和尚欺负苦了。我二人要见见祖师爷,求祖师爷替我们报仇。"说着话,来到里面。一见老仙翁,老仙翁这个气就大了,说:"两个东西,怎么这样不要脸?连裤子都没了?"张道陵说:"祖师爷有所不知,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他说:'三清教没有人,都是畜类,全都是披毛戴角,都是四造所生,脊背朝天,横骨插心。'他把我二人的衣服全都剥去了,求祖师爷大发慈悲,给我们报仇,也给我们三清教转转脸。"老仙翁一听说:"我听说济颠和尚是个罗汉,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童儿去拿出两身衣服来,叫两个人穿上。那时我见着济颠,我倒要问问他。"褚道绿张道陵两个人穿上衣服,在庙里住了一天走了。今天老仙翁早晨起来,在山上采药,看见山下一股妖气,直冲斗牛之间,故此这才下山来看看。一问孙道全,他提说拜济公为师,故此老仙翁说:"我正要找济颠僧。"又问:"你两个人为何争斗?"孙道全说:"奉济公之命,搭救王安士。"怎么董太清、张太素害人拘魂,从头至尾,细述一遍。
董太清说:"祖师爷,你看孙道全无故他使人把我的庙烧了,方才那个蓝脸把我师兄杀了。"老仙翁说;"董太清,你这孽障,无故不守本分,贪财害人,张太累死有余辜。你把摄魂瓶拿出来,不准你再动手,山人今天便宜你。"董太清不敢不拿出来,立刻把摄魂瓶拿出来。老仙翁说:"孙道全你拿摄魂瓶去救王安士,这个小妖精是你的小师兄呀,我把他带上山去吊起来。你给你师父济颠送信,叫他前来见我,他一天不来,我把他吊一天,他两天不来,我把他徒弟吊两天,哪时他来,我把这妖精放下。"孙道全也不敢多说,悟禅就吓的不敢跑。怎么不敢跑呢?知道老仙翁身后背着那乾坤奥妙大葫芦,无论什么妖精装到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老仙翁立刻把悟禅搁到花篮之内,老道竟自上山去了。雷鸣、陈亮这两个人就急了,雷鸣说:"师兄,你瞧这个杂毛老道,把咱们小师兄捉了去,你为何不管呀?"孙道全说:"你二位师弟有所不知,这个老道可惹不起,神通广大,法术无边,连咱们小师兄他那么大道行都不敢跑,我更不敢惹了。"雷鸣、陈亮一听,气往上冲说:"你惹不起,我两个人可惹得起!咱们小师兄被他弄了走,我二人焉能袖手旁观?"孙道全说:"二位师弟打算怎么样呢?"雷鸣说:"这个老道不是就在山上庙里住么?"孙道全说:"是呀。"雷鸣、陈亮说:"我二人非得把老道宰了,给小师兄报仇不可。"孙道全说:"二位师弟可千万不可任性,这个老道可非同别人可比,你二人岂不是白送死?依我说,趁早别碰钉子。"雷鸣、陈亮说:"你说不算,我二人拼着我们两条命不要了。"说着话,往山上就跑,孙道全再三栏也拦不住。这两个人随后就追老道,展眼再瞧,老道不见了。这两个人焉能追得上?老道驾着趁脚风走了。这两个人追去,山路甚是崎岖,坷坎不平。正往前走,见眼前~道洞沟,南北有五丈余宽,深有万丈,当中只有一道独木桥,东西没有路,非得走这根独木过不去。陈亮一看,这根木头年深日久,都朽了,用手一挖,木屑就往下面掉。陈亮说:"二弟,你看非得走这独木桥过不去。要走在当中这一断,摔下去落在山洞里,就得摔个肉泥烂酱。"雷鸣说。"咱们拼个死去,非得把老道杀了,把小师兄救回来。"陈亮说:"是。"两个人把心一横,立刻施展陆地飞腾法,就打这根木头上走过来,也没怎么样。二人这才又往前走,约走了数里之遥,忽见眼前有一只猛虎,两只眼灯笼相似,张着血盆大嘴,尾巴来回直摆,把地下的石子扫的往上直飞。雷鸣、陈亮两个人一看,吓的亡魂。雷鸣说:"老三,你看这可要没命。
"有心回去罢,走在独木桥也许掉下去,虎若要追,也跑不了。两个人一想:"该死也活不了。"拉出刀来,直往前走,走到猛虎眼前,老虎拿鼻子闻闻,一摇尾竟自走了,雷鸣、陈亮吓的一身冷汗。陈亮说:"二哥,咱两个人许没有人味了,老虎瞧见闻闻,都摇尾不吃。"雷鸣说:"咱们两个人走罢,不该是他嘴里食。"说着话,二人又往前走,眼见日已西沉。正往前走,只见大岭上有一条大蟒,足有三十余丈长,有缸粗细,两只眼似两盏灯。雷鸣、陈亮被老虎吓得一身冷汗,觉着毛骨竦然,刚把汗干了些,身上仿佛长点力气,这又瞧见大蟒,把两个人又吓得惊魂千里。不往前走是不行,山上又没有两条路,陈亮说:"二哥,生有处,死有地,方才老虎没吃咱们,这大蟒也许不害人。咱们愣往前闯。"正说着,只见这条大蟒一阵怪风,竟自去了。雷鸣、陈亮说:"好险,好险,你我两世为人。"二人微缓了缓,又往上走来。到了k清宫,约有二更天,一着满天星斗,蒙蒙月色,山影静悄悄,空落落。见这座庙前至后三层大殿,周围地势占的不少。正山门坐落北向,上面有字,是泥金匾刻的字,上写"护国敕建上清宫"。东西有角门,都关着,庙门口有两根旗杆,庙里有两根旗杆。雷鸣、陈亮二人看罢,拧身蹿上墙去,往里一望,正当中大殿五间,带月台,东西各有配殿,中院栽松种竹,清风飘然。大殿东边,有四扇屏风门套着,是第二层院子。两个人蹿房越脊,施展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相仿,往后够奔。站在房上一看,东跨院里有灯光,这院中也是四合房。北上房五间,南倒座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北上房屋中射出灯光。雷鸣、陈亮来到北上房前披,施展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往屋中一看,见屋中靠北墙条案上面有些经卷,头前八仙桌上面有一盏灯,两边有椅子,老道正在上首椅子上坐着,在灯下看书。这屋中是明三暗五,再一看房枪上吊着悟禅,绳子挂着脚,头冲下吊着倒势。雷鸣、陈亮一看,气往上撞,立刻拉刀将手伸出,由上面一翻身跳下来,往屋中就闻,一掀帘子,打算摆刀杀老道。焉想到老道一抬头,说:"好孽障!大胆的狂徒!"用手一指,用定神法就把雷鸣、陈亮定住。雷鸣、陈亮气往上撞,破口大骂。老道立时吩咐来人:"这两个小辈,将他缚到后面去,结果性命。"不知二位英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五回永宁村法救王安士 韩家院捉拿章香娘
话说老仙翁把雷鸣、陈亮制往,吩咐把二人抬到后面去结果性命。这个时节,旁边过来一人说:"师爷,你老人家大发慈悲罢!这两个人是弟子的结拜兄弟,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求祖师爷看在弟子面上,饶恕他二人罢!二位贤弟跟我到后面去。"雷鸣、陈亮一看,说话这人乃是夜行鬼小昆仑郭顺。雷鸣、陈亮正破口大骂,郭顺说:"二位贤弟别骂了。"立刻把雷鸣、陈亮带到后面去,老仙翁还怒气未息。天光刚亮,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小道童出来一看,来者乃是孙道全。书中交代,孙道全自从山下见雷鸣、陈亮追赶老仙翁去,他也无法,拿着摄魂瓶,够奔永宁村。来到王安士家一打门,家人一看,说:"道爷来了,可曾把我们员外爷的魂给找来?"孙道全说:"找来了。"家人立刻同孙道全来到里面,一看王员外已然如同死人一般。孙道全把摄魂瓶拿出来,打开一念咒,王安士的魂归了窍。当时王安土"啊呀"了一声,一睁眼说:"我好闷得很。"众人一瞧,老员外说出话来都喜欢了。安人说;"员外你好了。"员外说:"我没有病,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众家人说:"员外爷,你躺了好几天了,昏迷不醒。要不是这位仙长把你老人家救了,就了不得了。"老员外说;"原来如此。"立刻翻身起来,如同好人一般,要给老道磕头。孙道全说:"老员外千万别给我磕头,我要损阳寿。"家人先给拿过桂圆荣来,王安土喝了。就觉得心里发空,家里有现成的燕窝粥,先给员外喝了一碗,老员外清真人外面书房坐,老员外也就不敢给老道行礼了,穿好了衣服,借着来到书房,叫家人预备上等果酒。众人无不感念老道的好处,家人把酒摆上,老员外陪着孙道全蝎酒谈心。老道喝着酒,忽然往东一看,一股妖气直冲霄汉。书房是西房,正往东看,老道就问:"老员外,这东院里是甚么人住着?"王安士说:"那院里是我一个拜弟,姓韩名成,跟我也是世交?"老道说:"他家里有什么人?"王安士说:"他家里夫妇两个,有一个儿子,叫韩文美,有媳妇,道爷说这个做什么?"孙道全说:"我看那院里有一股妖气冲天,那院中准有妖精。"王安士一听,说道:"没听说他家里闹妖精,真人看着准有妖精?"老道说:"那不假,准有。"王安士一想,我跟韩员外至有交情,既知道焉有不管之理?说:"道爷,既瞧出来,何妨慈悲,跟我过去给把妖精除了。那院里韩员外跟我至好,也不是外人。"孙道全说:"可以,我山人去瞧瞧。"老员外立刻同老道来到隔壁一叫门,韩员外家的管家出来开门,一看说:"王员外,你老人家好了?"王安土说:"好了,你家员外可在家里?
"家人说:"在家里。"王安士说:"你到里面通禀一声,我来见你家员外有事。"家人立刻进去一回享,韩成赶紧迎接出来。孙道全二看,这位韩员外好样子,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宝蓝员外巾,迎面嵌美玉,他本是武举出身,身服蓝缎员外氅,腰系丝绦,白沫云履,面如紫玉,浓眉大眼,三绺黑胡须。一见王安士,连忙施礼说,"兄长欠安,可曾好了?小弟少来问候。"王安士说:"你我兄弟知己,勿叙套言。"韩成说:"这位造爷是谁?"王安士说:"这位乃是梅花真人,我的病就是这位道爷救的。"韩成拱手往里让。来到书房落座,家人献上菜来,王安士说:"今天我同道爷来,非为别放,我方才正在书房吃酒,真人看你这院中有妖精。我想你我知己,我不能不管,我求真人过来,给你降妖捉怪。"韩成说:"我这院中没闹过妖精,道爷怎么瞧有妖精呢?"孙道全说:"我看这股妖气,还是阴气,必是女妖。员外你把女眷连婆子丫鬟都叫出来,真人一瞧,就瞧出来。"韩成说:"可以。"立刻叫家人给内室送信,叫安人、少奶奶、众婆子、丫鬟都出来。少时内宅女眷都出来,老道来到院中一看,有一位妇人二十多岁,长得姿容美绝,秀丽无双,有两个丫鬟搀着。孙道全一看这个妇人是妖精,老道拉出宝剑一指说:"好妖精见了山人还敢大模大样?"这妇人并不言语。孙道全说:"你还不现原形?"这妇人也不言语,孙道全举宝剑赶过去就要砍。这个少妇非是别人,乃是韩成的儿媳妇。怎么会是妖精呢?这其中有一段情节,韩成之子韩文美,本是个念书的人,当初跟王全李修缘都是同窗的书友,就是韩文美年岁居长,王全次之,李修缘顶小。皆因李修缘一走,王全也不念书了,韩文美就剩下一个人自己在家中用功。偏巧他妻子故世,韩文美就无心念书,时常带着书童出去游山玩景,以解心中之闷。韩成打算给他续室,老不合适,高不成,低不就,故此耽误下了。这天韩文美带着书童又出去游玩,走到永宁村西.觉着口干舌燥,韩文美就说:"童子,你我到哪里去歇息歇息,找杯茶吃。"童子说:"眼前这不是清静庵么?庙里老尼姑,不是公子爷的师父?咱们到庙里去喝茶好不好?"韩文美一想:"也好。"立刻同书重来到庙门口叫门。工夫不大,就见由里面出来一个小尼姑,把门开开,说:"公子爷来了。"韩文美说:"老师父可在庙里?"小尼姑说:"在庙中,公子爷请里面坐罢!"韩文美带领书童。这才往里够奔。一直来到西跨院。这院中是西房三间。北房三间。南房三间。小尼姑来到北房禅堂。一打帘子,说:"师父,韩公子来了。
"这房里老尼僧法名妙慧,一听说韩公子爷来了,赶紧由里出来,说:"公子爷来了,怎么这么闲在?"韩文美赶紧行礼,说:"师父一向可好?弟子有礼。"老尼说:"好,公子爷请坐!"韩文美坐下,老尼姑叫来人倒茶来,只听里面屋中一声答应,真是娇滴滴声音,一掀帘子,由里面出来一个带发修行的少妇。韩文美一看,真似貌比天仙,给韩文美过来一倒茶,韩文美就闻着妇人身上带着有一阵兰麝之香。这妇人把茶倒上,慢闪秋波,斜包杏眼,瞧了韩文美一眼,转身进屋中去。韩文美一瞧这妇人,当时心神飘荡,这才问老尼僧:"这位妇人是谁呀?"妙慧说:"这是我新收的徒弟,他姓章,名叫香娘,他原是这村北的人。他丈夫放世,家有婆母,要逼他改嫁。他不愿改嫁,情愿出家,拜我为师,就在我这庙里,侍奉佛祖。"韩文美点了点头,坐了片刻,立刻告辞,一出庙,真仿佛把魂留在庙里。到了家中,茶思饭想,躺在炕上茶饭懒用,一闭眼就见章氏香娘在眼前,自己得了单思病。韩员外夫妇跟前就是这二子,一见儿子病了,赶紧清名医医治,医家先生也瞧不出甚病症来,一天不如一天。那韩成一想:"这病来的怪。"就把书重叫过来一盘问:"我家公子上哪去了?不说实话,把你打死。"书童不敢隐瞒,就把上清静庵里去,遇见章香娘之故一说,韩成夫妇疼儿子,赶紧叫人把清静庵老尼姑接来。安人说:"亲家,你瞧你徒弟病得利害,你得救你徒弟,我夫妇就是这一个儿。"老尼姑说:"我怎么救他?"安人说:"你庙里听说有一个章氏香娘,你只要给我儿把亲提妥了,他的病就好了。"老尼姑说:"哟,人家跟我出家,我劝人家改嫁,那如何使得?"安人说:"你费费心罢,只要你给提妥了,我必当重谢你。"老尼姑说:"我提着瞧果。"当时老尼姑回去,到庙中跟章氏香娘一提,先前章氏不愿意,后来香娘愿意了。老尼姑给韩宅送信,韩成还是定轿子娶,照娶姑娘~样。韩文美一听说走了,病就一天比一天见好,等娶过来,夫妻恩爱的如胶似漆,公婆也欢喜儿媳妇,婆子、丫鬟都没有不跟少奶奶合适的,半年多的光景,也没人知道他是妖精。今天无故被孙道全看出来,孙道全摆宝剑刚要剁,焉想到韩成恼了,由后面冷不防打孙道全一个嘴巴,挟起来,来到大门外,把老道扔下,说:"你哪来的老道?跑到我家里来撒野!说我好好的媳妇是妖精,你快滚罢。"说完了话,关上大门回头进去。孙道全一想:"正是,是非只为多开口顺恼皆因强出头泊己也觉得脸上无光,莫若找我师父,我把妖精捉了,可以转转睑。"想罢立刻往前就走。
刚一出了巷口,就听后面忽然起了一阵怪风,谅情必是妖精追赶下来。不知孙道全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六回孙道全捉妖遇害 济禅师拉船报恩话说孙道全出了永宁村,正往前走,忽听由后面起了一阵怪风,刮的走石飞沙四起。孙道全一闻这阵风,异香扑鼻,心里说:"了不得了,这个妖精追下我来,要跟我做对。"正在心中思想,何尝不是?只听后面有人说话:"好孙道全,你往哪走?仙姑娘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败我的事,拆散我的金玉良缘。我仙姑这几年没吃人了,今天我开开杀戒,把你吃了,我好饱餐一顿。"孙道全一回头,果然是那个妇人追下来了。孙道全赶紧拉出宝剑一指,说:"好妖怪,你好大胆量,竟敢跟山人前来做对?我今天结果你的性命。"妖精说:"并非我仙姑娘找你,你无故怀着鬼胎,坏我的事,我焉能饶你?"孙道全摆剑就剁,妖精一闪身,抖手举起一块混元如意石,这石头能大能小,起在空中好似一座泰山,照孙道全头项打来。孙道全也有点能为,受过广法真人沈妙亮的传授,一瞧石头打下来,赶紧口念护身咒,掐剑诀一指,说声"敕令",立刻石子现了一道黄光,坠落于地。妖精一瞧,说:"好孙道全,你敢破仙姑的法宝。"立刻又一抖手,孙道全一看,无数的长虫奔孙道全要咬。孙道全知道这是障眼法,立刻把舌尖嚼破,往上一喷,这些长虫完全现出原形,都是纸的。妖精勃然大怒说;"孙道全,你敢破仙姑的法术。"说着,一瘪撇肚子一张嘴,喷出一道黄光,这是她三千多年的内丹。孙道全立刻觉着身子一麻,翻身栽倒。那妖精哈哈一笑说:"我打算你有多大能为?原来就是这样,今天合该我吃你。"立刻把孙道全一提,来到山神庙,把孙道全搁在里面。妖精把门一关,打算要现原形吃孙道全,正在这般情况,就听门外哈哈一笑说:"好孽障,真乃大胆,竟敢要吃我徒弟?来,来,来,咱们爷们较量较量。"妖精一听,往外一看,来了一个穷和尚。书中交代:来者乃是济公。济公由八卦山叫悟禅走后,跟坎离真人鲁修真告辞。鲁修其说:"圣僧何妨在我这庙里多住几天?你我可以盘桓盘桓。"和尚说:"我还有要紧事故,你我后会有期。"和尚出离了八卦山,往前行走,来到一个小码头,见王全、李福正进酒馆,和尚也掀帘子进去。王全、张福刚坐下,要了一桌酒席,和尚也进来,向王全说:"乡亲才走到这里?"王全一看,是萧山县树林子里遇见那穷和尚,王全说:"大师父,你也来了。"和尚说:"你们二位,这些日子才到这里?"王全说:"别提了,我二人在萧山县遭了一场官司,耽误了几天?
"和尚说:"乡亲你回家去罢,你不必找你表弟,找也找不着。你一天到家,你表弟也是一天到家,你两天到家,他也两天到家,你哪时到家,他也就到家了。"王全说:"是、是,大师父没吃饭吧?"和尚说:"可不是。"王全说:"你在这里一同吃罢。"和尚说:"敢情好。"王全立刻叫伙计拿过一份林澳碗碟来,和尚就坐下。伙计把干鲜果品菜蔬上齐,和尚大把抓菜,李福就瞧着不愿意,和尚抓起来还让呢:"你们二位吃这把。"王全一瞧,和尚真脏,满脸抹油,王全嫌脏说:"和尚你吃罢,那盘子都是你吃。"和尚说:"我就得其所哉!"王全吃点不吃了,李福也抱了,和尚大吃大喝大抓,连跑堂的都拿眼瞪和尚。跑堂的心说:"好容易来了一位阔大爷,要成桌的酒席吃不了,好吃的剩点,这叫和尚拿手一抓怎么吃?"王全见和尚吃完了,叫伙计算帐。这个时节,由外面进来一个人,说:"哪位搭船走,我们船上海棠桥。"李福说:"公子爷,咱们搭船走罢。"王全一听说:"你还提坐船?提起来吓的我魂飞胆裂。你曾记得曹娥江坐船吗?"李福说:"曹娥江那是包船,这是搭船,这船上别的客座多着呢。"这才问管船的:"你船上有多少人了?"管船的说:"有二十多位了。"李福说:"上海棠桥我们去,船上有舒展地方没有?"管船的说:"前后舱人都满了,就是上铺闲着。你们二位上海棠桥,坐在上铺,给五百钱罢。"李福说:"钱倒好说,今天这就开船么?"管船的说:"这就开船。"李福这才把酒饭帐给了,说:"公子爷上船罢。"王全站起身往外走,和尚说:"咱们那里见登?"王全也不知和尚说哪里见,主仆同管船的出了酒铺,来到码头河岸上船。众坐船人都说:"还不开船么?"管船的说;"开船?我们船上就是两个人,还得雇一个拉短纤的就开。"正说着话,那穷和尚踢踏踢踏由东来了,管船的正嚷:"谁来拉纤。"和尚答了话说:"我去。"管船的说:"大师父,你一个出家人,拉纤行么?"和尚说;"行。出家人安一口锅,也跟俗家差不多,都得挣钱吃饭。"管船说:"就是,大师父你拉罢。"立刻把纤板给了和尚。管船的撤跳板开船,济公禅师把纤板一拿,拉着就走。书中交代;济公要拉船纤,所为报答表兄王全出来找他被霜戴雪早起迟眠这点辛苦,和尚故此拉纤。人家拉纤喊船号,和尚一边拉着纤,一边信口说道:"这只船,两头高,坐船的主人心内焦。踏破了铁鞋无处找,表兄相见不分晓。到夭台,才知道,骨肉至亲两相照。"和尚念完了,往前走着,信口又说道:"想当年,我剃度;舍身体,洗发肤。
归于三宝做佛徒,松林结茅庐。妄想除,余思无,真被累,假糊涂。脸不洗,手不沐,无事笑泥沽。走陆路,游江湖;好吃酒,爱用肉。不管晨昏香焚炉,混寄在世俗。风霜冷到穿葛布,天气热到披裘服。为善要诛恶,济困要扶危。"和尚一边念着,往前走,又念。"这只船,两头摇,管船的女人好细腰。由打去年抱了一抱,直到如今没着摸。"管船的一听说:"和尚别玩笑,你满嘴说的是什么话呀?"和尚说:"我不管了。"说着话,和尚把纤板一扔,撒腿就跑。管船的说:"你们瞧这个和尚?真是半疯。拉了这半天纤,快到了他跑了,他也不要拉纤的钱。"众坐船的人,一个个全都乐了,说:"这个和尚真有点疯病。"大众纷纷议论,这且不表。单说和尚撒腿就跑,直奔山神庙而来。罗汉爷先把灵光、佛光、金光闭住,来到山神庙门口,和尚一推门说:"好孽障!你这胆子真不小,竟敢吃我徒弟?待我来结果你的性命。"妖精正要吃孙道全,忽听门外有人说话,妖精回头一看,是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额,脖系绒缘,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长得人不压众,貌不惊人,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济公禅师把三光闭着,妖精一看,是一个凡夫俗子,当时气往上冲,说:"好个穷和尚,你敢前来多管我仙姑的事?你岂不是前来送死?"和尚说;"你这东西,无故不守本分,缠绕韩文美.还敢欺负我徒弟?今天我非得要你的命。"妖精一张嘴,照定和尚喷出一股黄气,打算要把和尚吹倒。焉想到和尚哈哈一笑道:"好孽障,你会喷毒呀!大概你也不认识我老人家是谁?我叫你瞧瞧。"和尚一摸脑袋,露出佛光、灵光、金光,妖精一看,见和尚身高丈六,头如麦斗,身穿直级,赤着两只腿,光着两只脚,原来是一位知觉罗汉。妖精吓的连忙跪倒,"嗥鸣"叫不住声。人有人言,首有兽语,说:"圣僧你老人家饶命,并不是我要兴妖害人。因那韩文美他瞧见我,他要托人说我,我才跟他成亲,求圣僧大发慈悲,饶了我罢。"和尚说:"你现原形我看看。"妖精立刻身形一晃,现了原形。和尚一看,这才明白。不知是什么妖精,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七回济公施法治妖妇 罗汉回家探姻亲
话说济公露出佛光、灵光、金光,妖精这才跪倒央求。和尚叫妖精现了原形,一看原来是一个香獐子。书中交代:这个香獐子,乃是天台山后天母官,有一个五面老妖狐的第三的徒弟,他有三千五百年的道行。这个老妖狐,乃是五云山五云洞五云老祖的女儿,自称玉面长寿仙姑。这个香樟子常到清静庵去听经,后来她一想:"莫若我拜老尼姑为师,跟他学学经卷。"自己摇身一变,变了一个美貌的妇人,到庵里去投奔老尼姑。她说,她是村北住家,丈夫放世,婆母要叫她改嫁,她不愿意改嫁,要拜老尼姑为师。情愿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侍奉佛主,她说姓章名叫香姐。老尼姑妙慧信以为真,不知道她是妖精,把她收下。焉想到韩文美瞧见她,惦念在心,托老尼姑说媒,老尼姑倒是怕韩文美死了,韩成夫妇绝了后,倒是一番好意,把香娘子给韩文美说了去。今天香獐子遇见济公,当时求济公饶命,和尚说:"你要叫我饶你也行得,你依我一件事。"章香娘说:"只要圣僧饶命,有什么事,圣僧只管吩咐。"和尚说:"你附耳如此如此,然后这等这样,依我的话照样办,我就饶你。"香獐子说:"圣僧怎么说我怎么办。"和尚说:"既然如此,你去你的,咱们后日见。"香樟子立刻一晃身,竟自去了。和尚这才把孙道全救过来,孙道全一明白过来,睁眼一看,济公在旁边站着,孙道全赶紧给师父行礼。和尚说:"你无故要多管闲事,'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没有那么大能为,还要捉妖?没捉成妖,差点叫妖精把你吃了。"孙道全说:"多亏师父前来搭救,不然,我命休矣!"和尚说:"你捉妖叫人家把你打出来,你还有什么脸见人?我还捧你一场,叫你把神仙充整了。"孙道全说:"师父,我怎么把神仙充整了?"和尚说:"你附耳如此这般,这等这样,就把仙家充整了。"孙道全点头答应,和尚说:"你去果,我还有事。"和尚出了山神庙,一直来到海棠桥,路西里有一座酒馆,字号"凤鸣居"。初时这座酒馆,原来是韩文美、王全、李修缘三个人,每人拿三百银子成本开的,倒不为赚钱,所为三个人随便消遣。后来李修缘一走,王全也不到铺子去照料,韩文美一病,把这个铺子就交给家人王禄照管。本来王禄就不务正,最好押宝赌钱,现在王全又出外去找李修缘,王禄更没人管他了,自己胡作非为,把买卖全叫他输了,铺子后头搁上宝局了,前头把掌柜的跑堂的全散了,就剩下一个小伙计,王禄今天正在拦柜里,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穷和尚,和尚说:"辛苦辛苦。"王禄也不认识是李修缘,一来济公离家数载,二则又是僧人打扮,一睑的泥,也认不出是谁了。
王禄说:"大师父,喝酒呀?"和尚说:"喝酒,拿两壶来。"王禄给拿两壶酒过来,和尚喝了,又要两壶。喝完了四壶酒,和尚站起来就走。王禄说:"大师父,怎么走么?"和尚说:"喝够了,不走怎么着?要没喝够还喝呢!"王禄说:"你走,给酒钱。"和尚说:"给钱上你这喝来?"王禄说:"上我这喝来,怎么就不给钱呢?"和尚说:"我没钱,我本不打算喝酒,皆因你这写着穷和尚喝酒不要钱,我才来喝酒。"王禄说:"哪写着?"和尚用手一指说:"你瞧,"王禄一瞧,果然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本铺穷和尚喝酒不要钱。"王禄说:"这是谁跟我闹着玩的?"和尚说:"掌柜的,你这铺子怎么这么热闹?"王禄叹了一声说:"大师父,别提了,先前我这买卖,一开张很好,都叫我押宝输了,现在把买卖做的这个样。"和尚说:"咱们两个人,倒是同病相怜。我和尚有二十顷稻田地,两座庙,都叫我输了,我也是押宝押输的。现在我可学出高限来,都说'高限没裤子穿'。这话一点不错,是局上瞧见我都不敢叫我要,给我拿过三百钱,叫我喝茶,我就指着吃局上。"王禄一听说:"大师父,你会押宝么?"和尚说:"会,勿论什么宝,瞒不了我。铜盒子,木盒子,打宝,飞宝,传宝,递宝,全瞒不了我。我一要就得赢,如同检钱一般,就是众局上都不叫我押,我没了法子。"王禄~听说:"咱们这后面院有宝局,和尚你要给我猜几个红,不但我请你喝酒,我还给你换换衣裳。"和尚说:"你有钱么?"王禄说:"有,我告诉你说罢,我刚借了二十吊印于钱。坐地八扣,给九六钱,十吊给八吊,二十用实给十六吊,一天打二吊四百钱,打一百天合满钱二十四吊,连底子找得出十吊钱的利钱。没法子,不能不借,这还是指着铺子借的。大师父,你跟我到后面去,你给猜几个红。我赢了,苦不了你。"和尚说:"就是罢。"立刻同王禄来到后面一见,后面这里有好几十个人,围着宝案子,刚把宝盒子开出来。和尚说;"掌柜的,你押罢。这宝进门闯三,你神大拐三孤钉,准是正红。"王禄一想:"哪有这么巧?倘若押上,把十六吊钱一输,那还了得?"自己不敢押,和尚说:"你不押,这宝可是三。"王禄说:"瞧瞧再押罢。"正说着话,做活的叫宝一揭盖,果然是三。王禄一瞧一跺脚,自己后悔不该不押,这要听和尚的话,把十六吊钱都押上孤针,赢四十三吊二百。少时就见又把宝盒开出来,王禄说;"大师父,这宝你猜什么?"和尚说:"方才我叫你押三,你不押,这宝还是三。"王禄心中又犹疑,说:"方才开三,这宝哪能还是三呢?
"和尚说;"你爱听不爱听?"王禄一想:"先瞧瞧再说罢。"焉想到一开定又是三。王禄自己又一跺脚,说:"这是怎么说话?两宝来钱并住一百多吊。"和尚说:"你是不听话。"王禄说:"我哪知道?"说着话,第三宝又捧上盒子,王禄又问:"大师父,这宝押什么?"和尚说:"这宝押二,这叫黑虎下山。"王禄~想:"和尚连猎了两室红了,这定许没准,我莫若瞧一宝罢。"和尚说;"你又不押。"王禄说;"等等别忙。"眼看着又一揭盖是二。王禄自己一想:"我是什么东西?和尚果然是高眼,我不听?"和尚说:"你老不押我走了。"王禄说:"别走。"自己一想:"这宝拼出十六吊钱不要了,和尚叫我抑我就押。"想罢一瞧,宝又开出来,王禄说:"大师父这宝我押什么?"和尚说:"我猜三,你爱押不押?"王禄一想很了,当时把十六用钱满搁在三上押孤钉,心里担着心,见宝盖一揭,是么,红的冲么,白的冲三。王禄一瞪眼,说,"和尚你瞧这宝么了,押输了。"和尚说:"谁叫你先不押,我连猜三宝红你不押,我哪能够宝宝猜着?"王禄一想:"这有什么法子?不答应和尚也是白饶?和尚连一条整裤子都没有。"自己咂着嘴,赌气出来,和尚也跟着出来,刚来到外面,就见王全、李福一锨帘子进来,和尚说:"乡亲才来呀。"王全一瞧说;"和尚,你也来了。"和尚说:"可不是,乡亲你快回去罢,不必在外面耽延了,在外面耽延,你也找不着你表弟。你回去,你一天到家,你表弟也到家,你两天到家,你表弟也两天到家,你那时回去,你表弟也就到了。"王全说:"是,和尚你做什么在这里呢?"和尚说:"我喝了四壶酒没钱,他不叫我走,乡亲你替我给了钱罢。"王全说:"是了,我给罢。"李福可就有点不愿意。王禄一瞧主人回来,赶紧回来行礼,王全说:"王禄我且问你,这两天老员外喜欢不喜欢?要喜欢我好回去。"王全本是个孝子,来打听打听,倘如老员外要不喜欢,自己暂且不敢回去,怕爹爹说,故此先来问。王禄说:"公子爷你回去罢,老员外几乎死了,听说今天才好。公子要昨天回来,还赶上着急了,老员外已然都上床咽了气,多亏有一位老道给救了。"王全一听一愣,说:"老员外什么病呀?"王禄说:"不是病,听说是被阴人陷害。听说大概是张士芳,勾串三清观董老道张老道,可不知是怎么陷害的,公子爷快回去罢。"王全一听,说:"别人都可说,惟张士芳他可不该。素常我给他银钱,他倒生出这样心来,真乃可恨。"和尚说:"乡亲你们说着话我要走了。"立刻济公出了酒馆,这才要够奔永宁村,甥舅相认,不知道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八回探娘舅济公归故里 点奇梦圣僧善度人话说济公出离了酒馆,一直够奔永宁村,来到故土原籍。济公一看,叹了一声,离家这几年的光景,村庄都改了样子。正是免走荒苔,狐限败叶,俱是当年歌舞之地;露冷黄花,烟迷剩草,亦系旧日征战之场。济公一着旧日儿童皆长大,音时亲友半凋零。罗汉爷一进西村口,见路北一座大门封锁,正是当年济公自己的住宅。紧挨着三座大门,正当中就是王安士的住家,东隔壁是韩员外的宅子,西隔壁是李修缘的宅于。自修缘走后,王员外派人就把这所房子腾空了,用封条封上,济公今日一看,睹物伤情,回忆当年有父母在堂,家中一呼百诺,如今只落得空房一所,自己孤身一人,未免心中可惨。济公再抬头一看,见娘舅王安士正在门口站定,两眼发直,似乎心有所思的样子。书中交代:王员外为什么今天在门口站着呢?皆因韩成韩员外把老道打了一个嘴巴,挟着捺出去,王员外觉着脸上下不去,见韩成进来,王安土就说:"韩贤弟,你这件事做的太莽撞了。老道同我过来,乃是一番好意,贤弟你就粗鲁太过。"韩成说:"兄长有所不知,这是我儿妇。无缘无故,哪来的这么个老道,拿宝剑威吓我儿媳妇,倘若要吓着怎么办呢?本来你侄儿韩文美就有病。"王员外自己颇觉无味,甚为后悔,不该多管闲事,立刻告辞。回到自己家中,一问家人,老道并没回来,王员外一想:"老道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一来,老道大概是没睑见人,不肯回来。"王员外打算要谢老道几千两银子,也不知老道哪去了,自己觉得颇为烦闷,又想对不起老道,故此来到门口了望。正在发愣,济公赶奔上前,跪倒在地,口称:"舅舅在上,甥男李修缘给舅舅行礼。"王安士一瞧,是一个穷和尚,褴褛不堪。老员外一愣。并不认识,连忙说:"来人哪!给拿出两吊钱来,给这位大师父,你趁此去罢。"王员外终朝每日找李修缘,恨不能李修缘一时回来,怎么见了李修缘倒叫给两吊钱叫去呢?皆因王员外看着不是李修缘,想当年李修缘在家之时,是白脸膛,富豪公子的打扮。现在一脸的泥,又是穷和尚,老员外哪里认的出来?三员外只打算是和尚必是知道我的心思,他故意要这么说,故此要给两吊钱,叫和尚去罢。济公跪着不起来,说:"舅舅不必拿钱,实是甥儿李修缘回来了。"王员外一听,"啊"了一声,正在发愣,王全、李福来到,王金一瞧这个穷和尚在这跪着,也不知所因何故,赶紧上前行礼说:"爹爹在上,孩儿有礼。"王全是在凤鸣居听王禄说老员外差点死了,王全甚不放心,因此赶紧回来,见老员外正在门首,王全上前一磕头。
王安士说:"儿呀,你回来了!你可曾找着你表弟李修缘?"王全说:"孩儿并没找着李修缘,在萧山县孩儿遭了一场不白之冤的官司,差点丧了性命,因此孩儿回来了。"王安士点了点头。王全就问:"你这和尚,跟我们走了一遭,为何在此跪着?"济公说:"表兄,你不认识我了,我就是你表弟李修缘回来了。"李福一看说:"你这和尚真是蒙事,吃了我们一顿饭,你还来假充我小主人?我家公子,我是认得的。"和尚说:"李福哥,你是不认识我了,我一洗睑,你就认识了。"王安士听,说:"好,你进来洗洗脸,我看看。"立刻济公同一着众人来到书房。老员外吩咐家人打脸水来,家人答应,立刻把脸水打来,济公一洗脸,把脸上的泥都洗去了。王安士再一看,何尝不是李修缘?王全一看就哭了,说:"表弟你在萧山县见着我,你为何不说?你要说了,我早就把衣裳给你换了,何必叫你受这一路的苦楚。"李福一看说:"哎呀!公子爷,你老人家千万不可见怪,老奴实在太莽撞了。言语冒犯,望公子爷多多恕罪。"济公说:"你不必行礼,不知不怪。"王安土看出是自己的外甥,落到这般光景,老员外倒觉伤心,又是心疼,不觉掉下泪来。说:"修缘你这孩子,怎么做了和尚了?"济公并不说实话,说:"我皆因由家中出去,遇见一个化小缘的穷和尚,他劝我出家。他说'当了和尚,吃遍天下。'说在哪里都不用盘费。我一想也好,我就跟他出了家了。后来他把我的衣裳全诓了跑了,我一作急,我就疯了,因此我也不思回来。现在我在外面化小缘,道游四方,无拘无束,到处为家。常言说'一日旦有三抄米,不做人间酬应僧。'我一想出家倒比在家好,跳出红尘,静观云水,笑傲江湖,醉里乾坤,壶中日月,荣辱不惊,祸福不计。虽处寂寥之滨,而心中快乐。虽仅藜藿之食,而物外逍遥。我是'到处有缘到处乐,随时随分随时安'。"王员外一听,说:"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家中万贯家财,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你自己要不出去,何必落到这般景况?从生人以来,你哪里穿过这样破烂的衣裳?再说你父母在日,由你从小就给你走下亲事,现在刘素素姑娘,父母早已故世,跟着他舅舅董员外住家,时常催我把你找回去,好迎娶过门。你这一出去,知道的,是你自己要出去的,不知道的,还说我贪图你家的富贵,把你逼走了。你快把你这脏衣裳脱下来罢!王孝,你到里面把公子爷的衣服拿出来,给他换上。"立刻家人答应,由里面抱出一包袱衣裳来。济公换上文生公子的衣裳,把自己的旧帽、僧袍卷好,说:"舅舅可千万别把我这破衣裳捺了,捺了可有罪。
等我还俗的时候,还得用这身衣裳。"王员外说:"既然如是,把这衣服拿到里面去,交给安人收起来。等我择一个好日子,到国清寺去给你还俗。"济公点头答应。老员外吩咐摆酒,家人答应。正要挨抹桌案,里面婆子出来说;"老员外,老安人说了,叫李公子爷,同咱们公子爷到里头去呢,老安人要瞧瞧哪!"王安土说:"好,儿呀,你同修缘到里面见见安人。"王全这才同李修缘来到里面。老安人一来多日没见自己的儿子,二则也要瞧瞧外甥,王全先给娘亲行了礼,李修缘这才给舅母行礼。老安人说:"修缘你在旁边坐下,我且问你,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呢?"李修缘还是不说实话,就照着眼员外说的话,又对安人一说。在里面说了几句话,家人进来说:"书房摆上酒了,老员外等着眼二位公子爷吃饭呢。"王全、李修缘这才站起来,够奔外面,来到书房,老员外正在这里等候,家人已然把干鲜果品、冷荤热炒摆上。今天王安士心中甚为畅快,儿子也回来了,外甥也回来了,可以同在一桌吃酒,一面谈心。老员外在上面坐,叫李修缘在旁边上手里坐下,王全在下手里,爷三个在同桌而食,开怀畅饮。甥舅父子一面吃酒,一面欢谈,老员外要问问甥儿,这几年在外面的根本源流细情。焉想到李修缘并不说实话,不肯说出自己的道德来历,言语总带着一半劝解老员外。济公要打算度脱娘舅,出家修行,无奈王安土贪恋红尘,执迷不悟。三个人吃完了晚饭,把残桌撤去,倒上茶来。老员外吩咐把卧具搬出来,今天同在书房安歇。家人把铺盖铺设停当,老员外在一张床上,王全同修缘在一张床上躺下,谈心叙话。王安土恐怕儿子外甥在外行路乏神,说多了话伤神,催促早睡。老员外说:"不便说话了,今天早点歇着,明天起来再说罢。"老员外说完了话,二目一闭,心神一定,正在迷迷离离昏昏沉沉之际。老员外再一抬头,吓得亡魂皆冒,济公禅师要施佛法,大展神通,暗度娘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四十九回妖妇现形唤醒文美 真人赠药救好修缘
话说王安士刚才睡着,忽见四外火起来了。王安士吓得魂不附体,又怕把儿子外甥烧在里面,赶紧说:"王全、修缘,快跟我走!"王全、李修缘跟着王安士就跑出来。正往前走着,只见后面来了一只猛虎,摇头摆尾,张着血盆大嘴,就赶过来。王安土带着王全李修缘,撒腿就跑,猛虎后面急追正往前跑着,见眼前一道小河,截住去路,并没有船只,王安土一想:"这可了不得了,要叫猛虎追上就没了命了。"正在心中着急,忽见河里的水"哗拉"一响,当中露出一座莲台。在莲台上坐着一位老僧,头戴五佛冠,身穿古铜色僧衣。脖颈上挂着一百单八颗念珠,盘膝打坐,双手打着闷心。王安士一瞧,赶紧就说:"圣僧救命。"那老和尚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说着话,老和尚掐了一朵莲花,捺在河内,立刻这朵莲花变了一只船。那老和尚说:"王善人,你等上船罢。"王安土自己要上船,又怕猛虎赶到把儿子外甥吃了,赶紧叫修缘快上船,"儿呀,快上船。"王全李修缘点头,刚才上船,王安土还没上船,猛虎赶到,张牙舞爪,张嘴就咬,王员外吓的"呀"的一声,惊醒了。睁眼一看,自己吓得一身冷汗,原来是南柯一梦。王安士觉着心中乱跳,方一明白,就听李修练那里嚷:"舅舅,可了不得了。"王安士说:"修缘你嚷什么?"李修缘说:"我做了一个怕梦,我看见咱们房子着了火,舅舅带我们两个人跑出去,又遇见一只老虎追咱们。咱们正跑着,见眼前一道大河过不去,忽然有一位老和尚坐着莲台,招了一朵莲花,扔在河里,变了一只船,他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同我表兄刚上船,瞧老虎来咬你,把我吓醒了。"王员外一听,说:"真乃怪道,我方才也是做这个梦。"李修缘说:"舅舅要依我说,还是出家好,我看出家倒比在家好。人生百岁终是死,莫若修福种德,不修今世修来世。出家,了一身之冤掌,像你老人家这个岁数,更应当出家才是。"王安士说:"你这孩子,疯疯颠颠,还说出家?我那里家中一呼百喏,出家有甚好处?你这孩子不想想,你在外面这几年出家,落的何等困苦艰难,风吹雨洒?再说你李氏门中就是你一条根,并无三兄四弟,总想着光宗耀祖,显达门庭,封妻荫子,可以接续香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既读孔孟之书,必达周公之礼。莫不是你就忘怀了?"李修缘说:"舅舅此言差矣!你岂不知一子得道,九祖升天。"老员外叹了一声,赌气不说了。又觉一沉睡,照样又一梦,如是者三次。书中交代:这是济公弹师要渡脱王安土,出离苦海。
不想王安士连得三警,并不醒悟。听外面天交三鼓,自己思想了半天,又复睡去。天光一亮,老员外、王全、李修缘俱起来了,家人伺候洗脸,吃菜吃点心。济公就问:"舅舅,那韩文美韩大哥他怎么没过来?"王员外说:"你韩大哥现在病着呢。"济公说:"咱们得去瞧瞧他去,这几年老没见了。"王员外说:"好,你我一同过去。"王全也跟着,三个人来到韩员外门首。一叫门,家人由里面出来一瞧,说:"老员外过来了。"王安土说:"你到里面回禀一声,就提我外甥李修缘回来了,特意来望你家公子。"家人随即转身进去,少时出来说:"员外,我家公子有请。"王安土这才带领李修缘,往里够奔。来到韩文美的卧室一瞧,韩成也在屋中,大众彼此行礼。济公一看韩文美瘦得不像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韩文美一瞧是李修缘,不是外人,有数年不见,赶紧说:"李贤弟,你这几年上哪去的?"济公说:"我在外面化小缘来着。"韩文美说:"你化小缘一向可好?"济公说:"化小缘也没什么好与不好,无非是到处有吃有喝就是了。韩大哥你这病,怎么不吃药呢?"韩文美说:"吃了许多的药了,也不见好。"济公说:"我这里有一块药,给你吃罢。"韩文美说;"什么药?"济公说:"伸腿瞪眼丸。"文美说:"兄弟你别跟我玩笑呀,怎么给我伸腿瞪眼丸吃?"济公说:"你不知道,这药一伸腿,一瞪眼,就好了,能治百病。这块药不是我的,是我偷济颠和尚的。"王员外拿眼瞪了他一眼,济公说:"真是我偷的这个药,无论男女老幼,诸般杂症,一吃就好。"韩文美立刻把药吃了,真立刻觉着神清气爽。济公说:"你这病是什么病?你知道不知道?"韩文美说:"不知道。"和尚说:"我知道你这病是虚痨。"韩文美说:"兄弟,你这可胡说。"济公说:"不但我说你是虚痨,你还带着妖气,你的眼睛都发浑了。"韩文美说:"兄弟你是疯了么?"济公说:"我一点不疯,我瞧瞧我韩大嫂子在哪里呢?"韩文美说:"在西厢房呢。"济公说:"我去瞧瞧去。"说着话,往外就走,众人也都跟出来。济公来到西厢房一看,说:"可是她,便是妖精。"韩文美说:"兄弟真疯了,这是你嫂子么,怎么你说是妖精呢?这也就是兄弟你说,要是别人满嘴胡说,我立刻就把他轰出去。"济公也不答话,过去照定韩文美之妻,就是一个嘴巴,韩文美一看,就要翻脸,就见他妻子一张嘴,一口黑气照济公一喷,济公当时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如同死了一样。妖精现露原形,一阵风竟自去了。韩文美看的明白,妖精现了原形,是有小驴子大的一个香獐子,架风逃走。
韩文美自己也愣了,心中这才明白,敢情是这么一个香樟子,天天跟我同床共枕,事到如今,我这才知道。从前思爱,至此成空,昔日风流,而今安在?不怪人说芙蓉白面,尽是带玉的骷髅,美艳红妆,亦系杀人的利刃,韩文美从此醒悟。这个时节,王员外见外甥被妖精喷倒,真急了,连忙叫;"修缘醒来。"连叫数声,叫之不应,唤之不醒,王员外一跺脚,说:"这可怎么好?盼来盼去,好容易把他盼回来。这要一死,真算是活该。"王全也着了急,老员外心中一想:"真要是李修缘由这一死。我把他的一分家业,全给他办了丧事。"自己痴呆呆正在发愣,由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说:"王员外,现在外面来了一位老道,是梅花真人。他说知道李公子被妖精喷了,他特意前来搭救,他有仙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王员外一听,赶紧吩咐有请,只见老道由外面进来。王员外说:"仙长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老道掏出一块药来,叫人用阴阳水化开,给济公灌下去。果然少时就听济公肚子里"咕咯咯"一响,睁开二目,翻身爬起来,立刻好了。济公装不认识孙道全,王员外一见孙道全将李修缘搭救好了,这才说:"仙长,你老人家别走了,前者救了我的性命,今天又救了我外甥,我实在感思不尽。先请到我家去吃酒,我有一点薄意,要奉送仙长。"韩成此时也知道儿媳妇果是妖精,前者把老道打出去,大为饱愧,赶紧上前赔礼说:"前者我实在粗鲁,冒犯真人,我今天给真人陪罪。"老道哈哈一笑说:"二位员外,你我后会有期,我还有公事在身,暂且告辞。"说罢孙道全架趋脚风竟自去了。老道是奉济公之命,够奔上清官夫,给东方太悦老仙翁送信,这话不提。单说王员外见老道走了,这才带领王全李修缘告辞,回到家中。刚要摆酒,只见张士芳由外面进来,这小子自从烧了三清观,他就把讲棚杜安人给他那四百银子,连嫖带赌把银子都输没了。自己一想,还是没落剩,又听说王全、李修缘都回来了,张士芳一想:"这两人一回来,我姑母就不能任我所为了胞两个小子可是我的噎隔。"他岂不想人家是自己的产业,为什么是他的噎隔。这小人天生来的狠心狗肺,他一想这两人一回来,我姑母就不能给我钱,我莫如想法把他两个人一害,将来王安土一死,百万家资就全是我的了。想罢到药铺买了一百钱砒霜,一百钱红研,药铺问他;"买这毒药做什么?"涨士芳说;"配耗子药。"将砒霜红矾带好,一直来到王安士家,要施展毒计,暗害王全、李修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回买毒药暗害表弟 点恶梦难度迷人话说张士芳暗带砒霜红矾,来到王安土家。
一见老员外,张士芳说:"姑父你好了,我听说我两个兄弟回来了,我特意来瞧瞧。"王安士并不知张士芳勾串老道陷害他,还以为张士芳是好人。怎么一段缘故呢?皆因老安人偏疼内侄,王安土病好了,老安人给土芳倒说了许多的好话,说:"你病着,还是张士芳这孩子眼不惜,见他兄弟不在家,瞧你要死,什么事都张罗在头里。又给讲棚,又去讲杠,在这里帮忙,乱了好几天,见你好了才走的。"王安土听夫人所说,信以为真,说:"这孩子就是不务正,其实倒没别的不好。"今天张士芳一来,王安上倒很欢喜。说:"张士芳,你瞧你两个表弟都回来了,你从此改邪归正,我给修缘把喜事办了,我也给你说个媳妇。"张士芳一瞧说:"表弟,你这几年哪去了?我还真想你。"这小子嘴里说好话,心里盘算:"回头我拍冷子,就把毒药给搁在莱里,再不然搁在酒里,饭碗里,把他们两个人一害死,我就发了财。"心里思想害入,嘴里很是仁义道德。李修缘说:"张大哥来了!咱们回头一处吃饭罢。"王安士说:"好,你三个人在一桌吃,我瞧着倒喜欢。"说着话,家人把酒茶摆上,王全、李修缘、张士芳在当中上坐,这两个人皆在两旁边。刚要喝酒,济公说:"张大哥你瞧我这时候,要一跟人家在一个桌上吃饭,我就害怕,心里总留着神。如今好人少,坏人多,我总怕嘴里说好话,心里打算要害我,买一百钱砒霜,一百钱红矾,抽冷子给搁到饭碗里,再不然给搁到酒里。"张士芳一听,说:"表弟,你这是疯了?谁能够害你呀?"济公说:"去年有我们一个同伴的,也是穷和尚,他跟我一处吃饭,带着毒药,差点把我害了。由那一回,我跟人家一处吃饭,我常留神。其实,咱们自己哥们,你还能害我么?张大哥,你别多心,你身上带着砒霜没有?"张士芳说:"没有。"济公说:"你带着红矾哪?"张士芳说:"更没有。"将公说:"我也知道,你不能,总是留点神好。"说的张士芳心里乱跳。本来他心里有病。他还纳闷,怎么世界上有这一件事,吓的他也不敢往出掏?一天两顿饭,他也没敢搁。天色已晚,老员外说:"张士芳你要没走,你们三个人在这书房睡,我到后面去。"张士芳说:"就是罢。'堵员外归后面去,这三个人在书房安歇,王全同济公在一张床上,张士芳在一张床上。王全躺下就睡着了,济公也打鼾呼,惟有张士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盘算,我总得把他们两个人设法害了,我才能发财,想来想去,沉沉昏昏睡去。刚才一沉,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人,有五十多岁,白脸膛,黑胡子,头戴青布缨翎帽,穿着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带,薄底鹦脑窄腰快靴,手拿追魂取命牌。
后面跟定一个小鬼,面似青泥,两道红眉,红头发滋着,赤着背,围着虎皮战裙,手里锯翎针钉狼牙棒。张士芳一瞧,吓了一哆嗦。这公差说:"张士芳你所作所为的事你可知道,现在有人把你告下来了,你跟着走罢。"哗的一抖铁链,把张士芳锁上,拉着就走。张士芳说:"什么事?"这位公差说:"你到了就知道了。"拉他赶快走着。张士芳就瞧走的这道路黄沙暗暗,仿佛平生没走过的道路,正往前走,见眼前一座牌楼,上写"阴阳界"。张士芳一想:"了不得了,必是到了阴曹地府"。过了牌楼,往前走了不远,只见眼前一座城地,好生险恶。但见:
阴风惨惨,黑雾漫漫。阴风中仿佛问号突之声,黑雾内依稀见池魁之位。披枷戴锁,未知何日离阴山。据解白春,不识甚时离狱地。目莲母斜倚栏杆望孩儿,贾充妻呆坐奈何膀汉子。马面牛头,瞄拥着曹操才过去。丧门吊容,勾率的王莽又重来。正是人间不见奸淫辈,地府堆积受罪人。张士芳一看,正在吃惊,只见有一个大鬼,身高一丈,膀阔三停,面似瓦灰,红眉毛,红眼睛,披散着头发,一身的毛,手拿三股托天叉,长得凶恶无比,高声叫道:"汝是何方的游魂,来掩酆都地狱?快些说来,免受捉拿。"这么差说:"鬼王兄请了,我奉阎罗天子之命,将张士芳的鬼魂勾到。"大鬼说:"既然如是,放尔过去。"这公差拉着往前走,只见眼前一座大门,西边站立无数狰狞恶鬼,门口有一副对联,上联是;"阳世奸雄,伤天害理皆由你。"下联是:"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横匾是:"你可来了。"张士芳一看,吓得胆战心惊。进了大门一瞧。里面仿佛像一座银安殿,殿柱上有一副对联,上联是:"莫为胡,幻梦生花,算算眼前实不实,徒劳机巧。"下联是:"休大胆,热铁洋钢,摸摸心头怕不怕,仔细思量。"横匾是:"善恶分明。"张士芳抬头一看,上面是阎罗天子,端然正坐,头戴五龙盘珠冠,龙头朝前,龙尾朝后,身穿淡黄色滚龙袍,腰横玉带,篆底官靴。再往脸上一着,面如刀铁,三给黑胡须,飘洒在胸前,真是铁面无私,令人①阴曹地府:迷信者所说的阴间的官府。--书香门第注http://www.bookhome.net可怕。左右两旁站着文武判官,一位拿着善恶簿,一位拿着生死簿,那判官都是头戴软翅乌纱,身穿大红袍,圆领阔袖,束着一条犀角宝带,足下方头皂靴。两旁还有牛头马面,许多狰狞恶鬼,排班站立。这位公差口称:"阎罗天子在上,鬼卒奉敕音将张士芳鬼魂带到。"张士芳自己不由就跪下了。阎罗天子在上面,往下一看,说:"张土芳,你前世倒是积福做德,应在今世拓生富贵人家,享安闲自在之福。不想你已所作非为,俱都是伤天害理,在外面寻花问柳,败坏良家妇女,损阴丧德。你又谋害你姑父王安士,今又想谋害你表弟王全、李修缘,实属罪大恶极。来呀!鬼卒你带张士芳先过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下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左三曹,右四曹,七十四司,然后带他游遍地狱。"鬼卒一声答应,拉着张士芳见过十殿阎罗,然后来到一个所在。一瞧,有两个狰狰恶鬼,缚着一个人,拿刀割舌头。张士芳一看,说:"鬼王兄,这是怎么回事?"公差说:"这个人在阳世之间,好谈人日阅,搬弄是非,胡言乱语,死后应人割舌地狱,"张士芳瞧着可怕。
又往前走,有一个开膛摘心的,张士芳又问,鬼卒说:"这个人在阳世瞒心昧已,好淫邪盗,死后应入剜心地狱。"说罢又往前走,见有一座刀山,有几个大鬼,举起人来,就往上扳,都是刀尖冲上,轧的人身上鲜血直流,张士芳说:"这是因为什么?"鬼卒说:"这是不孝父母,打爹骂娘,恨天怨地,喝雨呵风,死后应上刀山地狱。"再往前走,一看,有一根铁柱,烧的通红,叫一个人去拖,不抱有大鬼就打,张士芳说:"这个怎么回事?"鬼卒说:"这人在阳世好淫妇女,败人名节,死后应抱火柱。"说罢又往前走,见有一座冰池,把人剥的赤身露体,卧在冰池冻着,张士芳一看就问,鬼卒说;"这人在生前唱大鼓书,专唱淫词,引诱良家妇女失身丧节,死应该入寒冰地狱。"再往前看,有一个血池,有许多妇人在里面喝脏血,张士芳又问,鬼卒说:"这些妇人,有不敬翁姑的,有不惜五谷的,有不信神佛的,有不敬丈夫的,死后应该入污池喝血,此即血污池也。"看罢,又往前走了不远,再一看有一杠秤,吊着一个人的脊背,说这个人在生前专用大斗小秤,损人利己,应该这样报应。再一看,有倒磨磨的,有下油锅的,有千刀万剐的,有剥皮抽筋的,种种不一,都是在身前杀人放火,好盗邪淫,是些犯罪的人。张士芳游够多时,再一看有两座金桥银桥,有一个老者,长的慈眉善目,有两个金童银童,把着两把扇,每人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一把招扇,一块醒木。张士芳就问:"这个人为何这样清闲?"鬼卒说:"这个人在阳世,说评书,谈今论古,讲道德,讲仁义。普渡群迷,劝人行善。死后金童银童相送过金桥银桥,超生在富贵人家。凡在阳世修桥补路,放生,斋憎,布道,冬施姜汤,真舍凉菜,济困扶危,敬天地,礼神明,奉祖先,孝双亲,这些人死后必过金桥银桥。"张士芳自己点点头,不怪人说,"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张士芳游遍地狱,复又带他一见阎王爷,阎王爷吩咐:"把张士芳捺在油锅炸了吧。"鬼卒一声答应,眼瞧一个大油钢,烧的油滚滚的,沸腾腾的,把张士芳拿起来,往里就捺,吓的张士芳"哎呀"一声,睁眼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一回到地府见罪人恶心不改 遇妖怪起淫心丧命倾生话说鬼卒把张士芳往油锅里一捺,张士芳吓得"哎哟"了一声,一睁眼原来是南柯一梦。自己还在屋里床上躺着,吓得一身汗,被褥都湿了。刚一睁眼,就听和尚那里嚷:"可了不得了,心疼死我了,我的张大哥。"张士芳道:"李贤弟,你嚷什么?"和尚说:"我做了一个怕梦,梦见来了两个官人,把你锁了去见阎王爷。
阎爷王叫鬼卒带你游地狱,我在后面跟着。你游完了地狱,阎王爷说你害王员外,又不知还想害什么人,我瞧把你捺在油锅里,炸了个嘣脆透酥,把我吓醒了。"张土芳一听:"怪呀,怎么我做的梦他知道呢?"自己心里又一想:"做梦是心头想,哪有这些事呢?还是得想法子把他们两个人害了,我才能发财。不然,是不行。"心里想着,又睡着了,照样又是一梦。这回没往油锅里捺,往刀山上一捺,又吓醒了,又是-身冷汗。如是是三次,张士芳吓的心中乱跳。听外面天交三鼓,张士芳一想:"我别在这睡了,这屋子有毛病,再睡得把我吓死。"想罢,翻身爬起来说:"二位贤弟你们睡吧,我要走了。"王全也醒了说:"张大哥,半夜三更你上哪去?"张士芳说:"你别管,我是不在这了。"王全说:"既然如此,你叫家人并门。"张士芳穿好了衣裳,跑出来叫家人开门。众人都刚睡着了,起来给他开门关好,没有一个不骂他,本来这小子素常就不得人心。张士芳出了永宁村,一直来到海棠桥,抬头一看,秋月当空,水光似镜,正在残秋景况,金风飘洒,树尖枝叶都发黄了。再一看桥下,一汪秋水,冷咬咬真望东流。夜深人静,鸡犬无声,张士芳站在桥上,自己一想:"半夜三更上哪儿呢?莫若到勾栏院去,可以住一夜。"自己正在心中思想,忽听北边树林之内,有妇人啼哭的声音。张士芳顺着声音找去,到切近一看,果然是一个少妇,也不过至大有二十龄,娇滴滴的声音,哭得透着悲惨的了不得。张士芳借着月光一细看,这位妇人真是花容月貌,窄小金莲不到三寸,称得起峨眉杏眼,芙蓉白面,头上脚下真个十成人才。张士芳一见,淫心已动,他本是个色中的饿鬼,花里的魔王,忙叫道:"这位小娘子,为何黑夜的光景在此啼哭?"这妇人抬头看了一看说;"这位公子大爷要问,小妇人章氏,只为我丈夫不成人,好赌钱,把一分家业都押宝输了,直落到家中日无隔宿之粮。这还不算。他今天因为要钱,把我卖了,要指着还给输帐,我故此晚上偷着出来。我打算在这里痛哭一场,我一上吊,就算完了,一死方休。大爷你想,我是一点活路没有。"张士芳一听,心中一动,这可是便宜事,赶紧说:"小娘子,你别想不开,人死不能复生,你正在青春少年,死了太可惜的,你跟了我去好不好?"这妇人说:"哟,我跟你去上哪去?"张士芳说:"我告诉你,你在这访打听打听,我姓张叫张士芳,是这本地的财主,家里有房屋地产,买卖银楼缎号,我也是新近失的家,皆因没有相对的,我也没续弦。不是人家不给添房,再不然就是我不愿意,我总要亲眼得见人才长得好,我才要呢。
你要跟了我去,咱们两个人倒是郎才女貌。你一进门就当家,成箱子衣服穿,论匣子戴首饰,一呼百诺,你瞧好不好?"这妇人说:"公子爷你在哪住?"张士芳说:"你跟我走罢。"伸手就要拉。这妇人说:"你瞧谁来了?"张士芳一回头并没人,再回头一瞧,那妇人没了,张士芳正在一愣,过来一个香獐子,就在张士芳咽喉一口,把张士芳按倒就吃,就剩下一个脑袋、一条大腿没吃。书中交代:这个妇人就是香獐子变的,奉济公禅师之命,在这里等着吃张士芳。这小子也是心太坏了,才能落到这样收成,妖精从此走了。第二天王安士听说张士芳走了。就派家人出来寻找,看见张士芳的人头及大腿一条,回去一回禀王安士,王安士叫家人给买了一口棺材,把张士芳的脑袋腿装上,埋在乱葬冈上。这话体提,单说王安土要给李修缘还俗,然后好娶亲。择了一个好日子,先叫人给国清寺的方丈送信。李修缘本是当初国清寺许的跳墙的和尚,这天老员外同王全送李修缘上国清寺去跳墙,老员外叫家人备上三匹马,把李修缘原就那身破僧衣带上,众家人也都骑马跟随,刚一走出永宁村门口,和尚一施展验法,他这匹马就先跑了。和尚来到一座树林子,翻身下马,把文生公子的衣裳都脱了去,仍旧把自己僧衣穿好,用手一指,把马拴在树上,用影身法,把马影起来。和尚刚要往前走,只见那边来了五六个穷和尚,说;"咱们快些走,晚了可就赶不上了。今天董员外的外甥女,刘百万的女儿刘素素,斋僧布道,每人给二百钱,每人给一个馒头。这位姑娘原本许配李节度之子李修缘,哪知李修缘由十八岁走了,不知去向,姑娘就住在舅舅家。董员外要给姑娘另找婆家,姑娘说:'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至死不二。'这位姑娘大才,咱们天台县的绅补富户,都惦记说这位姑娘,董员外也逼着,叫姑娘不必等李修缘,另给找婆家。姑娘没法了,出了一个对子,说谁要对上,就把姑娘给谁。姑娘这是难人,所以咱们台州府的举监生员都对不上,碰钉子碰多了。姑娘最好行善,咱们去领馒头钱去。"济公听见这片言语,知道这是未过门的妻子,济公便赶过去说:"辛苦辛苦,咱们一同走。"众和尚一看,说:"你也是去领馒头上董家庄么?"济公说:"可不是么。"说着话,眼前不远,出了这树林子,就是董家庄。一进村口,路北大门,门口高搭席棚,众僧人来到门首一看,有管家放钱放馒头。济公说:"我们一共七个和尚,给七个馒头,一吊四百钱,都交给我罢,我再分给他们。'借家就拿了七个馒头,都有一斤重一个,一吊四百钱,交给济公。
济公拿着说:"馒头你们自己拿着,钱到那边慢慢分去。"说着话,一瞧门内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笔墨砚,押着一条对于,是十一个字,都有宝盖。写的是:"寄寓客家,牢守寒窗空寂寞。"和尚就问。"这条对于是干什么的?"管家说:"这是我们姑娘出的,我们员外说了,要有老头给对上下联,认一门干亲。要有借道给对上,我们员外给修庙,要是文生公子给对上,只要年岁相当,情愿把姑娘许配他。这个对子把我们本地念书人难住多了。"济公说:"我给你对个下联行不行?"管家说:"你能有这个才学,能配上下联,我们员外给你准修一座庙。"和尚拿起笔来就写,写完了,管家拿进去,叫婆子交给姑娘。姑娘一看,连声赞美,真乃奇文妙文绝文。本来这条对子是不好对,他这上联十一字都用宝盖,再说姑娘这条对子就说有终身之事。父母双亡,在舅舅家住着,就算寄寓客家一般,牢守寒窗空寂寞,说的是自己孤身一人,独坐香闺心中寂寞,何时是出头之日。要得下联,还得意思对。十一字,字也得一个样。或是全是乱绞丝,或是三点水,或是口字旁,或是单力人,双力人,或用言字旁,全得言字。济公对的下联,全是走之写的,是:"远避迷途,退还莲迁返逍遥。"这十一个字的意思是说:这位刘素素姑娘自落身以来,就是脑里素,一点荤腥都不吃。他本是一位莲花罗汉一转,惜投了女服。今天济公来对这对子,是暗渡他未过门的妻子。远避迷途,言是人生在世上,如同大梦一场,仿佛在迷途之内,远避迷途,即是要躲开迷途之意。退还莲径返逍遥,是不如出家倒逍遥自在。姑娘一看,连声称赞说:"快把这个人叫进来,我要见见。"家人说:"是一个穷和尚。"姑娘说:"无论是借是道,我要看。"家人到外面找和尚,踪迹不见。和尚拿着一用四百钱,施展验法走了。这六个和尚一展眼,没留神,见和尚没了,这六个和尚紧紧就追。刚追出村已;'一瞧,济公正坐在地下挑钱呢,自言自语说:"这个是小钱,这二百不够数。"这六个和尚一瞧,气往上撞,大家过来围上济公就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二回修缘公子朝宝悦 知觉罗汉会昆仑
话说济公在地下数钱,六个化小缘的和尚赶到。大众说:"好和尚,你把我们六个人的钱都拐了来,你还在这里数钱?"说着话,这六个和尚过来就是一拳。济公说:"咱们一个对一个的打。"六个和尚围着济公动手,谁要打济公一拳,济公必还一拳,六个人都不能多占便宜。正在动手之际,只见正北来了两匹坐骑,骑马的正是王全、李福。老员外见李修缘的马惊下来,赶紧派家人追赶。两位管家正在寻找,见李公子又穿上了破僧衣,跟众和尚打起来了,王全赶紧下马说:"别打别打。"众穷和尚说:"你别管,他把我们的钱诓了去。"王全说:"你们别胡说了,还不滚开,这是我家公子爷。"众和尚一听,就不敢动手了。王全说:"你们真要造反了?还不拿了钱走吗?"众和尚一听海人拿了二百钱,诺诺而退。王全说:"公子爷你上哪去了?"济公说:"我跟他们上董家庄化缘去了,领了一个馒头二百钱。"王全说:"晚公子爷,你也不怕人家耻笑,那不是外人家,董员外跟咱们还是亲戚呢?你的马呢?"和尚说:"那边树上拴着呢。"王全说:"我们方才怎么没有瞧见?"和尚用手一指说:"那不是。"王全、李福一回头,果然马在树上挂着,这才一同来到树林,把马解下来。济公翻身上马,同家人回来。王员外说:"你上哪去了?"济公说:"没上哪去,我化缘去了。"王安土说:"你这孩子是胡闹,已然要还俗,你还忘不了化缘?从此可不许你再化缘了。"济公点头答应。众人催马,这才够奔山坡国清寺来。原本这寺在半山坡里,众人催马,刚来到山坡以下,只见国清寺庙门以外,两边一对~对和尚,站着班迎接,大约有数十对僧人。王安土一看,只打算庙内方丈知道王员外有钱,要这样的恭敬。其实不然,当初国清寺的老方丈叫性空长老,现在老方丈圆寂了,是性空长老的徒弟宝悦和尚当家。性空长老乃是一位得道的高僧,临圆寂之时,把徒弟宝悦叫到跟前,说:"某年某月某日,有知觉罗汉前来降香,必须如此这般,这等这样。"故此宝悦和尚谨记在心。今天由大殿前往外排班,是五十四对,一百零八位和尚各穿扁衫,手拿手炉手磐。口念:"真佛,迎接知觉罗汉。"王安土哪里知道其中的细情?众人来到庙前下马,济公说:"这些个秃葫芦头。"大众和尚心里说:"这个和尚真讨人嫌,他说我们是秃葫芦头,他也是和尚。"众僧都是凡夫俗子,也不知道济公的来历。王员外众人一进庙,宝悦和尚迎接出来,见了济公打问讯,济公也答礼相还,老员外并不解其意。宝悦说:"老员外来了。"王安士说:"方丈怎么称呼?
"和尚说:"我叫宝悦。"书的节目,是修缘公子朝宝悦,知觉罗汉会昆仑。王安土今天来到国清寺,先施舍众僧人每人一件憎袍,每人一双僧鞋,每人给钱两吊。方丈请老员外在禅堂待茶,王安士说:"我今天特意给我外甥李修缘跳墙还俗,求老方丈慈悲慈悲罢。"宝悦和尚点头,吩咐外面预备,众人来到大殿以前烧土香,在大殿前搁着一条板凳,就算是墙。宝悦和尚说;"老员外,你外甥跳墙,我得打他一百禅杖,赶出庙去。"王安土一听,说:"我外甥懦弱的身体,要打一百禅杖,他如何受的了?"宝悦和尚说:"不用真拿大禅杖,就拿一百根筷子以代禅杖,打一下算十下。"老员外说:"这就是了。"宝悦和尚说:"修缘,我打过了你,你跳过板凳,跑出庙门就算完了。"济公点头,宝悦拿起筷子一比,打一下,说:"啊,初一不烧香,十五不礼拜。前殿不打扫,后殿堆土块。终朝饮美酒,狗肉随身带。出家亦无缘,送你还侯寨。脱下织缀来,赶出山门外。"说完了,叫李修缘跳墙,济公跳过板凳,撒腿就往山门跑。王安士说:"别跑。"这句话来说完,就听李修缘嚷:"我收不住脚了。"王安士众人赶紧往外追,眼见李修缘掉在万丈深的山涧之内。老员外一瞧一跺脚,说:"修缘儿呀!不想你死在这里。"立刻放声痛哭。宝悦和尚说:"老员外不便伤感,李修缘大有来历。"老员外说:"罢了,他既是死了,我回家把他那份家业,全都给他念经设坛化了。"王全说:"爹爹不便这般,我看我表弟有些个道德,也许回家来点化你老人家,还不定死活呢?"宝悦和尚说:"公子之言有理,老员外请回罢。"王安士一概不听,回家要超度李修缘。书中交代:济公哪里去了呢?罗汉借着遁法,够奔上清宫而来。来到上清官一打门,由里面出来了一个道童,一见是个穷和尚,破僧衣短袖短领,腰系绒绿,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褴楼不堪,济公早把三光闭住,道童就问:"和尚,你找谁呀?"和尚说:"烦劳仙童到里面回京一声,就说我是西湖灵隐寺济颠僧,前来拜访你家观主。"道童一听,"呵"了一声,说:"你就是济颠僧么?你等着罢!"和尚说:"可以。"道童这才往里回禀,此时老仙翁正会着客呢。书中交代:什么人在这坐着呢?原来是上清宫后,无母官的玉面长寿仙姑。他是五云洞五云老祖的女儿,他正在洞中打坐,忽见上清宫里有一股妖气冲天,玉面长老妖狐一想:"怎么上清宫会有妖精呢?我何不到那瞧瞧,是怎么一段事。"自己这才来到上清宫。老仙翁见了他,以仙姑呼之,他见老仙翁,就称呼老仙翁,这两个人是对兵不斗。
老仙翁知道他父亲是五云老祖,管押天下群妖,无论大小精灵,只是要被毛带角,横骨穿心,不是四造所生,脊背朝天,就属五云老祖所管。他有一宗聚妖幡,要一晃,天下的妖精,全都得来到,仙翁故此也不惹他。玉面老妖狐也知道老仙翁道德深远,庙里有镇观之宝,有乾坤奥妙大葫芦,无论什么妖精装在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他也不敢惹老仙翁。今天老仙翁听说天面长寿仙姑来了,赶紧降阶相迎,说:"仙姑来了,因何这样闲在?"老妖狐说:"仙翁,我看你这庙内有一股妖气冲天,不知是什么一段缘故?"老仙翁用掌一指,说:"你来看。"老妖一看屋里房枕上,倒吊着一个小和尚,头上有黑气。老妖狐说:"这个和尚是谁呀?"老仙翁说:"尘世上出了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欺负我三清教门下,火烧了祥云观,烧死张妙兴,火烧云烟塔,雷击华清风,捉拿张妙元,戏耍措道缘、张道陵。这个妖精是济颠的徒弟,我把他吊起来,等济颠。济颠一天不来,我吊他一天,哪时济颠来了,我把他放开,我要看他是何等人物。"玉面老妖狐说:"老仙翁,哪时济颠来了,你千万替我送信。我大徒弟在临安城周宅,跟周公子有一段金玉良缘,无故被他赶回来。我三徒弟章氏香娘,在永宁村韩员外家,也被他赶回来。我还有一个小徒弟,在小月屯被他杀了。我说我徒弟不会跟他们斗法么?他们说惹不起他。哪时济颠憎要来了,你给我一个信,我来略施小木,就把他拿了,替我徒儿们报报仇。"老仙翁说:"好,既是仙姑肯费其心,哪时济颠僧来,我必给你送信。"正说着话,童子进来说:"师父,济颠找你来了。"其实济颠没这么说,是说来拜访观主,他要给这么传话。老仙翁也是个高人,赶紧说:"有请!"道童出来并不说"有请",说:"我师父叫你走进去呢。"和尚并不嗅怪,说:"可以,进去就进去。"当时济公禅师脚步踉跄,一溜歪斜,"踢踏踢踏"够奔里面。一见老仙翁要僧道斗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三回玉面狐上清宫访道 济禅师天台山会仙话说老仙翁吩咐"有请济公!"老仙翁心中思想:"我见济颠看看是何许人也?要是大路金仙,头上有白气。要是西方的罗汉,头上有金光、佛光、灵光。他要是妖精,必有黑气。要是凡夫俗子,我也看得出来。"正在思想之际,见和尚自外面进来,老仙翁一看,乃是凡夫俗子,心里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是闻名。格道缘张道陵大也无能,受他的挫辱,真正可笑。"老妖狐一看,也是这样想,凭他一个凡夫俗子,我徒弟会不敢惹他?和尚来到鹤轩一看,这院子是东跨院,北房五间,明三暗五。
北上房鹤轩帘优高卷,靠北墙一张条桌,上面摆着许多的经卷,老子道德五千言。正当中挂着乾坤奥妙大葫芦,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椅子,上首椅子上坐着一个道姑,约有四十来往的年岁,白净面皮,很透着年少的样子,长的甚为美貌,头戴青布道冠,身穿蓝布道袍,青护领相衬,白袜云鞋,下首椅子上坐着老仙翁,和尚一看,说;"你们公母俩好呀?"玉面老妖狐一听臊的面一红,老仙翁一听,"呵"了一声,说:"来者是灵隐寺济公?"和尚说:"岂敢!仙翁,我叫道济。"仙翁说:"道济。"和尚说:"哟,好说,太悦。"老仙翁说:"颠僧。"和尚说:"毛道。"老仙翁说:"颠僧真乃大胆。"和尚说:"胆子小,还不敢来呢!"老妖狐说:"我打算怎样个济颠和尚呢?原来是一个丐僧。你瞧你这件破僧衣,实在难堪。"和尚微然一笑,说:"是人莫笑我这件破僧衣,我这件僧衣甚出奇。三万六千窟窿眼,六十四块补钉嵌。打开遮天能盖地,认上袖袂一僧在。冬暖夏凉春温热,秋今时节虫远离。有人要问价多少,万两黄金不与衣。"老仙翁一听,哈哈大笑说;"你知道你的僧衣有好处,你可知道我这身上穿的纳头?我常说:这被头,不中看,不是纱来不说缎。冬天穿上暖如绵,夏天穿上如凉扇。不拆洗,不替换;也不染,也不练,不用红花,不用靛。线物八万四千行,补钉六百七十片。乾三连,坤大断;离中虚,坎中满;中间星斗朗朗明,外边世界无边岸。也曾穿至广寒宫,也曾穿赴场桃宴。休笑这件被头衣,飞腾直上灵霄殿。"和尚一听说:"好好好!你把我徒弟拿来叫我来怎么样呢?"老仙翁说:"和尚,你可知世事如棋局,不着者便是高手,一身似瓦瓮,打破了才见真空。"和尚说:"你可知道一枝竹杖担风月,担起亦要歇肩,两个空拳握古今,握住也须放手。"老仙翁说:"好,既然如是,咱们两个人,今天就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和尚说;"你先把我徒弟放开,有什么话咱们再讲。"老仙翁说:"可以。"立刻先把小悟禅放下来。悟禅一晃脑袋,说:"师父,你瞧咱们爷们,准没含糊,吊了我这几天,我准哼哈没有?"济公说:"好,这才是我的徒弟。"老仙翁说:"颠僧,咱们到院中来较量较量。"和尚说:"毛道你出来。"老仙翁刚要动手,玉面长寿仙姑说:"仙翁暂且息怒,谅此无名小辈,何必仙翁跟他动手?割鸡焉用牛刀,待我拿他吧。"说着话,那老妖狐拉出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剁来。和尚一闪身,啦溜躲开,伸手一把没摸住,老妖狐臊的面红耳赤。说:"好颠僧,胆子真不小,仙姑今天非得将你拿住不可。
"和尚说:"哪是胆子不小?旗杆上缚鸡翎。"老妖狐一剑跟着一剑,和尚真快,哦溜溜直跑,左一把,右一把,老妖狐真急了,说:"颠僧真正找死,我叫你知道我的利害,待仙姑用宝取你。"说话中间,掏出一根捆仙绳,长够九寸九,按三寸三分为三才,又名叫子母阴魂绳。这绳子炼的时候,先得害一个怀男胎的妇人,把妇人开了膛,用子母血把这根绳子染了,有符咒推着,借天地正气,日月精华,炼七七四十九日。这绳子扔起来,能长能短,无论什么妖精,捆上就现原形,连大路金仙捆上都得去五百年道行。今天老妖狐把这根绳子祭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眼瞧这根绳金光绕缭,直奔和尚。和尚就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呀!"话音未了,这根绳早已把和尚捆上,和尚翻身栽倒。仙姑微然一笑,说:"我打算济颠有多大法力?原来是个无能之辈,我也不杀你,尔等去把他搭着,扔到后面山洞里去罢。老仙翁,你看我略施小术,就把他拿住。"老仙翁一看,哈哈大笑,说:"这点小法术,他就不行了,尔等把他捺到后山去罢。"此时雷鸣、陈亮、孙道全都在后面,小悟弹在旁,瞧着师父被人家捆上,有心过去罢,又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虽然不敢过去,口中不干不净的还是直骂。玉面长寿仙姑一听,气往上撞,说:"要不然,我倒不杀济颠和尚,冲着你,我把他杀了。"说罢,就要举宝剑杀。老仙翁赶紧就拦,说:"仙姑且慢动手,我这庙中是清静之地,要把他杀了,岂不把我这院子脏了?"正说着话,只见由外面"踢踏踢踏"和尚来了,老仙翁老妖狐一瞧愣了,再一看捆的不是和尚,是老仙翁的二徒弟小道童。老仙翁把徒弟放开一瞧,捆的都没气了。老仙翁气的须眉皆张,先把徒弟救了,给了一块药吃。老妖狐说:"好颠僧,你真气死我也。"和尚说:"我气死你,你就死罢。"老妖孤立刻伸手,又掏出一种宝贝来,口中念念有词,和尚一看,由半悬空来了许多毒蛇怪蟒,兔鹿狐槽,这个就要咬和尚,那个就要盘和尚。和尚哈哈一笑,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立刻一道黄光,这些东西全都化为纸的,这本是障眼法。老妖狐一见,说:"好颠僧,胆敢破我的法宝?真是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今天你休怨仙姑狠毒,这是你自找其祸。"说罢,口中念念有词,一抖手,只听"狐啦"一声,一道火光,原来是一块石头,泰山压顶,照和尚砸下来。他这块石头名叫雷火石。最利害无比,勿论什么精灵,打上就也死。岛洞金仙,要被石子打上,得打去白光。今天济公一看,说:"嗷,好东西。
"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这块石头一道黄光,复就归原,被和尚一扬手接了去。老妖狐见和尚连破他三宗法宝,不能取胜,自己臊的满面通红。老仙翁说:"仙姑,你不便跟他为仇做对,待我来拿他。"摆宝剑照和尚就剁,和尚刺溜一闪身,一把没摸着,老仙翁就把八仙创的门路施展开了,真是:拐李先生剑法高,洞宾架势甚英豪,钟离背剑清风客,果老湛卢削凤毛。国舅走动神鬼惧,彩和四面放光毫。仙姑摆下八仙阵,湘子追魂命难逃。老仙翁这个八仙剑施展开了,和尚围着乱绕,老仙翁的剑又砍不到和尚的身上,老道真急了,此时陈亮。雷鸣、孙道全、夜行鬼小昆仑郭顺,都得了信,来到前面一看,郭顺说:"这怎么办?僧道都是我师父,打起来了。"依着孙道全打算,众人过去给老道跪着,给讲合。见老仙翁那个气大了,动着手,老道说:"颠僧,就凭你这么个凡夫俗子,也敢这样个猖狂?你叫我三声祖师爷,我烧你不死。"和尚说;"毛道,你叫我三声祖宗大和尚老爷,我也叫你不活。"老道一听,气往上撞,立刻口中一念咒,就地起了一阵狂风,真是:好大风,好大风,声如牛吼令人惊。损林木如同劈政,这日光杀气腾空。天昏离,宇宙封;滚滚尘沙来的凶。从古也闻风古怪,不似今朝古怪风。一阵狂风大作,和尚众人一看,又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四回老仙翁法斗济公 请葫芦惊走妖狐
话说老仙翁一念咒,一阵狂风大作。和尚一看,老道会分身法,又变出一个老仙翁来,也是跟他一样,手里拿着宝剑,这个拿宝剑就砍,那个就扎。和尚说:"好的,老道会分案,又下了一个。"说着话,两个老道各掐诀念咒,两个老道化出四个来。四个老道还是不行,把和尚围上,和尚啦溜暖溜跑得真快,四个老道还是砍不着和尚。四个老道一念咒,变八个,八个化十六个计六个变三十二个,三十二个化六十四个,老道一院子都满了。和尚啦溜啦溜乱跑,和尚说:"我可真急了。"立刻和尚抓了一把土,口念"吨嘛呢叭啮眸!吨敕令赫!"一阵狂风,变出无数的老仙姑,这个老仙姑抱着那个老道不肯放,那个老仙姑抱了那个老仙翁叫乖乖。老道一瞧,事情不好,当时把舌尖咬破,一口血喷出来,把无数的老道收回去,仙姑也化了。五面老妖狐气的要与和尚拼命,臊得满面红赤。老仙翁说:"仙姑不用着急,待我今天要颠僧的命。"立刻由那屋里,把乾坤奥妙大葫芦拿出来。老妖狐知道这葫芦的利害,无论什么妖精收到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老妖狐他虽有八千年道行,他也当不了,急忙一跺脚,架起妖风,竟自逃走。老仙翁把葫芦在手中一擎,说;"颠僧,你可认识我这葫芦?"和尚说:"我怎么不认识?这必是酒铺里的幌子,给你偷来的。我常在酒铺里喝酒,听说你要赊酒,酒铺不赊给你,你一恨,把人家幌子偷来。"老仙翁说:"你胡说!你可知道我这葫芦的来历?"和尚说:"我不是说酒铺的幌子吗?"老仙翁道:"告诉你:蔓是甲年栽,花是甲月开。甲日结葫芦,还得甲时摘。里面按五行,外面按三才。吸得精灵物,霎时化灰尘。我这葫芦经过四个甲子。无论什么精灵装在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你别看我葫芦小,能装三山五岳,万国九洲。"和尚说:"还有些什么个奥妙呢?"老仙翁说:"我要把你装在里头,六个时辰,就把你化为脓血。"和尚说:"咱们两个人,也没有这么大冤仇呀,你何必要我的命呢?你把我要装到里面,我要难受,找说'道爷你烧了我罢。'我一嚷,你可把我放出来。"老仙翁说:"可以,只要你知我的利害,服了我,我就饶你。"和尚说;"随你装罢。"老仙翁立刻把葫芦盖一拔,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出来一道霞光,金光绕缭,瑞气千条,霞光一片,看着把和尚一裹,展眼之际,就见和尚给霞光绕的瞧不真了。老仙翁把霞光一收,葫芦盖一盖,老仙翁叫道:"颠僧。"就听和尚在葫芦里答应"哎"。老仙翁说:"颠僧,你觉着怎么样。"就听葫芦里说:"这倒很好,我有个地方住着倒不惜。
"老仙翁说:"颠僧,你不央求我,火时就把你化了。"这个时候,夜行鬼小昆仑郭顺、孙道全、雷鸣、陈亮连小悟禅;都给老仙翁跪下了,众人说:"祖师爷饶命,我师父有点疯疯癫癫,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郭顺说:"济公也是我的师父,前是我师父在曲州府五里碑也救过我的性命,求师父看在弟子面上,把济公救出来罢。"老仙翁说:"我山人原本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皆因他兴三宝灭王清,欺负我们三清教的门人太过,我也要给三清教转转脸面。既是救过我徒弟,你等起来,我山人不要他的命就是了。"众人这才起来,老仙翁刚要往外放济颠,只见和尚又打外面"踢踏踢踏"进来了。众人一瞧,也都愣了。老仙翁"呵"了一声,说:"颠僧,我将你装在葫芦之内,你怎么会跑出来了?"和尚说:"我在里边闷的很,故此挤了出来。"老仙翁一瞧,葫芦盖盖着,怎么会挤出来呢?葫芦还觉着很沉重,老仙翁掀开盖往外一倒,"叭哒"倒出来,原来是和尚那一顶破僧帽。老仙翁说:"原来是这一顶破僧帽。"和尚说:"你别瞧不起这顶破僧帽,你还经不住我这顶帽子一打呢。"老仙翁一想:"我仰观知天文,俯察知地理,我怕他这僧帽?"想罢,说:"和尚,你这帽子有多大来历?"和尚说:"倒没有什么来历,有点利害。"老仙翁说:"我却不信,你把帽子的利害,拿出来我瞧瞧。"和尚说:"可以。"立刻把帽子往上一摄,口念六字真言,老道一瞧。这帽子起在半悬空,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金光绕镣,犹如一座泰山,照老道压下来。老仙翁一看,暗说:"不好",心中一动,"这个和尚必有点来历,也须是故意戏耍我。"老道见帽子要落下来,老道知道是利害,真急了,口中一念真言,立刻天门开了,由天灵盖出来有一尺多长的一个小老道,伸上两只手要接帽子。这就是老道的那点真道行,将来他家功成了,把皮肉囊一脱,就由天灵门走了。要不然,一落生的孩子,天灵盖会动,那就是天门。等到一懂人事,会说话了,天门就闭上了。老道自己这点真灵,今天显露出来,和尚这帽子要真打下来,得把老道打去五百年的道行。济公想和老道无冤无仇,又知道老道素常是好人,罗汉爷不忍伤他,用手一指,把帽子收回去。说:"仙翁,你别听诸道缘、张道陵一面之词,火烧祥云观,只因张妙兴无故施展五鬼针头法,七箭锁阳喉,恶化梁万苍;雷击华清风,因为他炼五鬼阴风剑、子母阴魂剑害人;孟清元身受国法,因他在马家湖杀人,皆因他等为非作恶,实不可解。我和尚有好生之德,并非无故杀害生灵。诸道绿年幼无知,他要跟我和尚做对,我和尚才报应他。
大概仙翁你也不知我和尚是谁。"说着话,和尚摸着天灵盖,露出佛光、金光、灵光,老仙翁一看,和尚身高丈六,头如麦斗,面如懈盖,身穿织缀,赤着两只脚,光着两只腿,是一位活包包的知觉罗汉。老仙翁一看,连忙稽首,口念"无量佛",说:"原来是圣僧,弟子不知,多有冒犯!望圣憎大发慈悲,不要跟弟子一般见识,圣憎请屋里坐。"和尚说:"仙翁不便陪罪,你我倒要多亲近呢。"老仙翁立刻把和尚让到屋中,吩咐童子摆酒。和尚说:"且慢吃酒,我奉烦仙翁一件事。'仙翁说:"圣僧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和尚说:"现在我姐舅王安土家中要念经设坛,我这里有一封信柬,求老仙翁架趁脚风,送到永宁村,交到就回来,你我再吃酒。"老仙翁说:"是。"立刻接过字柬,竟自去了。书中交代:王安士从国清寺回来,要搭棚办事,叫国清寺给念经,用九十九个和尚,要三放焰口,一百零八个和尚,念梁王经,谁劝也不听。老员外正要派家人去张罗,办事搭棚,知会亲友,大办白事,超度李修缘。王员外要打算把李修缘的那一份家业,全都给花了。正在忙乱之际,外面一声"无量佛",家人一看,是一位老道:面如古月,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一部银髯,身穿破构直,身背后背定乾坤奥妙大葫芦。家人有认识的,说:"这不是天台山的那位神仙么?"这方都知道天台山上有神仙,在山下也瞧的见山上隐隐有树有庙,就是人上不去。山前没有山道,且山上毒蛇怪蟒极多,也没有人敢去。老仙翁常下山采药,人人都知道他是神仙。其实后山有道上去,并不费事,有树遮着,没有人知道。老仙翁也不告诉人,不愿跟仕宦人来往,山上所为清净。今天老仙翁来到门首,说:"我乃天台山上清宫昆仑子是也,贫道特意前来给你王善人送信。"家人把信接过,拿到这里面游。"回禀员外爷,现有天台山那里神仙前来送信。"王安士接过信,打开一看,"呵"了一声。不知济公上面写的什么,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五回送书信良言劝娘舅 回灵隐广亮请圣僧话说王安土打开书信一看,认得是李修缘的笔迹。上面写着四句话,写的是:不必念经与设坛,实是未死李修缘。大略不过三二载,修缘必定转回还。王安士一看,"呵"了一声,甚为诧异,立刻叫家人把老道请进来。家人出来再找老道,踪迹不见。老仙翁早架趁脚风回到庙中,说:"圣僧吩咐,弟子已将信送去。"和尚说:"劳驾,劳驾。"仙翁说:"不便太谦。"和尚说;"我和尚将来还有奉求之事,非仙翁助我一臂之力不可。"老仙翁说:"只要圣僧给我一个信,我必到。
"立刻吩咐摆酒,老仙翁陪着和尚喝酒。二人一盘桓,倒是道义相投。老仙翁说:"圣僧这打算上哪去?"和尚说:"我得回庙,现在我庙中有要紧事,有人找我,不回去是不行的,但只一件,别的徒弟都可以带回庙去,推有这个徒弟,他是个妖精。若到临安城,天子脚下,多有不便。"老仙翁道:"那倒好办,我给他写封信,叫他奔九松山松泉寺去,给长眉罗汉去看庙,长眉罗汉叫罗空长老,僧门中是他掌教①。他本是韦驮转世,手使降魔宝杆,所有天下的精妖,皆属灵空长老所管。道门中就是万松山紫霞真人李涵龄掌教,他两个人十年一直山,大概三两天必到我那里来。圣僧何妨在我这多住几天,等地二人来了,我给你引见引见。"和尚说:"我实在有事,你我后会有期,就颁仙翁给写一封信,叫我徒弟悟禅去。"老仙翁当时写了一封信,由济公交给悟禅,悟禅立刻告辞,竟自去了。和尚说:"雷鸣、陈亮,你二人拿我这简帖,附耳如此这般,别给我耽误事。"雷鸣、陈亮点头,和尚说:"悟真,你也回你的庙,安置安置,到灵隐寺找我去。"孙道全点头,同雷鸣、陈亮各自告辞,一同下山去了。和尚同老仙翁喝完了酒,和尚也告辞,老仙翁送到外面。和尚告了别,一施展验法,展眼到了灵隐寺。刚到庙门首说;"辛苦,辛苦。"门头借一瞧,说:"济师父你可回来了,监寺的广亮找了你几天了,打发人在临安各酒馆连你所认识的各施主家都找过了,你快上监寺的屋里去罢。"和尚说:"可以。""踢踏踢踏"进了庙。刚来到里面,广亮瞧见说:"师弟,你回来了!到我这屋里来罢。"济公说:"师兄,你好呢?"广亮说:"好,承问承问。"立刻把济公让到屋中。广亮说:"师弟,你多日没回来了,我今日给你接风。我知道你吃荤,我给你摆一桌上等海味,师弟,你可一个人吃。我们吃素,都不能陪你呢,去多要几斤好绍兴酒来。"手下伺候人答应而去,工夫不大,把酒摆上。济公也不谦让,坐下就吃。喝了三杯酒之后,济公道:"吃人酒饭,得与人做事,使人钱财,得与人消灾。师兄,今天请我喝酒,必然有事罢?素常我在庙里一喝酒,你就说我犯了清规,应当打四十根,赶出庙去,这都是你的主意。今天你做主叫我喝酒,你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广亮说:"你别说了,我今天是给你陪不是的。素常我们哥俩有些言差语错,别管怎么样,我们总不是外人,你还能记很么?"济公说;"你别绕弯了,不用这些零碎,有什么话见直说罢。"广亮说:"既如是,"便向外道:"你们两个人进来,给你师叔磕头。"说着话,只见由外面进来两个小和尚。
给济公跪下磕头,跪着不起来。济公一看这两个小和尚,都是面黄肌瘦,罗汉爷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这两个小和尚是怎么一段事。皆因石杭县南门外头,有一座万缘桥,这座桥年深日久失修,全都坍了,不能走人。万缘桥本是一条大路,行路人极多,桥坍了,隔着一条河,过不去来往人了。后来就有人在这河里摆渡,过一个空行人要十个钱,过一个挑子要五十钱,过一辆车要一百钱,过一顶轿要二百钱,一天这摆渡,能落几十吊钱。过路人非得打这边过了,没处可绕,日子长了,他就靠摆渡讹人,就有人瞧出便宜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家也在那边摆摆渡,比他那边减价一半,自然他这边就没有买卖了。他就不叫人家摆,人家说:"你也不奉官,许你摆,就得许我。"两造里一争竞,就打起来了。彼此一邀人,一打群架,两下里都受了伤,就在石杭县打了官司。知县一坐堂,把原被告带上去一讯问,两个人一个姓赵行大,一个姓杨行三。知县道:"你们因为什么打架?"赵大说:"回禀老爷,只因百缘桥坍了,不能过人,我在那里摆摆渡,他也摆摆渡,抢我的买卖。"杨三说:"回禀老爷,他摆渡,过一个人要十个钱,挑子要五十,一辆车要一百钱,一顶轿要二百。我摆渡比他减价一半,所为渡人,他不叫我摆,所以打起来,他邀人把我的伙计都打伤了。"知县一听说:"你这两个东西都混帐,万缘桥系官道,谁许你们在这里批人生事?每人罚你们五百吊钱,交出来,好公修万缘桥。下去具结完了案,不然我要重办你们。"这两个人无法,每人交五百吊钱,知县把地方传来一问:"这座万缘桥,可以修补修补行不行?"地方说:"回老爷,这座万缘桥自来室鼎立以来,这桥工程浩大,独立难成,县不易修。"知县一听,立刻坐轿,带人来到万缘桥一验,瞧那桥边两岸泊的砖石都没了,还有新起的印。知县一问地方说;"这桥上的砖石,都哪去了?"地方说:"下役不知被淮偷去?"知县回衙,立刻派人各处去访查,"看万缘桥的石头大砖在谁家,前来禀我知道,我必要重办地。"官人领堂谕出来一访,见海潮寺的后墙,有桥上砖石修的。官人看明白,立刻回真知县,知县立刻出签票,锁带海潮寺的和尚。海潮寺的方丈名叫广慧,他有两个徒弟,叫智清、智静。官人来到广慧庙中,就把师徒三个锁到门。老爷一开堂,吩咐把僧人带上来,广慧同智清智静土堂,各报名磕头。知县说:"你既是出家人,就应该奉公守法,无故把万缘桥的砖石偷去,卖钱修墙,你是认打认罚?要认打,我把你的庙入官,还要重重办你。认罚,你给我化缘,化一万银子像万缘桥。
"广慧说;"僧人愿意认罚化缘。"知县说:"你们愿意认罚就好。"立刻派了四个官人,押着广慧智清智静,每人背五块砖头游街,还叫他手打铜锣,嘴里说: "声尊列位请听言,手打锣儿来化缘,施主要问因何故?只因偷了万缘桥的砖。"四个官人押着,不说就打。天天出去,这五块砖背着,谁瞧见谁也不施舍,都说:"有钱也不给贼和尚。"师徒三个,这点罪实在受不了啦。广慧说:"智清、智静,你两个人到灵隐寺去找你师叔去罢,他在那庙里监寺。他那庙里有一位活佛济颠,叫你师叔求求活佛济颠慈悲慈悲,求给咱们化缘。他老人家名头高大,化两万都化得了。"这才在宜人手里化了两个钱,在老爷跟前给递了病呈,提说和尚都病了,老爷准了病假,智清、智静够奔灵隐寺而来.一见广亮,智清说:"师叔,了不得了,出了塌天大祸。"广亮一问,智清就把偷砖现在怎么化缘受罪的话一说,又说:"我师父叫我来找师叔,你给转求活佛济颠,帮我们化化缘。他老人家名头高大,准化的出来。"广亮说:"他可有点奇巧古怪的能为,这临安城绅董富户,上至宰相下至庶人,没有不敬服他的,他给人家治的病就多了。无奈地多日没回庙了,他不定在那酒饭馆里,再不然,就是临安城这些富户家里住着。"就赶紧派人去找,所有各酒饭馆,是济公有往来的地方,全找到了,都没找着。今天找了第五天,忽然济公回来,广亮这才宜酒款待。要求罗汉爷化缘。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六回验桥口捉拿贼和尚 见县主重修万缘桥
话说济公回到庙中,广亮甚为喜悦,先给济公要了一桌酒,这才叫智清、智静进来给济公磕头。济公说:"师兄,你瞧,我昨天做了一个梦。"广亮说:"做甚梦?"济公说:"我梦见一个贼和尚,又带着两个生贼,每个背着五块砖,手打铜锣,口中直嚷:'尊声列位请听言,手打铜锣来化缘。施主要问因何故?只因偷了万缘桥的砖。'有四个官人押着,不嚷就打,你说这个梦新鲜不新鲜?"广亮一想:"怪呀,他怎么会知道?"这才说:"师弟,你做这梦,倒是真事。这两个小和尚是我的师湮,他师父叫广慧,在万缘桥海潮寺当家。只因他们把万绿桥的砖头搬了几块,现在石杭县把他们师徒三个锁了去,叫他们背着砖,化一万银子修万缘桥。你想谁能施舍?他们实在受不了这个罪,知道师弟的能为,故此求求你慈悲慈悲。师弟,你冲着我,功德功德罢。"智清、智静说:"师叔,你老人家要不答应,我两个人跪着不起来。"济公说:"你们两个人起来!我就知道这顿饭不能白吃,这桌菜席是一万两银子。"广亮说:"多慈悲罢。"济公说:"就是,回头咱们一同走。"智清、智静这才起来,说:"师叔何时走呀?"济公说:"今天就走,回头就化缘,明天就动工修万缘桥。"智清、智静心说:"这可是吹着玩。"嘴里说:"那是很好。"济公吃喝完毕,说:"咱们走呀。"广亮说:"师弟,等你回来,我再来谢你。"和尚说:"不用谢,小事一段。"说着同智清、智静出了灵隐寺,顺大路往前走。和尚一边往前走,信口唱着山歌说:"劝世人,要修福,茅屋不漏心便足。布衣不破胜罗衣,茅屋不漏如瓦屋。不求荣,不受辱,平生安分随世俗。远去人间是与非,连场做戏相桓舞。也不华,也不朴,一心正直无私处。终朝睡到日三竿,起来一碗黄奇素。粥一碗,菜一署,自歌自舞无拘束。容来相顾奉清茶,客去还将旅马扶。或谈诗,或品竹,空笑他人终碌碌。南北奔驰为利名,为谁辛苦为谁辱。七情深,儿爱度,雨里鲜花风里烛。多少乌头送白老,多少老人为少哭。满库金,满堂玉,何曾免得无常路。临危只落一场空,只有孤身无伴仆。大坟高,厚棺木,此方亦向黄泉赴。世上总无再活人,何须苦苦知忙碌。张门田,李门屋,今日钱家明日陆。桑田变海海为田,从来女。此多反复。时未来,眉莫成,八字穷通有迟速。甘罗十二受秦恩,太公八十食周禄。笑阿房,谈今古,古来兴废如棋局。本劝世人即回头,我今打破迷魂路。"和尚念着往前走,智清、智静二人跟随。和尚说:"你们二人快点走行不行?"智清说:"行。"和尚说:"腿是你们两人的不是?
"智清、智静说:"师叔,你说这话真新鲜,腿在我们两人身上长的,又怎么不是我们的?"和尚道。"我给你们轰着走。"智清说:"怎么轰?"和尚说:"我一念咒,你们就走快了。"智清、智静说:"念罢。"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这两个人身不由己、仿佛有人在后面推着一般,行走如飞,收不住了。智清就嚷:"师叔呀,你快把法术收了罢!眼前是树呀,碰上就得脑浆进裂呀!"和尚后面就嚷:"不要紧,奄,令!敕令赫!拐弯就过去了。"智清、智静果然到树林子,一拐弯就过去。又往前跑,智清说:"了不得了,眼前是河,掉下就淹死。"和尚说:"不要紧,加点劲就蹿过去了。"说着话,眼瞧到了有三四丈宽的河,真仿佛有人托着脚飞过去了。展眼之际,来到石杭县,这两人也跑不动了,躺在地下起不来了。和尚来给每人一块药吃,和尚说:"你们两人先到庙里给你师父送信,别往哪去。我上知县衙门去找知县讲理去,问问他为什么锁我们和尚?智清、智静,你两个人随后到衙门来找我,今天少时我就要化缘,明天动工修万缘桥。"智清、智静点头,竟自去了。和尚一直来到石杭县,迈步竟往衙门里走。值日班头一瞧,是个穷和尚,官人立刻拦住,说:"和尚上哪去?"和尚说:"我到里面倒口茶喝。"官人说:"你睁眼瞧瞧,这是卖茶的铺子么?"和尚说:"不卖茶。我到里头吃顿饭,买一壶酒喝。"这个官人说:"你这和尚,真是胡闹,这也不卖酒饭。"和尚说:"那么卖什么?"官人说:"什么也不卖,这是衙门。"和尚说:"衙门是做什么的?"官人说:"衙门是打官司的。"和尚道:"我就打官司吧!"官人说:"你打官司告谁呀?"和尚说:"我告你罢。"官人说:"你这和尚是疯子,你凭什么告我?我把你惹你了?"和尚说:"我不告你,没人可告,咱们两个人打一场官司罢。"官人说:"这都是没有的事。"和尚说:"怎么没有?这就是真的么!"正在吵嚷之际,只见里面一声咳嗽,说:"外面什么人在此喧哗?"众人一看,说:"老管家出来了。"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位老者,年过花甲,头戴四楞巾,身穿皂缎色钢氅,白袜云鞋。官人一看,说;"老管家,你看这个穷和尚无故前来搅闹。"老管家抬头一看,说:"原来是圣僧。"赶紧跪倒给和尚磕头。官人一瞧愣了,心里说:"这个和尚必有点来历,我们案门稿都给他磕头,也不知和尚是谁?"书中交代:这位老管家名叫徐忠,这石杭县的大老爷,原本姓徐,双名致平。前者探囊取物赵斌,夜探秦相府阁天楼,盗五雷八卦天师符,巧遇尹土雄,就搭救徐致平主仆的性命,见过济公。
徐致平连登科甲,榜下即用知县,就升在这石杭县做知县,故此今天老管家认识济公,赶紧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从哪里来?我家老爷时常想念圣僧,为何不叫他等通禀?"和尚说;"叫他等通禀?这位头儿跟我要门包,我就剩三两银子,都给他了,他不答应,跟我要十两银子,不然他不肯回,叫我走。故此我跟他吵嚷起来,你出来了。"徐忠一听,说:"你们真乃胆大,竟敢跟圣僧要银子?还不把银子拿出来!你们素日间,想必做了多弊了。"官人说:"老管家,你别听大师父的话,我实不要门包。"和尚说:"你分明在怀里揣着呢,我的三两银子是四件,你说没有,你把带子解下抖抖。"徐忠说:"对,你身上有银子没有?"这个官人方才给人家托了一件人情,刚分了三两银子,在怀里揣着。这一来,闹的张口结舌,说:"老管家,我腰里有三两银子,可是我自己的。"徐忠说:"你满嘴胡说,还不给圣僧?要不给,我给你回禀老爷,革去你的差事。"官人吓的无法,委委屈屈把银子拿出来,说:"大师父,给你罢。"和尚哈哈一笑说:"我不要,我这是管教管教你。谁叫你多管闲事?你要拦阻我,叫你认识认识,我和尚乃是灵隐寺济颠僧是也。我再来,你就别拦我了。"官人说:"是。"大众一听,是济额活佛来了,众人就吵嚷动了。和尚同徐忠来到里面,徐致平一见,赶紧行礼,说:"圣僧久违,今天是从哪里来?"和尚说:"我今天来见你一件事。"徐致平说:"圣僧什么事?"和尚说:"海潮寺的和尚跟我有点瓜葛,求老爷把他放了,我给你化缘修万缘桥。"徐致平说:"是,弟子实不知海潮寺的和尚跟圣憎有瓜葛,我要知道,天服也不敢锁拿他们,既是圣僧要给化缘修万缘桥,弟子倒有个主意。"和尚说;"你有甚主意?"徐致平这才如此如此说毕,和尚一听,哈哈大笑。不知致平说出何等语词,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七回施佛法善度王太和 因家贫经营离故土话说济公来到石杭县,提说要化缘修万缘桥,徐致平说:"圣惜既是说给化缘,何必圣僧亲自去化?我这地方上有十家绅土财主,每家捐他们一千两银子修桥就行了。"和尚哈哈一笑,说:"老爷不必分心,我自有道理。"正说着话,两个小和尚来了,在外面伺候济公。知县立刻吩咐把广慧传来,当堂释放,徐致平说:"现有济公来给你等讲情,本县看在济公的面上,把你等放回,从此各守清规,万缘桥有济公替你等化缘,不用你们了,下去果。"济公说:"智清、智静别走,我还有事。"两个小和尚答应,广慧谢过老爷,自己回庙,这个信外面就嚷动了,都知道现有济公活佛来化缘,要修万缘桥。
知县这里摆酒款待圣僧,正喝着酒,外面当差人进来回禀,说:"现有十家绅士递了一张公禀,请老爷过目。"书中交代,外面听说济公来了,人的名,树的影,大众一传嚷,传到十家财主耳朵里。众人一商量,说:"咱们大众得见见这位济公活佛,他老人家既是来化缘修万缘桥,每人拿一干银子来,修这座桥。"众人议定,就写了一张公禀,来见知县。当差人接进来,给徐致平一瞧,徐致平说;"圣僧,你看十家绅士,听说你私人家来了,他等自厢情愿,每家出一千银子,冲着圣僧修万缘桥。"和尚说:"我和尚化缘,化一万银子,就化一家,不化十家。你问他谁一个人给一万银子,我和尚才要呢。"徐致平说:"圣僧,你别得罪他们,这地方可就是他们十家有钱,除此之外,别人拿不起,要得罪他们,可没人施舍了。"和尚说:"不要紧,我回头上兴隆庄王百万化去。"徐致平说:"圣僧,你千万别去,那王百万可是人称王善人。每逢冬天旅粥,夏天施凉茶暑汤,他报效过皇上银子,捐了个五品员外。可就是一样,他最恨和尚老道,不斋僧,不布道。前者在我这里打过几回官司,都是因为僧道化缘,不但不施舍,反把僧道打了,拿片子送到我衙门来。念他是个善人,也不肯得罪他。圣僧,万万去不得。"和尚哈哈一笑,说:"老爷不必管我,和尚今天非得去不可。他既不施舍,我和尚才化他,要化他一万根子,他不能给九千九百九十九两,我今天就要化出来,明天就要动工,我和尚要没有这点手段,我也不来,倒要叫老爷你瞧瞧。智清、智静跟我走。老爷,咱们回头再谈。'滁致平也拦不了,和尚带领两个小和尚,出了石杭县衙门,一直来兴隆庄。刚一进东村口,济公就说:"智清、智静,你两个人带着法器没有?"智清说:"我带着手磐呢。"智静说:"我带着木鱼子。"济公说:"好,打着念着走。"智清说:"念什么呀?"济公说:"咱们念子弟焰口游街。"智清说:"就是。"立刻念着往前走,过路的人一瞧,都说这是半疯。往前走了不远,只见路北一座广亮大门,门口上马石,下马石,有八株龙爪槐树,上有幌绳,拴着有百八十匹骡马,对面八字影壁,这所房屋高大无比,一概是磨砖对缝,雕刻活花。和尚来到门首一看,迎门抹的棋盘心,白灰涂的影壁,真白花瓦砌的咕喀钱。和尚一道"辛苦",由门房出来一位管家,有二十多岁,道:"和尚你快去罢!你看我们门上贴着,僧道概不化缘,我们员外可是个善人,就是不斋僧布道。前者来了一个老道,不叫他化,他偏要化,我们员外出来,拿马棒打了一顿,还给送衙门去。
这幸亏我们员外没在外头,你要化一吊香钱我给你,你快走,我可说的是好话。"和尚说:"你给我,你可知道我要化多少钱?"管家说:"你要化多少钱?"和尚说:"我化一万银子,修万缘桥,还得今天施舍给我,明天就不要了。"管家说:"我不叫你化,可是为你①上马石:旧时交通工具主要是骑马,富家人家门中均摆放踏澄的石头,以方便--书香门第注http://www.bookhome.net好。"心里说:"这个和尚必是穷疯了。"和尚说:"如要不叫我化,你得借枝笔我使使,我在影壁上写几个字,我在门口减三声,我就走。"管家说;"那行。"立刻把笔拿出来,和尚接过笔来,在影壁上写了几句。管家说:"和尚可借你这点笔法,真可以的。"和尚说:"那是自然。"和尚就嚷:"化缘来了!喂!"拿手比划着往里捺。管家说:"你这是干什么?"和尚说:"往里捺呀!"管家说:"你嚷罢,我们员外要出来就得了。"和尚就大嚷了三声,说;"回头你们员外要出来,劳你驾,就提灵隐寺济颠僧要化一万银子,修万缘桥,明天给就不要了。他要不施舍,就提我说的,他不久必有一场横祸飞灾,我和尚走了。"说罢,和尚就走,管家也不解其意。焉想到和尚走了,王员外带着四个家人,由里面出来。原本员外在后面书房里坐着看书,耳轮中就听外面喊嚷:"化缘来了!喂!"连嚷了三声,王员外心中纳闷,暗说:"怪道,这院子是五层房,素常外面有叫卖东西里面听不见?"王员外一想:"外面喊嚷化缘来了呀,我怎会听得真真切切?"立刻带着四个家人出来,王员外就问:"什么人在此喧哗?"管家正要叫瓦匠拿灰水把影壁上的字涂去了,省得员外瞧见,还没涂呢,员外出来了,管家说:"员外要问,方才来了一个穷和尚来化缘。"员外说:"你没告诉他么?我这里僧道一概无缘。"管家说:"我告诉他了,他跟我要笔在影壁上写了几个字,他说员外出来,叫我告诉你,他是灵隐寺济颠僧,他要化一万银子修万缘桥,他说员外爷施舍,今天施舍,明天给他他就不要了。员外要不施舍,必有一场横祸飞灾。"王员外一听,抬头一看,影壁上和尚写的墨迹淋漓,王员外"呀"了一声,说:"赶紧把和尚追回来,我施舍一万银子。'借家也不知所因何故?赶紧追赶和尚。书中交代:王员外为什么一瞧影壁上的字,就要施舍一万银子呢?这其中有一段缘故。这位工员外名叫太和,原是这兴隆庄生长,幼年的时节,家中很有钱。父母给定下前庄韩员外之女为婚,与王太和同岁。不料王太和少运乖舛,七岁丧父,九岁丧母,把一份家业全被一家坑骗了,自己过的一年不如一年。
长到十六岁,家中这落得柴无一把,米无半升,自己住的这所房子,都被人家拆着零碎卖了,就剩了两间破屋。王太和已到十六岁,自己一想:"莫非束手待毙不成,总得想个主意,护住身衣口食才好。"左思右想,实在无法,把家中的破烂书收拾收拾,买点笔墨纸张,挑着书箱出去游学,到各学馆去做买卖。游来游去,游到松江府地面,学馆也多。太和做买卖,人也和蔼,凡事死店活人开,做买卖是运筹,有道定生财。王太和做出条路来,各学馆的学生都不买别人的东西,专等他去,买他的笔墨纸张。越做越活动,也就有利息了,王太和就在这西门城外,有一座难提寺内住着,过了有二三年的光景,自己存下有五六十两的银子。王太和自己虽说年轻,在外面创业,并不贪浮华,很务本分。这天王太和走在松江府大街,见有许多人围着拥挤不动,王太和一瞧,是一个卦棚。蓝布棚上有白字,是一副对联,上联是:"一笔如刀,劈破昆山分玉石。"下联是:"双瞳似电,冲开沧海辨鱼龙。"王太和也挤到里面一看,是一位老道,面如古月,一部银髯,飘洒在胸前,头戴青布道冠,身穿蓝布道袍,青护领相衬,白袜云鞋。看这位老道精神百倍,发如三冬雪,鬓赛九秋霜,真是仙风道骨。抹着卦摊,上面摆着是六天的卦盘,按单折重交,有十二元辰,接八八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天,摆着各样的卦子,有父母兄弟妻子宫鬼等类。就听老道说;"山人也能算卦,也能看相,可是诚则灵。可是有一节,要直话前来问我,爱奉承另找别人,卦礼倒不拘多少。"大众也有算卦的,有叫老道相面看,一个个没有说老道相的不对。王太和一想:"我也叫老道来相相我的终身大运。"这才说:"道爷,给我看看相。"老道睁眼一看,就一愣,说:"贫道我可是直言无隐,尊家可别恼。"王太和说:"君子问祸不间福,道爷只管说。"老道这才从头至尾一说,王太和不听犹可,一听吓得颜色更变。不知老道说的何等言词,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八回李涵龄神相度群迷 王太和财色不迷性
话说王太和给老道一相面,老道说:"可是直言无隐,尊家可别见怪。"王太和说:"道爷只管说。"老道说:"看阁下的相貌,可与众不同,额无主骨,眼无守睛,双眉寒散。主于兄弟无靠,山根塌陷,主于祖业不擎,准头为土星,主人之财库,左为井,右为灶,井灶太空,有财而无库,你是一世不能存财。峨蛇文入口,将来必主于饿死,你七岁丧父,九岁丧母,十六岁犯驿马星。这几年在外面奔忙劳碌,幸喜你还勤俭,也没落下什么,从此之后,你是一天不如一天。尊家的相貌,贫道也就不能往下再说了。"王太和一听老道所说之话,已过之事,果然一点不错,大概未来之事,也必有准。把卦金给了,就初到准提寺,自己一思想:"我终归饿死,我还往前奔什么?莫如我赶紧回家,把亲事退了,叫我岳父给姑娘另找婆家。我是这个命,别连累人家。"心中越想越难过,真如万把钢刀扎心一般,买卖也不做了,告诉和尚把房交了,自己挑着书箱,由松江府往回够奔。这天走在半路上,本来是无精打彩,垂头丧气,也觉着累了,就在大道边树林子歇息歇息。刚来到树林子一瞧,见地下有一个黄缎子包袱,自己把书挑放下,把包袱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硬木小匣子,有领锁着,有一个黄缎子小口袋,里面有钥匙。王太和拿钥匙把锁开开一看,匣子里是黄澄澄,两对金镯子,两头赤金手饰。宋朝年间,黄金最贵,每一两可换白银五十两。大概这两对阈有八两一对,首饰约有五六两一头,大概可值一干两银子还多些。王太和一想:"我自己终归得饿死,我别害人家,要是这个东西是这个本主丢的,丢的起不要紧,倘若要是家人给主人做事,或替人办事,把这东西丢了,就有性命之忧。我莫如在这里等等,有人来找,我给人家。"想罢,把这个包袱包好,放在书箱里,王太和就在地下一坐,等了工夫不大,只见由北边飞也似赶来了一个骑马的,是一匹黑马,走的甚快,亲至切近,马站住,这人翻身下马。王太和一看,这个人是长随的打扮,有二十多岁,白净面皮,看这人脸上颜色都变了,惊惶失色的样子,热汗直流,下了马赶奔上前,冲王太和一抱拳,说:"这位先生请了!在下姓苏叫苏兴,在临安苏北山苏员外家当从人。今春我家员外之命,到松江府我们姑奶奶家,取来一个包袱,内中是两对金镯,两头金首饰。走在这里,我这马一眼岔惊下了去,把包袱由马上掉下来,我也下不了马,好容易把马勒住,我这才回来找包袱。可没碰见有过路的人,先生你老人家要看见我这包袱,你老人家得救我。我要把这包袱丢了,我就得一死。
你老人家若见抬着,给了我,可就救了我的命了,将来我必有一分人心。"王太和点了点头,打开书箱把包袱拿出来,说:"你瞧瞧,这点东西对是不对?"苏兴一看说:"先生,你真是我的重生父母,救了我的命了。要没这个东西,我真得死。也就是你老人家这样好人,千金不昧。未领教先生贵姓呀?"王太和说:"我是石杭县兴隆庄的人,我叫王太和。"苏兴说:"老人家何时到了临安城,可千万要到青竹巷四条胡同,苏北山苏员外家来找我,我叫苏兴。"王太和说:"是了罢。"苏兴实在心里过不去,掏出五两银子,说:"先生,我也不敢说谢你,我尽我这点穷心,给你老人家买一杯茶吃。"王太和微然一笑,说:"你胡闹,我打算要你的银子,我捡着你这东西,就不给你了,你趁此拿着去罢。"苏兴见了王太和实意不肯要,自己也无法,便道:"先生,既是不要,我也不敢相强。先生哪时到了临安,可千万赏脸来找我。"说罢,趴地下给王太和磕了一个头,竟自告辞走了。王太和自己还是心里顿想;"老道所说的七岁丧父,九岁丧母,十六岁犯驿马星,真的说赛神仙,未到先知其实。"书中交代:这个老道本是大路的活神仙,乃是万松山云霞观的紫霞真人李涵龄。老道下山,并不是相面算卦为要钱,所为是普渡群迷,教化众生,故此断事如见。王太和哪里知道老道的来历?今天见苏兴走后,王太和烦了半天,才挑了书箱往前赶路。这天正往前走,上不靠村,下不着店,天有日落之时,偶然云生西北,雾长东南,狂风暴雨下起来了。王太和想要找个地方避避雨,见眼前一座破庙,又没有和尚老道,墙俱都坍了,中有大殿三间,尚可避雨。王太和赶到切近,刚要进大殿,一瞧大殿里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长得十分美貌,正在大殿里避雨呢。王太和一瞧一愣,自己一想,"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是四野无人,我焉能不避嫌疑,坏人名节?我莫若就在外面廓下避避雨罢。"想果,王太和就在大殿以外廓檐下一蹲,并不与那女子说话。焉想到雨越下越大,直下到天有五更方住,平地数尺深的水,幸喜山道水下去的快,天亮水都流没了。王太和挑起书箱就要走,那女子可说了话,说:"这位君子尊姓?"王太和说:"我姓王。"那女子说:"尊家乃是一位好人,奴家姓马,叫马玉荣。就在这前面马家庄住家,望求尊驾携带我几步。"王太和说:"那有何妨。"立刻送着姑娘来到马家庄。这位姑娘家有父母,有哥哥,姑娘原本在她舅舅家住着,跟舅母拌了几句嘴,姑娘赌气回家,走到半路,遇着雨了。王太和把姑娘送到门首,自己要走,姑娘到家跟父母哥哥一提,在庙里避雨,遇见王太和怎么是好人,连大殿都没进来,并未答话,今天送到家来,把这话一说,姑娘的父母退出来,把王太和让到屋中,置酒款待,一家老小甚是感激。
姑娘的父亲说:"尊家贵姓?是哪里人?昨天小女原本在她舅舅家住着,因为拌一两句嘴,姑娘也大任性,她舅母也不该叫她一个人回来。偏巧赶上下雨,在庙里避雨,幸亏遇见尊驾,乃是正直君子。这要遇见歹人,那还了得?"王太和说:"我姓王,叫王太和,原本是兴隆庄的人。往后姑娘别叫她一个人走路,总要有人跟着才好。"马老文说:"是是,王先生可以在我家多住几天罢。"王太和说:"我还有事。"立刻告辞,姑娘的父母千恩万谢送出来,王太和这才顺大路往回走。这天到了自己家中,他这几间破房子,有本村一个苦人住着呢,王太和到家,自然还得让他住。王太和把书箱放下,自己甚为凄惨,吃了点东西,安歇睡觉。次日亲身到韩员外家去追婚,韩员外在他年幼的时节,把女儿给他,那时王家还有钱呢。自从他父母一死,一年不如一年,后来听说王太和出了外了,韩员外家里有几顷地,也算是乡下财主,也不能把女儿另聘了,就得等他。姑娘跟王太和同庚,偏巧姑娘心重,自己想着命不好,将来到婆家也得受苦,日积月累,一忧愁把两只眼睛急瞎了,双目失明,王太和还不知道呢。今天来一见韩员外,两下寒喧了几句,太和便道:"我打算叫你老人家把姑娘另聘罢,我的命苦,别连累了姑娘跟我受罪。所有的定礼,我也不要了。"韩员外说;"那可不行,现在我女儿把眼瞎了,你走的时节,可没有残疾。现在我也不能再给人家,你赶紧搬娶过去,你自己慢慢的混。若说你做个小买卖,二三百银子我给你拿,你只要勤俭,还不可以吃饭么?"王太和一听姑娘已把眼瞎了,自己一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该当要讨饭,我前头走,拉着一个瞎子,这倒也不错。"想罢,说:"岳父既是你女儿把眼瞎了,我也不能说不要,你可得成全我,我也没有多钱办事。"韩员外说:"倒好办,你有轿子就招人。"王太和自己无法,这有几十两银子,回家张罗办事,定了吉日,把妻子娶过来。他这个时节,也没有亲戚来往人情,韩员外打算女儿过门后,过一两个月,再给王太和拿钱做买卖。焉想到王太和娶过来,末到半月,王太和晚上睡不着,思想这日子怎么过,翻来复去睁着眼。偶见地下有一个火球,滚到南墙根没了,一连三天。王太和就跟他妻子说道:"地下有个火球,你是瞧不见,滚来滚去,不知是什么道理?"韩氏说:"许是闹财罢。"王太和说:"也许有的事。"韩氏说:"你瞧准了,拿我的金管插到那里,等明天创开瞧瞧。"王太和果然把金答记上,次日用铁锹一创,创到有二尺许,只听"咯当"一响,王太和仔细一看,目瞪痴呆。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五十九回得金宝福随相转 访娘亲跋涉天涯
话说王太和拿铁锹一刨,刨了二尺多深,就听"咯当"一响。王太和一瞧是石板,揭开石板一看,是一容金元宝银元宝。金元宝都是一百两一个的马蹄金,银元宝是二百两一个的大元宝。王太和一看,先拿出一个来,照样理好,也不敢声张。次日到岳父家提说要盖房,韩员外说:"你有钱么?"王太和说:"没有多钱,对付着办。"先买了两个银柜,找木厂子一看,他这片地基不小,先盖三间瓦房。随着动工,随着往外搬运金银,把房盖好了,把金元宝一数,是六百个,每个能换银五千两,银元宝是四百个,共一千个,从此陡然大富,有三百多万银子。在本地开的银楼缎号,置买田地房产,大众都知道王太和发了财回来了,都不知道怎么发了财。王太和自己想起,当初在松江府老道给我相面,说我该当饿死,现在我得了这大家私,还能饿得死么?老道几乎耽误了我终身的大事。从此不信服和尚老道,说僧道都是谣言惑众。王太和每年冬施粥,夏施奈,舍棉袄棉裤,遇穷苦人等,贫老病瞎,必要周济,就是不斋僧布道。今天为什么要把和尚找回来,施舍一万两银子呢?只因他瞧见影壁上写的字了,济公写的是两首绝句。头一首是:昔日松江问子平,涵龄道我一身穷。事至而今陡然富,皆因苏兴马玉容。第二首是:梦醒更深三更无,见一红光奔正南。揭开石板仔细看,四六黄白整一千。王太和一看,暗道:"怪呀,我的事没人知道,这和尚可是神仙?"故此赶紧叫家人追回来。管家追出村口,一瞧和尚正往前走,管家说:"大师父请回来,我家局外施给一万银子。"和尚这才转身回来。王太和一见,说;"圣僧情里面坐。"和尚来到书房,有家人献茶,王太和说:"圣僧,我的事情,圣僧何以知晓?"和尚说:"你那事瞒不了我,你休要毁谤僧道。你可知道有两句话,'心不好,命穷苦,直到了心好命也好,富贵直到老。命好心不好,中途夭折了'。人要做些阴骘事,能逢凶化吉,遇难成样。当初老道给你相面之时,你是蚮蛇纹入口,主于饿死。你做这两件经事,你这蚮蛇纹通下来,变为寿带纹。"王太和这才如梦方醒,和尚说:"你要不信,我还有个主意,给你瞧瞧。你拿一万银子,在海潮寺做功德修万缘桥,明天吉日兴工,你叫人抬四块石头来。我写上四句话,一块上写一句,搁在万缘桥旁边,派两个家人看着。头一块石头,叫大众白瞧白看,谁要看第二块石头,跟他要二百两银子,要瞧第三块是三百两,看第四块是五百两。这一千两银子,助你修万缘桥作为酒钱,可别说是我写的,就说是神仙写的。"王太和一想,说:"谁花二百两银子瞧一块石头呀?
我虽有钱,我也不能那么冤。"和尚说;"你不信,你瞧着有人瞧没有?"王太和立时叫人到海潮寺,收拾预备做公馆,又叫家人搭了四块石头,给和尚把字写好,把四块石头放好,叫家人看着。王太和也在海潮寺同和尚住着,没事下棋。万缘桥就动工修起来了,两个家人看着四块石头说:"众位礁石头,头一块是白瞧白看,瞧第二块是二百两银。"街市上都吵嚷动了,大众围着,瞧石头上有字,写的是七个字;"不姓高来本姓梁。"大众一瞧,都说这两个人是财迷,谁能花二百银子瞧石头?众人纷纷议论。过了有十几天,也并没有一个问的,都是瞧瞧头一块,一笑就走。这天王太和就说:"圣僧,你老人家说有瞧石头的,怎么不灵呢?"和尚说:"你别忙,大约不过五天,就有人来瞧。"果然到第四天,忽然来了一个文生公子,头戴翠蓝色文生巾,身穿翠蓝绸文生氅,腰系丝绦,白袜云鞋,白净面皮,俊品人物,带着两个书童,挑着琴剑书箱。来到近前一看,这位文生公子就问:"这石头是谁写的?"家人说:"神仙写的。"文生公子说:"神仙在哪里。"家人说:"你不用管神仙在哪里,你要瞧第二块,是二百两银子,头一块是白瞧。"这位文生公子说:"我给二百银子,你搭开我瞧瞧。"家人就赶紧到海潮寺回禀员外,道:"有人来瞧石头了。"王太和心里说:"真有这等样人,肯花二百银子瞧石头?"自己不信,来到这里一瞧,是一位文生公子打扮。王太和说:"尊驾要瞧石头吗?"这公子说:"不错。"王太和说:"瞧第二块石头二百银子。"这公子说:"我给二百银子。"立刻打开书箱,拿出四两黄金,折银二百两,交与王太和。王太和叫家人把石头搭开,众家人都不愿意搭。王太和说:"你们谁来搭?每人我给二两银子赏。"大众一听,这个也是搭,那个也要搭?都抢着要搭。不到一刻,搭开一块,这位公子一瞧第二块更愣了。书中交代:这位公子为什么他要花二百银子瞧第二块石头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头一块石头上写的是"不姓高来本姓梁"。这位公子就是不姓高来本姓梁。他原本是这石杭县梁王庄的人,他五岁的时节,正赶上金来交兵,干离怖大队反到江南,他母亲带着他逃难,正赶上贼队把他母子冲散了,儿子找不着娘了,站在街上哭。由那边来了一个人,歪戴着帽子,闪披着大绘,说:"小孩子,你哭什么呢?"小孩虽说五岁,倒很伶俐,说话很清楚,说:"我是梁王庄的,我叫兴郎。我娘带我逃走,反遇见贼,把我姐冲散了,我找不着了。"这人说:"这跟我找你娘去罢,我是你舅舅。"梁兴郎人小不肯吃亏,说:"你不是我舅舅,你是我哥哥,你带我找我妈去罢。
"这人说:"跟我走。"立时带着梁兴郎一走,来到甘泉县地面,住在高家店,这地方太平,他打算把梁兴郎卖了。偏巧这开店的高掌柜就是夫妇两个,家有百万豪富,他也不指着开店吃饭,所为应酬苦亲友。这夫妇没儿没女,就问他带着小孩是你什么人呀?这拐子手说:"我姓郎叫郎赞,这是我外甥。他父亲都叫贼兵掠了去,这孩子跟着我也赘手,我打算找个主把他卖了。"高掌柜说:"我瞧瞧,"把兴即叫到柜房去,一给吃的,说:"你姓什么?"梁兴郎说:"我姓梁,叫兴郎。"高掌柜说:"他是你舅舅么?"梁兴郎说:"不是,我不认得他。我娘带我逃难,遇见贼,我娘丢了。他说他是我舅舅,我就说你是我哥哥。他说带我找我娘去。"高掌柜问明白,一问拐子手要卖多少钱,郎赞说;"五十两银子。"高掌柜说:"五十两,我留下了,你给写一张字罢。"郎赞说:"我不会写字。"高掌柜说:"你不会写字,叫我先生代笔。我们这里可有规矩,说五十两可是减半,给二十五两,在店里卖有三成用钱,五十两是十五两,叫先生写字是十两,刨尽了,一两不找。你去罢,没你的钱了。你要不答应,我把你送到衙门去,照拐子手办你。"郎赞一听也愣了,大众作好作歹,算给了他几吊钱盘费,郎赞走了。高掌柜人称高百万,在家里以员外呼之,把梁兴郎留下,雇老妈哄着,要一奉十,起名高得计。后来请先生教他念书,到十六岁娶媳妇,也是本处杨百万的女儿。杨员外也是夫妇两个,就是一个女儿。过了有五六年,杨员外夫妇也死了,梁兴郎这点造化大了。两分百万家私都归他一人。这天梁兴郎跟他妻子说:"我本是梁王庄的人,现在我养生父母已死,我要出去访访我亲生母,去找个下落。如死了,我把尸骨清回来。如没死,我把娘亲找回来。找这一去,多带黄金,少带白银,暗藏珠宝,扮作游学的书生。说不定几年回来,家中全靠娘子料理。"杨氏说:"官人这是一分孝道,我也不能拦,官人去罢。"梁兴郎这才带了两个书童出来,逢山朝山,逢庙拜庙,求神佛保佑母子相见。今天来到万缘桥一瞧石头,罗汉爷指引孝子迷途,母子团圆。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回梁兴郎千金春隐诗 济禅师佛法指孝子话说梁兴郎来到万缘桥一瞧,石头上写的是:"不姓高来本姓梁。"自己一想,"我出来这些日子,并没访着一点头绪,我也不知梁王庄在哪里?这也须是神人指示。只要把我娘亲找着,花几千两也不要紧。"故拿出四两黄金折二百银子。王员外叫家人把头一块石头搭开,梁兴郎~看第二块上写的是:"巧妆改扮觅萱堂"。
梁兴郎一看,这明明是我。这才问:"第三块还有字么?"家人说:"要瞧第三块,是三百银子。"梁兴即一看,说:"我倒要瞧瞧。"立刻又拿六两黄金折三百两银,交给王太和。王太和一想:"真怪,真有人拿银子瞧。"叫家人把第三块搭开,梁兴郎一看,第三块写的是:"兴郎要见生身母。"梁兴郎一看,这更对了,说:"你把这块拿开我看。"家人说:"要看第四块,是五百两。"梁兴郎说:"你怎么讹人哪?"家人说:"不讹人,你爱瞧就瞧,不爱瞧不瞧。"梁兴郎一想:"已然花了五百,再花五百,只要有了我娘亲的下落,慢说花一千,两千也花。"想罢又拿出十锭黄金。王太和叫人搭开第四块一瞧,第四块上写:"去到临安问法王。"梁兴郎一瞧这句话,"呀"了一声,几乎翻身栽倒。自己一想,了不得了,这许是有人知道我由家中出来的心思,设出圈套,诓骗我一千银。"自己又一想:"我的乳名没人知道,此真令人难测。"自己这才问道:"众人且知道这临安法王,是怎么一段事?可是地名?可是人名?"大众一个个俱皆摇头,说:"不知道。"梁兴郎自己心中真如万把钢刀扎心,正在发愣,那边来了一位老丈。众人说:"你要打听,问这位老头罢,他叫福地圣人,什么事他都知道。"梁兴郎赶紧施礼,说:"借问老丈,可知道这临安法王是在哪里?"这老者说:"你要间临安,由这往东南走二十余里,有一座兴隆镇,上那里打听去,这里没人知道。"梁兴郎一听,无奈叫书重挑起琴剑书箱,一直够奔东南,约走了有二十余里,见前面有一座镇店。村口外树林下有二位老者在树旁酌棋,一位是白脸长髯,一位长的清奇古怪,梁兴郎连忙上前说:"二位老人家请了!我打听打听,有个临安法王,二位老人家可知道?"这位老者一听说:"临安我可知道,当初金宋未交兵以前①,这座兴隆镇就叫临安镇,后来来室天下太平,改叫为兴隆镇,这个法王我可不知。"那位老者道:"贤弟,你是不知道,我比你大几岁,我十二三岁的时节,你还是小孩不记事。这村口如意庵尼姑庙,我记的就叫法王庵,后来改的如意庵。你去打听法王,尊驾到那里去打听罢。"梁兴郎一听,谢过二位老龙赶紧带了书童,进了村口一瞧,路北里有一座庙,山门上写着"如意庵"。上前一叩门,由里出来了一个小尼姑,把门开开,说:"施主找谁?"梁兴郎说:"我是前来烧香。"小尼姑说:"我们这是尼僧庙。"梁兴郎说:"不管是甚庙,我要烧古香。"小尼僧便领到大殿,梁兴郎烧上一性,烧完了香,说:"小师父,你带领我在庙里游逛游逛。
"小尼僧说:"可以。"立刻带着梁兴郎到各院中观看。这个庙是三层殿,有东西跨院,甚为宽敞,游来游去,来到一个东跨院,这院中是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北房门外挂着一块匾,上写"冰心堂"三字。梁兴郎一看,就知道这院中有孀妇守节,正在一愣,只见由北上房出来一位老婆婆,有六十多岁。鬓白成霜,穿的衣服平常,梁兴郎一看这位老太太的模样,不由自己心中一惨,二目落泪。这位老太太一看他,也觉着眼圈一酸,眼泪落下来了。母子天性所感,老太太并不敢认,说:"这位先生尊姓?"梁兴郎说:"我姓梁,乳名叫兴郎。"老太太一听,心如刀剜,说;"儿呀!我只打算今生今世,你我母子不能相见,没想到为娘还见着你了。"梁兴郎叫了一声:"亲娘呀!"也哭起来了。书中交代:他母亲怎么会落到这庙里呢?凡事自有个定数,自从母子一失散,老太太找不着孩儿,自己一想:"我还活什么?"想欲自尽,幸遇见一位好人劝解老太太,说:"你别死,倘若你儿在着,将来也可以母子见面。你暂为找个尼庙一住,慢慢再寻访你的孩儿。"老太太一想也是,就投奔这法王庵来了。这个庙离梁王庄三里地,这庙里老尼也是忠厚人,见梁老太太这分光景,老尼僧说:"你就在我这住着罢,哪时你儿有了下落,你再走,没有音,你就跟我在庙里修行罢。"梁老太太就在这庙中苦守,早晚侍奉佛祖。后来附近村庄都知道庙里有个梁李氏守节,大众送了一块匾,写了"冰心堂"三字。梁老太太终日吃斋念佛,祷告神灵显应,叫母子可以见面。今天果然梁兴郎来了,母子见面,抱头痛哭,兴郎说:"娘亲,你老人家不必哭了,孩儿现在甘泉县娶了亲了。我养身父母把我抚养大了,现在二老已经故世,孩儿才得出来寻找我娘亲,多荣神人指示,得见你老人家。娘亲生养孩儿一场,未能在你老人家前晨昏定省,叫你老人家受这样清苦。孩儿今天接娘亲家去,还可以享两天安闲自在之福。"老太太一听,说:"儿呀,今天你我母子见面,也算是神灵默佑。为娘终日烧香祷告,但愿你我母子见一面,现在我瞧见你,就得了,你也不必接我回去。我已然是出了家,侍奉佛祖,我也就不想再还俗了。"梁兴郎一听,苦苦哀哀,总要请老娘回去。老太太执意不肯,梁兴郎无法,就把家眷接到兴隆镇来,给老太太单买一座庙,叫老太太在庙里修行静养,梁兴郎不时到庙里去问候。这天梁兴郎回想万绿桥,瞧瞧这几块石头,是什么人写的呢?我倒要访问访问。自己带着两个书童来到万缘桥~看,万缘桥已快告竣,梁兴郎一打听,方知是济公禅师写的。
梁兴郎要见见这活佛济颠,正赴上王太和同济公来到万缘桥监工,有人指引告诉他;"这位穷和尚就是灵隐寺济公长者。"梁兴郎赶奔上前,说:"圣憎在上,弟子有礼,前者多蒙圣僧指示,我找着我娘亲,弟子实在感恩不尽。"和尚说:"你起来,不必行礼。你母子既见了面,你要好好的尽孝,你回去罢。"梁兴郎还要承谢礼物给圣僧长老,和尚说:"不必,我和尚常说,一不积财,二不积怨,睡也安然,走也方便。"梁兴郎无法,竟自告辞去了。王太和正同和尚在这里监工,偶然忽觉得对面来了一阵旋风,和尚说:"来了,来了。"王太和一看,随着这阵风,来了一个老道,被发仗剑,身高八尺,黄睑膛,三绺黑胡须,穿着蓝缎色道袍。王太和一看一愣,见老道赶奔上前,给济公行礼。来者老道非是别人,正是黄脸真人孙道全。和尚说:"悟其你干什么来?"孙道全说:"弟子自天台山分手,回到自己庙中,把庙中安置好了。到灵隐寺找你老人家,听说你老人家来修万缘桥,我就在庙里住着。焉想到临安城出了塌天大祸,钱塘知县派我来请你老人家。"和尚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只因钱塘县新任赵文辉,他本是两榜出身咱到任以来,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焉想到地面上出了一件逆案。秦丞相的兄弟花花大岁王胜仙、他本是个恶霸,在本地无所不为,依仗着他哥哥是当朝宰相,无人敢惹他。王胜仙家中有二三十个如夫人侍妾,就有一个得宠的爱妾,就是田国本那个妹子。本来她是歌妓出身,琵琶丝弦,自己能歌能唱。这天王胜仙要到西湖湖心亭去取乐吃酒,先叫田氏坐着轿,带着婆子丫环先去。三乘轿正走在西湖苏堤,忽然来了一阵旋风,围着轿子,绕了几个弯,抬轿的人都睁不开眼,急至旋风过去,再一看田氏踪迹不见,小轿内婆子、丫环,一刀之伤殒命,大众吓的目瞪痴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一回逛西湖恶霸遇妖风 看喝语私访白鱼寺
话说王胜仙的爱妾被旋风刮去了,婆子丫环被杀,一无凶手,二无对证。有人报与王胜仙,王胜仙勃然大怒,给钱塘县王无限,要破案。钱塘县一听这个信息,赶紧带领行房件作一验尸,婆子丫环都是硬嗓咽喉,一刀之伤身亡,生前致命,并无二处。知县一想,这件事甚是奇异,回到衙门,派赵头、张头、王头、李头赶紧捉拿凶手。赵头、王头赶紧给老爷磕头,说:"回禀老爷,这件案,求老爷开恩,下役办不了。老爷想情,要是人可以锁来,这旋风怎么拿得了?"知县说:"这旋风其中定有缘故,你们得想法子给我办。现在王大人给三无限,要不把凶手拿着,连本县也耽不了。"赵头说:"老爷要办这奇巧案,可有一个人办的了。"老爷说:"谁?快说来!"赵头说:"现在灵隐寺济公长老,他乃是当世的活佛,神通广大,法术无边,善晓过去未来之事。老爷去到灵隐寺拜访济公,求他老人家给占算占算,可以能把这案办出来。"知县一听,说:"好。"立刻传轿,带领赵头、王头、张头、李头、孙头、刘头、耿头、马头,一齐来到灵隐寺。当差人过去一问,门头僧说:"济公设在庙里。"正赶上孙道全在庙内住着,他由天台山回到自己庙内,安置好了,来到灵隐寺找济公。济公末在庙内,孙道全就在庙内等着。今天听说钱塘县来拜访济公,孙道全出来一见,说:"我师父上万缘桥去了,老爷有什么事?"知县说:"尊驾原来是少师父。"孙道全说:"是。"知县说:"少师父,求你辛苦辛苦,把圣僧请回行不行?"孙道全说:"那倒行,老爷有什么要紧事么?"知县就把王胜仙的夫人被旋风刮去了,婆子丫环被杀之故一说,孙道全说:"请老爷回衙门去听信罢,偷去找我师父去。"知县说;"少师父要去,得明天回来才好,往返有二三百里。"孙道全说:"那行,一千里我也能一天回来了。"知县半信半疑回去,孙道全架着趁脚风,两个时辰就来到万缘桥。见济公一行礼,说:"奉钱塘县知县之命,来请师父。"和尚说:"钱塘县干什么请我?"孙道全把旋风杀人之故,从头至尾一说,和尚说:"我现在不能回去呀,我得等万缘桥工竣,才能回去。我给你写一封信,你给钱塘县知县送去,叫他照我书信的话行事,就把凶手拿着了。"孙道全点头答应,和尚写了一封信,交与孙道全,情面上是一个绍兴酒坛子,上面有着七个钉子,这是和尚的花押。孙道全把书信收好,辞别了济公,仍驾着趁脚风回来。到了县衙门,往里一回禀,知县赶紧吩咐有请。孙道全来到书房,知县说:"少师父真快,往返才几个时辰。"孙道全说:"我还耽误了半天,要不然,早来了。
"知县说:"可曾见着圣僧?"孙道全说:"我师父暂时不能来,叫我带了一封信来。"立时把信掏出来,速与知县。知县一瞧,信面上画着一个酒坛子,钉着七个钉子,打开书信一看,上面写的是:字启,钱塘县老爷知悉,贫僧乃世外之人,不能与国家办理公事。老爷要捉拿凶手,照贫僧下面这八句话行事,可能拿获贼人。余容晤谈,书不尽言。老爷一看,下面写的是:此事搔头莫心焦,花花太岁岂肯饶?若问杀人名和姓?八月十五月半超。此事搔头莫心急,花花太岁岂肯休?若问杀人何处住?巧妆改扮访白鱼。老爷一看,心中忖度了半天,说:"圣僧这是叫我出去私访,可不晓得这白鱼是人名是地名?今天天色已晚,明天烦少师父出去,帮本县访访这件事。"孙道全说:"可以。"知县就把孙道全留下,款待酒饭,老爷就在书房安歇。次日老爷吃完了早饭,换上便衣,带家人赵升出去私访。一面派钱塘县八个班头,赵大、王二、张三、李四、孙五、刘六、耿七、马八,同孙道全也出去访查。赵文辉带着老管家,出了良山门,慢慢往前走,心中踌躇,也不知这白鱼是怎么一段事?往前走了有三四里之遥,觉着身倦体乏,打算要找个地方歇息,吃一杯茶才好。抬头往四外一望,但只见北边是山,半山坡松林密密,隐隐射出红光墙,乃是一座大庙。知县一想:"庵观寺院,是过路的茶园,倒可以去歇息。"想罢,说:"赵升,你我到山上庙里去找杯茶吃。"赵升点头,主仆二人顺着山坡小路,一直往前够奔。来至切近一看,这庙四处都是松柏,十分幽雅。再一瞧,庙前有一座石牌楼,上面有"同参造化"四字,牌楼后面是正山门。东西有角门,都关着山门,上面有字,上写"敕建古迹白鱼寺",赵文辉一看,心中一动:"济公禅师那四句话,是'此事搔头莫心急,花花太岁岂肯休?若问杀人何处住,巧妆改扮访白鱼'。莫非就是这白鱼寺,也未可知。"再细看东角门外,有一股小道,不长草,想必是由东角门出入。这才来到东角叩打门环,工夫不大,只听里面一声"阿弥陀佛"把门开开,是一位小沙弥,有十八九岁,穿着半大的僧衣,白袜云鞋,白脸膛,长的眉清目秀。小沙弥抬头一看,说:"二位施主来此何干?"赵文辉说:"我来这里烧香。"小和尚说:"施主请!"赵文辉带领家人往里够奔。小和尚把门关上,头前引路,来到了大殿引着火,赵文辉烧了一古香,磕完了头,小沙弥说:"施主请客堂坐!"这庙中前后是五层殿,同着赵大老爷由大殿往西,有四扇屏门,开着两扇,关着两扇。一进这西跨院,是北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院中极其幽雅。
小和尚一打西配房帘子,知县主仆来到屋中一看,有八仙茶桌,两边有椅子,条桌上摆着许多的经卷。知县在椅子上落座,小和尚说:"施主贵姓?"知县说:"我姓赵,小师父,这庙里有几位当家的?"小和尚说:"有我师父,有一位师叔,我们师兄弟四个,余者就是使唤人,施主这是从哪里来的?"赵文辉说:"我们是从远方来的,从此路过。"小和尚说:"是是,施主在此少坐,我去烹茶去。"小和尚更透着玲牙利齿,说着话竟自去了。赵升见小和尚去后,他来到院中一看,北房五间,当中是穿堂,通着后面有院于,东西里面屋中垂着带子。赵升来到北上房,走过厅一掀东里间帘子,闻着屋中有一阵兰麝脂粉之香。一瞧,屋中靠北墙是一张床,挂着慢帐,屋中有梳头桌,有镜子,有许多妇女应用的粉缸、梳头油瓶等类物件。赵升一想:"怪呀,和尚庙里哪有这些用的东西?"正在瞧着纳闷,小和尚由后面倒着菜来,一见赵升在这里偷看,小和尚说:"你做什么来这屋里?"赵升说:"找瞧瞧。"小和尚说:"你别满处混跑,我这庙里常常有官府太太来烧香,你要撞着,怎么得了?"赵升说:"你们这和尚庙里,怎么有粉缸梳头油瓶等物,做怎的呢?"小和尚说:"我师父爱闻梳头油粉味,买了为是闻的。"赵升一听,说:"这不像话了。"两个人正在狡展之际,只见后面出来一个大和尚,他的身高九尺,头大项短,披散着头发,打着一道金箍,紫色脸膛,一脸的怪肉横身,粗眉大眼,身穿蓝绸子僧衣,月白绸子中衣,白袜云鞋,手拿萤刷,说:"什么人在此喧哗?"小和尚说:"师父,你瞧他们来烧香,就满室里胡跑,我拦他他不听。"大和尚睁眼一看,说:"又来了几个烧香的?"小和尚说:"西配房还有一位。"和尚哈哈大笑说:"我打算是谁?原来是县太爷。我计算你该来了,大概你所为王胜仙之事而来。告诉你说,那件事是我做的。"知县一听这句话,大吃一惊,大概今天来到庙中,凶多吉少。不知这凶憎究是何人,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二回孙道全惊走妖和尚 周得山穷困被人欺话说这个和尚一见知县,竟敢目无官长,不但不畏惧,反倒一阵狂笑。说:"县太爷,你必是为王胜仙那案来的,那案正是洒家做的,你来了便该怎么样?"知县一瞧,这事情不好,吓的惊慌失色,连忙说:"和尚你错认了人了,那哪里是县太爷?原本是行路的客商。"凶僧哈晗一笑说:"你不用不认,钱塘县我是常去。"知县赵文辉说:"和尚你不要错认人,我要告辞赶路。"说着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和尚道:"哪里走!今天你自来到我这庙中,尔休想逃走!
这叫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要找寻。徒弟,来给我将赃官缚了!"立刻小和尚进来,就把赵大老爷反剪二臂缚了。书中交代:这个和尚名叫月明,他有三个师弟,叫月朗、月空、月静,月空、月静没在庙里住着,就是月朗在这里。这两个和尚本是酒色之徒,庙里有夹壁墙地窖子,藏着有几个妇人,都是烟花柳巷买来的。这两个和尚都会妖术邪法,那天两个人到西湖去闲游,见王胜仙的爱妾坐着轿,长的十分美貌,两个和尚一看,淫心已动,月明说:"师弟,你看真是绝色的佳人,你我施展法术,把她抢了去。"当时就地祭起了一阵怪风,把田氏由轿子里拉出来,背着就走,婆子丫环瞧见要嚷,被和尚拉出戒刀给杀了。将田氏背回庙,和尚说:"你要不从我,当把你杀了。"田氏本是歌妓出身,还有什么不从?百般献媚,从两个和尚那件云雨之事。和尚只打算这样事没人知道,焉想到被济公给指出来。今天月明一瞧知县一来,月明常瞧知县过堂问案,不拦闲人看,故此认识他,月明一想:"他既来了,不能放他走,莫如剪草除根,省得萌芽复起。纵虎归山,长出牙爪,定要伤人。"立时叫小和尚把知县捆起来,赵升一看说:"好和尚,胆子真不小,敢情是贼和尚!"一边嚷着,就往外跑。和尚说:"别叫他走了,把他拿回来。"这句话尚未说完,外面角门"喀嚷"一响,把门踢开,由外面赵大、王二等八个班头闯进来了。这八个班头也是出来私访,刚来到庙门首,就听里面赵升喊嚷,八个头儿把门踢开,各拉铁尺闯进来。就要动手,和尚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八个人俱都定住。和尚伸手拉戒刀,刚要杀人,就听外面一声喊嚷:"好孽障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要杀人?待山人来也!"和尚一看,来者正是孙道全。和尚一想"事情不好,闹大了,莫如三十六着走为上着"。赶紧够奔后面,告诉他师弟月朗,带着小和尚开后门,一并逃走。孙道全先救了八个班头,顾不得追赶和尚,又把县太爷找着救了,在庙中各处一搜,由夹壁墙搜出五个妇人来,一同带着回到衙门。一问,这五个妇人内中就有一个是王胜仙的爱妾田氏,那四个都是妓者,当堂开放。然后将白鱼寺庙入官,另招住持僧人,随即用轿子把田氏给王胜仙送回去。田氏见了王胜仙,还说没有失节,其实,跟和尚睡了两夜了。这也是王胜仙报应,他素来常常霸占良家妇女,叫他的爱妾被人家抢去。田氏本是他心上的人,见找了回来,很喜欢,叫知县案后访拿和尚。知县总算便宜,没被参了。把事情办完了,孙道全告辞回庙去。过了几天,济公也回来了,万缘桥已工程报竣。
知县听说济公回来,济公在庙,派人把济公请到衙门,置酒款待,开怀畅饮。吃喝完毕,知县说:"圣僧没事,在我衙门多住几天,可以盘桓盘桓。"和尚说:"我得赶紧走,还有要事,你我暇时再谈。"和尚告辞,出了钱塘县。刚来到钱塘关,一瞧关里乡,有一座豆腐店,门口围着许多人,里面磨盘也碎了,水桶也劈了,豆子撒了一地,豆腐包也撕了。里面有一个人,穿着青布小祆,腰系钞包,蓝中衣,蓝袜子,打绷腿,两只搬尖大尾巴吸鞋,长的兔头蛇眼,龟背蛇腰,在那里指手画脚,口中乱嚷。和尚一按灵光,说:"哎呀!阿弥陀佛!你说这事,我和尚焉能不管?"真是一事不了,又接一事。书中交代:这个豆腐店的掌柜的,姓周叫周得山,夫妇两个,跟前有一儿子,名叫周茂。他本是巡典州的人,只因家中年岁荒乱,度日艰难,来在这临安钱塘关,开了一座豆腐店,养着一条驴拉磨,供着各饭馆子、各大油盐店送豆腐。买卖做的很茂盛,做了几年。手下存下几十两银子,焉想到时运不济,一家三口都得了疾病,指身为业的人,一不能做活、就得往外赔垫。一病病了半年,连吃药带养病,不但把所存的银用尽,还拉下空子。好容易周茂能起来了,周得山叫周浅出去要要帐,好垫办吃饭。周茂还走不动,就骑着驴出去,别处的帐都好要,惟有万珍楼上酒馆欠二十多吊钱,要去老不给。这个饭馆子的东家姓孙,原本是本地的泥腿,外面号叫麻面虎孙泰来。万珍楼的大管事的,姓廖双名廷贵,外号叫廖货,也不是好人。这天周茂去要帐,廖廷贵一瞧,周茂骑的驴很快,廖廷宝说:"周茂,我骑你这条驴试试,可以吗?'调茂说;"骑罢。"廖廷贵骑着走了一趟,果然这条驴足底下真快,廖廷贵说:"周茂,你们家又不做买卖,把这条驴卖给我好不好?"周茂说:"不卖。"廖廷贵说;"我给你多些钱。"周茂说:"多给钱也不卖,告诉你说罢。别的驴拉磨磨二斗豆子,这条驴就能磨四斗。我父亲病好,早晚就要开张做买卖。"廖廷贵说:"你们做豆腐有本钱么?"周茂说:"没有,等开张再设法子。"廖廷贵说:"不要紧,你们那时开张,没本钱,我借给你。"周茂说:"好。"跟万珍楼要了几吊钱回来了。后来就把万珍楼的欠帐也要完了,都垫办着吃了饭,好容易周得山病体好了,想要做买卖,没本钱,到处去借也借不来了。周茂忽然想起廖廷贵说过,要做买卖,他借给本钱。周茂跟他父亲一提,周得山说;"你去借去罢。"周茂就来到万珍楼说:"廖掌柜,现在我父亲好了,要做买卖没本钱,前者你提过,没本钱你借给我们。
我父亲说叫我跟你提提,借二十吊钱。"廖廷贵说:"现在我可没钱,我给你转借罢,你明天来拿。'调茂一听,好欢喜回去。次日又去,一见廖廷贵,廖廷贵说:"你要借二十吊可不行,我只给你借了十吊,一个月一吊钱利钱。"周茂一听,一皱眉说:"利钱太大点。"廖廷贵说:"利钱大还没处借去呢?你赚大你就别借。"周茂一听无法,说:"就是罢。"廖廷贵说:"可是十吊先给九吊。"周茂也答应了。后接过来一瞧,不是现钱贴,是日子条,到下月取九吊钱。周茂说:"怎么下月取钱呢?"廖廷贵说:"你要欠帐还人家,日子条,比空口应人准强。'调茂说:"我们不是赊帐,是用现钱买豆子,好做买卖呀!"廖廷贵说:"你要现钱,一吊可是给八百。"周茂是等钱用,无法拿了七吊二百钱回家。周茂拿到家一数,每吊短二百,只剩五吊八百实钱,还有小钱。周得山瞧着钱,叹了一口气,无法突吃亏,只好买了几斗豆子且做买卖。一天磨二斗豆子,创去度日,只赚一百多钱。一个月要拿出一吊钱利息,到日子就来取,迟一天都不能,再不然,就叫归回本钱。小本经营拉这十吊钱亏空,何时能补的上?这天这廖廷贵又来取利,正赶上周得山没钱,廖廷贵不答应,周茂可就说:"廖廷贵,你多等一两天,也不为过,这加一钱,已利过本好几折了。"廖廷贵一听恼了,说:"你当初借钱的时节,怎么不这么说呀?我没找你来要借给你,叫你使的。"周茂又同他分说,廖廷贵张口就骂,三言两语,跟周茂打起来。周得山出来一拉,廖廷贵揪住周得山就打,周茂一瞧打他父亲,他真急了,拿起斧子照定廖廷贵就砍,把膀劈砍伤了。廖廷贵说:"好周茂,你敢拿斧子砍我?我走了,回头再说!"说着话,廖廷贵走了。少时他带了有三十多人,各持刀枪木棍,来到豆腐店,把周得山父子拉躺下就打。不知父子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三回廖廷贵倚势欺人 陈声远助拳惹气
话说廖廷贵带领着数十个匪徒,各持刀枪器械,来到豆腐店,把周家父子拉出来,按倒就打。幸亏街坊各铺户出来劝解,廖廷贵叫众人把豆腐店全都摔了,连磨盘也都摔碎了,水桶也劈了,一概的家伙全摔净了。廖廷贵带着人走'了,周得山父子浑身是伤,周得山见把屋中东西都拆了,自己买卖也不能做了,周得山一想说:"儿呀,咱们活不成了,打架咱们不得人,打官司咱们也没人情势利。我这大的年岁,从没受过人这样欺负,咱们活着惹不起他,我揣上一张阴状;我一死到阴间告他。周茂你到钱塘县去喊冤,给我报仇,叫你娘到宁安府去告他,我这条老命不要了。"周茂也是想着要报仇,也不能拦他父亲。父子两个正说着话,外面进来一个人,周茂一看,这个人认识,也是这本地的泥脚,素常无所不为,敬光棍,怕财主,欺负老人,此人姓毛,外号叫毛嚷嚷。他就在这门口住,起先廖廷贵带着人来,他也不出来,这等人家都走了,他跑出来到豆腐店,说;"谁敢上这里来拆豆腐店?好呀,在我眼皮底下,真如抓了我的脸一样,不知道我姓毛的在这住吗?方才我是没在家,要是我在家,得把他们砍了。"他正指手画脚,大嚷大叫,自称人物,和尚由外面进来,照定毛嚷嚷就是一个嘴巴。毛嚷嚷一瞧,说:"好和尚,你敢打我?"和尚说:"打还是好的,谁叫你在这里放肆?"毛嚷嚷说:"好和尚,咱们俩是一场官司。"和尚说:"你出来。"毛嚷嚷出来被和尚揪倒就打,打了三下。毛嚷嚷说:"该我打你了。"抡起拳头就打和尚。和尚数着一来,二来,三来,和尚说:"该我打你了。"一拧拐子,把毛嚷嚷翻下去。和尚打了他三下,和尚也不多打,说:"你该打我了。"和尚自己就躺下。毛嚷嚷又打了三下,还想多打,和尚又把他翻下去。大众瞧着,也没人劝解,都说和尚公道,打毛嚷嚷三下,和尚就叫他打,毛嚷嚷打三下,非得和尚把他拧躺下。众人正瞧着和尚跟他一对打三下,就听旁边有人说:"别打,我来也。"众人一看,来者这人好样子,身高九尺以外,膀阔三停,头戴皂缎色六瓣壮士帽巾,上按六颗明珠,身穿皂缎色箭袖饱,腰系丝鸾带,薄底靴子,闪披一件皂绣色英雄大蹩,上绣三蓝色富贵花,面似乌金纸,粗眉大眼,海下一部钢髯洒满前胸,来者乃是铁面天王郑雄。书中交代:郑雄前者由常山县马家湖,跟济公分手,自己回到家中,没事也不上钱塘关来。只因郑雄有一个朋友,姓陈叫陈声远,乃是东路保镖的镖头,也在这临安城住家,人也极其厚道。这天陈声远没事,带着家人出来闲游,走在钱塘关外,见着有一个卖艺的在那里练把式,围着许多瞧热闹的人。
陈声远一看,这个卖艺的,练的拳脚精通,受过名人指教,大概不是久惯走江湖的,他也不会说江湖话,也没人把钱。在外面做生意的,算命打卦,全凭说话,应该是,未从要练先交代交代说:"众位,在下是远方人,不是久惯卖艺的,因为贵方宝地,投亲不遇,访友不着,把盘资花完了。在下在家中练过几踢乡拳。我也不知子弟老师在哪里住家,未能登门递帖,前去拜望。众位有钱帮把钱,没钱帮站脚助威,帮个人缘。"应当得有一套江湖话,交代明白。陈声远一看,这个卖艺的,也不会说话,练了好几趟也没有几个给捺钱的。陈声远一想:"君子到处有成人之美,我下去帮他练一趟,给他几吊钱垫势场子,周济周济他。"想罢叫家人陈顺:"去到钱塘关里恒源馆钱铺,给我拿五吊钱来,回头我帮他练完了,你把钱串揪断了,给往场子里捺。把厂有规矩,不准带串捺。"陈顺就答应,到钱铺取了五吊钱来,陈声远进了场子说;"朋友,我帮你练一回。" 卖艺的赶紧作揖说:"子弟太爷贵姓?"陈声远说:"我姓陈,我看你不是久惯江湖卖艺的样子。"卖艺人说:"可不是,我也无法,我的朋友没找着,困在这里。子弟爷,你帮我,我给你接接拳,还是站在旁边给你报报名?"陈声远说:"你也不用接拳,你旁边看着罢。"说着刚要练,只见由外面跳进一个人来,说:"朋友先等等练,我也帮个场子。咱们两个人揸揸拳。'游声远说:"可以。"一看这人身高八尺,头带粉绫缎软帕包巾,身穿粉绫缎箭袍,腰系丝鸾带,单衬祆,薄底靴子,闪披一件粉绫缎英雄大氅,上绣蓝牡丹花,面似油粉,一面的麻子斑点,长的透着奸诈的样子。陈声远刚跟这人一揸拳,偏巧陈声远胸前岔了气了,陈声远赶紧往外路圈子一跳,说:"朋友慢动手,我岔了气了。"焉想到这小子不懂得场面,这小子哈哈一笑说:"就凭你这样的能为,也要下来帮场子?"陈声远一听,气往上冲,说:"你是什么东西?胆敢羞辱我?怎么我岔了气,你这样不懂事务?"这人说:"本来你无能为,还要遮盖么?"大众一看,二人要打起来,大众赶紧劝解,有人把那人拖走了。陈声远叫家人把五吊钱给了卖艺的,陈声远说:"众位,哪位知道方才这人是哪的?姓什么,我必要去找他,这厮太不懂事务。"大众劝解说:"大爷请回去罢,不必跟他一般见识,也不知道他是哪的。"大众都不敢告诉他。陈声远无法,岔气岔的很厉害,自己只得回家。再找家人陈顺,找不着了,自己雇了一辆车回到家中。这口气实在出不出,少时家人陈顺也回来了,陈声远说:"陈顾你上哪去了?
我跟人家打起来,你伯人家打了你,你躲了?"陈顺说:"老爷不要错怪,小人见那粉白睑的根徒一走,我想老爷又不知他的名姓,我暗中跟他去了。"陈声远一听,说:"好,你可曾打听明白?"陈顺说:"小人打听明白,这厮是万珍楼的东家,叫孙泰来,外号叫麻面虎。乃是本地的匪棍,结交官长,走动衙门,欺压良善,无所不为,在本地很出名的,无人敢惹。" 陈声远说:"好,等我把病养好了,我必要前去找他。"自己气的了不得,请人给瞧,吃了几剂药,也不见好。这天铁面天王朔推来瞧他,两个人是知己拜兄弟,陈声远说:"兄长来了,好,你给我捏捏罢,我岔了气了。"郑雄说:"怎么会岔了气?"陈声远说:"别提了。"就把帮场子之事,从头至尾一说。郑雄说:"贤弟,你只管养病,愚兄必要替你报仇去。孙泰来凭他一个泥腿,也敢欺负你我兄弟?"陈声远说:"兄长,不便跟他为仇做对,兄长的身价重,跟他犯不着。等我好了,我自己去找他。"郑雄说:"兄弟你不用管,我是不知道你岔了气,我要知道,把灵隐寺济公活佛请来,给你一点灵丹妙药,准吃了就好,我娘亲多年二目失明,济公都给治好,何况你这点小症?"家人陈顺说:"郑大官人,你提的不是灵隐寺那位疯穷和尚?"郑雄说:"是呀。"陈顺说:"我方才在钱塘关去买东西,瞧见那位穷和尚跟毛嚷嚷打起来了,在周老儿豆腐店门首,打一对三下呢。"郑雄说:"我去看看,贤弟你在家里听信罢。我必要到万珍楼找出个样子来。"郑雄说着话,就往外走,声远叫家人拉没拉住,郑雄就一直来到钱塘关。正瞧见济公跟毛嚷嚷厮打,郑雄说:"别打!师父,你老人家为什么跟他来打?"毛嚷嚷一听,郑雄向穷和尚叫师父,他就吓的急流勇退。本来郑雄在临安城威名远震,今见郑雄给济公一行礼说:"师父为什么跟他一个无名小辈打起来?"和尚说:"我打算把这碎铁锅片,捡点卖了打酒吃。"郑雄说:"师父要喝酒,弟子这里有钱。"和尚说:"我一个人不去喝酒。"郑雄说:"师父上哪去?弟子陪你去。"和尚说:"我上万珍楼。"郑雄说:"我正要上万珍楼。"和尚说:"好。"这才要上万珍楼找孙泰来。大概一场恶战,不知吉凶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四回为朋友怒找麻面虎 邀师父大闹万珍楼话说郑雄见了济公,济公说要上万珍楼去喝酒。郑雄说:"我正要上万珍楼去。"和尚说:"好。"郑雄说:"我上万珍楼去不是喝酒,我要替朋友去报仇,找孙泰来。师父要喝酒,上别处去喝去。"和尚说:"我也要去找孙泰来。'掷雄说:"既是师父愿意去,我也不拦,你我一同走罢。
"和尚说:"你先等等。"和尚来到豆腐店里,说:"周得山你先别死,你也别写阴状,周茂你也先别上钱塘县告去,我和尚替你到万珍楼去找廖廷贵。少时必叫你过得去,准得叫廖廷贵给你陪不是,摔砸你的东西,我管保照样赔你。你等我两三个时辰,听我和尚的回信,要没有场面,你再死也不晚。"周得山听这语一愣,说:"大师父怎么称呼?"和尚说:"我乃灵隐寺济颠僧是也。"周得山耳闻听见说过,本来济公在临安城名头高大,无人不知。周得山说:"圣僧既是慈悲,我听你老人家回信。"和尚说;"对。"这才同郑雄一直进了钱塘关。往前走了不远,北里就是万珍楼酒饭馆,郑雄头里走,一锨帘子进去。一进门,东边是柜房,西边是灶,郑雄在拦柜上一拍,说:"吹,郑大太爷今天在这里照顾照顾你小子!"麻面虎孙泰来正在柜房里埋怨廖廷贵,不当依仗我这铺子,拆人家的豆腐店。倘要逼出人命来,怎么办?
再说临安城乃藏龙卧虎之地,就许有人出来,路见不平,连我此时都收了心,不敢无故惹祸。廖廷贵说:"不必怨我呀?皆因周茂他先拿斧子砍我,你瞧瞧我这膀子有多重伤?"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声喊:"孙泰来,今天郑大太爷照顾照顾你小子!"孙泰来隔帘缝往外一看,是铁面天王郑雄。孙泰来知道郑雄在临安城晃动乾坤人物字号,郑雄眼皮最杂,上至公侯下至庶民,没有不认识郑雄的。本来郑雄也真爱交友,挥金似土,仗义疏财,慷慨大道,济困扶危,无论是谁,求到郑雄跟前,十吊八吊,三十五十,真不含糊,故此临安城远近皆知,比孙泰来的字号大的多。郑雄是正直为人,孙泰来是个恶霸,当面都不敢惹他,背谈人人皆骂,郑雄为人的声气,是人人仰望。今天孙泰来一瞧是郑雄,就是一愕,说:"廖廷贵你看,祸来了,郑雄可是本地的人物,今天这是旁风邪火。他来堵着门一骂我,我要不出去,我就不用混了。头十年他要来骂我,我不惹他不要紧,临安城提不到我孙泰来。现在我可就栽了,往后我就不用叫字号了,再一叫字号,人家就说:'孙泰来你不用欺负我们,郑雄你就不敢惹?'这一句话,我就得臊死。这可讲不了,我倒得斗斗郑雄。廖廷贵你出去,把他用好言稳住,别叫他走。我去找人去,我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我约了人来把他打坏了,反正是一场官司。"廖廷贵点头,转身出来,见郑雄气哼哼,廖廷贵说:"郑大爷,你来了?为何这么大气?谁得罪你老人家了?"郑雄说:"我来找麻面虎孙泰来,叫他出来见我。"廖廷贵说:"郑大爷你先消消气,我们掌柜的没在家,你先上楼去喝杯酒,有什么话好说,伙计来,把郑大爷陪上楼去,给郑大爷要两壶酒几样菜,郑大爷请罢!"伙计过来说:"郑大爷楼上坐罢。"郑雄一想:"冤各有头,债各有主。我找孙泰来,他既没在家,我不便跟别人闹,我上楼去等他。"想登说:"既是孙泰来没在家,我楼上去等他,他回来叫他见我。"伙计说:"是了。"郑雄就往里走。
和尚由外面进来,也是一拍拦柜说:"孙泰来,今天和尚老爷照顾照顾你小子。"廖廷贵一想:"真是壁倒众人推。"一瞧和尚,廖廷贵想起来了,他是蒙饭吃的和尚呀!只因前者济公知道万珍楼是恶霸开的,他就在这白吃过两顿饭。那一天和尚来到万珍楼,吃了十吊多钱,和尚说;"跟我到钱铺拿钱去。"廖廷贵叫伙计跟去,出了酒铺,一展眼和尚没了,伙计回去说把人跟丢了,掌柜的打伙计一个嘴巴,骂了一顿。次日和尚又来了,一进门说:"掌柜的,昨天我碰着朋友了,也没给你送钱来,今天我特为来给你送钱还帐。"大众一想:"和尚不是蒙饭吃的,要是蒙吃蒙喝,今天就不来了。"和尚又坐下要酒要莱,什么好吃要什么,要了一桌子。吃完了,叫伙计一算,二帐还一,合银子十二两八钱,和尚说:"不多。"和尚就到柜上说:"掌柜,我吃了十二两八钱,跟我上钱铺取去罢。"廖廷贵一想:"昨天叫伙计跟着去丢了,今天别叫伙计跟着了。"廖廷贵说:"和尚,昨天你说到钱铺取钱,你就跑了,今天又到钱铺取钱?"和尚说:"我昨天也不是跑了,是碰见朋友说话,跟伙计走岔了。"廖廷贵说:"我同你取去罢。"跟着和尚出了酒铺。和尚说:"你瞧过人飞没有?"廖廷贵说:"没有瞧过。"和尚说:"你瞧,这就是人飞。""踢踏踢踏"撒腿就跑。和尚一跑,口中说:酒似青浆肉又肥,酩酊醉后欲归回。任凭掌柜不赊欠,架不住贫僧腿似飞。廖廷贵追着,展眼和尚没了。廖廷贵回到铺子,说:"和尚又跑了,哪时见着他,哪时揪住打他。"今天和尚自己来了。一拍柜说:"孙泰来,今天和尚老爷来照顾照顾你。"廖廷贵一瞧恼了,说:"好和尚,你蒙了两顿饭吃,还敢来搅我们?"和尚说:"这是好的。"郑雄一回头,说:"师父上楼呀。"廖廷贵一瞧,吓的就不敢说了,说:"大师父,同郑大爷来的,请罢。"郑雄说:"是我师父。"廖廷贵说:"是是。"往下不敢再说别的。和尚同郑雄上了楼,找桌坐下,和尚说:"郑雄你不是我孙泰来斗气么?"郑雄说:"是呀!"和尚说:"要闹就得像个闹的。"郑雄一想这话对,立时把眼一睁,说:"把这楼上的酒饭座,都给我逐下去!"伙计吓的战战兢兢,说:"是是。"当时楼上酒饭座共有几十位,胆小的赶紧走了,有不怕事的,听郑雄一说都逐下去,就大大不悦,说;"怎么都逐下去?我花钱喝酒,就要在这喝完了,别管是谁,要把我摸下去,非得把我脑袋揪下来,没了我这口气。要不然,我就不能下去。"同座人就说:"二哥,你别答言。你不认识这位是凤山街铁面天王郑雄吗?
他素常是个仗义疏财,有求必应,没得罪过人的好人,这必是饭馆子里得罪了郑爷。本来孙泰来就是个恶霸,郑爷这是来跟饭馆斗气,与你我何干?咱们又跟郑爷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要一答言打起来,这不是淤气么?"说的那人也不敢答言了,就算还帐,大众下楼走了。少时,楼上人皆走净了,郑雄叫伙计把小菜摆上,伙计赶紧把小莱步碟摆好。郑雄拿起一个碟子摔了,和尚说。"我没听见什么响声,你再掉一个。"郑雄又摔了一个。和尚说:"伙计,你们都卖什么菜?"伙计说:"应时小卖都有。"和尚说:"你给煎炒烹炸,配几个菜,拿几壶酒,把夜壶给我拿来。"伙计说:"不行,你要酒可以,夜壶就是不敢拿。"郑雄说:"去拿去,不拿把你脑袋给拿下来。"伙计赌气下了楼,来到柜上说:"掌柜的,你再找人罢,我不能做这买卖。跟郑推来的这个穷和尚,叫我拿夜壶,我不能拿,我怕坏了行规。"廖廷贵一听,说:"这可是太难了,姓郑的他也是一个人,掌柜的去找人还没来,不必等掌柜的。我的主意,你到咱们立的把式场把那些朋友找来,先把姓郑的拉下楼来,打他一顿再说。不论他是多大字号人物,拼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拖。"伙计答应,立时够奔把式场来。一瞧,正有二十多人,在这里练拳脚,素常这些人都跟孙泰来同吃同喝。今天伙计来说:"众位,我们铺子里现在有人来搅闹,掌柜的叫我约你们去助拳。拉下来打坏了,有我们掌柜的打官司,不与你们众位相干。"大众一听,说:"就是,咱们替孙大爷去充光棍。"立刻各抄刀枪棍棒,直奔万珍楼而来。不知郑雄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五回孙泰来忍气邀知己 猛英雄错打法元僧话说众人各持刀枪棍棒,来到万珍楼。廖廷贵说:"众位来了,姓郑的坐在楼上呢!"众人说:"是。"立刻上楼。大众来到楼上一瞧是郑雄,大众都愣了。这些人都受过郑雄好处的,逢年按节,一没落子,就去找郑大爷,都知道郑雄慷慨,谁一找借钱,多少不拘,郑雄没驳回过,常周济他们。今天众人一瞧是郑雄,大众就不敢睁眼了。郑雄说:"你们做什么来了?"大众说:"郑爷,是你跟孙泰来呕气?"郑雄说:"是呀。"众人说;"我们要知道是你老人家,我们也不来。郑大爷因为什么找孙泰来?我们给说会说合。"郑雄说:"你不必,你们管不了。"大众说:"我们要是管不了,帮你老人家拆他,反正不能帮他跟你翻脸。"郑雄说:"我也不用帮着,你等去罢。"众人这才下楼说:"这个架我们打不了,叫你们掌柜的另请高明罢。"说罢各自去了。廖廷贵一看,说:"这一干人都是虎头蛇尾。
"他焉知道郑雄比孙泰来眼皮杂的多。廖廷贵正生气,见麻面虎孙泰来来了,带着一个大腕头和尚。这个和尚原本是陆安山莲花岛的,叫神拳罗汉法元。他到临安来逛,常在万珍楼吃饭。孙泰来一盘问和尚,知道和尚有一身好本领,他套着一交朋友,两个人倒很亲近,孙泰来把法元让到他家里住着。今天孙泰来一想:"要约别人,打不了郑雄,认得郑雄的人多。非得找生脸色,不可打郑雄。"孙泰来知道神拳罗汉法元,本领高强,而武艺出众。孙泰来回到家中,一见法元,造出一片捏词,说:"法师兄,我这买卖开不来了。"法元说:"怎么?没有本钱不要紧,我有银子,你只管使。"孙泰来说:"不是,本钱倒有。现在这临安城有一个铁面天王郑雄,他是本地的恶霸,结交官长,走动衙门,欺压良善。常到我铺子吃饭,不给钱还不算,挑鼻子弄眼,吃完了就掉就砸。今天他又来了,一进门说:'孙泰来,郑大太爷来照顾照顾你小子。'伙计一劝他,他就张嘴骂。我在柜房,我没有答言,要一答言,当时就得打起来。有人把他动到楼上喝酒去,我这才回来,你想我还怎么能混?"法元一听说:"不要紧,我去替你报仇去。你不便跟他翻面,把他叫出来指与我,我跟他分个高低上下。我若把他打死,不用你打官司,你说都是酒醉闹座,你都不认识,一问三不知,神仙也没法办。
你我一回陆安山莲花岛,他也没地方拿凶手去。"孙泰来说:"好。"立时同法元僧够奔万珍楼来,法元在门口站着,说:"你把他叫出来。"孙泰来这才登楼梯上楼。郑雄一瞧孙泰来上楼来,仇人见面,分外的眼红,说:"孙泰来,我找你来了!"孙泰来说:"好,你找我来了,外面有人找你呢,你出来罢!"郑雄说:"好,你就是预备上刀山油锅,我姓郑的既要来找你,我就敢试试!"说着话,郑雄下了楼,立刻来到外面一看,站着一个大脱头和尚。身高九尺,膀宽三停,披散着发,给打着一道金箍,身穿蓝缎色的僧衣,青缎子护领相衬,白袜青僧鞋,面如蓝靛,两道朱砂眉,一双金睛眨出,押耳两绺黑毫,长得凶如瘟神,猛似太岁,手拿一把萤刷。孙泰来用手一指,说:"就是这位和尚找你。"郑雄知道这是孙泰来的爪牙,这才说;"你一个出家人,我跟你素不相识,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找我做什么?"法元说:"你就是铁面天王郑雄么?"郑雄说;"然也,正是某家。尔是何人?"和尚说:"洒家叫神拳罗汉法元,我找你,皆因你在本地欺压买卖客商,为非作恶,酒家特意前来,要结果你的性命。"郑雄说:"好僧人,尔有多大的能为?敢说此朗朗狂言大话。"抢拳照法元就打,法元急架相迎,二人各施所能,打在一处。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郑雄本来能为出众,受过名人指教,法元也是拳脚精通,本领高强,两个打在一处,不分高低上下。围着看热闹的人就多了,都不敢上前解劝,众人纷纷议论,说"这场架可大了!"都知道郑雄是本地的人物,麻面虎孙策来也是本地的恶霸,两造都不是好惹的。
郑雄正跟法元打着,未分胜负,这时节济颠和尚在楼上把楼窗推开往下瞧着,直说:"可了不得了,打起来了!快劝快劝!"酒铺众伙计大众就嚷:"你们瞧这个蒙吃蒙喝的和尚,真可恶!"这一句话不要紧,可碰巧旁边瞧热闹之中站着一个浑大汉,他听错了,他只打算法元是蒙吃蒙喝的和尚呢。这位浑大汉有两天没饭吃了,他一想;"这个黑脸的,必是酒铺子掌柜的,因为这个和尚蒙吃蒙喝打起来。我要过去帮着这个黑脸掌柜的把和尚打跑了,酒铺掌柜的准管我一顿饭吃。"想罢,一摆手中熟铜根,照定法元和尚就打,连郑雄也愣了。书中交代:这位猛英雄原本乃是巡典州的人氏,姓牛名盖,外号叫赤发瘟神。按说书演义,他乃是前宋精忠传牛皋之孙,乃是金毛太岁牛通之子。天生来浑浊猛勇,自年幼家传了一身好本领,力大无穷,就是太浑。家中很是富豪,只因他父亲一死,牛盖是人事不懂,把一分家业全被家人给分散了,牛盖自己直落到没饭吃。他又不懂得营运,要一饿了,瞧见哪家街坊一做饭,他进去就吃人家,一家子的饭被他吃了还没饱。先前老冲旧邻,都不好意思,念其都是瞧他长大的,就给他吃。后来日子长了,谁能供给他吃?每逢一要吃饭,将门关上,怕牛盖去,把门关上也不行,他把门踹了进去就抢,谁也不敢惹他。大众实没了法子,内中有一位殷二太爷,说:"牛盖呀,你净在家里,今天这家吃。明天那家吃,又该怎么样了?凭你这个身量,到军营去投效,出去一开兵一打仗,难得个头品官岂不好吗?"牛盖本是个浑人,说:"头品官是什么?"这个说:"提督。"牛盖说:"对,做提督去。"殷二说:"我给你一吊钱盘费,你去罢。"牛盖就拿着一吊钱,由家中起身。他也不知道上哪去?往前走着,牛盖一想:"我问问军营在哪里呀?"想罢,见有过路的人,牛盖在后面一嚷:"吹,站住小子。"这人回头一瞧,牛盖身高一丈开外,面似青泥,红眉毛,发似朱砂,手里拿着一条茶杯口粗细的铜棍,这人吓的撒腿就跑。牛盖一看说:"好小子,不告诉我反跑了。"见人他又说:"呔,站住小子。"这个一瞧也是跑。连问了三四个,一问就跑。牛盖想出一个主意,瞧见有过路人,他过去一把,把那人脖子一招,牛盖说:"别跑了,小子!"吓的这人说:"怎么了?我拍惹了你了?"牛盖说。"我问问你,军营在哪里?我们街坊说了,凭我这个身全这个样子,技效到军营去,一开兵打仗,我就做提督。"这人说:"你撒开我,我告你。"牛盖说:"你可别跑。"这人说:"不跑。"牛盖这才撤开,这人知道他是泽人,说:"你如要投军,上京都去。
那个地方,天子脚底下,求名在朝,求利于市,你要做官上那去罢。"牛盖说:"京都在哪里?"这人说:"在临安,你往北走罢。"牛盖也还是不明白,瞧见有店,就往店进去就吃,第二天吃完了就走。店里一要钱,牛盖说:"老爷没钱,等做了官给钱罢。"说完话撒腿就跑,人家又追不上。他糊里糊涂,也不知道东西南北,这天真来到临安了,牛盖又一间人:"上哪投军营?"有人说:"你上衙门投军营去罢。"牛盖来到钱塘县衙门一瞧,门口有许多当差的那里坐着,牛盖说:"投军营来了。"内中有一位老者就问他找谁?牛盖说:"我们街坊说的,就凭我这身量,投到军营,出兵打仗,准做得了官。"老者一瞧,就知道他是浑人。老者说:"你来投军,现在没军务,你要找个保人保你,我给你在军营挑分差事,吃一分粮,成全成全你。"牛盖说:"我找保人去。"老者说:"对了。"牛盖转身就走,碰见过路人,他也不认识,他就说:"呔,你别走,你给我当保人。"这人说:"什么事?我给你做保人。"牛盖说:"营里挑分差吃分粮,成全成全我,你给我当保人。"这人说:"我不认识你呀?"牛盖说:"就算你认识我罢。"那人说:"不行。"牛盖说:"不行,我再找去。"自己找来找去,来到钱塘关,瞧见郑雄跟法元打在一处、伙计一喊蒙吃豪喝的和尚来了,牛盖错听了,他只当是法元蒙吃蒙喝,郑雄是酒铺掌柜的,牛盖一摆熟铜根,奔赴上前,照定和尚就打。不知法元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六回愣牛盖穷途卖艺 病符神无故被摔话说赤发瘟神牛盖,摆棍照法元就打。郑雄一看,见牛盖身高一丈有余,头上戴豆青色五瓣壮士巾,身穿豆青剑袖袍,腰系丝缘,单衬袄,薄底靴予,面似青泥,两道朱砂眉,长得凶恶无比。手中使的这条棍,真有茶杯口粗细,照法元一打,法元吓的忙往外圈一跳。自己一想:"这条根子要打上,就得脑浆进裂。"连忙撒腿就跑。猛英雄一声喊嚷:"好球囊的,哪里走。"随后就追。郑雄也并不认识他,自己倒直发愣,麻面虎孙泰来自打算是郑雄的帮手,正在发愣之际,济公禅师由楼窗里跳下来,把麻面虎孙泰来吓了一跳。和尚刚跳下来,只见由北边来了四个人,是钱塘县的四位班头:柴元禄、杜振英、雷思远、马安杰,四个人是上别处办事去,由此路过。一瞧都认识,柴头说:"郑大官人,跟谁辩嘴?济公你老人家在这做什么呢?"和尚说:"郑爷在这钱塘关开了一座豆腐店,被孙泰来给砸了。因为这个,我们来找他,他还要讲打。"杜振英赶紧把孙泰来叫到旁边说:"孙泰来你不认识这个和尚?
这是当朝秦丞相的替僧,你惹得起么?依我说,你趁早认罪眼输,倒是便宜。"孙泰来说:"我也不认得这个和尚,再说豆腐店也不是我砸的,是廖廷贵砸的,我是不知道是郑爷的买卖。"杜振英说:"廖廷贵砸的如同你砸的一般,你认个赔就得了。"孙素来说:"你们众位分分心,瞧着赔了罢。"杜振英说:"圣僧,你给说台说合罢,豆腐店砸了什么东西,叫孙泰来赔。"和尚说:"我给说合,准得对得起人。豆腐店门窗砸了算白砸了,不叫你赔,水桶劈了不叫你赔,豆腐糟子拆了不叫你赔,锅碎了不叫你赔,一切碗盏家伙摔了白摔,豆腐包撕了也不叫你赔。"郑雄说:"怎么都不赔?"和尚说:"孙泰来你就赔那盘磨罢,那可是见过二百五十两银子没卖,也不跟你多要,你就给二百五十两银子得了。我和尚管闲事,你们驳谁也别驳我,郑雄也冲着我,孙泰来也冲着我。"柴头说:"对,你们二位谁也别驳回。"孙泰来一想:"这倒不错,和尚亮了一大片人情,这一样就得了。"当着大众又不好驳,只可忍着肚子疼,当时给拿着出二百五十两银子交给和尚。和尚说:"郑爷,咱们走罢,劳众位头儿的驾。"柴头杜头说:"圣僧请罢!我们也要办事去。"和尚这才同郑雄来到豆腐店。和尚说。"周得山你也别死了,我给你讹了麻面虎孙泰来二百五十两银子,全都给你。你父子好整理买卖,张门度日。"周得山一看,给和尚磕头,千恩万谢,自己也就不死了。张罗量家伙,重整买卖,和尚总算救了他一家人的性命。郑雄说:"圣憎,到弟子家去罢。"和尚这才同郑雄来到凤山街。到了郑雄家中,天已掌灯,郑雄赶紧叫家人摆酒,陪着和尚开怀畅饮。郑雄就问说:"圣僧,今天那个青脸使棍的猛汉,是跟圣僧认识么?"和尚说:"我不认识。"郑雄说:"我看他倒是个英雄,可惜不知他的姓名,也不知他哪里去了。"和尚说:"你要找他,我明天带你去,就把他找着。"郑雄说:"好,圣僧带我把那猛汉找着,我问问他。"说着话,和尚闭上了眼,直冲。郑雄说:"圣僧为何这样困倦?莫不是熬了夜了?"和尚说:"我爱吃了睡,睡了喝,倒有趣。"郑雄也只得陪着。喝到了天交三更,忽见由房上跳下一个人来,郑雄一看,来者正是神拳罗汉法元,手中拿着成刀。原来法元被牛盖追的望影而逃,好容易走脱了,法元记恨前仇,今天晚上要前来刺杀郑雄,郑雄一看,大吃一惊,就要抄家伙动手,法无刚迈步来到上房门,济公禅师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用定神法把法无定住。济公说:"好法元,你真胆子不小!
竟敢前来行刺?你一个出家人,无故多管闲事。麻面虎孙泰来,原是本地的恶霸,欺压良善买卖人,倚势压弱,你还敢助桀为虐?今天我把你拿住,耍一呈送当官,你黑夜持刀,跳墙入室,行凶作恶,你想想你这罪名,打得了打不了?我和尚是佛心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我念你是个出家人,我和尚不忍加害于你,我今天把你放了。你改也在你,不改也在你,随你的目便。"法元一听,说:"罢了,和尚你在哪庙住?"和尚说:"我是灵隐寺济颠僧是也。"法元说:"好,你我后会有期,你放了我罢。"和尚乃将定神法撤去了,法元竟自去了,回到孙泰来家,次日自己回陆安山莲花岛去了。书中交代;牛盖哪里去呢?他拿着根追和尚,把法元追丢了,他再打算回万珍楼,找不着旧路了,他不认识路,自己可真饿了,一瞧眼前有一座大店,牛盖拿着棍就进去。伙计一瞧说:"大爷来了!"牛盖说;"来了!"伙计把他让到东单间去,他也不懂挑屋子。伙计说;"大爷吃了饭没有?"牛盖说;"没有。"伙计说:"你吃什么?"牛盖说;"要五斤酒。"伙计一听这位是大酒量,说:"还要什么?"牛盖说:"要五斤牛肉,要五斤面。"伙计说:"要五斤面怎么吃?"牛盖说:"拿嘴吃。"伙计说:"知道拿嘴吃,要五斤面的饼罢。"牛盖说:"对,就是饼罢,要五斤醋,五斤蒜。"伙计说:"哪有那么些醋蒜?"牛盖说:"少点也行,你拿来爷爷吃罢。"伙计说:"别玩笑呀!"牛盖说:"不玩笑。"伙计即知道这是个浑人,也不理他,把酒肉给他拿来,牛盖饱餐一顿,吃完了睡了,次日早晨又吃了一顿,吃完了就走。伙计说:"你给钱呀!"牛盖说:"等老爷做了官给钱。"伙计说:"做什么官呀?"牛盖说:"做提督,凭我这样的身量,到军营当兵,一打仗就做了官,我们街坊说的。"伙计说:"谁管你多怎做官,你给店饭钱。"牛盖说:"没钱。"伙计说:"没钱你怎么吃饭?"牛盖说:"饿。"伙计一想:"这是个大浑人,瞧他这样子,拿着棍必会把式,打也打不过他。"伙计说:"你会练把式不会?'洋盖说:"会呀?"伙计说:"你会练,我带你到大街练把式,得了钱给我们饭钱行不行?"牛盖说:"行呀,我哪练去?"伙计说:"我带你去。"立时伙计买了一块白土块,带领牛盖来到了十安街,伙计画了一个白圈说:"你练罢。"牛盖也不懂说江湖话,他就玩根,耍完了杨,就练拳,有人就围上了,伙计就替他说:"人贫当街卖艺,虎瘦拦路伤人。这位也不是久惯卖艺的,在我们店里住着,困住了。众位瞧着练完了,有钱帮个钱缘,没钱帮个人缘,站脚助威?
"说完了话,牛盖又练一趟,伙计说;"要钱了。"这一回见了有五六百钱。要完了钱又练,练了有三四回,见了有一吊五六百钱。伙计一瞧,够了他的饭钱了,说:"你再练见钱,是你自己的了,我不管了,这些钱算给我的饭钱了,我要走了。"说罢,拿着钱竟自去了,牛盖一瞧,说:"好球囊的,把钱给拿了走了,这倒不错。"自己愣了半天,说:"我再练一顿饭钱,够了饭钱我就不练了。"大众瞧着可乐,他又练了两回,见有了五六百钱。可巧旁边正赶上病符神杨猛、美髯公陈孝,由此路过,这两个人是上青竹巷四条胡同瞧朋友去。有北路镖头铁头太岁周堃的姊文,姓窦叫窦永衡,外号人称打虎英雄,他夫妇来到京都,窦永衡拿着周堃的信,来找杨猛陈孝,求杨猛陈孝给找事。陈孝在青竹巷四条胡同,给找周老头院中的三间房屋叫窦永衡夫妻先住着,慢慢的找事。这几天没见了,杨猛、陈孝要去瞧窦永衡,由此路过,见牛盖在这里练把式,很有点能为。杨猛说:"兄长,你看这位朋友,必是为贫所困,不是江湖卖艺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下去帮个场子,周济周济他。"陈孝说:"好,你下去罢。"杨猛分开众人,进去一抱拳说:"朋友,你这个地方站的不错呀。"牛盖一听,心中一想:"方才叫伙计把钱拿了走,他也必是来抢我的钱。"过来一把把杨猛脖领一揪,这只手一托腿,给举起来,牛盖说:"球囊的,你滚罢。"隔着人扔出场子来,杨猛使了个鹞子抄水的架子,脚落实地没摔着。大众一乱,杨猛气往上撞,说:"好小辈,你敢捺杨大爷?"就伸手拉刀,要跟牛盖一死相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七回铁天王感义找牛盖 黑面熊含冤见刑廷话说杨猛被牛盖撩出来,自己脸上觉着挂不住,伸手拉刀,要跟牛盖一死相拼。陈孝赶紧拦住说:"贤弟不可,一则着他也是个浑人,再着你我弟兄不便跟他一般见识,大人不见小人过,宰相肚里有海涵,何必如此?你我走罢。"陈孝把杨猛劝着走了,牛盖赌气也不练了,自己拿着五百多钱往前走。肚子又饿了,见有一个火烧摊子,牛盖说:"给我数罢,"卖火烧的就给一五一十数了五十个,牛盖用箭袖袍兜着,给卖火烧的捺下二百多钱,转身就走,卖火烧的说:"大爷这钱不够。"牛盖说:"就是那些钱,你爱要不要?"说着话,就跑。卖火烧的有心追罢,又没人看摊子,牛盖全着火烧走远了。正往前走,见羊肉铺煮羊肉正出锅,牛盖过去说:"这块给我,那块给我。"羊肉销掌柜的就给他拿。牛盖拿了五块肉,把三百钱掠下就走,羊肉铺的说:"不够。"牛盖撒腿就跑,掌柜的追也追不上。
牛盖拿着火烧、羊肉来在一条胡同,见一家门首有上马石,牛盖就把火烧往石头上一放,打算要坐在这里吃。偏巧火烧掉在地下,有一只驹看见,咬起火烧就跑。牛盖说:"好狗,我还没吃,你先抢我的吃,我打死你球囊的。"拿着棍就追,他也不管这些火烧、羊肉在石头上搁着丢了。他一追狗,狗跑来跑去,钻进一家狗洞里去。牛盖一瞧,说:"好狗,我把狗主找出来,叫他赔我。"站在门口就嚷:"狗主出来!"嚷了两声,里面没人答应,牛盖拿棍就打门,打的门"喀嚓喀嚓"声音大了。
书中交代:这个门里正是打虎英雄窦永衡在这住着,杨猛、陈孝刚才来,正跟窦永衡提说方才帮场之故,遇见一个不通情理卖艺的真正可恼。正说着话,听外面街门"喀嚓喀嚓"直响,外面喊嚷:"狗主快出来!"杨猛说:"谁砸门?咱们瞧瞧去。"三人一同出来,开了门一看,是方才那卖艺的人。陈孝一想;"这倒不错,倒追上门来了。"陈孝一使眼,窦永衡绕到牛盖身后,一揪牛盖发署,杨猛就揪牛盖手腕子,陈孝底下一腿,就把牛盖踢倒,三个人拿一个,把牛盖给捆上。牛盖这嚷:"好狗主不讲礼,我那边还有火烧、羊肉呢。"窦永衡说:"什么狗主?乱七八糟的。且先把他搁在院里,少时咱们喝完酒再盘问他。"三个人把门关好了,把棍也倒立墙下,三人来到屋中摆上酒菜,喝酒谈心。刚喝了两杯酒,就听外面打门说:"开门来!"杨猛一听是济公的声音,说:"师父来了。"窦永衡就问:"谁?"陈孝说:"这可不是外人,是我二人的师父,咱们出去瞧瞧去。"三个人一同来到外面,开门一看,果然是济公同着铁面天王郑雄。今日济公和郑雄早晨起来,吃完了早饭,和尚说:"郑雄,我带你去找昨天帮忙的那青脸大汉去。"郑雄说:"好。"同着济公来到这条胡同。和尚一叫门,杨猛陈孝同着窦永衡出来。杨猛、陈孝先给济公行了礼,跟郑雄也认识,彼此问好。陈孝说:"窦贤弟过来,我给你见见,这是我师父,灵隐寺济公长老。"窦永衡见和尚褴楼不堪,心中有些瞧不起,碍着杨猛、陈孝的面子不能不行礼,给和尚作了一个半截揖。牛盖在里面瞧见郑雄,牛盖就嚷:"黑掌柜的,你快救我笑!狗主不讲礼,把我相上了。"郑雄说:"谁是黑掌柜的?"接着就问:"你们为什么把他描上?"杨猛说:"因为他无故特来砸门。"郑雄说:"你们几位冲着我,把他放了行不行?"陈孝说:"我们跟他也不认识,也无冤无仇,既是郑爷讲情,把他放了罢。"立刻把牛盖放开。和尚说:"郑雄,你把他带了走罢。"郑维说:"师父不回我家去了?"和尚说:"不去了。"郑雄这才告辞,带着牛盖竟自去了,杨猛就问:"师父上哪去?"和尚说:"我回庙。"陈孝说:"师父到里面坐坐,喝杯酒再走。"和尚说:"又不是你家,我不便进去。"陈孝说:'这也如同我家一样,师父里面歇息无妨。"和尚说:"进去就进去。"说着话往里就走。窦水衡心里就有点不愿意,心里说:"杨大哥,陈大哥,做什么往我家里让和尚?我又有家眷。"当面又不能说,同着和尚来到里面。陈孝说:"师父喝杯酒罢,现成的。"和尚也并不谦让,坐下就喝,这三个人也坐下了,和尚喝了三杯酒,叹了一声,陈孝就问:"师父怎么了?"和尚说;"我和尚跟着好朋友一同坐着喝酒也罢了,跟着王八羔于喝酒,一同坐着,我真不愿意。"陈孝说:"什么叫王八羔子?"和尚说:"要当王人还没当,就叫王八羔子。"陈孝说:"我是王八羔予?"和尚说:"不是。"杨猛说:"我是王八?"和尚说:"不是。"总共三个人,这两个人都不是,窦永衡一听就恼了,说:"你这和尚,真是满嘴胡说,我要不着陈杨二位兄长的面上,我真把你打出去。"杨猛、陈孝赶紧就劝说:"窦贤弟,你不知道,济公是诙谐的。"和尚又说:"看君颜色不正,有点印堂发青。横祸飞灾难辨明,大略难逃数定。委被他人抢去,家财一旦成空,永衡须得早逃生,难免临期事应。"说得窦永衡气得直哆嗦,颜色更变。和尚说:"你要到了大急大难之时,连叫济颠和尚三声,必有救应。我和尚走了。"说着话济公站起来就走。杨猛、陈孝见济公走后,窦永衡气得了不得,这二人也觉着无味,当时也告辞。
杨猛、陈孝走了,窦永衡心乱麻烦,躺在炕上就睡了,一连三天没出门,周氏娘子是个贤德人,怕丈夫烦出病来,说;"官人别净发烦,净发顿,又该怎么样?再说找事也不是忙的,倘若忧虑出病来,更糟了。你带上几两朵银子,出去开开心,散散闷好不好?"窦永衡听妻子一劝解,自己一想,也是烦不出事来。自己把衣服换上,带上了几两散碎银子,由家中出来,打算去约杨猛、陈孝到酒铺喝酒去,刚一出家门口,往前走了不远,见由对面来了两位班头,带着有十几个班头伙计,都是头戴青布缨翎帽,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足下薄痛快靴,窄脑鹦腰的,各拿单刀铁尺,像办案的样子。一见窦永衡,官人说:"借光你哪!这是青竹巷四条胡同么?"窦永衡说:"是呀。"官人说。"有一位打虎英雄黑面能窦永衡,在哪个门往?"窦永衡说:"你们找窦永衡做什么?"官人说:"我们跟你打听打听。"窦永衡说;"在下就姓窦,叫窦永衡。"官人说;"呵,尊驾就是窦永衡,尊驾就在周老头院子住么?"窦永衡说;"是呀,找我做什么?"官人说:"你有一个朋友在京营殿帅老衙门打了官司,叫我们来给你送信,你跟我们到衙门瞧瞧去罢。"窦永衡说:"什么人打了官司?"官人说:"你到那瞧瞧就知道了。"窦永衡一想:"自己朋友是多的,就瞧瞧去罢。"自己跟着就走。本来窦永衡也没做犯法的事,心里并不多疑。俗言有这两句话说的不错,"心里不做亏心事,不怕三更鬼叫门,心里没病,不怕冷言侵。"跟着刚来到京营殿帅府门里,官人一使眼色,大众过来就把窦永衡围上,抖铁链把窦永衡锁上。窦永衡一愣,说:"你们为什么锁我?"官人说:"你做的事,你还不知道么?"窦永衡一想:"我并未做过犯法事,这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自己又不能拒捕,只得等着过堂再说罢。官人进去一回禀,少时就听里面响鼓响梆子打锁。响了三遍梆钦,立刻京营殿帅二品刑庭大人升堂,有四十名站堂军刽子手,抱刀刀斧手,也都在大堂伺候。壮皂快三班,威武二字喝喊堂威,吩咐带差事,有人拉着窦永衡上坐,官人喊嚷:"白沙岗断路劫银,杀死解粮饷官,抢去饷银贼首,黑面熊窦永衡是你吗?"窦永衡一听这案,吓的惊魂千里。不知这场横祸飞灾从何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八回见美丽恶人定奸计 陆炳文献媚害良民话说窦永衡一上堂,吓得战战兢兢。抬头一看,见上面坐的这位大人,头戴二品乌纱帽,身穿大红蟒袍,玉带官靴,白生生脸面,三绺黑胡须。这刑廷大人姓陆,叫陆炳文。宋朝年间,京营殿帅刑廷大人,就类似清朝的九门提督一般,统辖文武,管辖陆步两营地面,查拿盗贼赌博流娼。刑廷大人见把窦永衡一带上来,窦永衡在下面一跪,口称:"大人在上,小人窦永衡给大人磕头!"陆大人在上面把惊堂木一拍,说:"窦永衡你在白沙岗断路劫钱,杀死解铜职官,抢去响银,还不从实招来?免得本院三推六问,你的皮肉受苦。"窦永衡向上磕头说:"小人窦永衡,原本是常州府北门外卖家岗的人,先前以打猎为生,后来想要在镖行找碗饭吃。我夫妇二人来到这临安城谋事,寄居在青竹巷四条胡同,小人从来并未做过犯法之事。今天我出来要去看望朋友,不知所因何故,被官人把我拿来?求大人明镜高悬,格外开恩,小人实在冤枉冤屈。白沙岗什么劫饱杀人,我一概不得而知。"刑廷说:"你这厮大概跟你好好说,你不肯认,抄手问事,你万不肯应,来,看夹棍伺候!"窦永街说:"大人的明鉴,大人要用严刑苦拷小的,说小人是明火执仗,何为凭据?小人实在冤枉,求大人明鉴!但愿大人公侯万代,禄位高升。"刑廷大人说:"你说本部院断你冤枉了是不是?本院自为官以来,上不亏君,下不亏民,岂肯亏负于你?要没有凭据,我也不能勒令于你。我怎么不拿别人呢?我把凭据给你找出来看,你认不认?"大人立刻标监牌,吩咐提差事。窦永衡一听有凭对证,自己大吃一惊,心里说:"了不得了,真有凭据。
俗言说的不错,'贼咬一口,入骨三分'。"自己一想:"我没结交匪类呀,我又没有仇人,什么人攀我呢?"正在心中思想,工夫不大,就听"哗楞哗楞"铁链响,窦永衡一看,带上两个罪人来,都是穿着罪衣罪裙,大项锁手铐脚镣。头里走的那个,身高九尺,大脑袋,项短脖粗,面如蓝靛,发如朱砂,凶眉恶眼,连鬓络腮胡须。后头跟着那个,也是身躯高大,黑脸膛两道剑眉,一双环眼,长得一脸的横肉。窦永衡一瞧这两个犯人,并不认识。见这两个人往堂下一跪,刑廷说:"你两个人可认识他?"那个蓝睑的说:"窦大哥,这个官司你打了罢。想当初你我弟兄一处做的案,一处吃,一处穿,各分银钱,现在我两个人犯了案,你连瞧瞧我们都不瞧。我二人实受刑不过了,但能挺得过去,也不能把你拉出来,这也无法。当初你我怎么好来,你我活着在一处做人,死了在一处做鬼,吃过乐过,总不算冤。"刑廷大人说:"你这还不招么?"窦永衡说:"回禀大人,小的并不认识他两个人。"大人说:"王龙,王虎,你二人说实话,到底认识不认识窦水衡广王龙说:"回大人,我二人跟窦永衡是结拜的弟兄,在白沙岗断路劫银,杀死解饷职官,是窦永衡率领,我二人听从。"陆大人说:"窦永衡你可曾听见吗?"窦永衡说:"小人实不认识这两个人,他所说的话,俱是捏词,实没有这么回事。求大人开恩!"陆大人说:"本院自为官以来,上不亏君,下不亏民,岂肯亏负于你?我自有道理。他二人既说跟你是结拜的兄弟,大概你有多大年岁,多怎生日,家乡住处,家里有什么人,他必知道。窦永衡你拿笔先细细的把年岁、家乡住处都写出来,本院再问他二个人。他要说不对,必定是攀拉你,我要重重办他二人,本部院把你当堂开放。他二人要说的跟你写的一样不二,那时本院可要照例办你。"窦永衡一想:"这么办甚好,大概他二人仇攀我,必不知道我的年岁生日。我写出来,他一说不对,大人就把我当堂放了。"想罢说:"大人的思典,小人我会写,求大爷赏给我纸笔,我写就是了。"刑廷说:"好,你会写字,你先写字罢。"大人说:"王龙王虎,你可曾知道窦永衡的年岁生日?"王龙说:"知道。"大人说:"先叫窦永衡写完了,你二人再说。"有当差人把笔墨纸砚拿过来,刑廷大人说:"窦永衡你背着他二人写,别叫他们瞧见。"窦永衡道:"是。"立刻拿笔一写:"窦永衡年二十八岁,三月十五日子时生,原籍系常州府北门外窦家岗的人,先以打猎为生,娶妻周氏,今年二十八岁,现在来京谋事,住在青竹巷四条胡同周老头家,同院是北房三间,东房两间。"写完了,交与当差人递给刑廷大人。
大人看罢,这才问王龙、王虎,王龙、王虎说:"大人要问窦永衡,他原本是常州府北门外窦家岗的人氏,先以打猪为生,现在不打猎了,来在临安城,住在青竹巷四条胡同的路北。他今年二十八岁,三月十五日子时生人,我们那位盟嫂,娘家周氏,今年二十四岁,二月初九日卯时生。他住的是周老头周老婆的房子,同院北房三间,东房二间。北房三间是一明两暗,东里间是他的卧室,西里间来人让客做客室堂屋,一进门有条案八仙桌,两边有椅子,里间屋里炕上有两只箱子,地下有一张连二抽屉桌,有一个钱柜,东房做厨房。"窦永衡一听,一概说的全对,我妻子的生日时辰都对,屋里摆设也不差。窦永衡一想:"这可怪?这两个人并未到我家去过,怎么他们会全知道呢?"自己一想:"这场官司不得了。"刑廷陆大人一听,就问窦永衡王龙、王虎说的对不对?窦永衡说:"对可是对,小人实在冤枉,求大人公断!"刑廷大人立刻把惊堂木一拍,说:"窦永衡你还敢狡赖?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你这厮必是个俱贼呀!来,看夹根,给我把他夹起来再问。"官人一声答应,三根棒为五刑之祖,往大堂上一捺,真是人心似铁非是铁,官法如炉果是炉,安永衡吓的战战兢兢,说:"大人,你要看那头上的青天。"陆炳文劫然大怒,说:"窦永衡你还敢说叫我看头上的青天?本部院断你屈了?夹起来!"盲人立刻把窦永衡套上了夹棍,窦永衡此时,忽然想起济公的那几句话来,怪不得说我印堂发青,颜色不正,有横祸飞灾,敢情我有这样的大祸。果然济公长老,他老人家是活佛,有先见之明。事到如今,我窦永衡才知道,我要听济公的话,早逃生离开了临安城,还许把这场凶祸躲开了。掌刑的把夹棍给窦永衡套上两只脚,回头一看陆大人,陆大人一伸手,官人一看用八成刑,两个人一背绳,一个人一拉,窦永衡就觉夹的疼入骨髓。自己想起了济公说的,有大急大难之时,连叫济额和尚三声,必有救应。窦永衡此时疼的如刀剜肺腑,箭刺心肝一般,便口中祝告说:"弟子窦永衡,前者不知济公是活佛,现在弟子大难临了身。济公长老,你老人家真有灵有圣来搭救弟子,弟子此时实受不了了。"奏水衡嘴里咕咕吹吨,连祝告了三遍。众官人也不知他嘴里说什么,话言未了,就在大堂上起了一阵怪风,真是:
扬把狂风,倒树绝林;海浪如初纵,江波万叠侵。江声昏惨惨,枯树暗岑岑;万壑怒嚎天咽气,走石飞沙乱伤人。这一阵风刮的毛骨辣然,大堂上出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只听"咯嚓"一声响,这阵风过去,陆炳文再睁眼一看,大堂以下有一种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六十九回王胜仙见色起淫心 陆虞侯嘱盗施奸计话说陆炳文把窦永衡用夹棍夹起来,忽然大堂上起了一阵怪风,本来是窦永衡这场官司是被屈冤枉。书中交代:窦永衡这场官司,皆因他妻子长得美貌,惹出来的。临安城有四个恶霸,头一个就是秦丞相的兄弟,花花太岁王胜仙,第二个就是风月公子马明,第三个是迫命鬼二公于秦恒,第四个是罗公子,外号静街爷。这天周氏正在门口买绒线,可巧行花太岁王胜仙骑着马,带着许多恶奴,由青竹巷四条胡同路过。本来周氏长得美貌,天姿国色,虽不是浓装艳抹,穿着淡装素衣,更透着一番姣态,其称得起眉舒柳叶,唇绽樱桃,杏眼含情,香腮带俏,梨花面,杏蕊腮,赛似瑶池仙子,月殿嫦娥。王胜仙一见,心神飘荡,问手下众家人:"这个妇人是谁家的?"家人王怀忠说:"大爷先回去,我打听打听。"王胜仙到了家,工夫不大,王怀忠回来了,王胜仙说:"你打听明白没有?"王怀忠说:"小人打听明白了,大爷你死了心罢。"王胜仙说:"怎么?"王怀忠说:"我打听这个妇人,是打虎英雄黑面能窦水衡之妻。这个窦永衡两膀有千斤之力,那如何能抢得了?"王胜仙一听,说:"哎呀!我瞧见这个妇人实在才长好,我这些如君侍妾,长得都是平平无奇,要比上这个妇人差多了。我真一瞧见他,把魂就都没有了,你们谁想法子给我把美人弄到手,我给五百银子。"众家人俱皆摇头说:"我们实在没法。"王胜仙自己就如同入了迷,莱思饭想,真仿佛丢了魂一般。过了有两三天,这天有家人进来察报:"有京营殿帅陆炳文前来拜见。"王胜仙一听门生来了,赴紧吩咐有请。书中交代,王胜仙地乃是大理寺正卿,为什么陆炳文拜他做老师呢?只因是秦丞相的兄弟,陆炳文所为有事求秦相,借他的鼎力,故此拜他为老师。今天王胜仙把陆炳文让到书房,陆炳文给老师行过礼,王胜仙说:"贤契,今天怎么这样闲在?"陆炳文说:"特意前来给老师来请安。"王胜灿说:"这两天我中了病了。"陆炳文说:"老师欠安了,什么病症?"王胜仙说;"我难以对贤契说。"陆炳文说:"老师有什么不可说的?何妨说说。"王胜仙说:"实不瞒你,我那天骑马出去拜客,走在青竹巷四条胡同,看见~个美貌的妇人,乃是打虎英雄黑面能窦永衡之妻。
我回来茶思饭想,得了相思病了,没有主意,贤契你要能把这个人弄得来,我必要保举你越级高升。"陆炳文说:"既是老师台爱,门生必当设法给办,老师候信罢。"陆炳文说完了话,自己回到家中,要打算给王胜仙办这件事,就是想不起主意来。他家人陆忠说:"老爷要办这件事,我小人倒有个主意。"陆炳文说:"陆忠,你要把这件事办好了,我赏你二百银子。"陆忠说:"既赏我二百银子,我就给办,这个窦永衡,我知道,我可没见过,他妻子我倒见过一面,实是美貌。他住的是周老头周老婆院中,周老头是我的义父。那一天我去义父义母家去,窦永衡的妻子给窦永衡算了一命,她自己也算了一命,我还记着他们的生日。窦永衡是二十八岁,三月十五日子时生,他妻子是二十四岁,二月初九日卯时生。我义母太太也算了一命,我也算了一命,所以我知道窦永衡的根底。老爷要把查狱的差事派我,买通大盗,把窦永衡咬上,老爷把窦永衡拿来,一入狱就好办了。"陆炳文说:"好,我就派你管狱,你给办罢。"陆忠得了这个管狱的差事,早晚一查狱,见有两个大盗,陆忠就问:"你两个人姓什么?"这两个人说:"我们亲哥俩,叫王龙、王虎。"陆忠说;"你们两个人什么案?"王龙王虎说:"在白沙岗抢劫饷银,杀死解饱职官。"陆忠说:"你们两个人这案活不了。"王龙说:"可不是。"陆忠说:"你们家里还有什么人?"王龙说:"有老娘,我两个人都有妻子。"陆忠说;"你两人年轻轻的,为什么做这个事?你两人要一死,家里你老娘妻子怎么好?谁能管吃管穿呀?"王龙说:"这也是无法,谁叫我当初做错了事呢?"陆忠说:"我倒瞧着你们很可怜的,有心救你们救不了,皇上家的王法,不能改例。你两个人愿意活不愿意?"王龙说:"谁为什么不愿意活?谁能愿意死呢?你要能想法救了我们,我二人决不忘了你的好处。"陆忠说:"我要救你们也容易,你两个人得拉出一个为首的来,你两个人就能保住性命。"王龙说:"就是我两个做的,有谁可拉?"陆忠说:"我有个仇人在青竹巷四条胡同住,叫黑面熊窦永衡。你两个人过堂,把他拉出来,说他为首,我管保叫你两个人不死。"王龙说:"就是罢。"商量好了,晚上一过堂,王龙就说:"回大人,在白沙岗路劫,杀死解粮怕官,抢怕银是黑面熊窦永衡为首,他率领。"陆炳文心里明白,说:"你说的话当真?"王龙说:川、人不敢说谎,他现在青竹巷四条胡同住家,大人把他传来对证。"陆炳文这才派原办马雄,急拘锁拿窦永衡。今天堂上一讯问,王龙、王虎所说的话,都是陆忠早把供串好了,故此王龙、王虎知道水衡的根根切切。
陆炳文用夹棍把窦永衡夹起来,突然大堂上刮了一阵怪风,风过去再看夹棍,折了三截了。陆炳文糊里糊涂,叫王龙替窦永衡画供,吩咐将窦永衡钉镣入狱。王龙、王虎来到狱里,托丰头要把窦永衡置死,我二人的官司就好打了,只要我二人活了,我二人将来必有重谢。牢头说:"是了,你不用管了。"官人把窦永衡送到狱里来,牢头一见窦永衡,就把窦永衡带到一间屋子里。窦永衡一看,这屋里有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四盘菜,有酒壶酒杯,牢头说:"窦贤弟,你喝酒罢,你许不认识我了。"窦永衡说:"我可实在眼浊,尊驾贵姓?"牢头说:"我也是常州府的人,咱们老街坊,我姓刘叫刘得林。我因为争行帖,用刀砍死人,我就奔逃在外。现在我在这狱里当了牢头,我知道你是被屈含冤,我可救不了你。你只管放心,绝不能叫你受了罪。"窦永衡这才想起来,说:"原来是刘兄长。"二人坐下吃酒谈心,窦永衡说:"幸亏遇见故旧,狱里这不算受罪。"陆炳文把窦永衡入了狱,这才问:"陆忠怎么想法子,把他妻子诓出来,给王大人送了去。"陆忠说:"我有主意。"立时叫过一个家人来,陆忠说:"你外头雇一乘小轿来,附耳如此这般这般。"这个家人姓白,叫白尽忠,点头答应。雇了一乘小轿,来到青竹巷四条胡同窦永衡家的门首,一打门,正赶上周老头也没在家,周老太太出来,把门开开问了找谁,白尽忠说:"我是杨猛陈孝二位大老那里打发我来的,现在窦大爷打了官司,杨爷、陈爷有心先去打听,给窦大爷去料理官司,又怕窦大爷家里窦大奶奶没人照管,有心来照看家里,又没人给窦大爷去衙门托人情,杨爷叫我带轿子来接窦大奶奶到陈爷、杨爷家去商量。"周老婆一听,吓的往里就跑,就说:"窦大奶奶,可了不得了!窦大爷也不知为什么,他打了官司了。后街杨爷、陈爷,打发家人搭了轿子来接你,你是去不去?"周氏娘子一听丈夫打了官司,很不能打听打听是为什么,俗言说的不错:"至亲者莫过父子,至近者莫过夫妻。"听说丈夫打了官司,焉有不作急之理?周氏一听,是杨猛、陈孝打发人来接,焉能不去?赶紧穿上蓝布褂,青布裙,把门关锁上了,说:"周大娘,给照应点罢。"周老婆说:"窦大奶奶去罢,打听打听也好。回头等我老头子回家,我再叫他去给打听明白,到杨爷家去给你送信。"周氏来到外面,还给白尽忠万福万福说:"劳你驾了。"白尽忠说:"大奶奶上轿罢。"周氏就上到轿子,焉想到白尽忠头前带路,轿子搭着,一直够奔泰和坊,招到花花太岁王胜仙家里来。这个时节,陆炳文早坐着轿来,见王胜仙正在书房谈话,陆炳文说:"老师大喜!
现在门生买盗攀贼,已将窦永衡入了狱了,少时就给老师把美人送到。"王胜仙说;"贤契多费神,我必有一番人情。"正说着话,有家人禀报美人抬到。王胜仙忙来到院中,见轿子落平,撤轿杆,去扶手,一掀轿帘,把周氏吓得七魂皆冒。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回中奸计误入合欢楼 闻凶信寻师灵隐寺
话说陆炳文遣人把周氏诓到王胜仙家中,一打轿帘,周氏就愣了。连忙问道:"哟,这是哪里?"旁边过来两个仆妇说:"大奶奶你要问,我告诉你,你丈夫已然打了官司,入了狱了。现在我家太岁爷姓王,是当朝秦丞相的兄弟,现任大理寺正堂,久慕大奶奶芳容美貌,特把大奶奶接来,跟我家太爷成其百年之好。你这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受不尽的富贵,比你跟着窦永衡胜强百倍了。"周氏一听这句话,如站在万丈楼上失脚,扬子江断缆崩舟。周氏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也是根本人家,自已颇知礼义,立刻气得浑身发抖,说:"好恶霸,你既做皇上家的职官,理应该修福利善,无故谋算良家妇女,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事!我丈夫既被你陷了,我这条命不要了。"自己说着话,伸手就抓自己的睑,欲要撞死。王胜仙一看,本来周氏长得芳容貌美,绝世无比,赶紧叫婆子把她拦住,揪到合欢楼劝解劝解她。婆子把周氏手拉住,就把二臂描上,周氏本来懦弱的身体,焉能拉拉扯扯?婆子把周氏架到花园子合欢楼上去,有四五个伶口例因的婆子,劝解周氏娘子,周氏破口大骂,骂累了,就不言语了,众婆子一个个你一言我一语劝说。周氏娘子气得颜色更变,说:"谁家没有少妇长女?你这婆子岁数也不小了,总要说点德行话,你总盼着别当奴才,给人家支使着,你们要瞧着恶霸家里好,你们谁家里有少妇长女,就送给恶霸成亲好享福。"众婆子一听,说。"大娘子,你别绕弯骂我们,太爷叫我们来劝你,我们也是为你好。你要不依从,真把太岁爷招恼了,就是一顿马鞭子,那时你也应得。再不然把你打死了,就在花园子一理,你也是白死,谁来给你报这个仇?"周氏说:"我情愿死,你们还有什么说了?"书中交代:周老婆见窦永衡的妻子走后,把门关好,少时周老头由茶铺子喝茶回来了。周老婆说:"你回来了,咱们街坊窦大爷打了官司了,方才东街陈爷、杨爷打发人用轿子把窦大奶奶接了去,也不知窦大爷因为什么事打官司?"周老头一听就一愣,说:"陈爷、杨爷亲自来接的?"周老婆说:"不是,打发一个家人来接的。"周老头一听,说:"既不是陈爷、杨爷亲身来接,你就不应当叫她去。临安城有四恶霸,常常的设圈套,诓骗良家妇女,倘若窦大奶奶有点差错,又年轻轻的,咱们这场官司打的了吗?你这般大岁数,就不知道慎重慎重。"周老婆说:"我哪想到这些事情?你到陈爷、杨爷家去打听打听罢。"周老头连忙来到杨猛、陈孝门首一打门,这哥俩在一个门里住,杨猛在前头住,陈孝在后院住,杨猛、陈孝正在一处谈话,忽听外面打门,二人开门一看是周老丈,陈孝说:"周老文,为何这样闲在?
"周老头说:"我来打听打听,现在窦永衡为什么打官司?"杨猛、陈孝说:"不知道。"周老头说:"二位不知道?哎呀!可了不得了!"周老头"哎呀"了一声,翻身就地栽倒,倒把杨猛、陈孝吓了一跳,赶紧把周老文扶起来。杨猛、陈孝说:"老丈,有什么话慢慢说,为何这样的着急呢?"老丈醒来,缓了半天,周老头才把这口气缓了过来。陈孝说:"老丈不必着急,慢慢说。"周老头说;"方才我回家,听我老婆子说,我上茶铺子喝茶,我没在家里,有人去带着轿子,说你们二位打发去的,说窦大爷打了官司接窦大奶奶,把窦大奶奶接了走。我回去就说我老婆子,不是你们二位亲自去接,就该拦住窦大奶奶别去。我就想到怕有差错,果然你们二位不知道,这事怎么办?也不知道把窦大奶奶搭到哪去了?"杨猛、陈孝一听也愣了,说:"周老文不必着急,先请回去。我二人打听打听罢。"周老头无奈,告辞走了。陈孝说:"杨贤弟,你我去打听打听,窦永衡在哪衙门打官司,因为什么?这件事你我焉能袖手旁观呢?窦永衡来投奔咱们弟兄,他要有了差错,你我也对不起铁头太岁周里。要不然,你我先去找济公,求他老人家给占算占算。"杨猛说:"也好。"二人这才赶紧换上衣服,由家中出来,要打算到灵隐寺去找济公。二人正往前走,见对面来了一个人,头戴缨翎帽,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青皮快靴,面皮徽黄,粗眉大眼,燕尾黯须。杨猛、陈孝一看,认识是京营殿帅府的大班头,此人姓白名平。杨猛、陈孝一看,说:"白头哪去?"白平抬头一看,说:"原来是杨爷、陈爷,我正想找你们呢,我今天心里是慝①,咱们三人去喝酒去罢。"杨猛、陈孝一想也好,正要打算打听打听窦永衡在哪衙门打官司,可以打听打听白头。三个人一同来到酒楼之上。跑堂的一看,都是熟人,说:"杨爷、陈爷、白头,今天怎么聚会一处了?三位要什么酒?"白平说:"你给我们来一百壶酒,随便给我们配几个菜。"陈孝说:"白头干什么,要这么些酒?随着喝、随着要好不好?"白头说:"我告诉你二位说罢,我简直不愿意混了。今天咱们痛饮一醉,我把我这一肚子的牢骚;跟你们哥俩说说。"陈孝说:"什么可烦的事呢?"白头说;"唤!别提了!咱们哥们在六扇门当份差事,大概有个名儿姓儿,你们二位有个耳闻,无论什么样难办的案,我出去伸手就办着。"杨猛、陈孝说:"那不是错。我们是知道的。"白平说:"现在我眼皮底下的像样的案,我会没办着,反叫我手下的伙计马雄给办了。当初马雄在我手下当小伙计,现在会把我给压下去。
"杨猛、陈孝说:"什么案叫他办了?"白平说:"就是白沙岗断路劫银,杀死解饷职官,抢劫饷杠那案。贼首窦永衡就在青竹巷四条胡同住,我会不知道?叫马雄把这案给办了,人家露了脸了,刑廷大人赏他一百银子。我冲着他这六扇门,是不吃了。"杨猛、陈孝一听窦永衡打这样官司,心里一哆咦,说:"怎么知道是窦永衡做的呢?"白头说:"有王龙、王虎把他供出来的。"杨猛、陈孝说:"这就是了,白大哥这也不必想不开,后浪催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兄长早年把脸也露够了,也该叫人家出头了。"白头说着话,一扬脖子一壶酒,少时喝的酷切大醉。杨猛、陈孝叫伙计:"把白头搀到雅座去躺躺,我们哥俩去去就来,伙计多照应罢!"伙计说:"是了。"杨猛、陈孝惦着去找济公,二人这才下楼,陈孝说:"杨贤弟,你听见了,窦永衡打这样官司。要据我想,窦贤弟决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这必是买盗攀贼,将他拉上,还不知窦大奶奶被谁诓了去?"杨猛说:"不要紧,我有主意。"陈孝说:"你有什么主意?"杨猛说:"你我回家,拿上刀,到京营殿帅府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劫牢反狱,把窦贤弟救出来,再找窦弟妇。找着,你我一同找个老山岳,当了大王就得了。"陈章说,你满嘴胡说:叫临安城净护城军就有几十个,凭你我两个人就要造反?三步一个官厅,五步一个棚栏,一传信护城军一齐队,连你我二人都白白饶上。再说你我都有家眷,焉能跑得了?"杨猛想:"连家眷一齐跑呀?"陈孝说:"你别嚷,嚷了这要给官人听见,当时先把你办了。"二人说着话,幸亏街上没人听见,往前走了不远,见由对面来了一个人走路。一溜歪斜,说着话,舌头都短了,是喝醉了的样子。杨猛、陈孝抬头一看认识。这人说:"杨爷、陈爷二位贤弟别走,你我一同喝酒去。"陈孝点头答应。要打听窦大奶奶的下落,就在此人身上。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一回遇故友巧得真消息 见义弟述说被害事话说杨猛、陈孝刚出了酒楼,往前走了不远,又碰见一个醉汉。书中交代:来的这个人,此人姓黄名忠,是长随路银官的。当年限过两任外任知府,手里有两个钱,也没剩下。此人心地最直,最好交友,把银钱都交了朋友了。现在跟着旧主人来京引见,把他荐到花花太岁王胜仙手下当管家。他在这临安城又交了一般朋友,上至绅董富户,买卖商贾,下至街上乞丐,他都认识,跟杨猛、陈孝也有来往。今天碰见杨猛、陈孝,黄忠说:"二位跟我喝酒去罢,我方才一个人喝了半天无味,我心里不用提有多烦了。
咱们哥们素常最对劲,今天总得喝喝。"杨猛、陈教虽然心中有事,又不好驳复,反同着黄忠仍回到这座酒楼。伙计一瞧,刚把白平挽到雅座去睡着了,这二位又同了一位醉鬼来。三个人坐下,伙计过来擦抹桌案,黄忠说:"给我来三百壶酒。"伙计一听,"这倒不错,方才白头要一百壶,这位要三百壶。"伙计连忙说:"有有,你先慢慢喝着,酒倒现成,没有那么多酒壶,你随喝随灌。"杨猛、陈孝说:"黄大哥干什么要三百壶酒?我二人方才喝了半天了。"黄忠说:"今天咱们一处喝一回,明天你们二位就见不着我了。"杨猛、陈孝说:"兄长此话从何而来?"黄忠说:"阳世人间是没了我了,我决不能活了。"陈孝说:"兄长受了谁的欺负?是什么过不去的事?只管说,我二人可以替兄长管管,素常咱们弟兄总算知己。"黄忠说:"你们哥俩不用管,也管不了,我心里慝。先前我在外任跟官,挣多挣少,倒是小事,现在我们旧主人,把我荐到大理寺正卿花花太岁王胜仙家里当差,我把肚子都气破了。我这脾气爱生闷气,王胜仙这小子,身为大员又是丞相的兄弟,不知自重,尽做些个伤天害理之事。今天无故他把人家安善良民窦水衙,给买盗攀赃入了狱,把窦永衡妻子给诓到他家里来。人家这位妇人,还是贞节烈妇,一下轿子,破口大骂。王胜仙叫老婆子把人家捆上,搁到合欢楼,派婆子劝解,硬要叫人家依从,跟他成亲。我看见这事情,我真瞧不下去。我也想开了,我又没儿没女,人生一世,百岁也要有个死。我今天晚上买一把刀,到合欢楼把王胜仙这小子杀了,给大众除害,我自己一抹脖子就算完了。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子的挂碍,我落个名在人不在倒好。"杨猛、陈孝的心中,得着周氏的下落,一看黄忠说话舌头都短了,喝的酩酊大醉,往地下一栽,人事不知了。杨猛、陈孝叫伙计:"把这位暂叫他在雅座躺躺睡一觉,醒醒酒,我二人去办点事,少时就来。"伙计说:"杨爷、陈爷可别再同醉鬼来了,我们一共四个雅座,这二位已占了两间,再来两位,买卖就不用做了。"杨猛、陈孝说:"伙计多辛苦点罢,少时我们必多给酒钱。"说着话,杨猛、陈孝二人下了楼。陈孝说:"杨贤弟,敢情窦弟妇被花花太岁王胜仙诓去了,倘若窦弟妇周氏要被恶霸好了,你我怎么对得起铁头太岁周堃?"杨猛说:"要依我,还是拿刀劫狱反串,把窦永衡抢出来,咱们三个人一齐到花花太岁王胜仙家去,把狗娘养的一杀,把周氏抢出来,咱们三个人一同跑了,就完了。"陈孝说:"你别满街上胡说了,惹出祸来,你就不说了。"说着话,二人来到钱塘关。
刚一出钱塘关,见对面来了一个人,身高九尺,膀阔三停,头上青壮士帽,身穿白缎色箭袖袍,腰系丝骛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闪披一件皂缎色英雄大笔,左手拿着一蒲包大八件,右手拿着一蒲包土物,再往脸上一看,面如锅铁,粗眉环眼,正在英雄少年。杨猛一看,非是别人,正是北路镖头周堃。凡事不巧不成书,周堃原本是由北路保着镖,由此路过,离临安城有二十多里路。周里叫伙计押着镖先走,他就拿了一蒲包土产东西,又买了一蒲包点心,要到临安城瞧瞧姐姐姐丈,顺便探望杨猛、陈孝。焉想到走到钱塘关碰见了,周堃连忙上前行礼说:"陈大哥,杨大哥,一向可好?前者我姐文同我姐姐来京,拿着我的书信投奔二位兄长,多蒙二位兄台照应,我承情之至。现在我姐夫他们在哪里住着呢?请二位兄长先指示我,我去看看,少时我必要亲到二位兄长家去请安,"陈孝刚一愣,尚未答言,杨猛本是个浑人,说:"周贤弟,你来了好,我二人正在想劫牢反狱人少,你来,这倒有了帮手了。"陈孝赶紧过去推杨猛一掌,说:"你是疯了?"周望听说话一愣,连忙说:"二位兄长,倒是怎么一段事?"杨猛说;"我们两人正为你姐姐姐丈为着难呢!你姊丈窦永衡被人家买盗攀赃入了狱,你姐姐被大理寺正卿秦丞相的兄弟,花花大岁王胜仙诓了去,搁在合欢楼,要追着成亲呢,还不定怎么样子!"周望一听,"哇呀"一声喊嚷,一甩手把两个蒲包抛起去,这蒲包点心正掉在一家院里。这家是老夫妇两个过日子,老婆说要吃大八件,老头说:"你瞧家里连柴米都没有,你还想吃大八件细悸悸?哪有钱给你买去?"正说着话,只听"叭吐"一声,由半空掉下一个蒲包来,捡进来打开一看,是大八件。老婆说:"这是上天可怜我,天赐的点心。我这造化不小,大概还有几年福享。"老头说;"这可真怪?"夫妻两个悦喜非常。那一蒲包土物,掉在另外一家院里。这家小两口过日子,男人没在家,这位大奶奶素常就不安分,常在门口倚门卖悄,勾引少年的男子。今天见捺进一个薄包来,大奶奶一想:"这必是隔壁二兄弟给我捺进来的,我说昨天他跟我眉来眼去呢,这难是他。"这位大奶奶胡思乱想起来了。这是闲话体题。单说铁头太岁周里,听说姐丈遭了官司,姐姐被人家诓了去,焉有不动怒之理?当时无名火往上一担,如站在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断缆崩舟一般,把蒲包一捺,撒腿就跑。进了钱塘关,要找花花太岁王胜仙的住家,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刀刀斩尽,剑剑诛绝,把姐姐救回来,方出胸中的恶很。自己往前走着,两眼发赤,周里忽然一想,自己叫着自己的名字:"周望周里,你这不是糊涂了么?
天上无云,不能下雨,手中无刀,焉能杀人?自己并未带着兵刃,先得买口刀再去。"想罢往前走,见眼前一座刀铺,周垒迈步前去,说:"掌柜的,有好刀没有?"掌柜的一瞧周望,两眼发赤,说:"你买刀做什么?"周里说:"你卖刀做什么?"掌柜的说:"卖的是兵刃。"周坐说:"我买的是兵刃,你给我拿纯钢打造的,刀越快越好,能一刀一个,杀人不费事的。"掌柜的说:"没有。'调里把眼一瞪,说:"你敢说没有?我自己找着出来,先拿你开刀。"掌柜的吓得连忙说:"有有有!大爷别着急,我给你找。"周望说:"快给我拿来,只要刀好,不怕花钱。"掌柜的赶紧到里面拿出一口纯钢刀来。周堃一看说;"还有好的没有了?"掌柜的说:"这就是顶好的了,这个刀能斩钉削铁,再没有比这个好的了。"周堃一看,果然不错,问:"掌柜的,要多少钱?"掌柜的说:"要四两银子。"周望并不驳价,由兜囊掏出几块散碎银子,交与掌柜的自己平,爱平多少平多少,掌柜的把银子收下。周望拿着刀出来,自己一想,"我也不知道花花太岁王胜仙恶霸在哪里住?我脸上带着气,打听人家,就许人家不告诉我。再说我拿着刀满街走,也不是样子,我自己先把刀暗带起来,定定神再问人。"自己找了个地方,微然定定神,天色已然黑了。周望见有过路人,这才说:"借光,大理寺正卿花花大岁王胜仙在哪里住?"这人说:"由此一直往北,见路北有一座庙叫狼虎庙,由庙前一直往西,就是泰和访,头一座大门是秦相府,往西走隔十几个门,由西数头一个大门,那处大的房子,那就是花花大岁王胜仙的住宅。"周里打听明白,当时这才够奔泰和访,要杀王胜仙的满门家眷。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二回合欢楼姐弟同受困 凤山街师徒定奇谋
话说铁头太岁周堃问明白道路,顺大街往北,果然见有一座狼虎庙。这才往西,到了西头一瞧,果然见路北有一大门。见门口有一乘大轿,多少马匹从人,门堂里点着大门灯,外面站着许多的差百,抬轿的轿夫。原本是京营殿帅陆炳文,今天没走,给王胜仙贺喜。师生在客厅摆酒,开怀畅饮,王胜仙打算今天痛饮一醉,晚间好洞房花烛,跟美人成亲。周里由外面来到大门洞里,家人问:"找谁?"周堃说:"可是花花太岁王胜仙在这里住?"家人说:"你要反哪?这是王大人住宅。"周堃一听是王胜仙的家,拉出刀来,照家人就是一刀,人头滚落在地。家人一乱,周堃摆刀乱砍,往里就走,逢人就砍,遇人便杀,杀了有十数个人。周堃一想:"这宅院子大了,不知道姐姐在哪里?救姐姐要紧。"想罢揪住一个家人,周望一举刀说:"我且问你,王胜仙骗来那个妇人周氏在哪里?你告诉我实话,我不杀你。"这家人吓得直哆嗦说:"大太爷烧命!我告诉你,出西边角门,穿过一层院子,往北是花园子,有五间合欢楼,在那楼上呢。"周堃听明白,把这个家人也杀了,一直够奔西角门,穿过一层院子,果然来到了花园子。见正北有五间楼房,楼窗灯影朗朗,人影摇摇,周里登楼梯上去一看,见姐姐周氏倒捆着二臂,有四个婆子还解劝呢。
周堃一摆刀,"扑哧扑哧"把四个婆子杀了,说:"姐姐跟我走。"过去把周氏绳扣解开。这时就听楼下一阵大乱,齐喊嚷:"拿!别叫他跑了。"周氏一着说:"兄弟你快把刀给我,我一抹脖子,你快逃命罢。"周堃说:"姐姐不要寻死,我背着你走。"周氏说:"你看外面人都围上了,你快设法定罢!我反正不能落到恶霸手里,你要不逃命,连你也饶不了。"周堃说:"姐姐别死。"再一看楼下,人都满了,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昼一般,各持刀枪棍棒。原来周堃一进来,在门口一杀人,就有人报与王胜仙。王胜仙赶紧传话,叫家了人等,看家的护院的拿人,仅他家里就有百余个家丁,大众各抄家伙,追到合欢楼,把楼就围了,周堃见楼上有一根顶门的杠子,他抄起来站在楼门一堵,说:"哪个不怕死的上来1"众家人喊嚷,都不敢上楼。王胜仙同陆炳文也来到花园子,有众多人围随保护着,王胜仙传话:"谁要把杀人凶手拿下来,赏银二百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听这句话,有胆子大的就往头上冲,刚一上楼梯,上到三四层,就被周堃用棍点下来。再有人上去,被周堃一棍,把脑袋打碎了。内中有两个护院的,是亲兄弟,二人商量说:"兄弟你上楼梯,我爬到栏杆,叫他首尾不能相顾。"周堃有主意,见一个爬栏杆奔楼窗,一个奔楼梯,周堃先把上楼梯的用棍打下去,这个刚爬到栏杆,周堃赶过去一棍,正打在天灵盖,给打下来了。
一个个又都不敢上前了,周堃口中喊嚷:"哪个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大众家丁一听,齐声喊嚷:"那个太岁爷厉害呀!"正在这般景况,外面喊声大振,来了无数的官兵。原来陆炳文早传下令去,调本衙门两员官,五百兵,知会城守营各官厅,陆步两营齐来拿贼。大众一聚会来了,真有几千官兵衙役,各掌灯球火把,长枪大刀,短剑阔斧,就把合欢楼四面围了个滴水不通。众人乱嚷拿,可都不敢前进,这个说:"二哥你头里上呀!"那个说:"我当这份差,每月挣豆子大的一点银子,卖命不干。你要贪功,你上楼呀!你瞧这位太岁爷,拿着明晃晃的刀,又是木杠子,谁不怕死,谁就往前进。"大众虽围着不往前上,周堃也是着急,下不来,不能把姐姐救了走。正在危急之际,只听外面一声喊嚷:"尔等让路,天王来也!"有一人身高几尺,蓝脸红胡子,手中一条铁棍,由官兵后面乱打,这些官人真是挨着的就死,碰着就亡,着了一下筋断骨头伤。官兵大众一乱,说:"天王厉害呀!"众人往两旁一闪,这位天王打了一条血路,直奔合欢楼的楼梯而来。周望一看,这人脸上抹着蓝靛,挂着红胡子,周堃赶紧就问:"什么人?"这人说:"周贤弟,是我。"周堃听说话口音甚熟,又问:"哪位。"天王说:"且到里面再说。"书中交代:来者这位天王,是怎么一段事情?原来周堃跟杨猛、陈孝分手之后,杨猛、陈孝无法,也不能拦周望,二人一直够奔灵隐寺而来。来到庙门首,陈孝一道"辛苦!"门头借问:"找谁?"杨猛、陈孝说:"济全可在庙里?"门头僧说:"你二位找济颠呀?"陈孝说:"是。"门头僧说:"别提了,这个济颠真可恨,一早起来,他就走出去一天,晚上非等关山门他才回来。我们打算把他关到外头,老不行。往山下瞧二里多地远,瞧不见他,我想这关山门他可赶不上了。刚一关门,焉想到他伸进一条腿来,说:"别关,还有我哩。"天天如此。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哪时关门,哪时他回来。今天你们二位来的巧了,由早晨他就没出去,在大雄宝殿拿虱子呢。你们二人瞧瞧去罢!"杨猛、陈孝二人立刻进了庙,来到大雄宝殿一瞧,果然济公在大雄宝殿拿虱子呢。杨猛、陈孝二人赶紧行礼,和尚说:"你两人做什么来了?"杨猛、陈孝二人说:"师父,应了你老人家的话了。"和尚说:"应了我什么话了?"陈孝说:"现在窦水衙打了官司了,他媳妇被花花太岁王胜仙诓了去,求师父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设法救他才好。"和尚点了点头说:"我救他,你二人附耳如此如此。你二人先走,咱们不见不散,准约会。"杨猛、陈孝点头答应,竟自去了。和尚穿上了僧袍,出了灵隐寺一直往前走,进了钱塘关,走了不远,见对面来了一个人,身高九尺,面似乌金纸,环阔眉目,正是探囊取物赵斌。一见济公连忙上前行礼,说:"师父,一向可好?"和尚说:"赵斌呀!今天你不用卖果子了,我烦你点事。"越斌说:"师父有什么事,只管说。今天我正心里发烦,不爱做买卖呢。"和尚说:"我这里有一封字柬,你拿着到凤山街,就是你头一天卖果子那家,他叫铁面天王郑雄。送去交到门房,他必有应酬你,你就在那里等我。"赵斌点头。济公写了一张柬字,交给赵斌,赵斌把果筐提起来,一直够奔凤山街。来到郑雄门首,一道"辛苦",家人一看,说:"这不是那位卖果子的么?你找谁呀?"赵斌道:"我奉灵隐寺济公之命,来给郑爷送信。"家人说:"你认识济公么?"赵斌说:"济公是我师父。"家人一听说:"呵!你贵姓呀?"赵斌说:"我姓赵。"家人说:"你是济公的徒弟,我们大爷也是济公的徒弟,你跟我们大爷还是师兄弟呢!你在这门房坐坐,我给你进去回禀。"赵斌来到门房,家人把书信拿进去,郑雄正在书房跟牛盖说闲话呢。
日前把牛盖带到家来,问牛盖哪里人,他说是巡典州的人,问他姓什么,他说姓牛,叫什么,叫盖,郑雄问他别的话,他也说不清楚,郑雄倒很喜爱他,把牛盖留在家里坐着。早晚没事,教给牛盖人情世态,说话礼路,他就是太浑,也有明白的,也有不明白的。今天二人正在书房坐着,家人把书信拿进来,说:"外面来了一个姓赵的,说是灵隐寺济公叫他来给送信。"把信呈上去,郑雄打开一看,心中明白,叫家人把赵斌让到厅房去,给他预备几样菜,灌一壶酒,就提济公说了,叫他在这里等着,至迟二更天,济公必来。便叫家人买一百钱蓝靛,再买一挂唱戏用的红胡子,交给赵斌,等济公来了,自有吩咐,又教把铁棍拿出来给他。家人点头答应,出来说:"赵爷,我们大爷说了,请你到厅房去坐着喝酒。济公有话,叫你在这里等候,至迟二更天,济公必来。"赵斌点头,这才到书房,家人擦抹桌案,把酒菜摆上,赵斌自斟自饮起来了。家人把蓝靛红胡子都买了,将郑雄的铁棍拿出来,交与赵斌。赵斌问:"做什么?"家人说:"等济公来了,他老人家自有吩咐。"赵斌就在郑雄家喝着酒。少时天色掌灯,吃喝完了,天有初鼓以后,外面济公来了。只见他背着一个大包袱,赵斌说;"师父,背的什么?"和尚把包袱打开,众人一看,全都目瞪痴呆。不知包袱包的何等物件,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三回改形象暗救贞节妇 施佛法火烧合欢楼话说济公禅师来到郑雄家中,背着一个包袱,打开一看,是五身衣裳。有青布缨翎帽,青布靠衫,皮挺带,薄底由脑窄腰快靴,连裤子腿带袜子全有,整整五份。赵斌一看,说:"师父,这衣裳帽子是哪来的?"和尚说:"我偷来的。"书中交代:还是真偷来的,这话不假。原来仁和县有一位班头,姓焦,在钱塘关外住,家里就是一个妻子孙氏住着,独院独门,三间北房,一间茅楼。素常孙氏就不正经,常与人私通,焦头出去办案去了,仁和县衙门中散役,都常到焦头家里去,跟孙氏不清楚。今天焦头出去办案不在家,他们凑了五个人到焦头家里去,孙氏一见,说:"众位兄弟哥哥来了。"大众说:"来了。"这个打酒,那个买菜,众人喝起来了,乱说乱闹乱玩笑。喝完了酒,五个人说:"焦大嫂子,我们都不走了。今天焦大哥不回来,咱们凑一夜。"孙氏说:"不走就不走了,你们都住下吧。"这五个人都欢天喜地,也有点醉了,全把衣裳脱了,五个人赤身露体往炕上一躺。众人刚躺下来,就听外面叫门说:"开门来。"孙氏一听,说;"可了不得了,我男人回来了。"这五个人吓得三魂皆冒,说:"这可怎么办?
"孙氏说:"你们快藏到茅房去吧。"这五个人顾不得穿衣裳,都藏到茅房去。孙氏赶紧把五人的衣服帽子靴子裤子带子拣到一处,用包袱包起来,那才出来开门。把门开开一瞧,并没有人,孙氏心中纳闷,找了半天真没有,复返回来。到屋里一瞧,五个人的衣服全丢了,就忙把五个人由茅房叫出来说:"我男人并没回家,你们的衣裳可都丢了。"这五人一听愣了,说:"怎么办呀?"孙氏说:"你们快走罢,要等天亮这怎么走?"五个人无法,跑了出来,溜着墙根走,怕碰见熟人。偏巧有过路人,打着灯笼,这五个人越溜墙根,人家越要照照,一瞧还是熟人呢。说:"你们几位头儿,怎么光着身子?敢是输了?"五个人说:"不是,我们洗澡去,刚脱了衣裳,澡堂子着了火,我们吓得跑出来了。"这人说:"哪个澡堂子着火,怎么没听见打锣呀?"这五个人说:"许是把火救灭了。"用话遮盖过去,这五个人各归各家。这五个人好找便宜,这也是报应。衣裳原是被济公偷了去,和尚拿着五身衣服,来到郑雄家见了赵斌,叫赵斌拿着三身官人的衣服,附耳如此这般这样这等。赵斌把话记住了,用蓝靛抹了脸,挂上红胡子,拿着铁棍,一直够奔泰和坊。来到王胜加的门首,往里就闯,摆棍见人就打,口称天王来了,打了一条大路,来到合欢楼。上了楼,周至问:"谁?"赵斌说:"我是探囊取物赵斌。"周堃原与赵斌也认识,说:"赵大哥打哪来?"赵斌说:"我奉灵隐寺济公之命,前来搭救你姐弟二人。我带来三身衣裳靴们,你同你姐姐都换上,我也换上。济公说了,见楼下旋风一起,你我就下楼逃走,这叫鱼目混珠。"周堃赶紧说:"姐姐换上吧。"周氏这才把靴子穿上,用绳子扎好,套上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戴上缨翎帽。周堃也换好了,赵斌也把胡子摘了,把壮士帽揣在怀内,换上官人这身衣服。刚才换好,就见楼下起了一阵旋风,刮的出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周堃同周氏、赵斌趁此下楼,赵斌在头里,周氏在当中,周堃在后面,分着众人就往前走。大众官兵被风刮得睁不开眼,这三个人都是官人打扮,众人瞧见,也不介意。本来官人太多了,各衙门的全有,谁能准认得谁?再说刮风刮的也顾不得睁眼。三个人闯出重关,不敢奔前面走,奔后面花园子角门,把门开开,出了角门。周堃说:"哎呀,两世为人了!"这句话尚未说完,只见对面来了两个人,都是缨翎帽,青布靠衫,腰系皮挺带,薄底窄腰鹦脑快靴。这两个人用手一指,说:"惊弓之鸟,漏网之鱼,往哪里逃走?"周望、赵斌一看,说话这两位非是别人,正是杨猛、陈孝。
书中交代:和尚在郑雄家打发赵斌走后,和尚出家找着杨猛、陈孝,把两身官人的衣裳给了杨猛、陈孝,叫他们换好了,一同来到王胜仙的后花园子角门,等候周堃周氏赵斌。嘱咐杨猛、陈孝几句话,和尚先进了后花园子,施展佛法,起了一阵怪风,周堃同周氏赵斌才混出来。杨猛、陈孝一瞧是周堃,赶紧过来说:"周贤弟,多有受惊了!济公叫我二人在此等候,叫赵贤弟回家吧,不必管了。周贤弟先同你姐姐到我家去,济公说了,明天必搭救你姐文窦永衡。"周里点头,同周氏跟杨猛陈孝走了,赵斌自己回了家,这话不表。单说和尚来到里面花园子一施展佛法,这些官兵这个说那个:"你为什么打我?"那个说:"我这只手拿着火把,这只手拿着灯笼,我怎打你了?"那边就说:"你为什么拧我?"那个说:"你为什么招我?"大众一乱,这个跟那个揪起来了,那个跟这个打起来了,这个把火把捺了,那个把灯笼嫁了。灯笼捺在楼上,一着凡火,勾引神火,展眼之际,把合欢搂着了烈焰腾空。真是:南方本是离火,今朝降在人间。无情猛烈性炎炎,大厦宫室难占。滚滚红光照地,呼呼地动天翻。犹如平地火焰山,立刻人人忙乱。王胜仙一瞧火起来了,急得直跺脚,疑惑把太岁、天王、美人都烧死楼内。太岁、天王烧死倒不要紧,心疼把美人也烧死了,连忙吩咐人救火。大众怎么用水浇也不灭,展眼之际,把一座合欢楼烧了个冰消瓦解。天光也亮了,火也烧完了,王胜仙心中自是丧气,许多家人被太岁杀了,也有被天王打死的。这件事,又不敢告诉秦丞相,怕秦丞相究起底里根由,反倒抱怨他。王胜仙无奈,死一个人给五十两银子办白事,叫各家的尸亲把尸领回去,这叫乐没乐成,反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也该当遭这样的恶报。和尚早就走了,天刚一出太阳,济公来到京营殿帅衙门门口。衙门对过有一座小酒铺,刚挑开火,有几位喝酒的都是做小买卖的,一早出来赶市,也有卖菜的,也有这卖要货的,都在酒铺来喝酒。和尚掀帘子进去,内中有认识的,说:"济公这么早,打哪来呀?"那个说:"圣僧,这边喝酒。"和尚说:"众位别让,我和尚今天心里覆,我等着见刑廷大人,非得打官司不可。"众人说:"济公你老人家一个出家人,跟谁打官司呀?"和尚说:"别提了,昨天我们庙里应了一家佛事,应得是七个人接三。偏巧我们庙里和尚好忙,不够七位,去五位还短一个。这四位和尚好容易找了一个秃子,凑着去了。接完了三,本家说:'我们有一锅煮饭,给和尚吃饭,可得烧一台焰口。'本来我们这几个和尚都是饿疯了,一想既给烫饭吃,就烧一台焰口,也不算什么。
焉想到把焰口放完了,本家就挑了眼了,他说:'正座嗓子不好。'不肯给钱。三说两说说翻了,打起来。人家本家人多,把我们那四位和尚都给打了,就是没打了我。"众人说:"济师父,你打了人家了?"和尚说:"没有,我跑出来了。要不跑出来,也就叫人家打了。我非得告他,念完了经,打和尚,那可不行?"众人说:"济公,把气消消,这也不要紧事,不必见刑廷大人,官司不是好打的。"说着话,过来一人说:"圣僧,慈悲慈悲,我有个舅舅,寒腿疼得下不了炕,求你老人家给点药。"又一个说:"我拜兄弟的母亲,痰喘咳嗽,老病复发,求师父慈悲慈悲,赏些药吧!"和尚说:"今天我一概不应酬,过了今天,哪天都行。今天我心里烦得了不得了,非得等着见刑廷。"正说着话,就听外面轰赶闲人,说:"闲人躲开,刑廷大人回来了!"本来刑廷大人出来威严大了,头里有鞭牌锁棍刽子手,前护后拥一大片。众人看热闹,只见刑廷陆大人坐着轿子刚到,和尚一声喊嚷:"冤哪!"过去一把揪住轿子,和尚一使劲,就听"喀嚓"一声,轿杆断了。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四回见刑廷法术惊奸党 请济公神方买良心
话说济公禅师一声喊嚷"冤枉!"过去一伸手,把轿杆揪住。"喀嚓"一响,轿杆就断了。轿子往前一栽,刑廷陆大人几乎挥出来,他在轿内往前一冲,把二品纱帽掉下来。偏巧一滚,滚在撒尿子窝里,轿子也不能坐了,纱帽也不能戴了。陆炳文勃然大怒,吩咐把和尚锁上,自己赌气,走进衙门去。官人把和尚锁上,带着来到班房,官人说:"和尚你好大胆子,竟敢把刑廷大人的轿子按断了?回头你有过乐了。"和尚说:"我也不知道,怎么股子劲,就把大人弄出来了。"官人对和尚说:"你回头见了大人,也这样说,可别改。"和尚说:"那是自然。"正说着话,就听梆点齐发,大人升堂。陆炳文这个气大了,到衙门换上帽子,立刻传伺候升堂,吩咐带和尚。官人立刻把和尚带上来,陆炳文原打算和尚一上来,不容分说,拉下去重重的责打,方出胸中的恶气。哪知和尚一上来,陆炳文尚未说话,旁边过来一个家人,在陆炳文耳边说;"大人,这个和尚可打不得的,乃是灵隐寺的济公。他是秦丞相的替身,大人要打他,岂不是羞辱秦丞相么?"陆炳文一听,心说:"怪不得他这样放荡不羁,敢情是我师伯的替身,怎可打下的?"自己无奈,把气压下去说:一和尚,你是个出家人,做事不可这样粗鲁呀!就是有什么冤枉之事,也可以慢慢说呀!"和尚回说:"我也不是故意的,请大人不必动怒。"陆炳文刚要下台,就说道:"既是你不是存心,我念你是出家人,不怪罪你,你下去罢,往后须要安分。"也就算完了。焉想到和尚偏不这么说,和尚说:"我和尚实在冤枉!昨天晚上,我们庙里应了一件佛事,是七个人接三,庙里忙,和尚不够了,剩了四个和尚,添上一个秃子,共去了五个人。接完了三,本家说给烫饭吃,叫饶一台焰口,我们和尚本都俄疯了,就吃了烫饭,给饶了一台烙口。焉想到念完了经,本家说'正座嗓子不好'。不给钱,还把我们和尚打了。我来一喊冤,也不知怎么一股子劲使猛了,把大人给弄出来。"陆炳文一听和尚说的太不像话了,当着这许多的官人,若再不打和尚,太下不去了。陆炳文一想:"我先打了他再说,若秦相问我,我再到秦相跟前去请罪,就说我不知道是秦相的替僧,大概也不致为和尚把我丢官罢职。"想罢,一拍惊堂木说:"僧人,你好大胆量,满口胡说,搅扰官署重地,拉下去给我重打四十板!"掌刑的答应:"是。"翻过来一拉和尚道:"走。"和尚大声说:"我要挨打了。"官人说:"你嚷什么。"和尚说:"我要嚷。"官人把和尚拉下堂去,按倒就地,一个骑着和尚的脖子,一个按着腿,掌刑的刚把板子拿过来要打,忽然大堂前起了一阵怪风,刮的人人都不能睁眼,按人的也不能睁眼,掌刑的也睁不开眼。
正刮着风,陆炳文在堂上坐着,好好的忽然肚中臌起来,臌得有犬皮鼓相似,自己两只手够不着肚脐。陆炳文心里一迷,连说:"别打。"官人自然就不能打了。陆炳文自己用手就掀胡子。展眼三绺胡子掀下两给来,从人说:"大人这是怎么的了?"赶紧把陆炳文搭在内宅去,有官人暂把和尚看押起来。陆炳文到了内宅,夫人、少爷、小姐一瞧,都急了,说:"大人这是怎么了?方才好好的,片刻的工夫,肚子会胀这么大?你们快给请医生去罢。"家人慌慌张张出来,就把隔壁卖药的先生姓王请来了,这位王先生叫做三元会。怎么叫三元会?只因他给治好了三个人,一个牙疼,一个长大疮,一个长痔疮,三个人都是他治好了后,三个人给他挂了一块匾,写的是"三元会",故此众人都叫他三元会。这位王先生,本来少读王叔和,未念药性赋,不懂的切脉,什么叫浮沉迟数,用药哪叫热寒温凉,何为五脏六腑,哪论阴阳五行,一概素常就是糊弄饭吃。今天把他请到内宅,陆炳文在帐子里伸出手来诊脉,夫人小姐婆子丫环都在屋中围侍,得病不避医家。王先生听说肚子大,他错疑是姨奶奶分娩急。本来陆炳文的手十指尖尖,王先生把医家的规矩都忘了,一进门应该望闻问切,他也不问是谁,伸手一诊脉,装模做样半天,王先生说:"不要紧,这是要生产,你们快去请收生婆吧。"夫人一听,说:"快把他赶出去。"王先生还说:"我说是喜,夫人不信?"夫人说:"这是我们大人。"王先生一听,没的说了,被家人把他赶出去了。夫人说:"你们这些奴才,没有能办事的,请这样的狗先生。快出去请名医去!"家人说:"临安城就有两家名医,一位赛叔和李怀春,一位指下活人汤万方。"夫人、少爷说:"不拘把哪位请来都行。"家人复又去了,少时把赛叔和李怀者请到。他给刑廷诊脉,说:"大人这个肚子可奇了,我看六脉平和,内里十二经并没有病,这个肚子我瞧不了。"夫人说:"先生瞧不了,谁还能瞧得了呢?望求先生指示。"李怀春说:"我看不了,汤万方也看不了,就有一个人可能治,手到病除。"夫人说:"谁呀?"李怀春说:"灵隐寺的济公长老。前者我在秦相府看病,二公子秦桓得着大头瓮,我也瞧着脉理没病,就是济公治好了。非请他老人家来,别人治不了。"家人在旁边言道:"灵隐寺济颠僧,在我们衙门班房锁着呢。"李怀春说:"原来如是,快去请他。"夫人问:"为甚锁着?"家人就把方才之故一说,夫人说:"你们快把和尚清来,只要把大人的病治好,我的主意,把他放了。"家人跑出来,到了班房,本来这个家人也不会说话,说;"和尚,我们夫人叫你进去呢。
"和尚说:"你们夫人叫我,我怕落口舌,言言语语不好听。"家人说:"和尚,刮胡说,我们夫人叫你进去,是给大人治病。"和尚说:"治病呀,你告诉你们夫人,说我和尚刷了。"家人一听,说;"好和尚,你真找着要打?我就照你这话回去。"家人来到里面说;"回察夫人,和尚不来,他说刷了。"夫人一听,不懂这句话,说"什么叫刷了?"李怀春说:"夫人可以派少爷亲身去请,见了和尚说几句谦询活,和尚就来了。"关人说:"好,少爷你同家人请去。"少爷答应,连忙同家人来到外面,说:"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吧,我父亲得了大肚子,求圣僧给治罢!"和尚想:"既是少爷你来请我,和尚就去给瞧瞧,可不定治得好治不好。"和尚这才往里走,少爷先叫人把和尚的铁链撤去。话说这位少爷倒很恭敬,本不是陆炳文的亲儿子,是抱来的。他家里是大杂拌,他这位夫人当初本是勾栏院的妓女,陆炳文原系四川人,带着三万银子来京乡试,他就在勾栏院一嫖,认识这个妓女,名叫翠红。陆炳文也没乡试,把三万银子都花到翠红的身上,后来只落得分文皆无,连盘费都没有,也不能回家了。倒亏着翠红一番侧隐之心,看陆炳文实不得了局,翠红就把陆炳文留在勾栏院,在门房管管帐,买买东西。后来翠红手里,存了到有两万多银子,自己一想:"将来青春一过,又该如何?"看陆炳文倒是饱学,他跟老鸨儿一商量,要跟陆炳文从良。出来就花钱给陆炳文捐了一个小武职官,得了实缺,居然翠红是个官太太,老鸨儿就是岳母老太太。买了一个姑娘,就是小姐,抱了一个孩儿,就是公子少爷。后来,陆炳文拜了王胜仙做老师,官运也好,又有人情,未到十年,就做了刑廷,翠红就是夫人了。今天少爷把济公请进来,李怀春赶紧站起来说:"圣僧,你老人家来了!"和尚说:"李怀春,你尽给我和尚找事。"李怀春说:"这病非师父治,别人治不了。"和尚哈哈大笑,立刻要施佛法度脱陆炳文,施展神通搭救窦永衡。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五回秉良心公堂释好汉 访故友夫妻得团圆话说济公禅师来到里面,给陆炳文一看,夫人、少爷、小姐都说:"圣僧,你慈悲慈悲吧!"和尚说:"我看大人这病,我说出来,你们准都不信。"夫人说:"圣僧说罢,焉有不信之理?"和尚说:"大人这肚子是胎。"夫人一听二愣,心说;"怪不得方才那个先生说是胎,这和尚也说是胎。"连忙问说:"圣僧,你看是胎怎么办呢?"和尚说:"这可跟旁胎不同,大人这是一肚子阴阳鬼胎,非得把胎打下来才能好。我和尚开个药方,到李怀春的药铺去取药去。
"李怀春说:"好,师父开吧。"立刻家人拿过笔来,和尚背着人写好封上,交与家人,大人也不知和尚开的什么药。家人拿着去了,到了李怀春药铺,把字柬交在柜上,家人说:"你们先生在我们大人衙门坐着,这是灵隐寺济公开的方子,叫我来取药。"药铺伙计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天理良心一个,要整的,公道全分"。药铺一看,说:"管家,你把药方拿回去吧,我们药铺没有良心。"管家说:"你们药铺没良心?"伙计说:"不但我们没良心,是药铺都没良心。"管家无法,回来到里面说:"回禀夫人,药没配来。"李怀春说:"怎么?我那药铺是药皆有,怎么会没配来呢?"家人说:"你们药铺没良心。"李怀着说:"为什么我们药铺没良心?"管家说:"他说是药铺都没有良心,没有这味药。"陆炳文说:"这药方拿来我看看。"家人把方子递给陆炳文,一看是:"天理良心一个,要整的,公道全分。"陆炳文一想,说:"这药不用费钱,自己就有良心。"和尚说:"你只要有良心,就好的了。"陆炳文说:"传伺候升堂。"家人说:"大人这个样子,升得了堂么?"陆炳文说:"升堂,升堂!我做得亏心事,我知道非升堂好不了。"他刚一说升堂,肚子就往回抽。李怀春说:"大人升堂办公,医生要告辞了,我还要到别处去看病。"说罢竟自去了。且说陆炳文立刻命家人搀着,升坐大堂,给和尚搬了一个座,就在旁边坐下。陆炳文吩咐拿着监牌,提王龙、王虎、窦永衡,手下原办马雄答应,立刻到监里把王龙、王虎、窦永衡提上堂来。三个人在堂下一跪,陆炳文说:"王龙、王虎在白沙岗抢劫饷银,杀死解粮职官,有窦永衡没有?你两个人可要说公道良心话。"王龙、王虎一想:"前者已然都画了供,大人这又问,久状不离原词,我二人改不得口。"想罢,说:"大人,有窦永衡。"陆炳文勃然大怒,一拍惊堂木说:"你这两个人混帐!拉下去给我重打每人四十大板!"掌刑的答应,立刻把王龙、王虎拉下去。打完了,陆炳文又问:"王龙、王虎,你两个人说实话,到底有窦永衡没有?"王龙、王虎一想:"这必是窦永衡的人情到了,大人要拷打我二人,倒别改嘴,一口咬定。大概要把窦永衡办了,我二人许把命保住。"想罢说:"实有窦永衡。"陆炳文说:"你这两个东西实找打,再给我每人重打四十!"立刻又打,打完了又问。王龙、王虎一想:"这可真怪,前者我二人拉窦永衡之时,倒没打,这是怎么缘故呢?"二人还不改口。陆炳文又吩咐打,把两个人连打了三次,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陆炳文说:"你两个人要不说良心话,我生生把你两个打死。
到底有窦永衡没有?"王龙、王虎一想:"这个刑受不了啦!再说有,还是打。"二人无法,说:"回禀大人,没有窦永衡。"陆炳文说:"这不错了,人说话要有良心,本部院有良心。我知道窦永衡是好人,你两个人仇攀,是没有窦永衡。"接着吩咐:"来呀!把窦永衡的锁镣砸了,我将他当堂开放。"旁边众官人一瞧,大人这是无故疯了,书办赶紧过来说:"回禀大人,窦永衡在白沙岗打劫饷银,杀死解饷职官,情同叛逆。再说大人已然都定了案,奏明皇上,大概这个案必是立决,不久就有旨意下来。大人这里把窦永衡放了,那如何使得?"陆炳文说:"你休要多说,我有良心。皇上他没我大,大凡现官不如现管,我要放窦永衡,皇上他管不了我。"书办一听,这更不像话了,说:"大人要放窦永衡,书办了不了,大人先把书办革了倒好。"陆炳文说:"革你不费事,来贴革条,先把他革了。"立刻写了革条贴上。原办马雄也过来给刑廷磕头说;"回禀大人,窦永衡放不得的。"陆炳文说:"怎么?"马雄说:"大人想情,窦永衡谋反大逆,已画了供,大人给秦丞相行了文书,秦丞相已然知道。大人再把他放了,秦丞相再要问这案,大人怎么办?"陆炳文说:"你放屁!秦丞相他管不了我的事。他做他的丞相,我做刑廷,他管不着我,我有良心,窦永衡是好人。"马雄说:"大人要放窦永衡,先把下役革罢。"陆炳文说:"革你不费事,来贴革条,把马雄给我革了。"手下众官人,一个个吓的往后倒退,谁一拦就革谁,众人都不敢言语了。陆炳文吩咐来人:"把窦永衡手铐脚镣砸开了。"手下官人,立时把窦永衡的大三件摘了。陆炳文说:"窦永衡,本部院知道你是被屈含冤,你是个好人,我将你当堂开放。"窦永衡心中纳闷,心说:"这是怎么一段情节?"抬头一看,济公在旁边坐着呢。窦永衡倒瞧着发愣,和尚说:"混蛋你还不快走!等他明白过来,再叫人把你锁上呢!"窦永征这才明白,赶紧往外走。来到衙门门首,就听门口众官人大家纷纷议论,这个说:"咱们大人无故放窦永衡,这事可新鲜!"那个说:"你听信罢,早晚他这个刑廷决做不长了。"窦永衡一出衙门,只见对面两个骑马的,都是长随路的打扮,来到刑廷衙门门口,翻身下马。来者这两位骑马的,非是别人,乃是秦丞相两位管家大人秦安、秦顺。皆因陆炳文把济公锁了,街上全都吵嚷动了,传到秦相府。秦相府的家人,都感念济公的好处,前者济公初入秦相府之时,是家人每月多增三钱银工钱,是济公出的主意。今天听说刑廷把灵隐寺济公锁了去,有人回禀了四位管家大人,大管家秦安一听,说;"好一个胆大陆炳文,竟敢把相爷的替僧锁去了,这分明是羞辱丞相爷的脸面!
"立刻进去一回享秦相,相爷一听,大大不悦,叫家人:"拿我的片子,赶紧到刑廷的衙门,就说我请济公即刻就来。"管家秦安、秦顺拿着相爷片子,故此忙奔刑廷衙门来,不言讲二位管家请济公,单说窦永衡出了龙潭虎穴,自己有心回家吧,又不敢回去,遭这样官司,不晓得家里抄了没抄。自己一想:"先到杨猛陈孝家去打听打听,再作道理。"想罢,这才来到杨猛、陈孝门首。一打门,杨猛、陈孝正同周望在里面一处谈话,听外面打门,陈孝出来开门,一看是窦永衡,陈孝倒一愣,说:"窦水衙你怎么会回来了?"窦永析说;"陆炳文当堂把我放了;到里面我细对兄长说。"陈孝说:"你来好了,你妻子也在这里,你内弟周望也在这里,你进来吧!"窦永衡同着陈孝来到这里面,周望~见说:"姐丈,你怎么会回来了?官司怎么样了?"杨猛一瞧也乐了,大众彼此行礼,窦永衡就把方才陆炳文当堂开放,怎么革书办官人,挤公在堂上坐着。这话从头至尾细述一遍,杨猛、陈孝、周堃三个人方才明白。窦永征就问周堃,"你打哪里来?"杨猛、陈孝说:"窦贤弟,你还不知道,你的官司被人家买盗攀赃入了狱,你妻子被花花太岁王胜仙诓了去,搁在合欢楼。"杨猛、陈孝就把以往从前,怎么找济公,怎么周堃到王胜仙家里杀入,济公怎么施佛法把众人救出来,火烧合欢楼之事,如此如此一说。窦永衡一听,吓得毛骨惊然,说;"原来有这些事,令人可怕!"陈孝说:"这件事要没有济公,可就了不得了。窦贤弟你今天既来了,咱们是合家欢乐,我预备点酒菜,痛饮一番。今天听听信,明天你们哥俩带领弟妹好逃走,临安是住不得了。杨贤弟,你陪着窦贤弟、周堃弟说话,我去买菜去。"说着话,陈孝出去买菜。工夫不大,见陈孝回来了,什么菜也没买来,脸上颜色更变。众人问:"怎样陈兄长没买菜来?"陈孝说:"了不得了,京营殿帅传下令事,水旱十三门紧闭,各街巷口扎驻官兵,按户搜拿窦永衡。"众人一听,唬的神魂皆冒。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六回陆刑廷下令捉强盗 美髯公闻信挡官兵
话说美髯公陈孝出去买菜,见街市上都乱了。听说东营殿帅下了令,水旱十三门紧闭,按户搜拿越狱脱逃江洋大盗黑面熊窦永衡。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原本刑廷陆炳文把窦永衡放走之后,秦相府派管家把济公也请了走了,陆炳文忽然明白过来。一看在大堂上,王龙、王虎在下面跪着,陆炳文就问手下人:"王龙、王虎在这跪着做什么?谁叫他们出来的?"手下人说,"大人不是把书交革了?把马雄也革了?把窦永衡放了么?"陆炳文说:"谁把窦永衡放的?"手下人说:"大人叫放的,莫不是大人方才的事就忘了么?"陆炳文一想,真仿佛心里一糊涂,如做梦一般,渺渺茫茫,有点记得,自己唬的惊惶无措。窦永衡已然走了案,奏明圣上,这如何放的?立时吩咐赶紧传我的令,水旱十三门紧闭,知照各地面官厅把守,左右两家搜一家,官至三品以下,无论什么人家按户搜查。叫他们不能说他放走窦永衡,只说拿越狱脱逃的大盗窦永衡。如有人隐匿不报,知情不举,罪加一等。如有人将窦永衡献出来,赏白银一千两。这一道令下来,水旱十王门就闭了,街市上全乱了,各该管地面的老爷,带官兵各查各段。陈孝听见这个信,菜也顾不得买了,跑回家来。一见杨猛、周至、窦永衡,就把这件事一说,窦永衡一听,叹了一声,说,"二位兄长不必吃惊,我窦永衡情屈命不屈,别连累你们二位。我由后面跳墙出去,到刑廷衙门报案打官司。二位兄长设法,把我内弟同敝贱内将他们送了走,叫他们逃命就是了,二位兄长就不必管我了。"陈孝说:"那如何使得?"杨猛说:"我倒有主意。"陈孝说:"你有什么主意?"杨猛说:"我同周堃每人拿一把刀,到花花太岁王胜仙家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你同窦贤弟二人,够奔刑廷衙门,刀刀斩尽,剑剑诛绝,把狗娘养的杀一个鸡犬不留,咱们大反临安城。杀完了,闯出临安城,远远的找一座山,去当山大王,扯起旗来,招军买马,聚草屯粮,官兵要来了,咱们也不怕,省得受这些拘官的气。"陈孝说:"你别满嘴胡说,就凭我们四个人就要造反,那如何能行?你先别胡出主意,咱们看事做事。"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乱,有人打门,杨猛说:"你瞧,搜来了,我先把他开刀。"陈孝说:"你别莽撞,待我出去,跟他说。能用话把他们支走了更好,实在不行,那可讲不了。"说着话,陈孝赶紧来到外面,一开门,见门外站定了无数的官兵,有两位本地面的老爷,一位姓黄,一位姓陈,都是将巾折袖,鸾带扎腰,箭袖袍,薄底官靴,助下佩刀。陈孝一看,两位老爷都是熟人。陈孝故作不知说:"二位大老爷来此何干?
"黄老爷说:"陈孝,咱们彼此都是老街旧邻,其实素常我们也知道你是安分度日的人。今天我们是奉京营殿帅的令,按户搜查越狱脱逃的大盗窦永衡,这公事,没偏没向,不得不如此。你闪开,我们到里头瞧瞧罢。"这是跟陈孝有个认识,透着还有面子,要是到别人家,没有这些话,带人就往里闯,叫搜也得搜,不叫搜也得搜。陈孝一听这话,说:"二位老爷且等等进去,我有句话说。其实我在这方住了,也不是住了一天半天了,素常我也没结交过匪类人,也没有乱招的朋友到我家来,大概你们老爷们也有个耳闻。今天我倒不是不叫你们众位进去搜,我这家里住着亲戚呢,有我两侄女,一个外甥女,在这住着,都是十八九岁,未出闺门的大姑娘。二位老爷带着官兵进去,叫我这几个亲戚姑娘抛头露面的,多有些不便。二位老爷既是跟我陈孝有个面子,二位先带人到别处查去,少时我把这几个姑娘送走了,你们再来查。"二位老爷一听,说:"那可不行,这是官事,莫非你敢抗令不遵么?"陈孝说:"我也不敢抗令不遵,二位老爷多照顾吧,谁叫我家里赶上不便当呢。"二位老爷说:"陈孝,你家里隐藏着窦水衡呢?"陈孝说;"没有。"黄老爷说;"既是你家没有窦永衡,就有几位姑娘也不要紧,我们到里头瞧瞧,这有何妨呢?"说着话,就要推开陈孝往里走。此时杨猛早拿着刀,在二门里听着,心说:"那个球囊的一进来,我先拿他开刀。"正在这番景况,陈孝正跟二位老爷狡辩之际,见由对面来了三乘小轿,有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来到陈孝门首,翻身下马。这人说;"陈爷,我们来接你侄女外甥女来。"陈孝一听一愣,心里说:"我说住着侄女外甥女,是信口开河撒谎,怎么真有人来接人?"看这人是长随路的打扮,并不认识。他也真是随机应变,当时说:"二位老爷,你瞧我不是说瞎话,是我家里有亲戚住着不是?人家来接了。二位老爷先候一候,等我侄女他们上了轿子走了,你们再搜,这可以行了。"黄老爷、陈老爷说:"就是罢。"陈孝同着这人,带着三乘小轿子来到里面。陈孝说:"尊驾是哪来的。"这人说:"我是凤山街铁面天王郑雄郑爷教来接窦永衡,我这带来一封信,你看。"掏出来陈孝一看信,是济公的信,陈孝这才明白,赶紧叫窦永衡、周堃、周氏三个人上轿,把轿帘扣好,这人带着就走。轿子走后,陈孝说;"黄老爷,陈老爷,你们二位带人进来搜罢。"二位老爷才带人进去搜查。那还搜谁?自然是没有了。黄老爷一想这个事,自己忖度了半天,这二位老爷也都是精明干练,在外面久惯办案,一见这三乘轿子来得诧异,先见陈孝不叫搜,说话言语支吾,脸上变颜变色的。
这三乘轿子抬走了,见陈孝颜色也转过来了,说话也透着理直气壮了。二位老爷一想,这三乘轿子之内定有缘故,即派官人赶紧跟在后面跟着,看这三乘轿子抬到谁家去,给本地面官送信,无论查过去没查过去,赶紧着人捏拿。官人答应遵令,在后面跟着。这三乘轿子抬到凤山街,进了一座路北的大门,官人一看,是铁面天王郑大官人家。官人立刻到凤山街地面官厅一报,这本地面两位老爷,一位姓白,一位姓杨,官人一回京,道:"我们黄老爷,陈老爷,派我跟下来,有三乘轿子由东街杨猛、陈孝家抬来,抬到这凤山街郑大官人家去。我们老爷说,轿子里有情弊,叫我给老爷送信,赶紧去查去。"白老爷、杨老爷一听,立刻带本汛官兵,来到郑雄门首。一道辛苦说:"我们奉京营殿帅之令,按户搜查越狱脱逃大盗窦永衡,烦劳众位管家到里面回享一声,我们要进去搜查。"家人郑福进去回禀。郑雄原本前者有济公给他的信,叫他今天遣三乘轿子,到杨猛、陈孝家去接窦永衡夫妇和周堃。刚把三个人抬了来,家人进来回禀,说:"本地面官带兵搜来了。"郑雄一听愣了,说:"可怎么好?"心里说:"济公叫我把窦永衡接来,这要由我家捏了去,我落个窝主,这场官司我可打不了。"自己吓得半晌无语。窦永衡说:"郑大官大不必着急,我是命该如此,别连累你老人家。我跳后墙出去,投案打官司就是了。"郑雄说:"如何使得?济公既叫我把你们救来,我又焉能把你送进牢笼?"家人郑福说:"奴才倒有主意,宜人仍叫他们三位上轿子,官人骑上马带着走,作为携眷出城去,就好办了。"郑雄一想,言之有理,立刻叫人备马,把轿子抬进来,复又叫周堃、周氏、窦永衡上轿子。郑雄带着轿子,出来就上马,白老爷、杨老爷问:"郑大官人上哪去?"郑雄说:"带家眷上坟。"说着话,郑雄催马同轿子就走。家人再叫白老爷到里面搜,那不是白搜么?白杨二位老爷更有主志,一看这三乘轿子刚到郑雄家去,刚要来搜,复又把轿子抬出来说上坟,显然更有情弊。立刻派官人跟着,看出哪门,给门汛①老爷送信,务要搜轿子,别放他出城。见郑雄带着轿子够奔艮山门而来,焉想到来到艮山门,门汛四位老爷带官兵拦住要搜。大概轿子想要出城,势比登天还难。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七回佛法点化救英雄 途中逃难逢山寇话说铁面天王郑雄,带着三乘轿子,够奔民山门而来,心中甚是提心吊胆。刚来到艮山门,一看城门关着,门汛官厅四位老爷由里面出来。这四位老爷,一位姓王,一位姓马,一位姓魏,二位姓赵,这四位老爷原本都跟郑雄认识。
本来郑雄这个人,素常最好交友,眼皮是宽的,上至公侯,下至庶民,跟他认识的人甚多。今日四位该班老爷一着说:"原来是郑爷,轿子里是什么人?上哪去?"郑雄说:"轿子里是我的内眷,今天是祭把日子,我要出城去上坟。烦劳众位老爷开开城,我要出城。"四位老爷一听,说:"郑爷今天可不比往日,平常也不关城,任凭来往人出入。今天有京营殿帅府的令,水旱十三门紧闭,查拿越狱脱逃的大盗窦永衡。此事关乎重大,你轿子要出城,我们得掀轿帘门瞧瞧。其实咱们素常有交情。这个事公事公办。"郑雄一听,说:"众位老爷这话不对,我姓郑的,大概你们众位也知道。我平素也不与匪类人来往,我这轿子还能隐藏奸细么?这轿子里都是小男妇女,众位要瞧,在大街上多有不便。"众位老爷说:"郑爷你是明白人,我们是办的公事,这个郑重,我们担不了。你要出城,不叫瞧,我们把你放出去,回头再有人,我们怎么办?叫你出去,不叫别人出去,岂不是有了偏向么?"郑雄说:"既是你们众位不瞧不叫出去,我回家不去了。"四位老爷正与郑雄这里狡辩,焉想到有凤山街的官人赶到说:"我们白老爷叫给众位老爷送信,这三乘轿子可别放出城去。原由东街杨猛、陈孝家搭出来,搭到郑雄家,我们老爷要查,郑雄又带着搭出来,其中定有缘故。"四位老爷一听这话说:"郑雄你叫瞧,我们也得瞧,不叫瞧,我们也得瞧。"郑雄说:"我不能叫年轻的妇女,在街上抛头露面的,我不去了,我回去就是了。"众位老爷说:"你回去,我们也得瞧。"郑雄说:"你们众位,这就不对了。我出城,你们要瞧瞧,怕带出奸细。我回去,怎么你们还要瞧呢?"众位老爷说:"郑雄,你这三乘轿子里是谁?"原本头一顶轿子是周堃,第二是窦永衡,第三是周氏。郑雄说;"头一顶轿子是我敝贱内,第二项轿子是我侄女,第三是我外甥女,都是年轻的少妇姑娘。"众老爷说:"有窦永衡没有?"郑雄说:"我也不认识窦永衡,哪里来的窦永衡呢?"众老爷说:"既是没有窦永衡,我们瞧瞧也无妨。"郑雄说:"你们太不讲理,真是倚官仗势。"正说着话,只见由那边"踢踏踢踏",济公来了。原来和尚由京营殿帅府大堂上,被秦相府的管家请到秦相府去。秦相一见,连忙让座说;"圣僧因为什么,刑廷陆炳文敢把你老人家锁去?"和尚说:"相爷问我和尚,原本有点不白之冤。昨天我们庙里应了一个接三,本家一锅冷饭,叫饶一台焰口。五个和尚念完了经,本家不给钱,说正座嗓子不好,还要打和尚,把我们那四个和尚都打了,就是没打我。
我要见刑廷告他,焉想到刑廷不讲理,把我顿了去。及到了大堂上,陆大人他疯了,他把大盗黑面熊窦永衡给放了。"秦相一听,说:"窦永衡白沙岗断劫饱银,杀死解饷职官,情同叛逆,我已然奏明圣上,呈请勾到,怎么他又给放了?"和尚说:"他现在已给放了,大人不信,你派人打听去。"秦相说:"好。既是他给放了,我看圣上旨议下来,他怎办?他真要把这案放了,那可是找着被参。暂且不便管他,圣僧,在我这里吃酒罢。"和尚说:"也好。"秦相克到派人擦扶桌案,把酒摆上。和尚喝了两三杯酒,站起来要告辞,秦相说:"圣憎忙什么?喝完了再走。"和尚说:"我去瞧热闹去。现在刑廷他把窦永衡放了,他又派人传今,水旱十三门紧闭,按户搜查大盗窦永衡。"秦相说:"这事可新鲜。"和尚说:"他要自己倒乱说着话。"和尚告辞,出了秦相府,一直来到昆山门。郑雄正跟门汛老爷在这里狡辩,怕人家搜轿子,见济公来了,郑雄连忙说:"济公来了,你是出家人,你给评评这个理。"和尚说:"什么事呀?"郑雄说:"我带着家眷,要出城上坟,他们众位老爷要搜轿子。我想在大街上,年轻妇女抛头留面的,多有不便,我说不去了。他们说不去了,也要瞧瞧轿子里什么人,你想这事,他们众位太不讲交情了,有些不对罢。"和尚说:"不对罢,可是郑雄你不对,人家这是公事,你要不叫瞧,别位走到这里也都不叫瞧了。你想人家公事,还怎么办呢?"众老爷一听说:"大师父这是明白人。"郑雄一想,心里说:"济公,这可是跟我玩笑。他叫我拿书信轿子接的窦永衡,现在人家要摆,他倒说这些话,这可是存心叫我打这场官司。"自己无法,说:"你们瞧罢。"众老爷说:"头一乘轿子是谁呀?"郑雄说;"是敝贱内。"众人掀轿一看,是一位白胡子老头,连郑雄一瞧也愣了。众人说:"郑雄,你不是说这是你贱内么?"郑雄说:"你们没听明白,是我贱内的父亲。"众人说:"第二乘轿子是谁?"郑雄说:"是我侄女?"众人打帘子一看,是一位老太太。众人说;"这是你侄女。"郑雄说:"是我侄女的姥姥。"又问第三乘轿子,郑雄说:"是我外甥女。"打开一看,是一老尼姑。郑雄说:"是外甥女的师父。"众老爷说:"郑雄,你这是存心打哈哈,轿子又没有年轻的妇女,又没有窦永衡,你故意戏耍我们。开城放郑爷他们出去罢!"立时把城开了。三乘轿子连和尚一并出了城,来到郑雄的阴宅,周堃、窦永衡、周氏下了轿子,过来给济公行礼。窦永衡说:"圣憎,你老人家真是佛法无边,搭救弟子再生、我窦永衡但得一地步,必报答你老人家的厚恩。
"和尚说:"郑雄,你送给他三匹马,一把佩刀,叫他三人逃命去罢,将来你我还有一面之缘。"窦永衡又谢过郑雄,这才同周氏、周堃三人告辞。郑雄说:"你们三位打算奔哪去呢?"窦永衡说;"我也无地可投。"周堃说:"我打算同我们舍亲,暂为投奔一个朋友处安身。"说罢拱手作别,三个人上了坐骑,顺大路往前走,也没有准去处,道路之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往前走,天色已晚,有掌灯的景况。三匹马正往前面走着,眼前是山口,"呛卿嘟"一棒锣声,出来了数十个人,都是花布手巾缠头,短衣裳小打扮,各拿长枪大刀,短剑阔斧,把去路阻住。有人一声喊嚷:"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有人从此过,须留买路财。牙缝说半个不字,一刀一个土内埋。"又说:"对面的绵羊孤雁,趁此留下买路金银,饶你不死。如要不然,要想逃生,势比登天还难。"周堃一看,对面有了截路的,赶紧往前一催马说:"对面的朋友请了!在下姓周名堃,原本是北路镖头。今天我同合亲由此路过,烦劳众位回禀你家寨主,就提我周堃今天不能上山去拜望,暂为借山一行,改日再来给你家寨主请安。"众喽兵一听,说:"原来尊驾是北路的镖头周望,尊驾在此少候,我等回禀寨主一声。"说着话,有人往山上飞跑。工夫不大,就听山上"呛啷啷"一棒锣声,来了二百余人,各掌灯球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如同白日一般。周堃抬头一看,为首有三骑马,当中一匹红马,骑着这人,头上戴宝蓝缎扎巾,蓝箭袖,黄脸膛,押耳黑毫,胁下佩刀,得胜钩挂着一条枪。上首一匹黑马,这人穿黑褂,皂黑脸膛,也是挂着一条枪。下首里一匹白马,这人穿白爱素,白脸膛,得胜钩上也挂着枪。三位寨主来到近前,把马一拍,问:"对面来者何人?"周堃说:"我乃北路镖头铁头太岁周里,今日同舍亲由此路过,要借山一行,改日再谢。"这位黄脸的大寨主说:"令亲是哪一位?"周堃说:"我姐丈打虎英雄黑睑熊窦永衡。"三位寨主一听,"呀"了一声,说:"原来是窦大哥。"赶紧三人翻身下马,上前行礼。不知三位寨主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八回翠云峰英雄落草 陆刑廷献媚欺人
话说周堃一提说打虎英雄黑面熊窦水衡,三位寨主赶紧翻身下马,上前行礼,说;"原来是窦兄长,久违少见。"窦永衡一看,这三位寨主并不认识,连忙答礼相还说:"三位寨主贵姓?我可实在眼生。"三位寨主说:"窦大哥是贵人多忘事,请至山寨一叙。"窦永衡说:"三位倒是谁呀?"这位黄脸的说:"提将起来,你我不是外人,此地亦非讲话之所,请上山寨去再谈。"窦永衡也不好不去,随同大众上山。来到大寨门一看,这座大寨房子不少,进了头道寨门,马匹交与从人,一直来到分赃聚义大厅落座,有手下人献上荣来。周堃说:"未领教三位寨主尊姓?"这个黄脸膛的说:"你我是五百年前一家人,我也姓周,名叫虎,有个小小的外号,人称笑面貔貅。这是我两个拜弟。"用手一指那位黑脸的说:"他叫铁背子高珍。那位白脸的叫黑毛虿高顺,这座山名叫翠云峰。窦兄长,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周望说:"别提了,我姐丈在临安城寄居,无故遭一场不白之冤的官司,幸亏遇见一位高僧。将我等救出龙潭虎穴。我打算同我姐丈投奔一个朋友去,由此路过,遇见三位寨主,不知三位寨主怎么认识我姐丈?"周虎说:"我弟兄三人,在此久候多日,奉上命委派我等在此。久闻窦兄长威名远震,今幸得会,真乃王生有幸。前者我们派人请过窦大哥两次,没找着住处。今天在此巧遇窦大哥,周贤弟,你们二位别走了。"窦永衡说:"你们几位在此占山,怎么还有上司么?"周虎说:"我们在此占山,原本是所为招聚天下的英雄,将来我们都是开国大将军之职。"窦永衡说:"三位原是大宋国的将军么?"周虎说:"倒不是大宋国的官,我们有一位祖师爷叫赤发灵官邵华风,他有一件宝贝,名曰乾坤子午混元钵,他老人家能掐会算,善晓过去未来之事。在常州平沙江当中有一座山,叫卧牛矶。山上有一座庙,叫慈云观。现在那庙里有前殿真人,后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有绿林人五百多位。要设立熏香会,大众都在这庙里①貔(pi)貅(xiu):古籍中的猛兽名。--书香门第注http://thebook2.yeah.net②虿(Chai):原指蝎子一类有毒的动物。--书香门第注http://www.bookhome.net作落脚,窦大哥你们别走了,就在我这山住着。我们给慈云观祖师爷去一封信.听候祖师爷的回音,你们帮助我等共成大业,将来亦可以得个一官半职的,好不好?"窦永衡一想。"暂时也无处可去,只可先在这里住着罢。"当时也就应允了。周虎派人单给窦永衡夫妇打扫出一所房子来,叫他住,有婆子人等伺候。
周堃也在这山上住着。笑面貔貅派人给慈云观送了一封信。终日五位寨主在一处盘桓,光阴花再,日月如梭,过了些日子。这天众人正在大厅谈话,窦永衡提起在临安城受了王胜仙的挫辱,深为可恨。周虎说:"不要紧,将来你我成了事,就可以报仇。"正说着话,由外面跑进一个喽兵报说:"回禀众位寨主,山下现有临安城京营殿帅陆炳文卸任回家,由山下经过。我等出去把驮轿车辆截住,他拿了一个名片子,他说拜望寨主,要借山一行。"笑面貔貅周虎一听,说:"高贤弟,你们谁认识京营殿帅陆炳文?"高珍、高顺俱在摇头不认识。周虎又问:"窦兄长可认识?"窦永衡一听是陆炳文,立刻气得颜色更变说:"三位寨主有所不知,这位陆炳文跟我仇深似海。我在临安就是他买盗攀赃把我入了狱,把我妻子诓了去,给花花太岁王胜仙送了去,害得我一家被害。要不是济公救我,我等全皆死在他的手内。济公早就告诉我,他是我的仇人。今日既是他来了,我焉能跟他干休?既是你们三位不认识这个陆炳文,今天活该我报仇雪很。"当时拿起一口刀来,往外就奔。书中交代:陆炳文怎么会来到这里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只因前者陆炳文把窦水衡放了,自己明白过来,再派人摆拿,也没拿着。自己一想:"这事已然奏明了皇上,这如何担得了?"赶紧坐轿来到泰和坊王胜仙的住宅。一求见,王胜仙把他让到书房,陆炳文给王胜仙一行礼说:"老师得救我门生,遭了事了。"王胜灿说:"贤契有什么事?慢慢说。"陆炳文说:"现在白沙岗抢劫饷银之窦永衡越狱脱逃,这件事已然奏明了圣上,求老师爷得庇护门生。"王胜仙一听,勃然大怒说:"窦水衡是我的仇人,你不知道么?火烧了合欢楼,把我的美人也给烧死在内,我落了个人财两空。你单把他放了,等着他拿刀来跟我拼命,这个事你还叫我护庇你?他要来找我报仇,谁护庇我呀?你自己办的好事,你自作自受,我也没法,你请回去罢。"陆炳文碰了一个大钉子,自己无法,只得告辞。坐着轿子正往回走,打算回衙门再设法托人情。坐着轿正往回走,偶然见大道旁站着一个美人,真是干妖百媚,如花似玉。陆炳文偶然心中一动,自己一想,王胜仙最爱美人,要求他的事,非得送给他美人,可以买动他的心。想罢,赶紧吩咐住轿,间,"旁边站着什么人?"当差人说:"没有人,就是一个卖画的。"陆炳文定睛一看,原来是挂着一轴画,上面画的一个美人图,猛一看真似活人一般。旁边站着一个卖画的人,一位儒流秀才打扮,俊品人物。陆炳文连忙叫把卖画的人叫到近前,陆炳文说:"你这轴美人卖多少钱?
"这人说:"大人要买,不敢多要钱,大人给一百银子罢,少了也不卖。"陆炳文说:"一轴画怎么值这些银子呢?"这人说:"我这画卖的是工夫钱,货卖识家。明公,我这画阴天不画,下雨不画,刮风大寒大暑不画。每逢天气晴朗,还得人高兴,神清气爽之时,拿起来画两笔,微有一点不高兴就不画。这轴画画了一年多的工夫,才能够有神,故此少了不卖。"陆炳文说:"先生贵姓?"这人说:"我姓梅,双名成玉。"陆炳文说:"你是哪里人氏?"梅成玉说:"我原是镇江府人氏。"陆炳文说:"你来京何干呢?"梅成玉说:"只因我家中父母双亡,带着小妹来京,有两家亲戚,所为多有个照应。现在青竹巷二条胡同寄居,我兄妹就倚着画画度日。"陆炳文心中一想:"每逢画画必随人五官,看梅成玉他的相貌清秀,大概他妹妹也许长得好。"想罢,说:"先生你把画卷起来,跟我到衙门去。"梅成玉就拿着画,随同来到京营殿帅衙门。把梅成玉让到书房,陆炳文又问:"先生,你家中共有几口人?"梅成玉说:"就是我兄妹二人。"陆炳文说:"先生,令妹也会画么?"梅成玉说:"也会画。"陆炳文立刻叫人平了一百银子,交与梅成玉。陆炳文说:"先生,你把你的住脚留下,或许我还要找你画几条屏。"梅成玉心中很欢喜,留下住脚,告辞走了。陆炳文次日一早,派了一个婆子,拿着两包点心,教给婆子几句话,叫婆子坐小轿,够奔青竹巷二条胡同来。一打听画画的梅先生住家,打听明白,来到门首下轿。一打门,梅成玉同他妹妹碧环正在家中说话,听外面打门,梅成玉一看是一位仆妇。梅成玉说:"找谁?"仆妇说:"我是京营殿帅陆大人衙门的,只因我们大人昨天买先生一轴画,我们夫人瞧见很爱,叫我来找先生,还要画几样画。我到你家里扰个座。"梅成玉一想,"是个仆妇,让进去有何妨呢?"立刻把仆妇让到里面,碧环姑娘自然也见着了仆妇,一看这位姑娘,果然是貌似天仙。陆炳文所为派仆妇来看着姑娘,如果美貌就便把梅成玉清了去,如果姑娘长得平常,就作为罢论。婆子一看姑娘,真是干娇百媚,这才说:"我们大人,叫我来请先生到衙门去面谈,还要画多少样呢,我也记不清楚。先生亲身去见了我们大人说好了,就把定银带来了。"梅成玉一想甚好,立刻随同仆妇,来到刑廷衙门。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七十九回梅成玉急中见表兄 点白犬耍笑惊奸党话说梅成玉同着仆妇来到刑廷衙门,仆妇先进去一回察,陆炳文赶紧把成玉让到书房。今天分外透着恭敬,说:"先生请坐!"梅成玉一想,我一个穷儒,刑廷大人这样谦恭?
自己倒觉着诧异。坐下一谈话,陆炳文说:"先生今年贵甲子?"梅成玉说:"小生今生二十七岁。"陆炳文说:"听说先生家中有一位令妹,没有婆家,这倒是天缘凑合,我给你说一门亲罢。现在大理寺正卿花花太岁王大人,新失的家,尚未续室,我给你说一门亲,倒是甚好。"梅成玉也来到临安住了好几个月,向有耳闻,知道王胜仙乃是本地的恶霸,赶紧说:"小生乃一介穷儒,不敢仰视高攀,大人不必分心了。"陆炳文说:"先生,你倒别推辞,这门亲你我都找不到。王大人乃是当朝秦相爷的兄弟,他是我的老师,将来过了门,论起亲戚来,你还是我舅舅呢!"梅成玉心里说:"我不给你当舅舅,恐怕多挨骂。"连忙说:"大人放心,我领情。这件事我也不能自主,还得回去,和妹子商量商量。"陆炳文说:"不用商量,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来,拿二百银子来,你带了去作为定礼,也不便打首饰,择吉日就娶。你请回去听信罢,这件事我给你作主。"梅成玉不拿银子不行,勒令叫他拿着、梅成玉无奈,拿着二百银子回了家。一见姑娘,梅成玉说:"妹妹,你快把细软东西收拾收拾,你我快逃走罢。我去雇船去。"姑娘说:"哟,哥哥什么事这样慌张?"梅成玉说:"我也不便告诉你,没有工夫,你快收拾,我去雇船去。"说着话,由家中出来,焉想到刚走到东胡同口,有两位班头带着十个伙计,在这里扎住。众人一见梅成玉,大众说:"梅先生你哪去?我等奉京营殿帅之令,在这里把守,你要打算逃跑,那是不行。你要走可以,可得把家眷留下。"梅成玉一听就愣了,自己想着要跑,焉想到陆炳文早派人看上了。自己拨头又往西走来,到西胡同口一看,也有两位班头十个伙计把上。梅成玉一看,心中真急了,这便如何是好?自己正在发愣,只见对面来了一人,说:"贤弟,为何在此发愣?"梅成玉一看,说:"表兄,你来了好,我这里出了塌天大祸。"书中交代:来者这人非是别人,正是探囊取物赵斌。原来赵斌的母亲是梅成玉的姑母,这两个人是表兄弟,赵斌一看梅成玉这样惊恐,问:"贤弟什么事?"梅成玉说:"到我家再说。"二人一同来到梅成王家中。赵斌说:"贤弟因为什么?"梅成玉说:"我卖画卖出祸来了。"赵斌说:"怎么?"梅成玉就把陆炳文勒令说亲之故,如此这般一说,"现在要跑也跑不了啦,东西胡同都有省人扎上,兄长你给我出个主意罢。"赵斌一听,把眼一睁,说:"好狗娘养的,终日抢人害人,欺负到你我兄弟的头上!我拿把刀到京营殿帅府,见一个杀一个,然后连王胜仙全都把他们杀了,方出我胸中之气。
"梅成玉说:"兄长这话不行,你一个人焉能反的了?京营殿帅有多少兵,你就满打杀一个杀两个,叫人家拿住,你便糟了。再说你又无兄弟几个,不但你救不了我,你再有个差错,那时姑母她老人家怎么办?兄长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好。"赵斌愣了半天,自己一想,说:"我有主意了。"梅成玉说:"兄长有什么高明主意呢?"赵斌说:"我有个师父,乃是灵隐寺济公活佛,他老人家能掐会算,善晓过去未来之事。你我兄弟去请他老人家来,给出个主意罢。"梅成玉说:"也好。"二人这才赶紧站起身往外走,由他家中出来。往前走了不远,偏巧见济公由他对面一溜歪斜,脚步不稳,"踢踏踢踏"来也。赵斌一看说:"这可是活该,济公他老人家来了。"连忙赶奔上前行礼说:"师父在上,弟子有礼,我正要去找你老人家去。"和尚说:"赵斌你起来,不便行礼、"赵斌说:"贤弟,你过来见见,这就是我师父济公。"梅成玉一看和尚,褴楼不堪,心中有些瞧不起,过来给济公作了个揖。赵斌说:"师父,这是我表弟梅成玉。"和尚说:"你要找我什么事?"赵斌说:"师父、跟我到表弟家里去说。"和尚说:"也好。"这才同着梅成玉、赵斌,来到梅成玉家中。让和尚在堂屋里落座,赵斌说:"师父,你大发慈悲罢,我表弟出了塌天大祸。"和尚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们两个人快到屋里瞧瞧罢,屋里这个乱还大。"赵斌、梅成玉一听这话诧异,连忙赶到里间屋中一瞧,见梅碧环姑娘上了吊了,这吓得梅成玉与众人浑身是汗。碧环命不该绝,这时候,幸亏工夫还不大,梅成玉赶紧把姑娘救下来,慢慢呼唤,姑娘悠悠气转,梅成玉说:"贤妹,你不可这样想不开,你我兄弟亲丁两个,你要一死,剩我孤身一人,我也无倚无靠。现在有表兄请了灵隐寺济公活佛前来,他老人家必能救你我兄妹,贤妹你不可再胡思乱想。"说罢,一想自己这话,心中一惨,二目落泪。和尚说:"梅成玉、赵斌,你二人出来。"赵斌说:"师父怎么样?"和尚说:"梅成玉你赶紧去到京营殿帅府见了陆炳文,你就说跟我妹妹商量好了,跟他要白银千两,一头真金首饰,裙衫衬袄,要上等高摆海味席。给这个东西,当时送来,今天晚上就叫他轿子抬人,不给这东西,可不能把姑娘给他。"梅成玉说:"师父这话倘若他都应允,把东西给了,拿轿子来抬人,那便如何是好?"和尚说:"不要紧,你只管去。他给了东西轿子来,自然有人上轿了。"梅成玉说:"谁上轿子呀?"和尚说;"我看院中不是有一条白狗么?就叫它上轿子。"梅成玉说:"那如何能行?
"和尚说:"你就别管我,保能行。"赵斌说:"贤弟,师父叫你去你就去,师父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法术无边,他自有道理。"梅成玉半信半疑,自己这才起身出去。走到胡同,众官人说:"梅先生哪去?"梅成玉说:"我到京营殿帅衙门见陆大人去。"众官人说:"是,先生请罢!"梅成玉一直来到刑廷衙门,往里一回话,陆炳文赶紧吩咐有请,把梅成玉让到书房,问:"先生来此何干?'物成玉说:"我因回家跟我妹妹一商量,她倒愿了意,可得要一千银子,一头真金首饰,要一套裙衫村袄,一桌上等高摆海味席。把这东西送了去,今天晚上叫王大人拿轿子抬人,要不给我银子,那是不行。再说过门之后,他是豪富之家,我没有钱,这个亲戚也走动不了。不给我这些东西,这件事作为罢论。"陆炳文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说:"只要你愿意,要银子东西现成,先生你回去,随后我派人把银子衣服首饰酒席就送了去。"梅成玉这才告辞。回到家中说:"师父,陆炳文都答应了。"和尚说;"好。"话言未了,有人把银子东西俱皆送到。和尚说:"摆上酒,咱们喝酒。"梅成玉说:"师父,少时轿子可就来。"和尚说:"你先去买四个叉子火烧,半斤咸牛肉来,我给白狗吃上轿子饭。"梅成玉立刻到外面,把火烧牛肉买来。和尚说:"家里有红头绳胭脂粉没有?"梅成玉说:"有。"和尚说:"拿来。"立刻把四个火烧拿上,每个夹上牛肉二两。和尚说:"赵斌,你先去到钱塘关雇好一只船,预备好了。梅成玉你赶紧把家中细软的东西收拾收拾,回头我打发白狗上轿子一走,随后赵斌你送你表弟表妹逃走。要不然白狗一现了原形,他必定还要来拿你的。"赵斌点头答应,和尚这才把白狗一招手叫过来。罗汉爷这才要施佛法,大展神通,点化白狗变人,报应王胜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回娶美人白狗闹洞房 丢官职狭路逢山寇
话说济公禅师把白狗叫过来,把四个火烧给白狗吃了,白狗摇头摆尾,前蹿后跳。和尚找花轿娶拿红头绳、白粉、两个耳兜拴上,又用红头绳把白狗的嘴一系,拿胭脂粉睑上一抹,把裙衫短袄给白狗一穿,把红绣鞋给白狗后爪一穿,和尚口念:"奄嘛呢叭迷哞!"用手一抹白狗的睑,和尚说:遍体白毛乌嘴,摇头摆尾发威。昼防门户夜盼偷,主人寒苦不悔。好犬不乱吠,今夜同入香闺。贫僧点化你变蛾眉,要你报应花花太岁。和尚用法术点化了白狗。赵斌、梅成玉再一看,白狗坐在那里,真是变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赵斌、梅成玉二人喜出望外。赵斌先去到钱塘关把船雇好,回来同和尚开怀畅饮,直喝到天有掌灯以后,只听外面鼓乐喧天,花轿来了。书中交代;陆炳文给梅成玉派人送了银子去,随后他坐轿拿着美人图,到王胜仙家去。一见王胜仙,陆炳文说:"老师大喜!"王胜仙自从火烧了合欢楼,他只当把美人烧死,心中实深想念,并无一刻忘怀,烦的了不得。今天听陆炳文一来说大喜,王胜仙说:"我喜从何来?"陆炳文说:"门生已给老师访着一个美人,已然说妥。这位姑娘有自己画的行乐图喜容,老师看了这轴画,跟人一般不二。"王胜仙打开美人图一看,说;"世上哪有这样的美人?"陆炳文说:"现在就有,我都给老师办妥了,乃是青竹巷二条胡同,梅成天的妹妹,定现今天晚上,拿轿子就替老师娶过来,一见就知道了。"王胜仙他本是酒色之徒,一听这话,说;"贤契,你这样替我劳神,我实在抱槐。"陆炳文说:"只要老师能护庇我,把窦永衡放了,别丢官职就得了。"王胜仙说:"那倒是小事一段,好外,好办!来人摆酒!"一面同陆炳文开怀畅饮,一面遣家人即刻亲。只要有钱好办事,少时就皆齐备,悬灯结彩,鼓乐喧天,花轿奔青竹巷二条胡同来了。和尚先安置好了,见花轿到门口,和尚把门关上,叫吹打吹打,外面就吹打。和尚说:"吹大开门。工尺上柳青娘,扑粉蝶。"和尚说:"完了,要喜包。"要了无数的包,和尚这才跑进来,叫梅成玉说:"新人上轿,轿子堵门口上忌生人。"轿夫答应,把轿子搭到门口,和尚搀白狗上了轿。有和尚的法术,治的白狗不能动,在轿子里坐着,吹吹打打,搭着轿子,来到王胜仙家。有婆子掀帘把白狗搀下轿,王胜仙一看,果然是美人真白,脚底下真小。拜了天地,王胜仙喜悦非常,一坐帐,桌上摆着成席的酒,大家让新人吃,新人也不言语也不吃。大家瞧着是美人,是有和尚那点法术,治的要动也不能动。瞧这一屋子的生人,它这气大了,摆着一桌子吃的,也张不开嘴,白狗净生气。
直到天有二鼓以后,陆炳文说:"老师请入洞房罢,少时门生也要回去,明天再来道喜。"王胜仙来到屋中一瞧,美人坐着也不言语,婆子要给新人脱衣裳,过来刚一解纽子,把白狗捆嘴的绳儿碰脱了。王胜仙这个时节说:"婆子你等去罢。"婆子都退出来。王胜仙赶过去,说:"美人你不必害臊,这乃是人间大道理,你我是夫妇。"说着话,这小子淫心已动,过去一搂白狗,他要跟白狗亲嘴。本来白狗正有气呢,照定王胜仙脸上一嘴,把王胜仙的鼻子咬掉了,白狗也现了原形,把衣裳连咬带撕,往外就跑。王胜仙疼的乱滚,说:"狗精!"家人吓得都跑了,也没人敢拦狗。狗跑之后,才有人把王胜仙的鼻头子捡起来,趁势热血给他粘上,再找陆炳文。陆炳文早已听见说,跑回衙门,派人再拿梅成玉,已剩了空房子。王胜仙这件事也瞒不住了,大家都说这是陆炳文的奸计,安心陷害。王胜仙这件事一回禀秦丞相,秦丞相勃然大怒,说:"本来我兄弟就无知,陆炳文还引诱他?这厮深为可恨!"秦相递折本一参他,说:"他放走了大盗窦永衡,捕务废弛,行同市侩,有忝官箴,任意胡为。"圣上旨议下,将陆炳文即行革职,永不叙用。陆炳文虽然革了职,这一任刑廷,他总剩十万八万的银子。他自己带着夫人、少爷、小姐,打点行囊褥套,肩驮轿车辆,由临安起身,回归南京。这天驮轿车辆正往前走,走到翠云峰山下,忽然出来数十个喽兵,把去路挡住,一声喊嚷:"对面的绵羊孤雁,趁此留下买路金银,放你逃生。如要不然,叫你等人财两空。"陆炳文一想,赶紧催马往前走,拿了一个名片子,说:"你们寨主贵姓?"唉兵说:"我们大寨主叫笑面貔貅周虎。"陆炳文说:"劳众位驾,拿我的名片子,就提我是京营殿帅陆炳文,卸任归家,特意绕道来给你寨主请安,就说我要借山一行。"哄兵拿着名片到山上一回禀,周虎、高顺、高珍三位寨主彼此盘问,都不认识。窦永衡一听是陆炳文,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服边生,说:"三位寨主既不认识,这可活该,陆炳文是我的仇人,该当今天报仇雪恨。"说着话,窦永衡抄起一把刀来,就要往山下够奔。笑面貔貅周虎说:"窦兄台且慢,你跟他有什么仇,你细细说。"窦永衡就把临安被他所害之故,从头至尾一说。周虎说:"既是你跟他有这样仇,你倒不必下山杀他,他一死也就算完了,那也不算报仇。我倒有个主意,也不便要他的命,我下山把他让上山来,用好言把他安慰了,我这三个人就说送他一程,把他押到慈云观,送到祖师爷那里去。把他的妻子女儿,叫祖师爷爱给谁给谁,祖师爷那里有乾坤所妇女营。
把陆炳文留在那里,叫他伺候众人,没事就打他一顿零碎挫辱他,比杀他还好。山寨就烦你们二位给照料,我兄弟三人回头就把他送了走。"窦永衡一想也好,说:"我见他不见?"周虎说:"你就不便见他了,我下山去见他。"说罢,周虎同高顺、高珍三人一同下山。陆炳文正在这里着急,周虎来到近前,说:"原来是大人驾到,小可未曾远迎,当面谢罪。"陆炳文赶紧说:"寨主在上,我陆炳文有礼!今日借山一行,改日必来答谢。"周虎说:"大人今天既来到敝山,请至山寨少叙,大人必须要赏脸。"陆炳文心中是害怕,又不敢说不去,三位寨主立刻派喽兵牵马上山。同陆炳文来到山寨之内,分宾主落座,陆炳文说:"未领教三位赛主尊姓?"周虎三人各通了名姓,赶紧吩咐摆酒,款待陆炳文。周虎说:"大人这是从哪来?"陆炳文说;"我是由临安城要回金陵上元县。"周虎说:"今天你我一见有缘,回头我弟兄三人送大人一程。"陆炳文说:"不敢顿劳各位寨主这样分心。"周虎说:"大人不必太谦,我三人是要送的。"吃喝完毕,这三位寨主带着一百喽兵,送陆炳文走下了翠云峰,就奔常州府慈云观去了。这山上就剩下窦永衡、周堃二人。照料山寨的事情。周堃说:"姐丈,这一来陆炳文可遭报应了,总算他是害人反害己。现在你我弟兄还是怎样?"奏水衡说:"虽然你我报了仇,但只一件,咱们本是安善良民,守分百姓,被事所挤,挤得无奈,现在已占山落草为寇。终归你我还得想主意,这恐不是常法。"弟兄二人就在山中过了五六天。这天忽然有喽兵上山来报;"回禀寨主,现在山下有一人,堵住山口大骂,要走路的金银,如不给送下山去,杀上山来,杀个鸡犬不留。"窦永衡、周堃一听,道:"这事可太难了,人家当山大王,讲究断路劫人。这倒有人来找山大王要银子,真是欺我太甚!"二人立刻抄兵刃,翻身上马,领喽兵撞下山来。不知山下要走路金银之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一回醉禅师书写忠义词 假道姑拍花盗婴胎话说窦水衡、周堃二人,气哼哼来到山下一看,二人赶紧翻身下马,上前行礼。山下非是别人,正是济公禅师。二人上前行礼说:"原来是圣僧,你老人家从哪来?"和尚说:"我由临安城要上江阴县去。"窦永衡说:"师父,你老人家上山罢!"和尚说:"我不上山,你二人在这山当大王哪?"窦永衡说:"我二人无地可投,暂为借山栖身。"和尚说;"窦永衡你附耳过来,如此这般,这等这样。"窦永衡点头答应说:"师父,给你带点盘费。"和尚说:"我不要,有钱花,我要走了。
"和尚告了辞往前走。这天和尚来到江阴县地面,眼见一座村庄,村口外那里围着许多的人。和尚刚来到近前,内中有人说:"和尚来了,我们领教领教和尚吧,大师父请过来!"和尚说:"众位什么事?"内中有人说:"我们这座村庄,有七八十户人家,有三四辈人,没有一人认字的,都是目不识丁。"大众说:"这个事真怪,许是我们这座村庄,犯什么毛病了。请了一位瞧风水的先生一看。他说我们不供文武圣人之过,供奉文武圣人,就有了文风了。我们村庄,公议修了一座庙,是关夫子?孔圣人?我们大家为了难了。有心说是关公庙吧,又有孔圣人,尽说圣人庙,又有关夫子。这个匾没法起名,和尚你给起个名,大概你必能行。"和尚说:"我给起名就叫忠义词吧。"大众一听说:"好,还是和尚高明。你会写字,就求你给写块匾行不行?"和尚说:"行。"立刻拿了笔来,和尚就写。写完了忠义词的匾,大众说:"师父你给写一副对子。"和尚说:"可以。"提笔一挥而就,上联是"孔夫子,关夫子,二位夫子。"下联是"作春秋,看春秋,一部春秋。"大众一看,书法甚佳,文理兼优,无不齐声赞美。众人说;"大师父再求你山门上写一副对联。"和尚提笔写起,山门上写的是"无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门广大,难度不善之人。"和尚写完了,众人说:"这位大师父写得这么好,你怎么的这样寒苦?这样脏呢?"和尚说:"众位别提了,我是叫媳妇气的。"大众说:"怎么叫媳妇气的?"和尚说:"我娶了个媳妇,过了没有十天,我媳妇踉人家跑了。我找了半年,把他找回来了。"众人说:"那就不要他了。"和尚说:"我又要了,跟我在家过了一个多月,他尽招和尚老道往家里跑。我说他爱和尚,我一气作了和尚。我媳妇又跟老道跑了,气得我各处找他,找着我决不能饶他。"众人说:"你媳妇既跑了,你也就不用找他了,你已然是出了家,就在我们这忠义词住着罢,我们给你凑几十亩香火地,有你吃的。你在庙里教书,给你凑几个学生,你自己一修行,好不好?"和尚说:"不行,我得找她去。"说着话,和尚一抬头说:"这可活该,我媳妇来了。"大众抬头一看,由对过来了一位道姑,氏得芙蓉白脸,面似桃花,手中拿着一个小包裹。和尚过去,一把手将道姑揪住,说:"好东西,你跟老道跑了,你当了道姑了?我娶了你,不跟我过日子,我找你这些日子,今日可碰见你了。"道姑说:"哟,你们众位快给劝劝,我本是自幼出家,这也并没有男人,和尚是疯子,他满嘴胡说。"众人就赶过来劝解,说:"倒说说是怎么一段事?
"和尚说:"他是我媳妇,他跟老道跑了,他当了道姑了。"道姑说:"你们众位听和尚他是哪处口音?我是哪处口音?和尚他是疯子。"众人过来说:"和尚一撒手,叫他去吧。"和尚说:"不行。"大众好容易把和尚拉开,道姑竟自去了。和尚说;"你们大众把我给媳妇放走了,你们就要赔我媳妇。"众人都以为和尚是疯子,众人说:"咱们给和尚凑几串钱罢。"大众给和尚凑了两串串钱,说:"大师父你去吃点什么罢。"和尚拿着两串钱,说:"我再去找吧。"说着话,和尚扛着两吊钱,往前走。来到江阴县城内十字街,见路北里有一座卦棚,这位先生正冲盹呢。本来这位先生也是不走运气,由今早晨出来就没开市,人家别的卦摊拥挤不动,抢着算卦,他这里盼的眼穿,连个人都没有。先生正冲吨,就听有人说:"来一卦。"先生一睁眼,只打算是算卦的,睁眼一瞧不是,人家买一挂红果。先生赌气,又把眼闭上。刚一闭眼,和尚来到近前说:"辛苦,算卦,卖多少钱?"先生一抬头说:"我这卦理倒好说,每卦十二个钱,你要算少给两个吧,给十个钱。"和尚说:"钱倒不少,你给我算一卦,算着我请你吃一顿饭。算不着我把你告下来,我们两人打一场官司。"先生说:"我给你算着,你也不必请我吃饭,算不着我也不跟你打官司。"和尚说:"好,你给算吧。"先生说:"你抽一根签吧。"和尚说:"不用抽,就算一个子罢。"先生说:"那不行,这是十二根签,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你说子不行,你抽出来才算呢。"和尚说:"我抽也是子。"先生说:"那不行。"和尚说:"你瞧。"用手一抽,先生一看,果然是子,说:"和尚你嘴倒灵了。"先生拿起卦盒刚要摇,和尚说:"你不用摇,就算个单罢。"先生说"不摇那不行,分为单折重交。"和尚说;"你摇也是单,不摇也是单。"先生不信,拿起卦盒一摇,倒出来果然是单。和尚说:"你就摆六个单罢。"先生说:"哪能净是单。"和尚说:"你不信你就摇,找费事!"先生连摇了五回都是单,赌气不摇了,摆上六个单说:"这是六冲卦,离而复合,和尚你问什么事?"和尚说:"我媳妇丢了,你算算找的着找不着。"先生说:"按着卦说,找的着。"和尚把两吊钱往摊上一扔,和尚说:"我要找着我媳妇,两吊钱给你,我不要了。找不着我媳妇,我跟你要四吊,我还把你合下来,我们打一场官司。"先生吓得说:"你也别告我,我也不要你这两吊钱。"和尚说着话,一抬头见那道姑又来了,和尚说:"先生真灵,我媳妇来了,这两吊钱送给你罢。"和尚赶上前,一把将道姑揪住,说:"你这可别跑了,你是我媳妇,不跟着我,跟老道跑了,那可不行!
"道姑道:"你这和尚,疯疯癫癫,满嘴胡说。我跟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跟我苦苦作对?"和尚说:"我们两人就是打官司去。"道姑说:"打官司就打官司。"正说着话,对面来了两个班头,说:"和尚,你们二位订官司么?"和尚说:"打官司。"班头抖铁链就把道姑锁上,道姑说:"二位头儿,你们这就不对,我又没犯了国法王章,就满打我跟和尚打官司,怎么单锁我不锁和尚呢?"班头说:"我们老爷这里有规矩,要有道姑跟和尚打官司、只锁道姑不锁和尚。"道姑一听这话,透着新鲜,其实不是这样一段事。皆因江阴县本地面出了两条人命案,老爷正派人差拿道姑呢。江阴县有一位班头,姓黄名仁,他有个兄弟叫黄义,开首饰铺,弟兄分居另过。这天黄仁要下乡办案,家中就有妻子吴氏住着,独门独院三间北房,黄仁要出去办案,得四五天才能回家。临走之时,找他兄弟黄义去,黄仁说:"我要下乡去办案,这三两天不能回来,你明天给你嫂子送两吊钱日用,我回来再还你。"黄义说:"哥哥你去罢。"黄仁走后,次日黄义带了两吊钱,给嫂嫂送了去。来到黄仁家中一看,在他嫂子家中,坐着一个道站,二十多岁,芙蓉白面。黄义就说:"嫂子,我哥哥不在家,你住家里招三姑六婆,有什么好处?"吴氏说:"你管我呢,他又不是男子,连你哥哥他在家也不能管我。"黄义也不好深说,给他嫂子把两吊钱留下,自己回了铺子,一夜就觉着心惊肉跳不安。次日黄义一想,莫非有什么事?我哥哥不在家,我再瞧瞧去,立时又来到他嫂子门首。一叫门,把嗓子就喊干了,里面也不答话。左右邻都出来了,同着黄义把门撬开,进来到屋中一看,吓得黄义"呀"了一声,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二回吴氏遇害奉偷捉贼 济公耍笑审问崔玉
话说黄义同街坊邻人进到屋中一看,见吴氏在墙上钉子崩着,手心里钉着大钉子,腿上钉着大钉子,肚子开了膛,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吴氏怀胎六个月,把婴胎叫人取了去。黄义一看,赶紧到江阴县衙门喊了冤。老爷姓高,立刻升堂,把黄义带上堂来一问,黄义道:"回京老爷,我哥哥黄仁,奉老爷差派出去办案,托我照料我嫂嫂吴氏。昨天我给送去两吊钱,今天我嫂嫂被人钉在墙上,开了膛,不知被何人害死,求老爷给捉拿凶手。"知县下去验了尸,稳婆说:"是被人盗去婴胎紫河车。"老爷这件事为了难,没有地方拿凶手去。过了几天,黄仁回来,一听说妻子被人害了,黄仁补一呈子,说:"素日跟黄义不和,这必是黄义害的。"老爷把黄义传来,说:"你哥哥说是你害的,你哥哥不在家,你去了几次?是怎么一段细情?你要实说。"黄义说:"回禀老爷,我哥哥走后,次日我送了两吊钱去,见我嫂子家中有个二十多岁的道姑。我说我嫂子不应让三婆六姑进家中,我嫂子还不愿意,我就回铺子了,觉着心神不定。次日我又去,就叫不开门,进去一看,就被人害了。"老爷一听有道姑在他家,豁然大悟。前两天西门外十里庄有一案,是夫妻两个过日子,男人外面作买卖,家里妇人头一天留下一个道姑,住了一夜,次日被人开了膛,也是怀胎有孕。左右邻居都瞧见他留下一个道姑,次日他也死了,道姑也不见了。此案告在当官,尚未拿着凶手,这又是道姑。老爷立刻派马快访拿道姑,两位班头奉堂谕出来,访拿道姑。故此见和尚这揪着道姑,过来把道姑锁上,就是和尚不揪着道姑说打官司,班头也是拿锁道站。二位班头,一位姓李,一位姓陈,把道姑锁上,拉着够奔衙门,和尚随同来到江阴县衙门。班头进去一回禀老爷,说:"有个穷和尚揪着一道姑,下役把道姑锁来。"老爷一听,心中一动,立刻传伺候升堂,带和尚道姑。和尚来到大堂之上,老爷一看,赶紧离了座位,说:"原来是圣僧佛驾光临。"上前行礼,众官人一着说;"怎么我们老爷会给穷和尚行礼?"书中交代:这位老爷非是别人,乃是高国泰。前集济公传,济公在余杭县救过高国泰、李四明,后来高国泰在梁万苍家攻书,连登科甲,榜下即用知县。故此今天见了济公,连忙给和尚行礼,吩咐来人看座。和尚在旁落了座,高国泰说:"圣僧因为什么揪着道姑?"和尚说:"我有五十两银子掉在地下,道姑捡起来,他不给我了。我揪着她跟她要,她不给,因为这个我要跟他打官司。"知县一听,吩咐把道姑带上来。官人立刻把道姑带上堂,道姑一跪,知县说:"你是哪里人?
姓什么?叫什么?"道姑说:"小道是扬州府的人,我姓知,叫知一堂。自幼到家,在外面云游访道。"高国泰说:"你为何瞒昧圣憎的银子?"道姑说:"我并不认识他,和尚满口胡说。"和尚说:"老爷叫人搜他身上。"老爷立刻传官媒在当堂一翻,道姑上身并没有什么东西。和尚说:"你都翻倒了。"官媒一搜道姑的下身,搜出一个包裹来,官媒说。一回禀老爷,他不是道姑,他是个男子。"老爷一听,勃然大怒,说:"你这混帐东西!你既是男子,为何假扮道姑?大概你必有缘故,趁此说实话,免得皮肉受苦。"道姑说;"回禀老爷,我原本是扬州府的马快,只因我们本地有两个女贼越狱脱逃,我出来改扮道姑,所为访拿女贼。"知县说;"你是办案的马快,你可有海捕公文?"道姑说;"没有。"知县说:"大概抄手问事,你万不肯应,来人看夹棍伺候!"旁边官媒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有油纸包着那三个血饼子,有一个似乎成人形的,有好几把钢钩钢刀。官媒说:"回禀老爷,这是三个婴胎,这就是六条人命。"老爷说:"你这东西哪来的?"假道姑说:"我检的,我还没打开瞧,我还不知是什么呢?"知县说:"你捡的,你为何带在贴身隐藏着?大概你也不说实话。"立到派人用夹棍将他打起来,再一看他倒睡觉了。高国泰说;"圣僧,你看这怎么办?"和尚说:"不要紧。"当时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吓!"贼人当时觉着夹根来得凶,疼痛难挨,热汗直流,口中说:"老爷不必动刑,小人有招。我原本姓崔,叫崔玉,外号叫五面狐狸。我奉常州府慈云观赤发灵宫邵华风祖师爷差派出来,盗夫妇人的婴胎紫河车,配熏香蒙汗药。我扮作道姑,所为跟妇人不避,得便行事,这是真情实话。"高国泰道:"慈云观有多少贼人?"崔玉说:"有前殿真人,后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有五百多位的绿林,都在那里啸聚。"高国泰立刻叫崔玉画了供,吩咐钉镣入狱。和尚说:"拿污秽之物把他嘴堵上,吃饭时再给他拿出来,不然他会邪术,他能跑了。"大人点头答应。高国泰退堂,请和尚来到书房,高国泰说:"现在我这里还有一案,求圣僧指示我一条明路。"和尚说:"什么事?"高国泰说:"西门外八里铺,出了两条命案。我下去验,门窗户壁未动,两个被杀,别的东西不丢,失去黄金百两。我没验出道理来,这案怎么办?"和尚说:"不要紧,我请两个人替你办这案。"高国泰说:"请谁呀?"和尚说:"我把我们庙里韦驮请来,叫他给你办这案。"高国泰说:"那行吗?"和尚说:"行,前者我请韦驮在秦相府盗过五雷天师八卦符,今天晚上在院中摆设香案,我一情就请来。
你们可别偷着瞧,要偷着一瞧就瞎眼。"高国泰说:"是。"立刻吩咐家人,预备香烛纸马,摆酒席在书房,同和尚喝酒,直喝到天有初鼓。外面桌案预备停妥,高国泰说:"圣僧该请了罢!"和尚说:"该请了,你在屋里,可别出去。"高国泰说:"是。"和尚来到院中,把香烛点着,和尚说:"我乃非别,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韦驮不到,等待何时?"和尚连说了三遍,只听高处一声喊嚷:"吾神来也!"飕飕来了两个人,说:"罗汉圣僧,呼唤吾神。有何吩咐?"和尚说:"八里铺门窗未动,杀死了两条人命,盗去黄金百两,尊神把凶手给我拿来。"上面一声答应;"吾神遵法旨!"说罢,竟自去了。高国泰在屋中听着,心中说这韦驮爷来得真快。书中交代:来者这两位神仙,非是别人,乃是雷鸣、陈亮。这两个人原本由前者济公在天台山法斗老仙翁之后,叫孙道全回庙,叫悟禅投奔九松山灵空长老和尚,交给雷鸣、陈亮一封信,叫这两个人某月某日到江阴县,晚间在二堂后房上听招呼,叫这两个人装神仙,给和尚捧场。雷鸣、陈亮由头几天就来到江阴县,在店里住着,天天晚上到江阴县衙中来。今天听济公说叫他两个人去给办八里铺这案,雷鸣、陈亮一声答应说:"遵法旨。"二人出了知县衙门,雷鸣说:"老三,这案怎办法?"这两个人头两天就听见说八里铺这案,门窗未动,两条命案,雷鸣、陈亮也不知是谁做的,今天济公叫给办这案,雷鸣没有主意,陈亮说:"要探贼事,先入贼伙。我们到八里铺左右去瞧探去。"雷鸣说:"也好。"二人这才一直来到西门,顺马道上城,用白练套锁抓住城头,顺绳下去,抖下白练套锁带在兜囊。二人施展陆地飞腾,往前走,只见眼前一座树林。二人刚来到树林,只听树林一声喊眼,怪叫如雷,说:"吾神来也!"雷鸣、陈亮二人抬头一看,吓得亡魂皆冒。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三回因奇案济公诸神 见大鬼雷陈问盗话说雷鸣、陈亮正往前走,只听树林内一声喊嚷:"吾神来也!"二人睁眼一看,只见由树林子出来一个显大神,身高立六,头如麦斗,头上戴着风翅盔,五色的脸膛,五色的衣裳,两只眼似两盏灯相仿,一张嘴由嘴内喷出一股黑烟起在半悬空,这股烟不散。雷鸣、陈亮大吃一惊,雷鸣说:"这是什么东西?"二人打算要跑。陈亮说:"二哥且慢,你我弟兄在绿林这些年,可没遇见过这事。大道边什么装神弄鬼的事可都有,真要是神他也不能害人,要是妖魔鬼怪你我跑也跑不了,莫若你我壮起胆子,问他一问。"雷鸣说:"对。"二人立刻拉出刀来,一声喊嚷:"呔,对面你是神,趁此归庙,你是鬼,趁此归坟。
我二人也是绿林人,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别吓唬我们。"这个鬼"呀"了一声,说:"原来是雷鸣、陈亮。"说完了这句话,晃晃悠悠复又进了树林中。雷鸣、陈亮心里说:"怪呀,他怎么知道我二人是雷鸣、陈亮呢?"两个人在这里站着发愣,工夫不大,只见由树林子出来一人,头上青壮帽,青绸氅,说:"原来是雷爷、陈爷!"雷鸣、陈亮一看,这人原来是绿林中小伙计姓王,叫王三虎,外号叫云中火。雷鸣、陈亮说:"原来是王三虎呀!你怎么干这个?"王三虎说:"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就在这江阴县住,我家中七十多岁的老娘,病着家里没有吃的。找在这里虽然装神,我可不截孤行客,我怕把人家吓死。我瞧有两三个人,方才出来,也不害人,只要得点财帛就罢了,没想今天遇见你们二位。"雷鸣、陈亮说:"我跟你打听打听,你是这本地人,在这八里铺,门窗壁未动,杀死命案两条,盗去黄金百两,你知道这案是谁做的不知?"王三虎说:"这件事我倒知道,你们二位怎不知道?做这案的人,跟你们二位联盟的拜兄弟呀。也是西川路的人。"雷鸣、陈亮说:"我们拜兄弟里,没有甚能为的人。你说是哪位?"王三虎说:"这个人是乾坤盗鼠华云龙的拜兄,叫鬼头刀郑天寿。当初他把华云龙带出来的,不是跟你二位联盟的吗?"雷鸣说:"你知道这个郑天寿,他在哪里住着?"王三虎说:"他就在这西边,有个地名叫盆底坑,那里有座庙,叫大悲佛院。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叫铁面佛月空,一个叫豆儿和尚拍花僧月静。他们虽是和尚庙,可跟常州府慈云观的老道是一党,这庙是慈云观的下院,郑天寿就在那庙里住着。听说他们都会邪术,墙上画个门就能走。"雷鸣、陈亮说:"你带我们到庙瞧瞧去,你只要指给我们就得了。"王三虎说:"可以。"立时到树林拿他自己的包裹,带领陈亮、雷鸣往前走。雷鸣说:"你方才拿什么弄的那么大个?"王三虎说:"我拿竹皮子支的架子,假人脑袋有一个铜筒子,一烧狼粪就由嘴里冒出烟来不散。"雷鸣说:"这就是了。"三个人说着话,来到盆底坑,王三虎用手一指说:"就是这座庙。"雷鸣、陈亮说:"我二人到里面去探探,你在外面等着。"王三虎说;"就是罢。"雷鸣、陈亮二人这才来到庙界墙,拧身蹿上房去,在东配房后房坡,卧着望下一瞧,借着月亮看的甚真。正大殿头里有月台,月台上有一张牙桌,牙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旁边坐着一个大脱头和尚。黑脸膛,穿着青僧衣,看那个样子,身躯胖大,就听和尚那里叫:"来人!"只见配房出来两个小和尚,都是长得凶眉恶目,来到月台前,说:"师父呼唤我等有什么事?
"就听那脱头和尚说:"今天白天这件事,你郑大叔回来别跟他提,叫他一知道有钱,他就爱花。无论有多少钱,到他手一嫖一赌就完了,我是把他慝透了。"两个小和尚说:"师父心里既慝他,不会把他撵走了,不叫他住?"大和尚说:"你两个小孩子懂得什么?满嘴胡说。去亮青字,把那个溜了的瓢儿摘了,把他一理,你郑大叔回家别提。"两个小和尚一声答应,到东屋里拿了一把刀,往后够奔。雷鸣、陈亮在暗中一听,"这是杀人哪!"二人就在房上暗中踉随,只见这座庙是三层殿,两个小和尚往后走着,这个说:"我师兄。你瞧咱们才冤呢,分赃没分、犯法有名。杀人教我们杀去,分银子一两也不给咱们。"那个小和尚说:"师弟你别瞎抱怨了,咱们庙里时常害人,哪个月不害几个?一回也没有给我们钱呀!"雷鸣、陈亮在暗中听的明白,到了第三层院子,雷鸣、陈亮由后面跳下来,每人拿一个,由后面一个老鹰拿兔,把两个小和尚脖子掐住。雷鸣、陈亮拿刀在小和尚脑袋上一搁,说;"你们两个人要嚷,当时把你两个杀了。"小和尚说:"不嚷,二位太、太爷饶命!"雷鸣、陈亮说:"我问你们拿刀要杀谁?"小和尚说:"有一位公子姓曾叫曾三品,离此五十里地,有个曾家集,他是那里人。今日来到我们庙里找茶喝,我师父瞧他有一匹马,褥套里有银子,用蒙汗药把他麻过去,捆上搁在这东跨院北房屋里,叫我们二人去杀去。"雷鸣说:"这个公子的马匹褥套银子在哪里?"小和尚说;"马在那边花园子马棚里拴着,褥套银子都没动,里面说有三百多两银子。我师父怕叫别人知道,都藏在西跨院。"雷鸣、陈亮问明白,手起刀落,把两个小和尚杀了。二人来到东跨院北房屋中,用白蜡点照一看,在床上抽着一位文生公子,昏迷不醒。陈亮先把绳扣结解开,在院中找着荷花缸,拿碗取了~碗水到屋中给这公子灌下去,少时公子缓醒过来。陈亮说;"你别嚷,我二人是来救你,你在这庙中被害了,你姓什么?"这公子道:"我姓曾,我叫曾三品,我原曾家集的人。今天来到这庙中找茶喝,我也不知怎么就糊涂了。"陈亮说:"你快跟我们走,给你找你的东西,送你逃命了。"曾三品活动了活动,同着雷鸣、陈亮来到西跨院花园子一找,果然马匹褥套都在这里。陈亮说:"你瞧这是你的东西不是?"曾三品一看,银两东西一样不短。雷鸣、陈亮带着他,开花园子角门,把马拉出来,又绕到前面,找着王三虎。陈亮说:"你没走甚好。"王三虎说:"你们二位到庙里怎么样?可曾瞧见郑天寿没有?这大的工夫,我甚不放心。
"雷鸣、陈亮说:"倒不瞧见郑天寿,我二人杀了两个小和尚,把这位曾公子救出来二王三虎我二人给你十两银子,你拿到家去奉养你老娘,你可得把这位曾公子送到曾家集去。"王三虎说:"就是罢,我谢谢二位大爷。"雷鸣、陈亮说:"不用谢,你们去罢。"曾三品说;"二位思公尊姓大名?救了我一条命,我一家感念二位恩公的好处。"陈亮说:"我姓陈名亮,这是我二哥雷鸣。我也不便说,你赶紧快走。"曾三品同王三虎二人走后,雷鸣一想:"先回去先把这个秃头拿了,回头再拿郑天寿。"本来雷鸣是个浑人,他想罢,也没跟陈亮说,二人复又拧身上房,往下一探。这个时节,月台上那黑脸和尚正在着急,心中暗恨这两个徒弟实在可恨,这半天还不来,杀一个人这么大工夫,也不知哪里去了。正在心中犹疑,忽然间瞧见地下有人影,原来雷鸣、陈亮在东房上,有月亮照的如同白昼一般。和尚一抬头看,说:"什么人好大胆量,竟敢在我这屋上?"雷鸣更口快心直,伸手拉刀说:"好囚囊的,雷二爷把给你狗头砍下来!"说着,雷鸣跳下来,摆刀就要过去。焉想到这个和尚会邪术,用手一指说声:"敕今!"雷鸣翻身栽倒。陈亮一瞧雷鸣躺下,立刻一摆刀蹿下来,说:"好贼和尚,我焉能与你善罢干休!你敢伤我兄长?"说着话,刚要过去,和尚用手一指,陈亮也躺下了。和尚说:"好孽障,这是你自来送死,休怨酒家。"立刻伸手拉戒刀。不知雷鸣、陈亮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四回王三虎泄机大悲院 愣雷鸣智捉铁面佛
话说这凶憎刚要拉刀杀雷鸣、陈亮,偏赶巧这个时节,由房上跳下一人,穿着"身夜行衣靠,紫睑,说:"什么事?且慢动手!"陈亮一看,是鬼头刀郑天寿。陈亮认识他,他可不认识陈亮。陈亮真是见景生情,真伶俐,赶紧说:"郑大哥么?"郑天寿说:"哪位?"陈亮说:"我陈亮同雷鸣。"郑天寿一听,说:"哎呀!这可不是外人,你们二位做什么来了?"陈亮说:"我二人做买卖来了。"郑天寿说:"唉,咱们自家,幸亏我来。"赶紧过来,把验法撤去,把雷鸣、陈亮扶起来,说:"我给二位贤弟见见,这位和尚叫铁面佛月空。"雷鸣、陈亮彼此赶紧行礼。月空和尚说:"贤弟你打哪来?"郑天寿说:"我今天白天瞧见一个美貌的妇人,我晚上去采花作乐,没想到我找不着门了。合该总是人家祖上有余德,不应当失节,我赌气跑回来。也亏得我回来,我要不来,你这个乱惹大了。这二位是玉山县三十六友的人;你要给杀了,你想想玉山县的人答应不答应?"月空说:"这也难怪,我也不认识。事从两来,莫怪一人,这位雷爷他先要跟我动手的。"郑天寿说:"得了,不必说了,你我彼此都是自家。雷陈二位贤果既来了,我们一同吃酒罢。"月空立刻叫小徒弟收拾菜蔬预备酒。月空他庙里有四个徒弟,那两个到后去杀人,这半天没回来,这两个小徒弟立刻在厨房,收拾酒菜。这个小和尚说:"咱们师兄他们两人,怎么还不回来呢?"那个说:"管他做什么?回头他们两人找着要挨打。"两个小和尚正说着话,把菜都打点好了。刚要做,雷鸣跑到厨房来说:"你们做什么菜呢?"两个小和尚说:"没做什么,连荤带素,打算要配十二样。"雷鸣眼珠一转,他腰里有包蒙汗药,是前者得者单刀刘凤的,要害济公使了几两,腰里还剩下几两,雷鸣自己手里拿着药,答讪着说话,用手指点说:"这盘是炒的,这盘是爆的,这样是拌的。"两个小和尚也没留神,雷鸣把麻药下在莱里,六样有药的,六样没药的。雷鸣记住了,仍出来跟月空、郑天寿谈话。少时小和尚擦抹桌案,就在月台上把酒菜摆下。雷鸣早记着呢,他就说:"老三你吃这盘,我吃这盘,郑大哥吃那盘,和尚哥哥你吃这盘。咱们分着吃,别打架,我爱吃的我留下。"和尚同郑天寿也没想到莱里有毛病,以为雷鸣是个爽快人,倒不拘束。焉想得雷鸣把六盘有药的给郑天寿跟和尚吃,没药的雷鸣同陈亮吃。少时之际,和尚和郑天寿一吃菜,俱皆翻身栽倒。陈亮说:"这是怎么回事?"雷鸣哈哈一笑,说:"把囚囊的用麻药麻躺下了。"陈亮说:"你怎么搁的?"雷鸣说;"我到厨房去,冷不防给把药洒上,六样有药,六样没药,咱们吃的是没药的。
"陈亮说:"二哥,真罢了,我佩服你。"立刻先把月空和尚、鬼头刀郑天寿捆上,把这两个小和尚也拿住捆上。雷鸣说:"等天亮开了城,咱们把这几个贼人解到江阴县去,交给师父就得了。"陈亮说:"也好。"二人自己弄酒弄菜,又吃又喝,直等到天亮太阳出来。雷鸣、陈亮刚要打算把贴人解了走,忽然见外进来了两个班头。都是头戴续翎帽,身穿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带,薄底窄窄腰驾眼快靴。带着有几十位伙计,来到这里,说;"二位姓雷姓陈吗?"雷鸣、陈亮一听一愣,说:"不错,二位头儿贵姓呵?"官人说:"我姓李,他姓陈,我们是江阴县的。你们二位是济公的徒弟么?我们是济公打发来的,说你们二位在这里拿住贼了。你把贼交给我们罢,少时济公就来。"雷鸣、陈亮说:"不错,我们这里拿住了一个铁面佛月空,一个鬼头刀郑天寿。"官人说:"咱们押着喊人一同走果。"手下伙计刚把两个贼人扛起来,大众一同出了庙,只见对面济公扛着一个和尚来了。书中交代:和尚昨天住在知县衙门。今天清早,跟高国泰说明白,和尚带着众班头出了衙门。和尚说:"众位头儿,你们大众够奔盆底坑大悲佛院那里。有一位姓雷的,一位姓陈的,是我两个徒弟,他们那里拿住贼了。你们到那去等我,随后我就到,我还得去办一般差事。"众官人头里走了。和尚来到西门里,路北有一座酒馆,和尚进去,要了一碟菜,两壶酒喝着,就听众酒座大众纷纷议论。说:"我们这江阴县出这样新鲜事,无故净丢二十多岁的小伙计,若是小孩丢了,说是拍花拍了去。这净丢大人,莫非也叫拍花的拍了去?街市上都乱了,这几天,听说有好几十家丢人的。都告在当官,各处寻找,街上尽是找人的,你说怪不怪?"大众正在议论之际,只见外面一声:"阿弥陀佛。"只见外面进来一个和尚。淡黄睑膜,有二十多岁,手里托着簸箩,里面有绿豆,按各桌上抓施舍,只给三四十颗。书中交代:这个和尚就是月空的师弟,叫豆儿和尚拍花僧月静,他这豆儿有麻药,叫吃三四十粒不怎么样,只要一过五十粒,药劲一发散开,这个人就得迷糊,他一天只拍一个,不定由哪拍,大众也不理会他,拍了人给慈云观送了去,都要年轻力壮的,到慈云观就不叫出来。今天和尚又来到酒铺,打算拍人。按各桌上一给绿豆,济公说:"才来吗?"月静一看是个穷和尚,豆儿和尚说:"早来了,大师父。"济公说:"我来了半天了,你给我点豆儿吃,可得过五十粒,少了可不行,"豆儿和尚一听这话一愣,连忙抓给济公有三十多粒豆子,济公说:"不够。"自己伸手就抢了一把。
豆儿和尚心里说:"你一吃就迷糊。"心说:"我拍他这疯疯颠颠的做什么?也罢,等他迷糊了,我把他带出城,没人的地方,将他推在大江里就完了。"心中想着,见济公把豆儿都吃了嘴里咱言自语说:"这豆儿怎么不灵呢?不是五十多颗就行了吗?我吃了有一百颗还不怎么样,你再给我点罢、"豆儿和尚一听这话,吓得心里直跳,恐怕给明说出来。心中暗想道,又给济公抓了一把,心说只要把他迷糊过去,省得他满嘴胡说,坏了我的大事。济公又吃了好几十粒,说:"我吃了有一百五六十粒,还是不行,你再给我吃点。"豆儿和尚赶紧又给抓了一把,见穷和尚吃下去,一打冷战,两眼发直,不言语了。豆儿和尚一想:"必是迷了。"赶紧把济公酒钱给了,说:"掌柜的,这是我们庙里疯和尚,我把他的酒钱也给了,我带他走。省得他发了疯病,打人骂人。"掌柜的说:"是。"大众也不理会。豆儿和尚往外走,济公站起来一声不言语,随后就跟了一直出了西门。豆儿和尚心中想要把穷和尚推在江里就完了,正往前走着,济公在后面一声喊嚷:"站着!"把豆儿和尚吓了一哆嗦,立刻站住,说:"不是迷糊过去了的?"济公说:"没有,我为是叫你给我的酒钱,你不是拍花的么?"月静说:"你怎么知道?"济公说:"我们专门拍花的。"豆儿和尚说:"怎么你拍花的?"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吨敕令赫!"豆儿和尚迷糊了。济公头里走,他后头就跟着,济公一高兴,把他扛起来,走街市上过。路人一看,说:"和尚化缘有打锣的,有拉大领的,没见过扛着和尚化缘的。"济公说:"不开眼,少说话,我们庙里搬家,大和尚搬运小和尚。"大众一听,这倒新鲜。和尚扛着拍花僧,来到盆底坑,正碰见雷鸣、陈亮、众官人押解着郑天寿、月空。济公把月静也交与官人,雷鸣、陈亮给师父行礼,大众一同来到江阴县。高国秦立时升堂,给济公在旁边搬了座位,将三个贼人带上堂来,月空、月静、郑天寿也明白醒过来,高国泰一拍惊堂木说:"你等姓甚名谁?快说实话!"郑天寿从头至尾一说,把高国泰惊的目瞪痴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五回解强盗同至常州府 为故友涉险入贼巢话说高国泰升堂一讯问,这三个贼人一看已然到了公堂之上,济公在旁边坐着着,料想不招也是不行。郑天寿说:"老爷不便动怒,我实话实说。小人姓郑,名叫郑天寿。我同这两个和尚.都是慈云观祖师爷差派出来,叫我给他们诓人。"高国泰说:"慈云观是怎么一段事?'掷天寿说,"慈云观有一位老道,叫赤发灵宫邵华风,他有一宗宝贝,叫乾坤子午混元钵。
那里面有五殿真人,有三十二位采药仙长,三十二位巡山仙长,三十二位候补真人,有熏香会上三百六十位绿林人,在外面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不久祖师爷要起首,夺取大宋江山社稷。"高国泰一听就愣了,问说:"我们西门外八里铺,窗门户壁未动,杀死两条人命,盗去黄金百两,可是你做的?"郑天寿说:"不错,是我小人做的。我夜晚去窃盗,他瞧见一嚷,被我将他杀死。"高国泰又问两个和尚,这两个人亦都实说实话了。高国泰当时吩咐把他三个人钉镣入狱,和尚在旁说:"老爷你别要把他们入狱,这几个碱都会邪术,要跑了你也担不起。我和尚所为常州府慈云观这件事来的,你赶紧坐轿,我和尚帮你解到那常州府去,连假道姑崔玉一并。你把差事交到上宪,就没你的事了。"高国泰说:"甚好。"立刻传两顶轿,给雷鸣、陈亮备两匹马,手下官人俱各带兵刃,把四个贼人带上三件手铐脚镣,装在车上,前后有人把着。高国泰先请和尚上轿,和尚一上轿,把轿底蹬掉了,高国泰也不知道,上了轿,抬轿的也瞧见,搭起轿子走,和尚在轿子里跟着跑。街上人一瞧,道:"这可新鲜,四个人搭轿子,怎么十只脚呀?"大众直嚷。高国泰在轿子里坐着,听着草鞋底"踢踏踢踏"直响,赶紧吩咐住轿,高国泰下了轿一瞧,和尚在轿子里露着两只脚。高国泰说:"圣僧这是怎么一段事?"和尚说:"你真冤苦了我,难为老爷这两只厚底靴子,要没把靴子头跑破了。我瞧还没有走着舒服,跑快了头里挡着,跑慢了后头兜着,累了我一身汗。我可不坐这轿了。"高国泰一看和尚坐的轿子没有底,说:"这是怎么的?你们这些轿夫混帐!"众轿夫说:"我们也不知道,怪不得抬着真轻呢!"高国泰说:"快来给圣僧换马。"立刻有人给和尚拉过马来。和尚骑上马,大众押解差事,来到常州府。有人往里一叫回禀,提说:"江阴县知县同济公押解四个叛逆前来禀见。"知府一听是济公,赶紧吩咐有请。这位知府本是新由绍兴调过来的,就是顾国章顾大老爷,前者济公在白水湖捉妖见过,故此今天赶紧有清。高国泰同济公带着雷鸣、陈亮来到里面,一见顾国章,彼此行礼。高国泰回禀上宪,把公事交代清楚,顾国章说:"贵县先请回衙办公。"高国泰告辞去了。顾国章说:"圣憎四位门徒,那两位呢?"济公说:。那两个人没跟我来。老爷升到这里,贫僧特来道喜。"顾国章说:"圣僧说哪里话来。弟子到时常想念圣僧。"和尚说:"老爷升到常州府,声名如何?"顾国章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尚说:"在你该管地面,有无数的邪教叛逆啸聚,不久就要起事,你还不赶紧责拿?
将来要一起首,你的地面担的了么?"顾国章说:"弟子一概不知,哪里有反叛?圣僧指示我一条明路。"和尚说:"常州府正西,平水江卧牛肌,有一座慈云观。有一个老道,叫赤发灵宫邵华风。他招集了无数的贼人,在外害人诓人,将来不久就要造反。"顾国章说:"这话当真?"和尚说:"你把这几个贼人带上来一问,你就知道了。"顾国章立刻传伺候升堂,吩咐把江阴县解来的贼人带上来,立刻将四个贼人带上公堂。顾国章说:"你等都是哪里人?"四个贼人各通名姓,鬼头刀郑天寿说:"回禀大人,我四个人都是一处的,都是慈云观祖师爷派出来的。"顾国章说:"慈云观共有多少人呢?"郑天寿说:"要说人多难以尽述,尽说有能为的,就够好几百。有五殿真人,有三十二位采药仙长,三十二位巡山仙长,三十二位候补真人,三百多绿林人,在熏香会的,外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人是多了没有数。"顾国章一听,说:"圣僧这件事可怎么办?贼人势派大了。"和尚说:"太守,你不必着急,我和尚所为这件事来的。"正说话,只听外面一声喊嚷:"无量寿佛。"手下百人上来回禀,说:"外面来了一个老道,来找济公长老。"顾国章说:"什么人?"和尚说;"要办慈云观这件事,就应在此人身上。"书中交代:来者是谁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只因前者济公捉拿华云龙之时,有玉山县的两个人追云燕子姚殿光、过量流星雷天化,这两个人在半路上要抢劫差事,打算要救华云龙,没救了。后来一访问,才知道华云龙在临安城为非作恶,镖伤三友,种种不法,罪大恶极。姚殿光说:"雷贤弟你我不必管了。"二人这天走在鲍家庄,雷天化说:"兄长你我瞧瞧鲍二哥去。"这鲍家庄住着一位绿林人,叫矮岳峰鲍雷,也在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姚殿光、雷天化二人,这天来到鲍雷的门首,一叫,老管家鲍福由里出来了,认识这两个人。鲍福连忙行礼,说:"原来是姚爷、雷爷,一向可好?"姚殿光说:"承问承问!你家大爷可在家里?"鲍福说:"二位休提,我家大爷提不得了。"姚殿光说:"怎么?"鲍福说:"你们二位不知道,我家大爷归了慈云观,竟真是疯了,永不回家来,把老太太也想病了。我去找他去,我家老爷说的真不像话,他道他已然出了家了,要成佛做祖,不管在家的事了。劝他不行,连家都不要了,现在老太太病的甚利害,想我家大爷想病的。"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听,说:"这事可新鲜,我们到里面瞧瞧老太太。"管家说:"好。"立刻带着姚殿光、雷天化来到里面,一见鲍老太太在床上躺着,病体沉重,形容枯槁。
姚殿光、雷天化说:"老伯母,你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小侄男二人来瞧你来的。"老太太一翻眼,看了一看,原来是儿子两个拜兄弟。老太太二目垂泪,叹了一声,说:"老身是不行了,家里没有德行,你跑二哥归了慈云观疯了,家里老娘妻子他都不要了,你们看这可怎么好?我跟前又没有三个两个,就是他这一个许逆子,他把家抛了,我鲍氏门中断绝了香烟,我这病是好不了。"姚殿光、雷天化一听这话可修,说:"我鲍二哥他素常是个明白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事来呢?老伯母不要伤心,我二人去找我鲍二哥去。我们见了他,劝劝他,把他劝回来就得了。"老太太说:"你二人真能把他劝回来,我烧高香,我的病还许好得了。"姚殿光说:"伯母请放宽心,我二人自有道理。鲍福你来告诉我们,说你家大爷在什么地方住着?"管家说:"在常州老正西平水江当中,有一座山叫卧牛矶,那一座山上有庙叫慈云观,那庙里有一个老道叫赤发灵宫邵华风。你们二位去,不定进得去进不去?再说就满打见着我家大爷,也未必你们二位能劝的了他,他说他现在封为镇殿将军了,虽劝他,那其白说。"姚殿光说:"瞧罢,我二人尽力所为。实在不行,那也无法。"二人当时告辞。出了鲍家庄,二人尽其交友之道,顺大路够奔常州府而来。这天正向前走,只见对面来了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鞍橙新鲜,看这人头戴粉经缎软帕包巾,身穿粉经缎团花大氅,衣服鲜明。来到近前,滚鞍下马过来行礼,说:"原来是雷爷、姚爷。"姚殿光二人睁眼一看,"呀"了一声。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六回逢贼党述说慈云观 入虎穴有意找盟兄
话说姚殿光、雷天化正要奔慈云观,在道路上碰见一个骑马的。这人下马,赶上前一行礼,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看,认识这个人。原来当初是绿林中采盘子的小伙计,姓张叫张三郎,外号叫双钩护背。今天姚殿光一看,说:"张三郎,你发了财了?你在哪住着呢?"张三郎说:"我现在慈云观呢!当五路的督催牌。"姚殿光说:"你在慈云观,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可知道?"张三郎说;"不用说,你们二位必是打听矮岳峰鲍雷,对不对?"姚殿光说:"不错,你怎么猜着了?"张三郎说:"我知道你们二位是跟鲍雷拜过兄弟,我常听鲍爷说起你们二位。"姚殿光说:"他此时在慈云观,是怎么一段事?"张三郎说:"人家这个时节位份大了,在慈云观封为镇殿将军。你们二位要去找他,我告诉你们,二位可别由前山进去。前山牛头峰山有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带着四员大将镇守,你们也进不去,找人也不行,要去奔卧牛矶的后山。这座山头里占六里,北面宽有十二里。你们二位顺着平水江一直往西,过了桃花渡口,有一座孤树林,那里靠着有一只小船,有四位该值的头目,专伺候我们,合字绿林的人。你们二位到那一担嘴,一打四哨,他就过来,你们一上船,不用说话,他就把你们渡到卧牛机后山码头去了。有二十多里的水面,你们下了船,爱给多少钱给多少,他也不争竞,不给钱都行。那山坡上有几间屋,你们要坐坐喝茶都行。要上山一直往南,瞧见东西的一道界墙,高有一丈六,没有门。你们二人蹿上墙去,可别往下跳,地下瞧着是平地,可尽是削器埋伏。你们站在墙上,看里面有五个亭子,离一百二十步远,一个当中亭子,有一块汉白玉,你们二位跳在汉白玉上,走当中那一条小路,可别走错了。一直往南,有三间穿堂的过厅,那屋里有桌椅条凳,也没人看着,只要你们往椅子凳子上一坐,那就有人来。凳子椅子都有走线,是绿林人买熏香蒙汗药,都在那里买。找人有人来给通知,外人也不知道,也进不去,到不了那里,生人进去,就叫埋伏拿住。你们二位记住了,去找鲍雷去吧,咱们回头见,我办公事去。"姚殿光、雷天化一听,心里说:"好险要的地方,幸亏有人告诉明白。要不知道,前去就得闹出乱来。"姚殿光说:"张三郎你上哪去?"张三郎说:"我当五路都催牌,是咱们合字各处的催饷传信都归我办。"姚殿光说:"你去吧。"张三郎上马去了。姚殿光说:"雷贤弟,你听慈云观这点势派大了,大概必是要造反。"雷天化说:"咱们到那瞧瞧,见着鲍二哥,能劝得了更好,实在劝不了,那也无法,你我尽到心了。
"二人说着话,过了桃花渡口打听,来到孤树林一看,果然有只小船靠着。二人一打咆哨,由船里出来四个水手,说;"合字吗?"姚殿光说:"合字。"水手说:"上船吧。"二人立刻上了船,当时撑船就走,一直往南,来到卧牛矶山坡码头靠了船。姚殿光掏了一块银子给了水手,真是并不争竞。二人下了船,顺着山道上山,往前走了三里之遥,见东西的一道界墙,高有一丈五六。二人谭上墙去一看,里面地甚是宽阔,果然有五个亭子。二人奔当中亭子印下去,走正当中小路,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遥,抬头一看,是三间穿堂的过厅。屋里有三张八仙桌,有椅子杌凳,并没有人。就在凳子上一坐,只见穿堂南院由东西配房西房屋中出来一人,头戴翠蓝六瓣壮士帽,身穿蓝箭袖袍,三十多岁,两道细眉,一双三角眼,一脸的白斑。来到过厅,说:"二位来了!"姚殿光说:"辛苦辛苦!"这人说:"二位贵姓?"姚殿光说:"我姓姚,他姓雷,未领教尊驾贵姓?"这人说:"我姓甘,名叫露渺。二位尊字大号,怎样称呼?"姚殿光、雷天化各通了姓名,甘露渺说:"久仰久仰!二位是来此买熏香蒙汗药,是有别的事?"姚殿光说:"我们到这里来找人,有一位矮岳峰鲍雷,他在这里?"甘露渺说:"不错。"姚殿光说:"烦劳尊驾,传禀一声,就说我二人前来找他。"甘露渺说:"是,二位在此少候,我去给通禀。"说罢,仍转身出去,奔西厢房。工夫不大,只见由西厢房出来了四个道童,都在十四五岁,都是发挽牛心,别着金售,蓝绸子道袍,手里打着金锁提炉,再一看有四个人搭着一把椅子,上面坐着是矮岳峰鲍雷,头上紫缎色六瓣壮士帽,上按六颗明镜。鲍雷原是五短身材,身高五尺,田字体,紫胸膛,粗眉环眼,身上穿着蓝色绸箭袖袍,腰系鹅黄丝驾带,薄底靴子,闪被一件紫缎色团花大氅,来到穿堂过厅,姚殿光、雷天化一看鲍雷大模大样,二人忙上前行礼,说:"鲍二哥一向可好?"鲍雷大不似从前,见了故友,并没有一点亲热的样子,说:"原来是你二人,来此何干?"姚殿光说:"二哥,我二人是由鲍家庄来。我二人原本是去瞧看见长,听说兄长没在家,老太太想你想的病了,甚为沉重,我二人特意找你,你还不到家里去瞧瞧老太太去?"鲍雷说:"你二人真胡说,我已然出了家,不管在家的事了。"姚殿光说:"兄长你是个明白人,怎么这样糊涂了?老娘乃生身的母亲,你莫非不要了。"鲍雷说:"我已然出了家,不久要成佛做祖,不管他们在家的事了。"姚殿光说;"兄长你不回家,家中嫂嫂岂不守活寡?再说也没人照应。
"鲍雷说:"那是阳世三间搭伙计,不算什么。"姚殿光说:"哥哥你这话是疯了么?至亲者莫过父子,至近者莫过夫妇,嫂嫂你也不要了,孩子你莫非也不要了?"鲍雷说:"唉,那是讨债鬼,什么叫儿子?你两个人全不懂。"姚殿光、雷天化一听,这番不像话,说:二哥你在这里有什么好处呢?兄长自己不要胡闹,依我二人说,兄长别想不开,还是回家去罢。不然老太太想你,病越想越利害。"鲍雷说:"你二个人满嘴胡说,我不久就要成仙得道,谁管他们这些事情。"姚殿光说:"世上神仙自有神仙做,哪有凡夫俗子做神仙的?"鲍雷说:"就做了神仙,不信你跟我去瞧瞧。"姚殿光、雷天化说:"可以,我二人开开眼,瞧瞧你在这里怎么成仙?"鲍雷叫人带着姚殿光、雷天化二人,奔西配房,也是穿堂门。鲍雷仍坐着椅子,四个人搭着,曲曲弯弯走了许多的门,来到一所院落,是四合房。来到北中房屋中坐落,姚殿光说:"这地方就是住神仙的么?"鲍雷拿出两粒药九来,说:"给你两个人每人一粒仙丹吃了,能化去俗骨。"姚殿光说:"我们不吃。"鲍雷说:"你二人既来了,不用走了。祖师爷早就提说,叫我约玉山县众朋友,今天你们自己来了,这也倒好。"姚殿光说:"你不必,你瞧着这里好,我不愿意。你不听劝,我们要走了。"鲍雷说:"你两个人哪里走呀?这庙里只许往里进人,不许往外出人。前首有秦元亮来找我,我不叫他走,他一定要走,被我把他拿住。我念其朋友之道,没肯杀他,由囚起来,那时他应了归降,我把他放开。你两个人不要不知自爱,少时我也把你两个人幽囚起来了。"那姚殿光、雷天化一听这话,气往上撞,说:"鲍雷,你太不懂交情,我二人来找你,是一番好意。你归了慈云观,连父母都不要了,为人子不孝,为臣定然不忠,为兄弟不义,交朋友定然不信,你还叫我们归降?凡事得两厢情愿,我不愿意归你。"说着话两人站起来就走,鲍雷哈哈大笑,说:"没人带着你两个人,焉能出得去?"话音未了,姚殿光、雷天化走到削器上,被绊腿绳绊倒,鲍雷吩咐手下人缚,这两人气得破口大骂。大约二位英雄难得活命,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七回刘妙通有心救好汉 济长老写信邀英雄话说姚殿光、雷天化二人被获遭擒,二人气得破口大骂。鲍雷吩咐叫人看守着他,立刻回禀了正殿真人赤发灵官邵华风。立刻前殿真人长乐天、后殿真人李乐山、左殿真人郑华川、右殿真人李华山五殿真人升了座位,手下一于众人都在两旁边排班站立,邵华风吩咐将姚殿光、雷天化搭上来。这两个人被捆着来到大殿前,一看,见上面坐定五位真人,头前有十六个道童,打着金锁提炉,真是香烟缭绕,两旁站着无数的老道,也有俗家,高高矮矮,胖胖瘦瘦,老老少少,面分青红赤白紫绿蓝,都是四野八方的山林海岛的盗寇。
正殿真人邵华风口念"无量寿佛"。说:"姚殿光、雷天化你二人你要执迷不悟,山人奉佛祖牒文,玉帝敕旨,降世凡间,所为急救黎民于水火之中。大宋国气数已终,山人乃应天顺人,你两个人跟山人有一段俗练,奉佛派天差,你二人临凡保护山人,共成大业。将来山人南面称孤,你二人都是开疆辟土的功臣,列士分茅的大将。"姚殿光、雷天化二人一听,气得颜色更变,破口大骂,说:"好妖道,你既是出家人,就应当奉公守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尘不染,万成皆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出家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无故妖言惑众,蛊惑愚民,在这里占山落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家大太爷乃是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轰轰豪杰,岂能归降你等这些叛逆?不久皇上家天兵一到,把你等全皆拿住,碎尸万段,刨坟灭祖,死后也落个骂名千载。你家大太爷既被拿住,杀刚存留,任凭于你。"这二个人破口一骂,邵华风气得哇呀呀怪叫,说:"众位此事该当如何?"旁边有一人叫单刀太岁周龙说:"祖师爷,这两个人还留着他?他毁谤你老人家,还不速将他两个人结果了性命!"邵华风立刻吩咐:"来人,将他拉到后面去,给我枭首号令!"旁边过来一位老道,叫董太清。他原本是从前要陷害王安土,也没害成,自己庙也烧了,他投奔到慈云观来。邵华风封他为后门真人,把守慈云观的后门。今天董太清说:"祖师爷要把他两个人杀了,岂不便宜他?往后谁只要拼出一死,就敢骂祖师爷了。要依我把这两个人交给我,到后面把他们剐了。再说这两个人是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的,跟雷鸣、陈亮是拜兄弟,我大兄张太素死在雷鸣之手,我今天把他两个人凌迟了,也算给我师兄报了仇。"邵华风说:"既然如此,就派你将他二人结果了性命,随你自便。"董太清吩咐手下人:"搭着走!"旁边过来一个老道,说:"董道兄,单丝不线,孤树不林,我也踉玉山县的人有仇,我帮你将他二人剐了。"董太清一看,这说话老道是刘妙通。董太清说:"刘道兄,你怎么跟玉山县的人有仇?"刘妙通说:"你师兄张妙兴五仙山祥云观被他们烧了,我们师父华清风被济颠和尚所害,我正想报仇雪恨。"董太清说;"好,你我二人去结果他等的性命。"说着,有人搭着头里走,董太清、刘妙通跟随,来到西跨院,将姚殿光、雷天化放在地下,董太清拉出宝剑说:"我来杀!"往前赶奔,刚一举宝剑要杀姚股光,他的宝剑尚未落下去,刘妙通由后面手起剑落,把董太清的人头砍下来,随后用宝剑将这二人绢扣挑开。刘妙通说:"你二人快跟我走。
"姚殿光、雷天化也并不认识刘妙通,二人跟着他来到后面,蹿出界墙,来到后山江岸。幸喜小船在这靠着,刘妙通同姚殿光二人上了船,船上的人以为是慈云观的人,也不盘问,刘妙通催船快走。姚殿光说:"祖师爷你老人家贵姓?"刘妙通说:"此时没有说话的工夫,下了船有什么话再说."小船刚来到岸北,下了船,只听慈云观乱起来了。原本是刘妙通把董太清一杀,早有人报与邵华风,邵华风派七星道人刘元素、八卦真人谢天机两个老道,急速连刘妙通一并拿回来。这两个道人都有妖艺邪法,随后就追赶下来,相离也不甚远,两个老道手中仗剑喊嚷:"刘妙通慢走!"这个时节,姚殿光、雷天化说:"了不得了,要跑不了。"刘妙通说:"你二人把眼闭上。"这两个人就把眼闭上,刘妙通带着两个人,驾起趁脚风,往下一逃,好容易听后面没了声音,大概是高远了,不追了。三个人这才止住脚步,姚殿光、雷天化这才跪倒给刘妙通行礼说:"多亏祖师爷,你老人救命,未领教仙长怎么称呼?"刘妙通说:"我姓刘叫刘妙通,我原是五仙山祥云观的,只因我师兄张妙兴不会正道,无故兴妖害人,前者济公到余杭县搭救高国泰之时,把我师兄火烧死,连庙烧了。我师父九宫真人华清风,也不是好人,要炼五鬼阴阳剑,被雷击了。我倒不敢做为非之事,在外面游方,来到这慈云观挂单,不想遇见这些反叛,把我留下,也不叫我走了。今天我看你们二位倒是英雄,又是玉山县三十六友的人,故此我趁此机会把二位救出来。我有个朋友,叫圣手白猿陈亮,你二人可认识?"姚殿光说:"陈亮是我们拜兄弟,怎么不认识?"刘妙通说:"这提起来,你我不是外人了,你我一同奔常州府罢。"姚殿光、雷天化二人点头答应。三人一同来到常州府,打算找一座店住下,盘桓几日,焉想到来到常州府城里就听得市上纷纷传说,言济公长老在知府衙门拿了慈云观几个贼人,要帮着知府老爷办这件事,大概这个乱不小。刘妙通一听说:"这可活该,原来济公长老来了。我算计这件事,济公就得来,非他老人家办不了。二位我们一同见见济公去好不好?"姚殿光、雷天化说:"好,我二人前者为华云龙,无意把济公得罪了。他老人家既在这里,我们一同去拜访圣僧去。"三人这才一同到知府衙门。刘妙通口念:"无量佛。"说:"烦劳众位到里面通禀一声,就提我叫刘妙通,同姚殿光、雷天化前来拜见济公!"当差人往里一回禀,知府顾国章说:"圣僧是谁来找你?"和尚说:"雷鸣、陈亮出去把他们让进来。"雷鸣、陈亮二人来到外面一看,都认识,连忙行礼,姚殿光说:"陈、雷二位贤弟,在这里甚好?
"陈亮说:"三位请里面去罢!济公在这里。"大众一同来到里面。刘妙通、姚殿光、雷天化给和尚行礼,见过知府,刘妙通说:"圣僧你来了好,现在这个乱大了。"和尚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三个人来了好,我烦你三个人办点事。"三人说;"师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和尚要过笔来,写了字柬,拿了一块药,说:"姚殿光、雷天化,你二人先去到陆阳山莲花坞,请金毛海马孙得亮,火眼江猪孙得明,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叫他四个人急速前来,帮着我办慈云观。然后你二人拿我这块药,照我这字柬行事。"姚殿光、雷天化二人点头,即刻告辞知府,顾国章说;"二位壮士,何妨吃杯酒再走?"姚殿光说:"大人不便费心,回头再见。"这二人竟自告辞去了。和尚说:"刘妙通,你赶紧够奔八卦山松阴观,请坎离真人鲁修真前来植件事非他来办不可。"原来邵华风当初是鲁修真的徒弟,他盗出乾坤子午混元钵,来到这慈云观,又拜马道玄为师。刘妙通也遵命去了。顾国章说:"圣僧这件事贼人势派太大了,甚不易办。"和尚说:"等孙得亮他们四个人来,先把贼人的五百只截江船破了要紧,水面的贼人甚为猛烈。官兵不习水战,先破了贼人的船,然后再调官兵。我帮你破慈云观。"和尚在衙门住着,过了几天,这天有人进来回禀:"外面来了四个人,求见圣僧。"和尚哈哈一笑;"这几个人一来,要破慈云观易如反掌。"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八回四雄奉命探长江 妖道施法捉侠义
话说济公禅师在知府衙门等候,这天有人回禀,外面来了四个人求见。和尚吩咐让进来、工夫不大,只见由外面进来了四位英雄。顾国章抬头一看,头一位,这人身高七尺以外,细腰扎背,头上戴银红色六瓣壮士巾,上按六个明镜,迎门一朵素绒球秃秃乱晃,鬓边斜插一枝守正戒淫花,身穿一件银红色箭袖袍,腰系鹅黄丝驾带,薄底靴子,闪披一件西湖色英雄大绘,面似淡金,粗眉大眼,准头端正顾下无胡,正在英雄少年,这位正是金毛海马孙得亮。第二位头戴粉绫缎六瓣壮士冠,上按六颗明镜,也是插着戒淫花,身穿粉绫缎窄领瘦袖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摘金边,上绣三蓝牡丹花,腰系丝驾带,李玉环,佩玉佩,单衬袄,薄底靴子,外罩一件粉;绫缎英雄大氅,周身绣花团朵朵,面似银盆,雅如美玉,双眉带煞,一双金眼叠暴,这位是火眼江猪孙得明。第三位翠蓝秘,也是壮士打扮,淡黄的脸面,细眉朗目,这个就是水夜叉韩龙。第四位穿青皂褂,身高几尺,正如半截黑塔一般,粗眉环眼,这位就是韩庆。知府一看,这四个人都是一表非俗。和尚说:"四位来了!"这四个人连忙行礼,说:"圣僧久违少见。"和尚说:"四位坐下。"四个人见过知府,雷鸣、陈亮彼此叙礼已毕,众人告了座。和尚说;"你们四个人来了甚好,我和尚特为请你四个人有事奉烦。"孙得亮说:"我四个人也听见姚殿光、雷天化提了,皆因慈云观的事情。圣僧有何吩咐,叫我四个人做什么,圣僧只管说,我等万死不辞。"和尚说:"别的不用你们,就是卧牛矶前山牛头峰下,有贼人的船五百只,你四个人能把拦江绝护网、滚龙挡刀轮船只给毁了,就算你等奇功一件。这件事别人办不了,就烦你四个人给办这件事。"金毛海马孙亮等四人点头答应,说;"圣僧吩咐,这乃小事。我四人这就告辞,圣借听信罢!"四个人立刻出了知府衙门,找了一个酒饭馆子,吃了点饭。候至天黑了,给酒饭帐,四个人出来,一直顺江岸往西。离卧牛矶不远,四个人把水师衣靠打开,把白昼衣脱下来,用包裹包好,拿油绸子一裹系在腰间。四个人都换上分水鱼皮帽,日月连子古木衣水靠,油绸子连脚裤,香河鱼皮岔。收拾停妥。顺江岸落水,四个人浮水往前走,来到牛头峰以前抬头一看,这座山口坐北冲南,东西两座牛头峰,其形似牛角一般,东西两座水师营,正当中有浮桥,都是明分人卦,暗合五行。晚间有灯笼分为五色,按着东方甲乙木是蓝灯笼,西方庚辛金是白灯笼,南方丙丁火是红灯笼,北方壬癸水是黑灯笼,中央戊己土是黄灯笼。就听里面来往有人巡更走筹,梆锣齐发。
金毛海马孙得亮、火眼江猪孙得明、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四人看够多时,见些船只紧抱山根以下,要由山里出来人,也得坐船过浮桥大关,由外面进去,船也得由这里过。四个人沉身落水,睁眼一看,当中水寨门以下,当中有拦江绝护网,两旁边有半鱼头的刀轮。要有会水的人,由水面一钻,就被拦江绝护网拿住,要碰在刀轮上,轻则就得受伤,重则就得废命,非得从此走过不去。金毛海马孙得亮着明白,他手中使的是一口折铁钢刃,能够斩钉剁铁,孙得亮一看那网,是绒绳做的,慢说是人,连大鱼都拿得住,孙得亮慢慢用刀把绝护网割了一个大窟窿。四个人俱都钻过去,钻上水来露着半截身一看,贴着船往前够奔。孙得亮说:"三位贤弟,今天济公派我们这点小事,他老人家从没求过你我。前者抢劫差船,被他老人家拿住,圣僧有好生之德,复又把你我放了,总算待你我思重如山。现在我们几个人,净把贼人的船坏了,这点小事不算露脸,一不做,二不休,今天我们倒得努努力。既来抽贼巢,把赤发灵官邵华风的人头带回。也叫济公长者看看,不枉你我几个人来一场。"孙得明三人点头,说;"咱们瞧事做事罢。"四个人暗中瞧探,各船上窃听,抬头一看,见有一只大船在当中上面有大黄灯笼,上面写着一个孙字。四个人料想这必是中军,来至切近,隔着窗户往里一看,里窗灯光明亮,正当中坐定一人,头戴紫色缎六瓣软帕巾,身上穿紫箭袖袍,腰系丝鸾带,外罩紫色缎一件团花大白,紫红的脸膛,长得凶眉恶目,一脸的怪肉横生,押耳黑毛。旁边坐定一人,头上青壮帽,皂色缎箭柏,黑脸膛,浓眉大眼,花白的胡须。书中交代:这个紫脸的就是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这个黑脸的叫净江太岁周段明。两个人正在谈话,就听周股明说:"孙大哥,今天祖师爷传下谕来,你可知道?"孙奎说:"甚谕?"周殿明说:"常州府衙门对门有一座五福居,那是咱们慈云观开的,常州府衙门有什么事,酒铺就来给祖师爷送信,今天有人来送信,提说我们合字有几个人被江阴县拿住,有西湖灵隐寺济额僧押解来到常州府,叫祖师爷早作准备,恐其济额要跟我们为仇做对。祖师爷叫我们昼夜多加小心留神,要有什么动作,赶紧报与祖师爷知道。"孙奎说:"贤弟你多此一虑,咱们这座卧牛矶慈云观不亚是铁壁铜墙,天罗地网一般,一人把守,万夫难过。水旱两路能人倍出,祖师爷有乾坤子午混元钵,这宗法宝就能挡几万官兵。再说众位真人,都是神通广大,法术无边。就即便有官兵来,都是凡夫俗子,也不足为论,除非有天兵天将临凡。要打算破慈云观,势比登天之难。
"周殿明一听,说:"兄长言之有理,可有一节,凡事不可大意,总以小心为妙。岂不知泰山高矣,泰山之上还有天?沧海深矣,沧海之下还有地?人外有人,天外有无。做事胆要大而心要小,智要圆而行欲方,见猩猫而当虎看,方保无虞。"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个人听得明明白白,孙得亮用手一拉这三个人,来到无人之处,孙得亮说:"三位别拿他们,打草惊蛇。这些东西俱都是无名小辈,就把他们杀了也不算什么。今天来到这里,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畏首畏尾,焉能成事?你我够奔慈云观去找赤发灵官邵华风,把他杀了,你我也人前显耀,鳖里称尊。"四个人真是艺高胆大,浮水来到北山坡,上了岸,一直往北走了十数里地。只见眼前是慈云观的大门,墙高一丈七八,周围占三十六里地。四个人一看,有两旁的脚门,不敢奔迎面去,由东南角蹿上界墙,往里一看,房子真有七八百间。四个人蹿房越脊,各处哨探,见有一个院子东西两溜房都是单间,北房南房也是一大溜,各屋中都有灯光。四个人跳在院中一窥探,各屋中俱都是妇人女子,都是二十多岁三十以内,没有上年岁的。有唉声叹气的,有悲悲惨惨的,有哭哭啼啼的。这个说:"我是叫卖花婆把我拍来的,一家骨肉不能见面。"那个说:"我是道站把我拍来的,也不知怎么迷迷糊糊,来到这里。到了这里也出不去.如同坐监一样。"这五六百妇女都不明白,糊里糊涂在这里住着。四位英雄一听,种种不一,说的可惨。四个人复又上房,探来探去,来到一所院落,见院中灯光明亮,北上房挂着四个纱灯,里面坐着一个紫脸的老道,花白胡须,气度不俗,有四个童子伺候,四位英雄料想必是邵华风。四个人并不认识邵华风是什么样,胆子也真不小,各拉兵刃蹿下来,打算闯进屋中,就凭一个老道,还怕什么?焉想到四个人刚一跳下来,老道呵了一声,说:"好大胆!"站起身出来,用手一指,说声"敕令!"把四个人俱皆定住,老道吩咐缚四位英雄。今日来到龙潭虎穴,被获遭擒,大概难脱活命,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八十九回邵华风升殿问豪杰 小悟禅一怒找妖人话说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位英雄来到慈云观,瞧见一个紫面的老道,只打算是邵华风呢。四个人拉刀下来,就被老道用法术制住。其实这个老道还是慈云观的无名小卒,他姓董叫董云清,外号叫妙道真人。当初他原本是坞镇龙王庙的,来在这慈云观,认邵华风为师,派他管妇女营的外围子,他也会的术学的工夫。这四个人都是艺高胆大,被老道妖术法制住,老道手下人把四个人绑上,说:"好大胆量!四个刺客是哪里来的?
"孙得亮说:"妖道,你要问,大太爷是陆阳山莲花坞的。"董云清说:"你四个人是陆阳山的不是?陆阳山的当家的,跟我们祖师爷是拜兄弟,至友交情。我且问你陆阳山的当家的叫什么?"孙得亮说:"叫花面如来法洪。"董云清说:"对呀!你四个人既是陆阳山的,来此何干?是怎么一段情节?"孙得亮本是个直人,说:"妖道,我告诉你,你也不用说交情。我等虽在陆阳山,我们在莲花坞可是跟法洪一般,我们是奉济公长者之命,前来杀你这杂毛老道,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老道说:"我山人乃是妙道真人董云清,原来你这几个小辈是前来行刺。好,好好,来人把他四个人看起来,等候大亮,我回禀祖师爷,任凭祖师爷发落去。"立时有人看着四位英雄。等到天光已亮,董云清叫人搭着四个人去回禀了邵华风。当时五殿真人升了座位,吩咐将刺客带上来。这四个人一看,见赤发灵官邵华风,头带鹅黄色莲花道冠,身穿鹅黄色道相,上绣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当中太极图,老道是赤发红须,蓝靛脸,长得凶如瘟神,猛似太岁。这四个人破口大骂,赤发灵宫邵华风说:"你这四个鼠辈,休要这等无礼!你等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人?为何前来行刺?趁此说实话。你家祖师爷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生而未会,面不相识,究系被何人主使前来?只要你等说出道理,祖师爷有好生之德,饶你等不死。"金毛海马孙得亮立刻把眼一瞪,说:"妖道,你要问你家大太爷,行不更名,坐不更姓,我乃陆阳山莲花坞的人,这是我一个拜兄,叫火眼江猪孙得明,那是我的两个拜弟,叫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皆因你等为非作恶,使出贼人各处拍花,各处设立贼船黑店,陷害客旅行商,起意造反,败坏妇女的名节,拆散人家骨肉,杀害生灵,种种不法,济公长老派我等来结果你的性命,给四方除害。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等既被你拿住甚好,你家大太爷乃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轰轰豪杰,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来来来,快把你家大太爷杀了,我等死而无怨。你要把我等幽囚起来,可别说我辱骂你万代。"老道邵华风一听,气往上冲,立刻吩咐:"把他四个给我推出去枭首号令。"手下人答应,旁边过来一人,说:"祖师爷把他们杀了,岂不便宜他们?他等既来行刺,情同叛逆,应该把他们剐了。"邵华风说:"也好,既然如是,就派你结果他等的性命。"金毛海马孙得亮一看,说话之人,乃是铁贝子高珍。这四人从前跟这高珍认识,今天高珍一说这话,孙得亮一想:"这小子真是小人得志,癞狗生毛。我等跟他素有认识,他出这样主意,害我们这四个人。
"立刻破口大骂高珍。书中交代:铁贝子高珍,黑毛至高顺,笑面貌琳周虎,三个人自打翠云峰送陆炳文回家,就把陆炳文押到慈云观来。陆炳文也是报应循环,他女儿叫赤发灵官邵华风收为侍妾,那妻子叫乾法真人赵永明霸占了,把陆炳文打到囚犯营,给众人支使。着他做了一任刑廷,刮尽地皮,得来十数万银子,也被慈云观留下了。陆炳文无故害人,倒都没害成,他自己落了个人财两空,死不了活不了,在囚犯营受罪。笑面貔貅周虎同高珍二人来到慈云观就没走,今天铁贝子一出主意,邵华风就派他结果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人。高珍刚押着四个人走,忽然由外面跑进一个老道来,说:"回囊祖师爷,现在外面来了一个穷和尚,口称是济颠僧,堵着山门破口大骂,点名叫祖师爷出去,我等也没看见这个和尚从哪来的?"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听,说:"好,这四个人就是济颠僧主使来的,我料想济颠僧必来,我正要瞧瞧济颠僧是何许人也?把他拿住,问问他因何跟我为仇作对?来,先暂为把他四个人押起来,等候拿住济颠僧一并再杀。"高珍一声答应,立刻把四人交到囚犯营。管理囚犯营是一个在家,叫义侠太保刘勇。高珍把四个人交给刘勇,回来禀报邵华风,邵华风说:"待我出去捉拿济颠僧。"话言未了,旁边有人答话。说:"祖师爷暂息雷霆之怒,谅此无名小辈,何必你老人家亲身劳动?待我等出动拿他,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邵华风一看,说话非是别人,乃是乾法真人赵永明,妙道真人董云清。邵华风说:"二位真人要去也好,须要小心留神。"赵永明、董云清二人立刻同左门真人,来到外面,赵永明说:"哪里来的济颠僧,胆敢前来送死?'脱着话,来到山门以外一看,并没有人。赵永明说:"济颠僧哪里去了?"左门真人说:"方才站在这里一骂,我就跑进去回禀,也不知道此时哪里去了。也许知道二位真人出来,他不敢见,逃走了。"赵永明说:"也罢,既是他逃走了,便宜他去罢。他如果再来,我必要结果他的性命。"两个老道说罢,转身刚要往里走,听后面一声喊嚷:"吹,好杂毛老道回来!和尚老爷没走。"两个老道回头一看,见山门外站定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多寸长,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穿着两只破草鞋,头上有一股黑气。两个老道叹了一声,说:"我打算怎么个济颠僧呢,原来是一个妖精。"书中交代:来者并非是济公禅师,乃是小悟禅。小悟禅自从前济公法斗昆仑子,老仙翁给悟禅一封信,叫他投奔九松山松泉寺,给长眉罗汉灵空长老去看庙。济公不肯带悟禅回临安去,恐其他是一个妖精,在天子脚底下多有不便。
济公也知道悟禅心地最正,后到下文书,小悟禅成其正果,他也在五百尊小罗汉之内。悟禅在松泉寺,跟着长眉罗汉,习学憎门里的规矩,奉经念佛,修道学法。这天悟禅忽然跟长眉罗汉说:"我要到临安瞧我师父去。"灵空长老叹了一声,说:"你不去为是。"悟弹说。"我要去。"灵空长者说:"你要去,现在济公在常州府衙门,你去罢。贫僧也不能拦你。"俗禅临出门之时,灵空长老说:"遭劫在数,贫僧也不能遮拦,逆天行事。"悟禅也并不措意,一晃脑袋,来到常州府衙门。一见济公,济公叹了一声,眉头紧皱:"唉,你为着什么来?"悟禅说:"我想念师父,我来瞧你。"知府顾国章嘴快,说:"小师父来了甚妙,济公正在为难。"悟禅说:"什么事?"顾国章说:"现在拿住几个贼,是慈云观的余党。现在慈云观赤发灵官邵华风势派闹得甚大,方才圣僧请了四个会水的能人,到慈云观去了,先破贼人的船只,尚未见回来。我打算急速调官兵去破慈云观,又怕不行,圣僧也正在为难呢。"悟禅一听,说:"师父不用为难,我去找他,把杂毛老道拿来。"济公说:"你别去,"一句话没说完,济公一把没揪住,小悟禅一晃脑袋走了。济公叹了一声,说:"他这一去,给我惹这个乱子了。"罗汉爷有未到先知,说:"凡事无意,劫数当然。"小悟禅这一来到慈云观,焉想到惹出一场杀身之祸,给济公招出一件大难。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回悟禅僧施法救四雄 赤发道法宝捉和尚
话说小语禅一晃脑袋,来到慈云观,堵着山门一骂,税:"趁早叫赤发灵宫邵华风杂毛老道滚出来,就说有灵隐寺济颠僧和尚老爷来也!"把门老道这才进去回享,赵永明、董云清二人出来和尚没有了。小悟禅并没走,先到慈云观里暗中一看,见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个人正绑着,义侠太保刘勇看着。小悟神知道这四个人是济公打发来的,小悟禅下去,一口气把义快太保刘勇喷躺下。把四个人放开,叫四个人闭上眼,悟禅把四位英雄带在江岸。孙得亮说:"圣僧你老人家不来,我等性命休矣!"悟禅说:"我不是济颠,我是济颠徒弟,我叫悟禅。你们四个人赶紧回常州府罢,我师父还在常州府呢,你们四个人焉能是这些妖人的对手,岂不是白送残生?这个事都有我呢!"说罢,复发一晃脑袋,复又回来,赵永明、董云清出来没找着和尚,刚要回去,悟禅在后面一声喊嚷:"和尚老爷没走,杂毛老道你回来!"赵永明、董云清一回头一瞧,原来是一个穷和尚,头上有黑气,必是妖人。两个老道俱并不放在心上,说:"好妖僧,真乃大胆!竟敢这样猖狂,待我山人来拿你。"伍禅说:"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赵永明说:"你要问山人,我乃乾法真人赵永明是也。拿你这无名的小辈,何用我家祖师爷。"董云清也道了名姓,两个老道各摆宝剑,往前够奔。悟禅一张嘴,一口黑气,把两老道,俱将喷倒在地。早有人看见,把两个老道搭着往里走,回禀赤发灵官邵华风。五殿真人一看,说:"这是怎么了?"左门真人说:"被那个穷和尚给喷倒了。"邵华风一听,口念"无量佛",说:"好孽畜,真乃大胆!待我亲身去拿他。"这句话尚未说完,只见甲马兵库火着起来了。原来邵华风这庙里有两座库,一名甲马兵库,乃是老道炼成的纸人、纸马、纸刀枪,用符咒炼成的,静等造反的时节,老道用咒一催,能够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十万纸人马能够杀人。还有一座阴兵库,是他派人收来的不该死的阴魂。前者七星道人刘元素,在小月屯害了好几十个人,还有前殿真人长乐天,后殿真人李乐山、同左殿真人郑华川、右殿真人李华山,这五个老道收来的五百阴魂,收在一个火葫芦之内,有符贴着。要用时节,就把葫芦口一拔,咒语一催,能够天昏地暗,阴风惨惨,鬼哭神号,是一座阴魂阵。他这两个库,是对面有一个老道叫赤发真人陆猛看守。小悟禅今天把董云清、赵永明喷倒,有人往里搭,小悟禅随着进来,见有一个紫脸红头发的老道,看着这两座库。小悟禅下来,赤发真人陆猛说:"什么人?"刚要念咒,被小悟禅一口气喷倒,当时就把甲马兵库点着,少时烈焰飞腾。
邵华风见火起来,烧了甲马兵库,赶紧叫童子拿了一碗茶来,邵华风果然是神通广大,术法无边,口中一念咒,把茶往空中一泼,当时一阵暴雨,把火浇灭了。邵华风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再找小和尚踪迹不见,又有人报拿住的四个人丢了,义侠太保刘勇人事不知,昏迷不醒。邵华风有百草夺命金丹,立刻给刘勇一九,连赵永明、董云清每人都灌下一丸药去,将众人救醒过来。邵华风说:"好妖僧,我山人跟他誓不两立。"正说着话,有人进来回禀:"现在穷和尚又堵着山门骂呢!"赤发灵宫邵华风气的颜色更变,立刻吩咐众位真人;"尔等随我来。"大众一同围随着,来到山门以外,睁眼一看,果然门外站定一个穷和尚,头上有一股黑气。邵华风说;"好孽障,竟敢这样搅乱我的庙?水真是前来送死!"小悟禅~看,出来了真有百余人,又见赤发灵宫邵华风,头戴鹅黄巾莲花道巾,身穿淡黄色的道袍,上绣乾三连坤六断金八卦太极图,腰系杏黄丝练,水袜云鞋,背括一口宝剑。绿沙鱼鞘皮,黄绒穗头黄绒腕手,真主的什件,手拿萤刷。小悟禅说:"你等这些叛逆之贼,真乃可恼!今天和尚爷爷把你等全皆拿住,送到当官治罪。"邵华风一听,就要在前够奔,旁边有七星真人刘元素在旁说;"祖师爷你老人家不必动怒,谅此无名的小妖魔,何必你老人家拿他?有事弟子服其劳,割鸡焉用牛刀,待我拿他易如反掌。"邵华风说:"你须要小心留神。"刘元素微然一笑说:"此乃小事一段。"说罢,拉宝剑赶奔上前,说:"来者尔可是济颠僧?"小悟禅说:"非也,拿你们这些孤群狗党,何必他老人家亲身前来,我乃济公的大徒弟悟禅是也。皆因你等无故兴妖害人,各处拍花,设立贼船黑店,获罪于天,无所涛也,和尚老爷特来拿你。杀恶人即是善念,你就是赤发灵宫邵华风么?"刘元素说:"你家祖师爷乃七星道人刘元素是也,拿你何用我家祖师爷。"说着话,摆宝剑劈头就剁,悟禅就溜闪身躲开,左一剑,右一剑,和尚跑得甚快。刘元素说:"好和尚,气死我也!"悟禅说;"气死你,你死罢!"老道说:"待山人用法宝取你。"悟禅说:"好,你把宝贝拿出来我瞧瞧。"刘元素由兜囊掏出一宗物件,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就见平地使起一阵怪风,来了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要咬和尚。悟禅喷了一口气,把老虎喷起来,现了原形,乃是一个纸老虎。悟禅照老道一喷,这口黑气喷的老道说声;"好利害!"拔头就跑,立刻浑身都肿了。跑到的利害。焉想到邵华风口中念念有词,把混元钵的盖打开出来,五道光华分为青黄赤白黑,把悟禅一卷卷到混元钵里去。
老道把盖一盖,说:"孽畜自来找死,休怨山人,六个时辰将你化了就完了。"众人说:"还是祖师爷佛法无边。"邵华风当时用符咒封上混元钵,大概悟禅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难。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一回鲁修真涉险入慈云 坎离道施智放悟禅话说赤发灵宫邵华风,将悟禅装到乾坤子午混元钵之内,大众立刻回归到里面。邵华风升了殿,把乾坤子午混元钵用符咒封好,说;"六个时辰,他准得化为脓血,这也是他自送残生。"大众说:"还是祖师爷法力无边。"正说着话,只见由外面跑进来左门真人陈本亮说;"回禀祖师爷,外面现有八卦山松明观坎离真人鲁修真,前来要见。"书中交代:鲁修真从哪来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原本前者济公差刘妙通拿书信够奔松阴观云请鲁修真,刘妙通拿着书信来到松阴观门首,一叫门,由里面小道童儿出来,刘妙通说:"道兄请了!"小道重说:"你来此何干?"刘妙通说:"我叫刘妙通,奉济公禅师之命,前来禀见真人,有要紧的大事。"小道童说:"你在此少候,我到里面去回禀。"当时来到里面,一见鲁修真,道童说;"回京祖师爷,现有刘妙通泰济公之命前来禀见。"鲁修真说:"叫他进来。"小道童来到外面,说:"祖师爷叫你进去。"刘妙通一看屋中幽雅沉静,鲁修真在上首椅子上坐定,头戴青布道冠,身穿蓝布道袍,腰系杏黄丝绦,水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一部银髯。刘妙通赶紧行礼,说:"祖师爷在上,弟子刘妙通参见祖师爷!"鲁修真说:"你来此何干?"刘妙通说二"我奉济公禅师之命前来,有一封书信给祖师爷观看。只因赤发灵宫邵华风,在慈云观妖言惑众,起意造反,招聚绿林中的江洋大盗,发卖熏香蒙汗药,使人在外面拍花害人,有七十二座黑店,五百只黑船,济公由常州府叫我前来。"说罢,将书信拿出来,递与鲁修真。鲁修真打开书信一看,上面没字,就是画着一个酒坛子,钉着七个锯子,里面书信写的是:灵隐寺道济字启:鲁真人台鉴,日前一别,天南地北,人各一方,实深想念,伏思!真人坐守深山,清修古观,乃过高德主之人,近维,仙驾起居安燕。国库清吉,定如意祝耳!敬后者,今徒赤发灵官邵华风,现在慈云观,拓聚绿林贼寇,妖言惑众,起意造反。手下有贼船黑店,发卖熏香蒙汗药,使人四处拍花,陷害良瓦,罪莫大焉。贫憎乃世外之人,你我俱不应管尘世之事。无奈令徒太肆招摇,杀害生灵,势派太大。诛恶人即是善念。今小徒悟样受邵华风所害,装在乾坤子午混元钵之内,祈鲁真人鹤驾光临搭救!
见字切勿耽延,则功德无王吴!余无别达,面见再谢,即请!法安不一。鲁修真看罢,点了点头说;"济公前者跟我提过此事,刘妙通你就给我看庙,我赶紧就走。我这庙中几个童子,不能掌事。"刘妙通说:"祖师爷请罢,我看庙就是了。"鲁修真当时下了八卦山,驾起趁脚风,展眼之时,先来到常州府衙门。叫官人往里一通禀,济公正同知府在书房谈话,济公赶紧吩咐有请,鲁修真有官人带领来到书房。和尚说:"真人来了!"鲁修真说:"久违少见!"和尚说:"顾大人,我给你引见引见,这是八卦山坎离真人鲁道爷。"知府顾国章跟老道彼此行礼,鲁修其说:"圣僧方才适刘妙通去给我送倍,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圣僧还有什么吩咐吗?"和尚有未到先知之能,说:"现在小徒已被赤发灵官邵华风用乾坤子午混元钵装起来,真人急速去搭救才好,去晚了,小徒语禅性命休矣!"鲁修其立刻告辞,出了知府衙门,驾起趁脚风,来到慈云观门首。一声"无量佛",接着说:"烦劳你等,到里面通禀,就提八卦山鲁修真前来看望。"左门真人到里面回系,邵华风说;"原来鲁修真来了,按说从先我在八卦山之时,他是我的师父,现在我日然另投别门,再说不久我得了宋宝江山杜稷,乃九五之尊①,就不能论师徒,先得论君臣礼。"大众说:"祖师爷言之有理。"。邵华风说:"有请,我不便迎接他,叫他自己进来。"左门真人陈本亮立刻来到外面,说:"我家祖师爷有请!"鲁修真迈步往里够奔,一直来到大殿,抬头一看,见赤发灵宫邵华风在上面端然坐定,两旁边也有老道,也有僧家,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老的老,少的少,真有百余人。鲁修真来到大殿上,邵华风并没离开座位,坐着一抱拳,说:"真人来了,旁边看座!你我也算师徒,现在我不久就要登基坐①九五之尊:"九五"本为《易经冲的卦爻位名。《易·乾》:"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孔颖达疏:"言九五阳气盛土于天,放飞龙在天……犹若圣人有龙德,飞腾而居天位。"后因此以"九五"为帝位。"九五之尊"作"帝王之尊严"解。--书香门第注http://www.bookhome.net殿,有九五之尊,先论君臣礼为重,再说我又拜了马道玄为师。"鲁修真并不动怒,在旁边落座,说:"我是前来望看望看你,听说你这里声势甚大,我特来瞧瞧你,倒并无别事。"邵华风说:"我将来面南拜北,封你为护国灿师。"鲁修真说:"好,我听说你有一种宝贝,叫乾坤子午混元钵,你拿出来我瞧瞧。当初这宗宝贝,可是八卦山松阴观镇规之宝,我可没试验过。
你且拿出来,我开开眼,见见世面,你可不必多心,并无别意。"邵华风料想给这瞧瞧也不要紧,说:"你要瞧可也行,我现在混元钵里可装着人呢。"鲁修真故作不知,说:"装什么人呢?"邵华风说:"装着济颠和尚的徒弟,是一个妖精,六个时辰就能化为脓血。他无故前来跟我做对,这也是自找其死。真人你要看可别起盖,一掀盖他可就跑了。"鲁修真说;"我瞧瞧什么样儿。"邵华风说。"童子把乾坤子午混元钵取来。"童子拿过混元钵,递给鲁修真。鲁修真一看,说:"原来是这种样子,还用符咒封着呢?这有什么好处呢?"邵华风说:"里面有三昧真火,勿论什么妖精,装到里面,六个时辰能化脓血,就是西方罗汉,都能把金光炼散。"鲁修真说着话时,一锨盖,由里面啦溜冒出一股黑烟,小悟禅跑了。邵华风说:"你怎么把妖精放走了?"鲁修真说:"我倒是无意之中,小小的妖怪跑了也罢,总是他不该死,便宜他去了。哪时他来再拿他,也不算什么。"邵华风一见,心中一动,勃然大怒,说:"好鲁修真,这分明你受济颠和尚的主使,前来救他徒弟。你不说帮着我,你反向着外人,你今天既来到这慈云观,休想放你出去。"鲁修真说:"你你要多疑,我跟济颠和尚并不认识。"说着话,站起来往外就走。邵华风说:"你拿我的宝贝哪去?"鲁修真并不回头,往外就跑。邵华风下了座位,往外就追,追出山门再找鲁修真,踪迹不见。焉想到鲁修真借着遁光走了,把乾坤子午混元钵收了去。邵华风一瞧鲁修真把宝贝拐了去,他就愣了,众人追赶出来,说:"祖师爷怎么样了?"邵华风说:"好鲁修真,把我的宝贝诓了去,这必是济颠僧叫他来的。"大众说:"祖师爷这一丢宝贝,此乃大大不幸!再说倘若济颠和尚前来,如何敌他?"邵华风说:"那倒是小事,我有几个朋友,在万花山圣教堂,有八魔,都是术学旁门,要拿济公和尚,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再说还有陆阳山花面如来法洪。"大众说:"祖师爷进去罢。"邵华风回来,立刻升殿,忽然外面有双钩护背张三郎,探事回来京报。如此这般一说,把邵华风气得须眉皆竖,当时要派人夜入常州府前去行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二回黄天化行刺被捉 顾国章调兵剿寇
话说双钩护背张三郎,一见邵华风,说:"常州府现在调官兵,要前来攻打慈云观,祖师爷早作准备。"邵华风一听,气往上撞,说:"这是济颠和尚的蛊惑,哪位先生去到常州府,把知府连济颠惜一并给我杀了,算奇功一件。哪位敢去?"大众听这话,目瞪痴呆,并没人答话。邵华风说:"莫不成这些人,就没有一位敢去的么?"话言未了,旁边有人答言,说;"祖师爷不必着急,这件事我去。"邵华风一看,说话这人,乃是都天道长黄天化。邵华风说:"黄道兄你有这样胆量?"黄天化说:"这小事一段,无奈我一个人,单丝不线,孤树不林。一个人是死的,两个人是活的,哪位跟了我去。"大众一个个并没人答话,黄天化说:"众位都畏刀避剑,怕死贪生么?既是众位都不敢去,我只好一个人去罢。"邵华风说:"黄道死你去,待山人敬你三杯酒,以助英雄之服!"黄天化说;"祖师爷不必预备酒,等我回来,将知府济额的人头带来再喝,方显我的英名。"邵华风说:"好,道兄情罢!我等眼观桂旗捷,耳听好消息。但愿你到那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黄天化立刻告辞下山,直奔常州府而来。书中交代,一落笔难写两件事。济公遣鲁修真去救悟禅走后,少时有人进来回真:"外面有金毛海马孙得亮,火眼江猪孙得明,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四个人前来禀见。"济公吩咐叫他等进来。四个人来到书房,一见和尚,孙得亮说:"我等奉圣僧之命,够奔慈云观破贼船,我四个人心高性做,要打算拿邵华风,不想被贼人妖术所擒。幸亏少师父悟禅去,把我四个人救出龙潭虎穴,叫我四个人回来,圣僧还有什么用我等之处?"和尚说:"还有一事奉烦。"孙得亮说:"圣僧有话只管吩咐,我等只要能行,万死不辞。"和尚说:"我这里有一封锦囊,附耳如此这般,照我字柬行事,你四个人奔西湖灵隐寺去罢。"四个人点头答应。和尚叫知府给四个人拿了五十两作盘费,四个人告辞去了。少时小悟禅也回来了,济公说:"我不叫你去,你不听。"悟禅说:"我没想到这个妖道真利害,要不是鲁修真前去救我,我命休矣。"和尚说:"我这里不用你,你们到西湖灵隐寺去,附耳如此如此,谨记在心。我已然派孙得亮四人去了,恐其他四个人办理不善,你去过了,下月十五再回来,不准违背我的话。"小悟禅点头,正说着话,有人进来回禀:"鲁修真回来了!"和尚叫人把鲁修其让进来。鲁修真说:"圣僧吩咐的事,我都办了,少师父可曾回来了?"和尚说:"回来了。"小悟禅过来答谢鲁道爷救命之思,和尚说:"悟禅你去罢。
"悟弹告辞走了。和尚说:"真人多有辛苦!"鲁修真说:"圣僧还用我不用?"和尚说:"真人先请回山!"鲁修其告辞去了。知府说:"圣僧,贼人势派太大了,圣僧你看怎么办才好?我已然知会了兵马都监,叫他调官兵去办案,可不定怎么样?"和尚说:"大人不用忙,慢慢的商量着办。"知府见天光已不早了,吩咐在书房摆酒,陪着和尚吃饭,直吃到二更后。忽然间和尚打一冷战,和尚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知府顾国章说:"圣僧什么事?"和尚说:"没什么事,我变个戏法给你瞧。"顾国章说:"什么戏法?"和尚说;"我变平地抓鬼给你瞧。"知府纳闷,不懂得什么叫平地抓鬼。书中交代;此时都天道长黄天化早来了,老道在房上趴着,黄天化暗中窥探,是一个穷和尚,褴楼不堪,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腻,长得人不压众,貌不惊人。黄天化心里说:"这就是济颠僧,我打算是项长三头,肩生六臂,脚蹬肩膀,走道人上之人呢。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原来是一个丐僧。据我看大概也没有什么能为。"心中正在思想,听和尚说要变戏法,黄天化一想:"我何必等着他睡了行刺呢,简直下去亮刀把他杀了就完了。"心里正在打算,主意未定,和尚在屋中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黄天化就仿佛有人推他一把,由屋上翻身掉下来,把知府吓了一跳。手下人说:"有贼!"立刻把老道按住捆上,拿到房中。和尚说:"好东西,你这胆子真不小!你趁此说实话。"黄天化说:"罢了,我既被你等拿住,我告诉你。我叫都天道长黄天化,我奉赤发灵宫邵华风之命,前来行刺,杀知府,杀济颠,不想今天被获遭擒。这是一往真情实话,杀剁存留,任凭于你。"和尚说:"大人,你派人先把他钉镣入狱。"知府立刻派手下人,将老道带下去收监。这个时节,忽然有差官来回真;"今有兵马都监陆大人派人来知会,今天陆大人派一位承信郎杨忠,带一百兵坐着两只小船,去到慈云观办案。不想船到牛头峰以下,贼人竟敢亮了队,贼净江太岁周殿明,带领无数水鬼唆兵,用锤钻下水,把小船钻了一只,承信郎杨老爷阵亡了,那一百官兵落水,淹死五十三个,逃回四十七名,糟蹋了一只船。兵马都监陆忠陆大人,派人来报。"知府顾国章一听,大吃一惊,说:"这还了得!贼人竟敢拒捕官兵,情同反逆,慈云观简直是反了!圣僧,你老人家可有什么高妙主意?本府我打算调本地面的兵船,会合兵马都监,前去剿贼,求圣僧你老人家帮着破慈云观。"和尚说:"我帮着破也行,可得依我出主意,头一则得调水兵战船,贼人牛头峰有水鬼唆兵,陆营官兵不习水战,去了也是白送命,往返徒劳。
再说老道妖术邪法,须排演激筒兵,找妇人的污秽之物,要用黑狗血,白马尿,方能破的了贼人的妖术。"知府说:"别的都好办,惟有妇人的秽水可难找。"和尚说:"容易,只要有钱就买的出来。大人你拿二百银子,十两银子一简,叫手下人去买二十筒来。"顾国章点头答应,叫手下人拿二百银子出去买来。果然有钱就能办事,就有人卖,两天的工夫,把二十筒秽水预备齐了。和尚叫顾国章知会了兵马都监陆忠陆大人,调一千能征惯战的水兵,战船二十只。和尚教给众兵炼激筒,两个人抬筒,两个人手持兵刃护激简,两个人打激筒,一个人掌令旗,七个人一分,和尚把激筒兵先排演好了。这天兵船齐备,和尚同知府顾国章、兵马都监陆忠,带领雷鸣、陈亮、本衙门挑二百快手,共一千二百人,上了兵船,飘飘荡荡奔牛头峰,和尚吩咐:"叫水性精通的兵先护住船底。"兵船打到牛头峰,相离不远,只见牛头峰三声炮响,金鼓大作,喊人把战船一字排开。原本早有人报进水师营去,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正同净江太岁周殿明在中军帐谈话,周殿明说:"孙大哥,这几天也没听见信,前者五路督催牌双钧护背张三郎回来禀报,说常州府要来攻打慈云观。那一天来了两只小船,也无非百八十个官兵,一个小武职官,被你我把他等船钻了一只,伤损数十个官兵。我只打算常州府决不能善罢干休,必然还有官兵前来。祖师爷叫你我昼夜小心防范,不可大意。不想这几天倒安静了,真令人难测。"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说:"贤弟你看将来怎么样?祖师爷可能成事否?"周殿明说:"要据我想,祖师爷神通广大,术法无边,再说众位真人都是精通法术,官兵来了,也是白送残生。"孙奎说:"我想官兵这两天没动作,必有缘故,要来就不善,善者不来。"正说着话,忽然外面有人进来禀道:"现有常州府来了二十只兵船,官兵无数,刀枪如林,直奔牛头峰而来。相离不远,请都督早作准备。"孙奎说:"你看如何?"赶紧吩咐齐队,"呛啷啷"一棒锣声,把队伍调齐,兵船撞出牛头峰,要与官兵决一死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三回雷陈奋勇杀水寇 妖道施法战官兵话说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得报,现有官兵前来攻打卧牛矶,孙奎立刻吩咐手下水鬼喽兵调齐了队伍,麻洋战船五十只,一字排开,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当中一杆大旗,三文三高,葫芦金顶,火雁掏边,蜈蚣走穗,坠脚铜铃,被风一摆,哗楞楞乱响,白缎子旗上面有黑字,写着"三军司命",当中斗大的一个"孙"字,背面一个"帅"字。孙奎手擎三截钩连枪,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水衣水靠,油绸子连脚裤,香河鱼皮岔,面如紫玉紫中透红,粗眉大眼,海下一部花白胡须扇满胸前,真是威风凛凛,相貌堂堂。
对面官兵船只,队伍整齐,正当中一杆大旗,上面一个"陆"字,上首里是知府顾国章,下首里是一个穷和尚。五方太岁孙奎吩咐:"你等哪个前往,先把知府顾国章结果了性命?"话言未了,旁边有人一声答话说:"待我前去!"孙奎一看,乃是翻浪鬼王连,手中一摆三截钩连枪,船往前一撞,王连站在船头,说:"哪个小辈敢前来送死?"兵马都监陆志一看,这个贼人,身高有八尺,晓阔三停,头上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水衣水靠,油绸子连脚裤,香河鱼皮岔,面似油粉,两道剑眉,一双三角眼,鹦鼻子裂腮额,长的凶如瘟神,猛如太岁,手中擎着三截钩连枪。陆忠吩咐:"尔等何人前往,把贼人给我拿来,算奇功一件。"旁边有一位承信武功郎王文玉说:"大人不必着急,待卑职前往。"王文玉刚要摆刀出来,和尚说:"且慢!这些贼人都是高来高去,江洋大盗,能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王老爷去未必拿得了他,恐其受他人所算。"陆忠说:"依圣僧该当如何?这些贼人竟敢堂堂掌鼓,正正执旗,拒捕官兵,这还了得?"和尚说:"陈亮你去把贼人结果了性命,以振军威。"圣手白猿陈亮道命,立刻拉出单刀,往前赶奔。翻浪鬼王连正在扬扬得意,一声喊由官队闪出一人,身高七尺以外,细腰扎背,头上戴翠蓝色六辩壮士巾,迎门拉茨菇叶,鬓边斜插一朵守正戒淫花,身穿蓝箭袖袍,腰系丝驾带,单村袄,薄底靴子,前后衣襟掖着,面如美玉,粗眉大眼,手擎钢刀。来到船头,王连用三截钧连抢一点指,说:"来者小辈,尔是何人?竟敢前来送死!"陈亮说:"你要问,你家大太爷我姓陈名亮,绰号人称圣手白猿。尔是何人?"王连说:"我姓王名连,绰号人称翻浪鬼是也。你要知道我的利害,趁此回去,休要前来送死。"陈亮哈哈一笑,说:"你等这些无知的叛逆,真是执迷不悟!大来国自定鼎以来,君王有道家家乐,天地无私处处同。你等都是大宋国的子民,不思务本分,听信妖道妖言惑众,聚党成群,叛反国家,皇上家省刑罚,薄税敛,五谷丰登,万民乐业,君正臣忠,哪一样亏负了你们?你等无故杀害生灵,徐毒百姓,上招无怨,下招人怨,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岂不知一日为贼.终身是寇?上为贼父贼母,下为贼子贼妻,被在官应投拿住,刨坟三代,祸灭九族,死后落个骂名千载。你等要知时达务,趁此串众跪倒,认罪服输。本处知府大人,有一分好生之德,还许晓尔不死。如要强暴抗横,谅慈云观也无非弹丸之地,尔手下统带,不过蚁群蚊团,乌合之众,架不住婴儿投石。现在都监知府,带领天兵一到,水趁此投降免死!
"王连一听,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说:"小辈休要说此朗朗狂言大话!你岂不知天下,乃人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胜者王侯,败者冠盗。犬吠尧王,各为其主,惊尔有多大能为?"陈亮一听,气往上撞,摆动了那手中刀,照定贼人劈头就剁。王连用手中格往上一架,陈亮执刀分心就扎,贼人斜抱月往外一崩,陈亮一顺刀,照贼人脖颈就砍,赋人立上铁门闪,往上相迎。两个人在船头一动手,各施所能。陈亮一想:"今天当着知府顾国章一千众人总得努点力、人前显耀,鳖里称尊。两个人杀了个难解难分,陈亮把刀的着数一变别,一刀跟着一刀,一刀紧似一刀,贼人王连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这个时节贼队之内,有人一声喊嚷。"待我来!"一摆钩连招直奔船头,要帮着王连动手。这边雷鸣一看,出来这个喊人,黄脸膛,短眉毛,母狗眼,也是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连子箍,一身水师衣靠。雷鸣拉出手中刀,一声喊:"好囚囊的!打算两个打一个?待我来拿你1"贼人一着雷鸣,长的红胡子,蓝靛脸,二眸子一瞪,令人可怕。贼人不顾去帮着王连,赶紧把手中兵刃一顺,问:"来者尔是何人?"雷鸣说:"你雷大太爷姓雷叫雷鸣,人称风里云烟。你小子姓什么,叫什么?你家雷大太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贼人说;"你要问,大太爷名叫胡芳,人称破浪鬼。"雷鸣说:"你小子是鬼,今天就叫你做鬼。"一摆刀照定贼人劈头就剁,贼人用钩连招急架相还。要讲论能为,雷鸣、陈亮胜强百倍,胡芳焉能是雷鸣的对手?三五个照面,被雷鸣一刀,扎在哽嗓咽嫉,贼人当时一翻身,掉在水内。翻浪鬼王连见胡芳一死,他心里一发慌,被陈亮手起刀落,将贼人结果了性命。五方太岁孙奎一见手下两员偏将死在雷鸣、陈亮之手,贼人气得"哇呀呀"怪叫,手中令旗一摆,有水鬼喽兵五十名,各拿锤钻下水,打算要钻官兵的船底。焉想到和尚早有防备,船底下有能征惯战水兵一百兵,各擎兵刃护船底。见对面来了数十个水贼,各拿锤钻奔船底来,这边官兵用枪就扎,来一个扎一个。五方太岁孙奎在上面看着水花一滚,死尸往上一翻,水一发红,大概是死了一个,孙奎就知道事情不好。当时一摆手中纯钢鹅眉刺,起奔上前,用定雷鸣分心就刺,雷鸣摆刀急架相还。陈亮刚要摆刀过去帮着雷鸣,净江太岁周殴明,一摆钢刀过来敌住陈亮,四个人如同走马灯相仿。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四个人不分高低上下。正在动手之际,和尚说:"陆大人你传令叫官兵前进,一拥齐上。"陆忠这才一挥令旗,这些官兵都是久操练之兵、真是队伍整齐,大众一声喊"杀",各援兵刃往上就拥。
贼兵虽人多,队伍杂乱,本来这些贼人。都是些无业的游民,素常又不操练,有事也无非孤假虎威,打胜不打败。官兵众人,抱成一个团,枪刀乱刺,贼人大众一乱,展眼之间,杀伤数十人。后队见前队一伤人,后队便乱了,也有跳河的,也有会水的由水内巡命。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净江大岁周殿明,见事不好,孙奎说:"合字风紧急,浮流扯活罢!"周殿明一想:"已然是敌挡不住了,莫若趁此逃走。"想罢,摆刀照定陈亮虚点一刀,拨照拧身窜下水去,孙奎也跳下水去逃命、雷鸣、陈亮不会水,见贼人跳下水去,二人回归本队。展眼之际,贼人四散奔逃,官兵把贼人的船只,都抢过来。'济公吩咐船进山口,来到山坡,把船只靠岸,陆忠带队下船,激周兵也下了船。方要上山,只听山上锣声大振,众人抬头一看,见由慈云观出来无数老道,真有百余人。原来赤发灵官邵华风早已得报,邵华风正在大殿升坐,有牛头峰的小头目跑进来说:"回禀祖师爷,大事不好!现有常州府带领无数官兵,二十只战船,来到山口,眼水军都督孙奎开了仗,请祖师爷早作准备。"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听,勃然大怒,说:"众位真人随山人出去,跟他等决一死战。"众老道一个个扬扬得意,各持宝剑,出了慈云观。只见官兵队已然进了山,邵华风说:"好一干无知的孽障,胆敢前来送死!待山人全把他们结果了性命。"话言未了,旁有七星真人刘元素说:"祖师爷暂息雷霆之怒,谅他这等些无名小辈,何必你老人家亲身临敌?待我拿他,不费吹灰之力。"刘元素立刻口中念念有词,一声"敕令",平地起了一阵狂风,走石飞沙,直奔官兵队。真是天昏地暗,日色无光,官兵俱不能睁眼,众官兵说;"妖术邪法可了不的,济公快来!"和尚哈哈一笑。僧道斗法,不知若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四回激筒兵扬威破邪术 济长老涉险捉贼人
话说七星道人刘元素一念咒,走石飞沙,直奔官兵队而来。官兵全都不能睁眼。大家齐声喊嚷:"济公快来!"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立刻就风定尘息。七星道人一见穷和尚,吓得拨头就往回跑。八卦真人谢天机一声"无量佛",说:"贤弟你闪在一套,待我拿他。"伸手拉出宝剑,在前赶奔,说:"来者你就是济颠么?"和尚说:"然也,正是。"谢天机说:"你可知道你家祖师爷的利害么?你要知事达各,趁此过来跪倒,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饶尔不死。如要不然,当时我要结果你的性命。"和尚说:"好杂毛老道,你给我磕头,叫和尚老爷三声祖宗,我也不能饶你。"八卦真人谢天机看和尚是一个凡夫俗子,他哪里瞧得起他?焉知道和尚早把佛她灵光、金光团住。老道举宝剑过来,照和尚劈头就剁,和尚滴溜一闪身躲开,伸手抱老道一把,老道一剑跟着一剑,也砍不着和尚。和尚掏一把,拧一把,拧一把,掏一把。老道真急了,立刻口中念念有词,由平地起了一阵怪风,从空中来了许多毒蛇怪蟒,兔鹿狐灌。无数的野兽,直奔官兵队,张牙舞爪咬官兵,吓的官兵纷纷倒退。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立刻现了一道黄光,这些东西都现了原形,全是纸的,坠落于地。八卦真人一看事情不好,连忙跑回去说:"祖师爷,我等法力太小,敌不了和尚。请祖师爷大施怫法,去把和尚拿住。"邵华风一见了得,连声喊嚷,立刻一摆宝剑,赶奔上前说:"好济颠,我山人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无故跟我作对。今天祖师爷将你拿住,碎尸万段,方出胸中恶气。"和尚说:"好孽畜,你就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么?"老道说:"正是你家祖师爷。"和尚说:"我正要拿你,你既是出家人,就应当奉公守分,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一尘不染,万虑皆空,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老道应当戒去负嗔痴爱罪。你无故妖言惑众,杀害生灵,招聚绿林江洋大盗,发卖熏香蒙汗药,贻害四方,使人各处拍花,败坏良家妇女,拆散一家骨肉分离,上招天怒,下招人怨,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和尚并不愿多管闲事,无奈你实属罪大恶极,我和尚诛恶即是善念。今天该当你恶贯满盈,你还执迷不悟,还欲抗衡?"老道一听,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摆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闪身躲开,走了三五个照面,和尚身体灵便,老道砍不着。真急了,身子往劳一闪,说;"好额憎,气死我也!待山人用宝贝取你。"和尚说:"你把你的宝贝掏出来,我瞧瞧。
"老道由身背后拿出一个葫芦,里面是五百阴魂,都是不该死的人,前者众老道炼百骨神魔,害的人收来的。今天老道真急了,口中念念有词,把葫芦盖一拨,放出五百阴兵,立刻天昏地暗,日色天光,鬼哭神嚎,直奔官兵队。和尚赶紧吩咐拿激简打,众官兵立刻用激筒一打,这污秽之水,专破邪术,展眼之际,阴兵四散,化为灰飞。赤发灵官邵华风一见和尚破了他的阴兵阵,老道大吃一惊,立刻又要念咒。和尚又吩咐官兵用激简打老道,官兵激筒照老道一打,众老道浑身上下是脏水,念咒也不灵了。大众说:"祖师爷,可了不得了。"邵华风说:"快跟我走。"众人拔头就往庙里跑。和尚说:"追!"官兵队直追到慈云观山门以外。和尚吩咐官兵把东西南三商围住,陆思传令围庙,官兵虽有一千余人,慈云观地势太大,兵也不能满围过来,官兵就把前面扎住。和尚说:"陆大人、顾大人随我进庙。"大众带领亲随人等,进了庙门一看,正北是大殿五间,有月台,东西各有配殿,在大殿两旁边有两个八角的亭子,里面当中仿佛两眼井口。和尚来到东边并亭子,望下一探头看,大众说:"不用说,众妖道许由井亭子逃走,也许是地道。"话言未了,只见由井口里伸出一只大手,真有五六尺大,一手的黑毛,竟把济公的脑袋抓住,就听和尚一咬:"可要了我的命了!"大手把和尚揪下井亭子去。知府顾国章众人吓得亡魂皆冒,说:"这可糟了!大概济公要没命了!"此时雷鸣、陈亮等一看,心中好似万把钢刀扎心,赛如又挑五脏,油烹肝花,箭刺了雄心,刀挑了铁胆。雷鸣本是一个忠厚人,心中一想:"师父待我等周重如山,屡次救我等性命的。现在他老人家被大手抓下井去,不知生死,我这条命不要了,倒要跳下去看看这里面怎么一段情节,看个水落石出。"猛英雄想罢,撒腿就跑,来到并享,把心一横,跳下井去了。陈亮一看,急得一跺脚,自己心中一阵难过,想二哥已跳下去,世上知道有雷鸣就有陈亮,有陈亮就有雷鸣,我二人活着在一处为人,死了在一处做鬼。想罢就往前跑,知府顾国章刚要拦,这句话没说出来,见陈亮已跳下去了。急的顾国章一跺脚,自己一想:"济公、雷鸣、陈亮,大概是没命了。这老道再出来,谁能敌挡的了?"官兵众人一个个无不胆战心惊。顾国章一想;"为人子孝当竭力,为人臣忠则尽命,既受国家俸禄之德,理应当答报君思,以身许国,为国捐躯,莫若我也跳下去,一死万事皆休。"正在心中思想之际,只听大殿旁一声喊嚷:"无量佛,善栽善哉!你等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
"众官兵抬头一看,只见由后面出来一个老道,头戴青缎子九梁道巾,身穿蓝缎色道袍,周身绣八卦,按着乾三连坤六断离中虚坎中满,当中八卦太极图,紫脸膛,凶眉恶眼,众官兵吓得魂不附体。书中交代:怎么这段事呢?原来赤发灵宫邵华风众妖道被激筒打了一身秽血水,众妖道跑到后面,邵华风说:"可了不得,好济颠僧,施展这样狠毒之计,他破了我的法术。众位快跟我把身上洗干净,再作道理,山人焉能跟济额僧这善罢干休?"众人赶紧打了净水,把浑身都洗干净。赤发灵宫邵华风说:"众位哪位去探探去?"乾法真人赵永明说;"我去。"邵华风说:"你附耳过来,如此如此。"赵永明点头答应。说:"哪位去到前面探探去。"旁边有黑虎真人陆天霖说:"我去。"立刻往外够奔。方奔到二门,有两个从人说:"真人你上哪去?方才和尚被大手给抓下去了,连那两个姓雷姓陈的都跳到井亭子里去。"陆天霖一听,说:"这可是活该,待我去看看。"老道这才来到外面,站在大殿一看,工夫不大,只见由井亭里摔出一只胳膊来,鲜血淋淋,是刚才砍下的样子。老道在大殿上看的真真切切,鼓掌大笑。兵马都监陆忠同知府顾国章也都看见了,吓的颜色更变。顾国章说:"可了不得了,大概是济公被贼人害了,把胳膊砍下来。"兵马都监陆大人说。"顾大人你看这不是济公的胳臂。"顾国章说;"都监何以见得呢?"陆忠说:"你看要是济公的手有泥,肉皮不能这么白。"顾国章一想言之有理,说:"要不是济公,这必是雷鸣、陈亮。可惜这二位侠义英雄,一不为名,二不为利,一旦之间丧在妖人之手。"正在叹息之际,忽见井亭子又扔出一条大腿来,也是鲜血淋淋,瞧着甚为可惨。老道黑虎真人陆天霖看够多时,一阵狂笑,说:"好一个胆大的知府,竟敢前来送死!山人今天全把你等结果性命。"说着话,老道摆宝剑往前够奔,口中咕哝咕哝,又念起咒来。顾国章一瞧,事情不好,赶紧吩咐;"尔等快拿激筒打。"'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由西角门一声喊嚷:"哎呀,阿弥陀佛!好孽畜!你又来兴怪作妖?待我拿你。"众官兵抬头一看,见和尚"踢踏踢踏"脚步跄狂,来到大殿前,众人目瞪痴呆。不知罗汉爷从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五回济公兵困慈云观 妖道率众渡长江话说黑虎真人陆天霖方要念咒,跟官兵作对,只见济颠和尚来了,老道吓得拨头就跑。跑到后面一看,赤发灵官邵华风众人全都踪迹不见,陆天霖一想;"这倒不错,大众拿我作了押帐了,全都跑了,我也跑罢。剩我一个人,单丝不线,孤树不林。
"老道立刻奔后山牛背驼竟自逃走。书中交代:赤发灵官邵华风哪去了呢?原本众人一商议,见事不好,大概今天慈云观是保守不住了,邵华风咬牙盆恨济额和尚无故跟我作对,把我这座铁桶相似一座庙给毁了,闹的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邵华风说。"众位,现在济顾和尚把我的庙挑了,我焉能跟他善罢干休?我由这里够奔临安城,到西湖灵隐寺,把他庙里的僧人见一个杀一个,刀刀斩尽,剑剑诛绝,然后放火一烧庙,我也算报了仇。众位,哪位愿意去跟我走一趟?如不愿意去,众位够奔仙人峰弥勒院,到通天和尚法雷那里去等我,不见不散。"旁边有前殿真人常乐天、后殿真人李乐山、左殿真人郑华川、右毁其人李华山、七星道人刘元素、八卦真人谢天机、乾法真人赵永明、艮法真人刘永清、乾坎良震坤离男兑八位真人,连黑毛虿高顾,铁贝子高珍,这些人都要跟着邵华风,迷魂太岁田章,带领单刀太岁周龙,笑面貌琳周虎,一干众熏香会的人单走。众采药真人巡山真人在一处走,分为三起,逃出了慈云观。来到后山牛背驼,上了船,渡过平水江,来到孤树岗,天光已晚,头一起邵华风众人说:"暂且先找地方住下罢。"这孤树岗有慈云观的一座黑店,邵华风带领众人进了店。这些贼人,各各分头四散逃走,也有单走的,内中矮岳峰鲍雷一个人单走,自己觉着垂头丧气,不知如何是好。顺着江岸往东,走了数里之遥,自己觉着口子舌燥,偶见对面有一座小村庄,有菜摊子,鲍雷正想喝茶,来到近前一看,这里坐着两个人,正是追云燕子姚殿光,过度流星雷天化。这两人是前者奉济公之命,叫他二人今天在这里等候鲍雷,焖上一碗茶,有济公的一块药放在茶内。今天鲍雷方来到近前,姚殿光说:"鲍二哥你来了!"鲍雷一见这两个人,立刻把眼一瞪,说:"你两个小子,在此做什么呢?前者叫你归慈云观,你二人不但不归,反伤了我们的一个人,今天你们又在这里。"姚殿光一听;"你先不用瞪眼,你喝碗茶,有什么话再说。"鲍雷是真渴了,当时把这碗茶喝下去,出了一身的透汗,心中豁然大悟,鲍雷说:"二位贤弟从哪里来?"姚殿光说:"我二人特为来等你。"鲍雷说:"我打哪来。"姚殿光、雷天化说;"我们知道你打哪来,你自己不知道么?"鲍雷心中迷迷糊糊,真仿佛做了一场大梦一般,说:"哎呀!我家中还有人没有?"姚极光说:"怎么没有?前者我二人到慈云观,奉老太太之命去找你.你要杀我二人,莫非你忘了么?"鲍雷自己一想说:"我渺渺茫茫,可记得我自从到了慈云观,邵华风给我一粒药吃,我心中就迷了。
瞧见你们就有气,你们谁要一归慈云观,我就喜欢了,真乃怪道。"姚殿光说:"现有灵隐寺济公长老派我二人来接你,莱里有药,你喝下去才明白了。现在你家里老太太盼你,盼得病了,你先同我二人到家去看看,叫老太太好放心,然后你我再找济公,给圣憎道谢。"鲍雷这才点头,同姚殿光、雷天化回归鲍家庄。这且不表,单说赤发灵官邵华风,同众人来到孤树岗店内,心中甚是不安。邵华风说:"众位,哪位到慈云观去探探官兵走了没有?"良法真人刘永清说:"我去操探,祖师爷听候我的回信。"邵华风说:"刘真人须要小心。"刘永清立刻出了店,驾着趁脚风,来到慈云观一探,原来官兵正在搜庙放人呢。和尚叫官兵把乾坤所妇女营被难的放出来,问明白了众妇女的家乡住处,叫官兵给护送回去。书中交代:和尚由并亭子怎么出来呢?著书一支笔,难说两件事。原本八角亭子伸出那只大手,是削器。人在上面一踏削器,这大手就出来,正把人抓住,底下有八个人看守地道,专等拿人。和尚故意叫大手抓下去,底下八个人正打算捆和尚,被和尚用法术定住。雷鸣、陈亮跳下去,见济公在地道里站着,和尚说:"这八个人害人多了,你两个人先把他等结果了性命。"雷鸣、陈亮杀这八个人,把胳臂大腿扔上去,国章只打算是雷鸣、陈亮被害了,其实不是雷鸣、陈亮。把这八个人杀完了,和尚说:"你们两个人到那边地道去找找,有一个人把他救出来。"雷鸣、陈亮二人顺着地道,找有半里之路,只见对面有一个人正在那里唉声叹气。雷鸣、陈亮在头里,济公随后跟着,来至切近一看,见这人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青缎色六瓣壮士帽,身穿青缎色箭袖袍,腰束丝鸾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面如紫玉,粗眉朗目,此人非别,乃是飞天火祖秦元亮,雷鸣、陈亮一看,说:"秦大哥你在这里?快跟我们走!"元亮一看,说:"雷陈二位贤弟,你们从哪来的?"雷鸣说:"我等奉济公之命,帮着常州府知府带兵来剿灭慈云观,济公知道你在此遇难,我等特来救你。你怎么会到这里的?"秦元亮说:"唉!二位贤弟别提了,我原本是一番好意。我到鲍家庄去瞧矮岳峰鲍雷,听说他归了慈云观,他母亲想他,想得病了,我来到这里找鲍雷,劝他回家。他不但不听,反倒叫我归慈云观,我说不归,他把我捆了。一见赤发灵宫邵华风,他们给我一粒药叫我吃,我不吃,他说要杀我。后来也不知因什么,又不杀了,把我弄到这地牢幽囚起来,更难受,生不如死。有四个人看守着我,天天也倒给我吃,给我喝,就是走不出。每天这些人劝我,叫我吃他这粒药,说能化去俗骨,成佛做祖。
所有是上慈云观来的人,就不叫走,就得吃他们的药,不吃药就给幽囚起来,永不放,急得我心似油烹。我来了有半个多月了,今天看守我这些人都走了,我自己打算出去,也找不着出去的路,你二人由哪里进来的?"雷鸣说:"我二人是由亭子里跳下来,有济公带领着。"正说着话,见济公来到近前,雷鸣说:"秦大哥,我给你见见,这就是济公长老。"秦元亮赶紧给济公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来救我,再生我,心中实深感激!"和尚说:"不必行礼,跟我走罢。"三个人跟着和尚,走在地道内,各处搜寻,救出数十个被难的人来。和尚把众人带到慈云观前门,问明众人的来历,叫官兵用船只送过平水江,一面派官兵搜查慈云观庙内,抄出无数的金银物件。和尚问道:"雷鸣、陈亮,你二人打算上哪里去?"雷鸣、陈亮说:"师父要不用我等,我二人打算要回家去。"和尚说:"你二人要回家,可有一节,走在路上千万要少管闲事,戒之慎之。你二人要不听话,惹出祸来,我和尚可救不了你们。"雷鸣、陈亮说:"是,我二人也不管闲事。"和尚说:"我嘱咐你们的。"问:"秦元亮你上哪去?"飞天火祖秦元亮说:"我也要回家了,改日再答谢你老人家救命之思。"和尚说:"那倒是小事一段,你三个人要走,可有盘费么?"雷鸣、陈亮说;"盘费倒有,师父不必惦念着。"知府顾国章说:"三位壮士要走?"吩咐手下人,给三位壮士每人拿五十两银子。三个人还不肯要,和尚说:"大人既赏你们,你们就拿着罢。"三个人这才把银两带好,立刻告辞,官兵有船送到南岸。秦元亮谢过雷、陈,告辞单走。雷鸣、陈亮二人,连夜往下一走,天光亮了,眼前一座酒店,叫五里碑,有一座万成店,专住来往保镖的达官。雷鸣说:"老三,咱们到店里吃点什么,歇息歇息再走。"陈亮点头,二人这一到店中,焉想到狭路相逢,又生出一场大祸临身。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六回五里碑雷陈逢妖道 慈云观济公救难民
话说雷鸣、陈亮由慈云观来到五里碑这座黑店。连夜走路,觉着身体劳乏,也觉着应中饥饿,见眼前有一座店。原本这座店常住保镖的,雷鸣、陈亮一进店,小伙计王三认识,知道雷鸣、陈亮是威镇八方杨明的同伴一伙计说:"雷爷、陈爷二位少见哪!"雷鸣、陈亮说:"少见。"王三说:"二位打间上房好不好?"雷鸣说:"好。"伙计带领来到北上房,是一明两暗三间,东西都是单间屋子。二人来到北上房西里间一看,屋里有八仙桌椅子,靠后窗户是一张床,张着床伟.床上有小桌。伙计给打洗脸水,倒了茶来,说:"二位吃什么?"雷鸣、陈亮说':"你给来两壶酒,先给煎炒烹炸,配六个菜来。"伙计说:"是。"转身出去,少时接持案桌,把小莱杯碟摆好,把酒菜端来。雷鸣说。"王伙计你喝一盅。"王三说:"请果,你们二位这是从哪来严雷鸣说:"我们由平水江。"王三说:"你们二位由平水江来,没听见慈云观怎么样了?"雷鸣说:"你们也知道慈云观的事么?"伙计说:"我们也听见说慈云观有几个老道,妖育惑众所说常州府调官兵去拿贼,可没得准信。"雷鸣说:"现在有灵隐寺济公长老。带领官兵把慈云观抄了。"伙计说:"这就是了。"说完了话,转身出去。雷鸣二人喝着酒,雷鸣说:"老三,你我这回闲事总算管的不错,要不是挤公他老人家。这些妖道可真办不了。"陈亮说:"你我要不是济公,咱们也不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非皆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这件事总算全始全终。"二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声喊嚷:"无量佛!店家有地方没有?"伙计说:"有。"雷鸣、陈亮听声音甚熟,偷着往外一瞧,来者非是别人,正是赤发灵宫邵华风、前殿真人、后殿真人、左殿真人、右殿真人、七星真人、八卦真人。这一干群贼,把雷鸣、陈亮吓得亡魂皆冒。书中交代:邵华风昨天夜内住孤树岗店内,派良法真人刘永清一哨探,官兵围着慈云观,正在放人。刘永清回去说:"回禀祖师爷,现在官兵并没走。"邵华风说:"好,明天一早你我起身,先够奔灵隐寺,见僧人就杀,放火烧庙。回来到弥勒院,找通天和尚法雷,大众聚会在一处,把外面五百只黑船调齐,七十二座黑店的人一并凑齐,先杀济颠和尚,然后跟常州府知府决一死战。把知府杀了,我自立为常州王,你等大家须要助我一臂之力。"众老道全都点头答应。在店中住了一夜,今天天一亮,众人头一起起身,要够奔临安城。走在这五里神,众人要吃点饭,见万成店是一座大店,众人进了店,邵华风说:"伙计这里有宽大的屋子没有?
"伙计说:"上房里方才来了两位,倒是打间,众位道爷等一等,我叫上房那两位挪出来,到别的屋去吃也行。"邵华风说:"甚好。"伙计立刻来到卜房一看,见雷鸣、陈亮踪迹不见。书中交代:雷鸣、陈亮哪去了呢?这两个人偷着看是邵华风众妖道来了,把雷鸣、陈亮吓的亡魂皆冒。心中一想:"是这对头冤家到了,这要一见着老道,难得要我的命。"吓得这两个人无处可躲,一撩床帏,藏在床底下去。心里说:"只要老道不找,等他们吃完了饭走了,再钻出来。倘若要搜寻着,也是无法,只可认命,万事皆由天定,生有处,死有地。"两个人藏起来,伙计一瞧没了人,说:"这件事可怪,怎么会没了人?莫非这两个人是骗子手,没给饭钱就跑了?怎么也没见出去呢?是不是鬼呀?"伙计愣了半天,说。"众位道爷进来罢,上房这两个人没有了。"赤发灵宫邵华风众人来到屋中说:"怎么一段事?"伙计说;"这两个人连饭钱没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邵华风说:"走了走了罢,你赶紧给我们要两桌菜。快来,我们吃完了还要赶路呢。"伙计点头,转身出去。邵华风众人也没想到是雷鸣、陈亮。幸喜没往床底下找。少时伙计把桌子摆上酒菜,端进来,众老道坐下喝酒。邵华风心里是烦,说:"众位真人,今天你我快吃,吃完了就走。我恨不能一时到了临安城,把灵隐寺庙里和尚刀刀斩尽,剑剑诛绝,放火一烧庙,我这个仇算报了。我然后再把常州府知府一条,我自立常州工,众位助我一膀之力。我得了江山杜稷,跟你等列士分茅,平分江山。"说得正在高兴之际,忽听外面有人说:"阿弥陀佛!"问伙计说;"你们这里有十几位老道在这里吃饭,有没有?"伙计说:"有,不错。"众老道一听是济公和尚的口音,吓得连魂都没有了。邵华风说;"众位可了不得了,济颠和尚来了。可恨就是鲁修真,他要不把我的乾坤子午混元钵诓了去,我焉能不是济颠和尚的对手。"此时雷鸣、陈亮在床底下一听,心中暗喜。书中交代,外面来者非是别人,正是济公禅师。和尚在慈云观把庙抄了,所有庙中被难的人都放净了,抄出贼人的细软金银不少,知府顾国章把银子赏了被难这些人,分散了有一半,直闹了半夜天光,东方发晓。和尚说:"陆大人你带兵回去罢,暂且把庙封锁。顾大人你也回衙理事,我和尚带着你手下马快班头何兰庆、阿万春两个人,去到戴家堡拿众妖道完案。"知府说:"圣僧你老人家既是慈悲,甚好!"立刻叫柯兰庆、阳万春,跟着圣僧主办案,带一百银子作盘费,二位班头点头答应。和尚说:"咱们回头见!"立刻告辞分手,坐船来到平水江南岸下了船,和尚带着何兰庆、陶万春往前走来。
到五里碑,和尚说:"二位头儿,咱们吃点东西再走。"说着话,进了万成店。和尚说:"辛苦辛苦!你们这店里,有十几位老道在这里没有?"伙计只打算和尚跟老道是一同伴的,赶紧说:"不错,在上房里,我伴同师父去。"和尚说:"好。"伙计头前走,说:"众位道爷,有一位和尚来找你们众位。"伙计说着话,没听见上房里有人答言,急至来到上房,掀帘子一看,众老道一个没有了,方才那两位,一位蓝脸的,一位白脸的,又在那里坐着喝上了。伙计一愣,说:"这是怎么一段事?众老道哪去了?"雷鸣、陈亮说:"由后窗户都跑了?"伙计说:"你们二位方才哪去了?"雷鸣说:"老道是我们仇人,我二人在床底下藏着。"正说着话,和尚同陶头、何头进来,雷鸣、陈亮赶紧给师父行礼。伙计说:"老道他们走了,你们二位给这两桌饭钱罢!"雷鸣说:"我们凭什么给呀?方才我们要的六样菜,都叫老道吃了,我们这是他们剩的,谁要的菜谁给钱。耿计说:"那可不行。"正说着话,掌柜的过来,间:"怎么一段事?"伙计照样一学说,掌柜的一听,说:"老道为什么跑了?这位大师父是谁?"雷鸣说:"这是灵隐寺济公,方才那些老道,都是漏网的喊人。"掌柜的一听说:"既是济公活佛,这不要紧,勿论吃多少钱,我候了。伙计再给济公添酒换菜,圣借在我这里吃二年,我也不要钱。"本来访会名头高大,襄柜的一恭敬和尚,和尚倒说:怀要紧,我给钱。"立刻落座,连二位班头,五个人一处喝酒,开怀畅钦。吃喝完,和尚照数连雷鸣、陈亮先要的菜,都给了银子。陈亮说:"师父上哪去?"和尚说:"我上戴家堡,你二人要回家去罢。千万可要少管闲事。伸手是祸。缩手是福,诸事瞧在服里,记在心里。要不听我和尚的话,闹出祸来,我和尚可不能管。"陈亮说:"师父不用嘱咐,我二人也不管闲事。"当时二人先告辞出了万成店,顺大路行走。陈亮说;"二哥你我也该回家了,头一则我妹妹也该聘了。"本来陈亮家里有叔婶,在镇江府丹阳县开白布铺,并不指着陈亮做绿林,他自幼跟叔叔婶母长大成人。陈亮是自己好在外面闯荡江湖,行侠做义,跟雷鸣住家相离十里地的街坊。这两个人往前走,来到一座村庄,忽见有一老丈,揪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直打,小孩破口大骂,看光景也不是父子,也不是爷孙。雷鸣一看,有些诧异,连忙上前询问。焉想到这一问,又生无限是非。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七回赵家庄英雄见怪事 七星观罗汉捉妖人话说雷鸣、陈亮要回镇江府,走在道路之上,来到一座村庄,见有一个老道,拉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直打,这孩子口中不住直骂。
雷鸣一看,说:"老三,你看这个小孩,老头为什么这么大年岁跟小孩一般见识?我过去问问。"雷鸣来到近前,说:"老头,这孩子是你什么人?你打他?"老头说:"二位要问,这孩子并不是我什么人,实在可恨!"雷鸣说:"既不是你什么人,你这么大岁数打小孩子,因为什么?"老者说:"我告诉你们二位,你给评评理。老汉我姓赵,叫赵好善,我们这地方叫赵家庄。这个孩子叫二哥,他姓陈,他有一个母亲,娘家姓孙,跟我并不沾亲带故。只因他母子逃难,来到我这村庄,我是一片慈心,见他母子可怜,一个年轻的妇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流落在外乡,连住处都没有,我对门有三间场院房,叫他母子白住,我并不要房钱。他母亲倒很安分,天天到七星镇有一家财主家去做什线活,早去晚归。人家财主家有小孩子怕打架,他母亲天天去也不带着他。昨天他母亲回来。躺在炕上,一句话也设说就死了。今天我听见说,我一想已然死了,这也无法,谁叫住我的房呢了破只好给买一口棺材,把他埋了罢。谁想到这孩子他说不叫埋,他说他母亲没病,他还要留着他母亲做伴。二位想想莫非我这房子就搁着一个死尸占着?世界上也没有死了人不理的道理。我就要埋,这孩子张嘴就骂,不叫埋定了。因为这个骂上我的气来,我这才打他。"雷鸣说:"你这孩子这可是太浑,你娘业已死了,焉有不埋的道理?"小孩说:"我娘没病,我不叫埋,我还留着叫我娘跟我做伴呢。"雷鸣说:"你这孩子可是胡闹,你快叫人家把你娘埋了罢。不要紧,你没人管,我们把你带了走,我瞧你也怪苦的。"赵老丈说:"二位把他带了走罢。"小孩直哭直闹,赵好善说:"二位贵姓?"雷鸣、陈亮各通了名姓,赵好善说:"二位跟我来瞧瞧,他说他娘没病死不了,你们二位来瞧瞧,是死了没有?"雷鸣、陈亮二人跟着,进了这西村口,赵好善说:"我就在这路北大门住家,路南里就是我的场院了。"雷鸣、陈亮一看,路南里是一片空地,周围篱笆圈,里面有三间南房。大众一同来到里面,到了屋中一看,东里间顺前檐的炕,炕上躺着一个少妇,已然是死了。虽然衣服平常,看年岁也不过有三十岁,长得倒有几分姿色。雷鸣、陈亮一看,果然是死了,说:"孩子,你娘分明是死了,好端端又不是人害的,你不叫埋怎么样?"正说着话,听外面一声:"哎呀!阿弥阳佛,善哉,善哉!你说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雷鸣、陈亮一听是济公的声音,赶紧往外一看,果然不错,是和尚带着何兰庆、陶万春两位班头。雷鸣、陈亮说:"好,赵老丈你看着灵隐寺济公来了!
"赵好善也有个耳闻,知道济公名头高大,赶紧把和尚让进来。雷鸣、陈亮说:"师父从哪来?"和尚说:"我告诉你两个人,不叫你们两个人管闲事,你两个人还是不听。方才我一出店,要上戴家堡,偶然打了一个冷战,我就知道你两个人要惹祸。我和尚不能不追来,我要不来,这个乱大了。"雷鸣、陈亮说:"师父这有什么祸呢?"和尚说:"那是有祸。我且问你,这个妇人是怎么一段事?"雷鸣说:"赵老丈你跟圣僧说说这件事。"赵老丈又照样把话学说一遍,提说:"人死小孩不叫埋。"和尚说:"这是死人么?"赵好善说:"怎么不是?"和尚说:"你来看!"用手冲着死人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雷鸣、陈亮、赵老丈再一看,和尚把障眼法给撤了,众人一看,炕上躺着并不是真人,原来是一个纸人,众人全愣了。书中交代:这是怎么一段事呢?原本这村北有一座庙,叫七星庙,庙里有一个老道,叫吴法通,绰号人称广法真人,乃是赤发灵宫邵华风的记名徒弟。素常这个老道,无所不为,庙里有夹壁墙,他在烟花巷里买了几个妇人,搁在夹壁墙之内,终日作乐。吴法通自己有一部邪书,老道会炼妖术邪法。老道常在庙门口站着,见孙氏早起上七星镇去做活,晚半天回来,天天由他庙门口经过,老道一看,本来孙氏长得美貌,虽衣服平常,人才出众,称得起眉舒柳叶,唇绽樱桃,杏眼含情,香腮带笑。老道本是花里的魔王,色中的饿鬼。这天孙氏又从他门口过,老道访问别人,问:"这个妇人是谁家的?"有人说:"道爷你不知道?这个妇人原本是逃难来到赵家庄,在赵善人的场院房住着,天天到七星镇李宅去做针线养活。"老道听明白了,自己一想:"我要把这个妇人,用法术引到庙里来。大概妇人一丢,必有人找,我总得把这件事办严密了,免生口舌是非。"老道用纸糊了一个妇人跟活人一般,老道能用法术催着,叫这个假人能走。这天老道在门口等候,又见孙氏来了,老道一念咒说声"敕令!"孙氏一打冷战,两眼发直,自己就进了庙,老道把孙氏搁到夹壁墙,叫那四个妓女给顺说,老道一面给假人贴上一道符,用咒语一催,这假人来到场院房一躺,有伏验法,遮着凡人眼,跟其人一样,老道在庙内点着一炷信香,要有人把假人埋了,他也能知道,要有人破了他的法术,这信香就灭了,他也能知道。今天被济公把法术一破,雷鸣、陈亮、赵好善一看是个假人,赵好善说。"这是怎么一段事?"和尚说:"你也不用问,少时你看,必有人来不答应。"雷鸣、陈亮说:"师父这是怎么一段缘故?师父给管管罢!
"和尚说:"我既来,焉有不管的道理?我要不管,就得出人命。我和尚诛恶人即是善念,咱们等着罢。"赵好善说:"圣憎到我家去罢。"和尚说:"也好。"连雷鸣、陈亮一同来到赵好善家中,是南倒座五间为客厅,屋中倒很幽雅沉静,众人落了座,有手下人倒过茶来,赵好善说:"圣僧吃荤吃素?既来到我家里,不要做客,我这里荤素都可以现成。"和尚说:"我荤素都可以用。"赵好善立刻叫家人预备酒饭。家中倒是便家,少时擦扶桌椅,把酒菜摆上,大众落座,开怀畅饮。谈心叙话,直吃到天有初鼓以后。忽然间走石飞沙,声如牛吼,令人胆战心寒,刮的毛骨惊然,立刻屋中灯头火就灭了,和尚说。"来了。"众人吓得亡魂皆冒。书中交代:和尚把假人的障眼法一撒,老道在庙里就知道了。心中一动,说:"这是什么人?好大胆量!竟敢破我法术,坏我大事?我焉能跟你甘休善罢!"吴法通他庙里早有炼成的百骨神魔,是他素日在乱葬岗子里检的人骷髅骨,也并非容易,非是一日之功,凑来凑去凑齐了,也有脑袋,也有胳臂腿脚,凑成一处,用舌尖中措的鲜血滴上,借天地阴阳之气,雨润露滋,并受其日月之精华,老道再用符咒一催,把这百骨神魔炼好了。在大殿里有一口空棺材,将只骷髅骨藏在里面,要用他,能用符咒一催,给他宝剑,使他出去,非得杀了人不回来。这件东西,专能害人。前者小月屯闹喊喊陶陶就是这一类的东西。今天老道吴法通知道有人破他假人,心中暗报,到晚上星斗出全了,老道在院中预备香烛纸马,五谷粮食,黄毛边纸,朱砂笔砚,香菜根酷无根水,老道披发仗剑,画了三道符,一念咒,把百骨神魔催起来,给他一口宝剑。这种东西,带着一阵阴风,直奔赵好善家中来了。雷鸣、陈亮众人一看,就是一个旋风裹着雪白,有一丈多高,也看不准是什么。和尚说;"来了,好孽备!"立刻把憎帽摔出来,霞光万道,把百骨神魔压在就地。和尚说:"你们瞧。"众人一看,是个骷髅骨。和尚说:"赵好善,你叫人用火烧。"立刻用柴火一烧,烧的有血迹,有腥臭之气。赵好善说:"这是哪来?"和尚说:"你跟我来。"连雷鸣、陈亮二人,俱跟随和尚要够奔七星观,捉拿老道吴法通搭救难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八回戴家堡妖魔作怪 八蜡庙道土捉妖
话说济公禅师把百骨神魔烧化,随即带领雷鸣、陈亮、赵好善出了赵家庄,来到七星观。老道吴法通正在院中作法,不见百骨神魔回来,桌上的七盏灯花都灭了,老道就知有人破了他的法术,正在心中一愣,只听外面一声喊嚷:"好孽畜!你敢兴妖,无故害人,我和尚焉能饶你?'堵道抬头一看,见来了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腻,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缘疙里疙瘩,足安两只草鞋,踢踏踢踏,一溜歪斜,长得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带着一个蓝脸,一个白脸,一位老丈。老道春和尚是个凡夫俗子,罗汉爷早把三光闭住,吴法通一见,口中说:"什么人?好大胆量!"和尚说:"就是我老人家。"老道打算要跑,和尚用手一指点,口中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用定神法将老道定住。和尚说:"雷鸣、陈亮,你两人把那老道杀了罢。这东西害过无数的人了,留着他贻害于后人,我和尚诛恶人即是善念。"雷鸣、陈亮立刻拉出刀来,手起刀落,将老道结果性命。和尚说:"在大殿里有一口空棺材,就把老道搁在里面,明天赵好善你叫人把他埋了,就完了,这座庙就给你做为家庙。"赵好善点头答应。和尚带领众人,把夹壁墙打开,里面有四个妓女,连孙氏也在里面。和尚说:"你们这四个妇人,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天亮各奔他乡。赵好善你把孙氏领回去,叫他母子团圆。"等候天光亮了,四个妇人各自去了,众人把孙氏带回赵家庄,和尚说:"雷鸣、陈亮,你二人要回家去罢!还是少管闲事为要紧。我和尚也要上戴家堡,捉拿邵华风。"赵好善谢过济公,雷鸣、陈亮告辞分手,和尚带领何兰庆、陶万春,由赵家庄出来,直奔戴家堡而来,大约有四五十里之遥。戴家堡也属常州所管,和尚同二位班头方来到戴家堡,只见由对面鼓乐喧天,八个人搭着一个彩亭子。里面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有好几十人护送。何兰庆、陶万春一看,这事透着新奇,心里说;"这么一个小孩。可有什么好处呢?"何兰庆见旁边站定一位老者,在那里唉声叹气,何兰庆过去深施一礼,说:"借问老丈,这小孩可有什么好处呢?大众围随着,用亭子搭着上哪去?"这老者叹了一声,说:"尊驾不是我们本处人罢?"何兰庆说:"不是。"老者说:"尊驾有所不知,在我们这村北,有一座庙,只因前者八蜡神在我们这村庄里闹的甚利害,不是伤人,就是着火。众村会首到八蜡庙一烧香上供,八蜡神吩咐人来说,叫我这村庄一天给他供一个小孩,他吃一百天就走。若要不给供,把我们合村的人都要了命。我们这村庄方圆有两千多户人家,众会首一商议,谁家有孩子也舍不得去给八蜡神上供,花钱买谁也不卖。
大众说:'这是咱们的村难。'众人出了个主意,谁家有孩子,写上名字,团上纸团,搁在斗里摇,摇出谁家的小孩,就把谁家的小孩去上供。没偏没向,碰命,每天送一个,今天二十九天了,八蜡神吃了二十八个小孩子。今天这个小孩姓刘,家开着杂货铺,人家三门寺着这一个孩子。人家家里是善人,真称得起乐善好施,急公好义,都说不应当遭这样报,偏巧就把他家孩子的名儿摇出来。不能不送去,大众瞧着可修。老哥们三个要亭子搭着这小孩,给八蜡神送去。"何兰庆一听,说:"这还了得!"回头说:"济公,你老人家给管管这件事好不好?把妖精捉了,搭救这一方的黎民,也算你老人家一件大功德。"和尚说:"我不管。"兰庆说:"圣僧能行为,何不管呢?"和尚说:"倒不是我不管,回头有比咱们能为大的来管。等人家管,不用咱们再管,不信你瞧着。"正说着话,只听对面一声"无量佛",何兰庆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来了一个老道,头戴青缎子九梁道巾,身穿蓝缎色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面似银盆,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唇似涂丹,一表非俗,手中拿着萤刷,胁下佩着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靴,黄绒稳头,黄绒腕手,来者老道非是别人,正是神童子褚道缘。书中交代:前者褚道缘同鸳鸯道长张道陵由上清宫给老仙翁送信之后,二人由上清官回来,各归自己的庙。褚道缘回到铁牛岭避修现,自己一想:"这口气不出,非得找济公报仇不可。"无奈不是济颠和尚的对手,褚道缘忽然心生一计:"我何不到万松山云霞观去,找我师爷爷紫霞真人李涵龄?他那庙里,有一宗镇现之宝,名日八宝云光装仙袋。这一宗宝贝,勿论什么妖精,装上立现原形,要装上人,即刻云光一照,照去三魂七魄,就是大路金仙,都能照去白光。"自己想罢,立刻够奔万松山而来。来到门首一叫门,道童开门一看,说:"师兄来了!"裕道缘说:"祖师爷在庙里?"道童说:"在庙里。"褚道缘来到里面,一见紫霞真人李涵龄,跪倒行礼。李涵龄说:"你来做什么?"褚道缘说:"没事,我来瞧瞧祖师爷。"李涵龄说。"你没吃饭,去吃饭罢。"也没拿他着意。当初褚道缘在这庙里当道童。他在这庙里住了两天,这天黑夜,他把八宝云光装仙袋盗出来,跑下山来,各处寻找济颠。今天走在这戴家堡,见许多人搭着彩亭,里面坐着一个小孩,褚边缘就问:"什么事?这个小孩子什么好处呢?"众人就说:"道爷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闹八蜡神,一天要吃一个小孩,今天已然二十九天了,吃了二十八个小孩子。八蜡坤说;'要吃一百天就走了。
'这也是我们村是该遭劫。这个小孩原本是刘善人家的,三门守着这一个,人家家里是善德人家,通这样恶报,真是上天无眼。"褚道缘一听,心中一想:"这必是妖精,我有八宝云光装仙袋,我何不把妖精捉了,给这一方除害,也算我一件功德。"想罢,说:"众位你们不用把小孩送去,我去把八蜡神捉了好不好?今天你们就拿我上供,我去等他。"刘善人一听,心中喜悦。本来要送孩子去上供,老哥三个哭的眼都红了,听说老道说能捉八蜡神,刘善人连忙过来说:"道爷,你老人家要能把八蜡神除了,要多少银子,我给多少银子。"老道说:"我倒不要银子。所为了做功德。"刘善人说:"更好了。"立刻叫人把亭子抬回去。大众一同老道来到八蜡庙,刘善人说:"未领教仙长贵姓?在哪座洞府参修?"诸道练说:"我是铁牛岭避修观的山人,姓褚名道缘,绰号人称神童子。"刘善人说:"仙长你老人家真要把八蜡神捉了,我必有重谢,这一方都感念你老人家的好处。仙长你用什么东西?我这里好预备。"褚道豫说:"我什么都不用,就等拿妖。你等有胆量大的,在这配房等候,瞧我用法宝将妖精捉住,把他结果了性命,你等看着。"不关心的人,谁也不敢在这里舍命瞧捉妖,倘若老道提不了妖精,就被妖精所害,众人都走了。就剩下刘家兄弟三个,先叫人给老道预备素斋,吃喝完毕。刘氏兄弟在配房藏着,把窗户弄了一个窟窿往外看,褚道缘就在大殿内供桌上一坐,由兜囊将八宝云光装仙袋掏出来,手中一擎,等来等去,听外面一阵狂风大作。走石飞沙,直奔八蜡庙而来,就听从风中一声喊嚷:"吾神来也!"褚道缘往外一看,风里裹着一个老道落下来,面似青泥,一双金睛,叠抱两道朱砂眉,押耳红毫,满都的红胡子,头戴鹅黄道冠,身穿鹅黄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这老道刚往院中一落,呵了一声,说:"哪里来的生人气!好大胆量!什么人敢来到吾神的大殿?"褚道缘一看,这才用宝贝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一百九十九回试法宝误装道童 显金光道缘认师话说褚道缘见妖精一来。立刻把八宝云光装仙袋,往外一摔,口中念念有词,真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妖精一溜烟竟自逃走。褚道缘并未将妖精拿住,把八仙云光装仙袋拣起来,直等到天色大亮,妖精并未复来。刘氏弟兄在配房看得真切,出来给老道行礼,褚道缘说:"你等可曾看见了?"刘善人说:"仙长,你老人家果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把妖精赶走。可有一节,道爷可别走,你要走了,恐妖精再来,我等村庄可就要受他大害了。"褚道缘说:"我不走,我在这里三天就是了,如妖精再来,我必将他拿住。
如三天不来,大概也就不来了,那时我再走。"刘善人说:"好,仙长不必在这庙里住着,我们把你送到北边三清观去。那庙里有一位老道,叫铁笔真人郑玄修。你们二位遭爷可以一处盘桓,那庙里也有人伺候。"诸道缘说:"郑玄修我认识他,跟我师父沈妙亮相好,我去看看。"刘善人说;"道爷既认识更好了。"这天同着褚道缘,来到三清现。一叫门,由里面道童出来开门,一看认识,说:"道爷从哪来?"诸道缘说:"你家祖师爷可在这里?"道重说:"我家祖师爷会着客呢。"褚道缘说:"谁在这里?"道童说:"灵隐寺济公带着两位班头,昨天住在这里。"褚道缘一听说:"这可活该,我正要找济颠僧报仇找不着,他在这里甚好。"书中交代:昨天济公见裕道绿拦住彩亭,和尚就带领何兰庆、陶万春进了酒馆,要了酒菜,吃喝完了,给了钱,同二位班头出来,够奔王清现。刚来到庙门首,见郑玄修在门首站着,和尚说:"郑道爷,你好呀!"郑玄修一瞧是济公到,甚喜。想起前者济公戏耍神童子褚道缘之时,在酒楼和尚把郑玄修的银子诓了走,在村口瞧银子的成色,郑玄修限和尚打起来。正碰见沈妙亮,和尚显露了三光,郑玄修知道和尚是得道的高僧。今天一见,连忙行礼说:"圣憎久违!这是上哪去?"和尚说:"我特意来望看你。"郑玄修说;"无量佛!圣僧请庙里坐。"和尚说:"可以,扰你个座。"带着二位班头进了庙,来到鹤轩一看,倒很清雅。和尚落了座,有道童献上菜来,郑官修跟和尚谈话。本来和尚肚腹渊博,怀抱锦绣,腹隐珠现,满腹大才,二人越谈越对近,郑玄修很佩服和尚,留下和尚吃饭,住在这里。今天一早起来,喝着菜用过点心,刚要摆饭,听外面打门,道童开门,一看是褚道缘,道重一提说济公在这里,褚道缘说:"这可该当我报仇。"迈步往里就走。和尚一看说:"了不得,我的仇人来了。"郑玄修赶紧站起来说:"褚道缘你来了!今天济公在我这里,冲着我算完了,我给你们二位讲合了。"桔道缘说:"那可不行!勿论谁说,也管不了。他欺负苦了我了,我特为找他报仇。"说着话,立刻伸手把八宝云光装仙袋掏出来,说:"我今天非得把济颠装起来,叫他知道我的利害。"郑玄修说:"不可,瞧我罢。"和尚说:"得了,褚道爷你饶了我罢。"连何兰庆、陶万春都来求老道。褚道缘说:"不行。"立刻把八宝云光装仙袋一抖,眼瞧把和尚装在里面。褚道缘拣起仙袋,就要往地下摔,打算把济公摔死,被郑玄修一把抢过去,说:"褚道缘你不准,出家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不许无故害人的性命,你跟济公又没有多大的仇,装了就是了。
"说着话,郑立修把八宝云光装仙袋往下一倒,再一看,大众一瞧,里面装的并不是和尚,原本是郑宝修的大徒弟道童儿,已然身上都直了,昏迷过去。郑玄修说:"褚道缘你怎么把我的徒弟装起来?"褚道缘说:"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段事,我分明是装的济颠哪!"正说着话,只见和尚由外面来了,一溜歪斜,脚步踉跄,说下"好东西!你真要跟我和尚做对?来,来,来!咱们爷们倒是分个高低上下。"褚道缘一看,气往上一撞,又要抓八宝云光装仙袋,见和尚早由地下把装仙袋拣起来,和尚说:"我把你装上罢。"郑玄修说:"圣僧瞧我罢!"和尚说:"褚道绿,你不用不服,大概你还不知道我是何人,我叫你看看。"和尚用手一摸脑袋,露出佛光、灵光、金光,褚道缘一看,见和尚身高丈六,头如麦斗,面如獬盖,身穿直缀,光着两只腿,赤着两只脚,乃是一位知觉罗汉,吓得褚道缘赶紧认罪服输,跪倒在地,说:"圣僧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弟子有眼如盲,不认识你老人家,求圣僧慈悲罢!"和尚哈哈一笑,说:"你既知道我就得了,你起来,有话屋里说。"大众这才来到屋中落座,和尚说:"我也不要你的宝贝,我还给你。你也是个好人,今天咱们两个人到六蜡庙去捉妖,今天妖精勾了兵来,咱们看看谁能捉住妖精。"格道缘说:"甚好。"众人在三清观,郑玄修预备斋饭,大众吃饭到半天,刘善人请和尚老道够奔八蜡庙去捉妖精,在八蜡庙预备下上等酒席,和尚同褚道缘、刘善人来到六蜡庙,吃完了晚饭,叫刘善人仍在配殿屋中瞧热闹。和尚同褚道缘在大殿里一坐,等到二更多天,听外面一阵狂风大作,真是:扬起狂风,倒绝树林。海浪如初级,江波万叠仪。江声昏惨惨,孤树暗沉沉。万壑怒嚎天咽气,走石飞沙乱伤人。一阵狂风大作,和尚同褚道缘往外一看,风中裹着昨天来的那青脸红发的老道,还同着一个黑脸的老道,直奔大殿而来。和尚说:"褚道缘你拿我拿?"褚道缘说:"昨天这青脸的妖精,我就没拿住,今天又来了两个,我更拿不住了,还是圣僧大施佛法拿罢。"和尚说:"瞧我的。"立刻把僧帽往外一摔,就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那黑睑的老道一溜烟竟自逃走,这青脸的老道打算要跑,被和尚的帽子金光罩住,压将下来,妖精立刻现了原形。和尚说:"你们大众出来瞧妖精!"刘善人众人出来一看见僧帽中压着一只大青狼,褚道缘立刻拉宝剑,把青狼脑袋砍下来。这狼原本有一千五百年的道行。不习正道,常在外面害人,今天这也是遭了天劫。昨天褚道缘用八宝云光装仙袋,把他惊走,青狼精的道行小,怕装仙袋把他装上。
他约来这个黑脸的老道,原本是一个黑狗熊精,有三千五百多年的道行,倒没有害过人,青狼打算把他约来,跟褚道缘做对,没想到今天遇见罗汉爷,和尚有未到先知,那黑狗熊没害过人,故此和尚有好生之德,不肯伤害他,单把青狼捉住,将他杀死。刘善人在配房,见和尚把妖精捉住,老道将狼杀死,众人这才敢出来,给和尚道谢。天光亮了,和尚说:"刘善人你回去罢。"诸道缘说:"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弟子情愿跟你出家,认你老人家为师。"和尚说:"你既愿意,你先回庙,把庙中事情安置好了,然后到灵隐寺去找我。我见你师尊沈妙亮,我把你要过来就是了,我还要在三清观住两天,等候拿邵华风,大概他们必要从这里走。"褚道缘点头答应,竟自告辞。刘氏兄弟要送给和尚银子,和尚不要。济公仍回到三清现,同二位班头在这庙里又住了两天。这天忽然和尚打了一个冷战,和尚一按灵光,说;一哎呀!可了不得!我得快走。"郑玄修说:"什么事?"和尚连话都顾不得说,带何兰庆、陶万春慌慌忙忙出了三清观。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回众妖道灵隐放火 恶高珍信口谣言
话说济公禅师带领何兰庆、陶万春,慌慌张张出了三清观,二位班头也不知和尚是有什么事。书中交代:赤发灵宫邵华风,目前者由五里碑万成店逃走,带领五殿真人、七星道人、八卦真人、黑毛至高顺、铁贝子高珍,顺大路直奔临安城。只见众人到了临安,晚间直奔灵隐寺而来,暗中一探,见庙内静悄梢,空落落,一无人声,二无犬吠,众僧人俱都安歇。邵华风说;"众位搬柴草给放火!今天把灵隐寺一烧,我总算报了仇了。然后再拿济颠僧,结果了他的性命,方出我胸中的恶气。"众老道点头,来到灵隐寺庙外九里云松观,搬了许多的柴草,堆在大雄宝殿左右。刚要点火,忽然就听大殿之内,一声喊嚷:"好杂毛老道!胆子真不小,看你们往哪走?待我和尚拿你!"众老道一听说话是济公的声音,又听大殿房上四面喊嚷:"好者道,我等在此久候多时!快拿妖道,别叫他们跑子!"众老道吓的惊魂千里,拨头就跑,跑出庙来,邵华风说:"可了不得,原来济颠在庙里,你我快走。他既回了庙,你我够奔常州府去,劫牢反狱,搭救咱们的人。把知府一杀,然后到弥勒院,把咱们的手下人会齐了,自立常州王。"众人吓得只顾跑,怕济颠和尚追上。其实庙里不是济公,乃是少师父悟禅,房上四面是金毛海马孙得亮,火眼江猪孙得明,水夜叉韩龙,浪里钻韩庆,前者由常州府奉济公之命,在灵隐寺看庙。这四个人在大殿的四极角,分为四角,虚张声势一嚷,老道不知有多少人,众人把妖道吓走。次日金毛海马孙得亮四个人,告辞回陆阳山莲花坞去了,小悟禅奉济公之命在庙里看庙,这话体提。单说众老道夜由灵隐寺跑出来,不顾东南西北,四散奔逃。惟有铁贝子高珍吓迷了,要奔常州府应该往南,高珍他往北跑出有三十多里路来,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自己止住脚步,一辨别方向,明白过来,要奔常州府是往南,这越走越远了。自己复反又回头往南,打算还要追赶邵华风众人,那如何追得上?他一往一来,就是六十多里。自己料想是追不上了,心中一想;"大概邵华风众人必上弥勒院去,我随后到弥勒院去,反正也就见着了。"天光亮了,自己找酒馆吃点东西,顺大路往前走,在大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常州府地面,相高弥勒院只有二三十里之遥,高珍低着头,正往前走,忽听对面有人说:"上哪去?小子!"贼人胆吓虚了,高珍一哆咳,抬头一看,见对面来了一人、身高八尺以外,膀阔三停,头上扎豆青色六瓣壮士巾,上按六颗明珠,身穿豆青色箭袖相,腰系丝骛带,翠蓝绸子衬衫,薄底靴子,面似青泥,又似冬瓜皮,两通朱砂眉,一双金睛,叠抱押耳红毫,满部的红胡须,闪披一件豆青色英雄毫,助下佩刀。
高珍一看,认识此人乃是立地瘟神马兆熊。原本高珍他素常就怕马兆熊,知道马兆熊是个浑人最不讲理,赶紧上前行礼,说;"原来是马大哥。"马兆熊说:"你小子哪去?"高珍一想:"我要说上常州府,他必盘问我,就许不叫我走,我莫如拿话冤他。"这小子眼珠一转,随机应变,就犯上坏来了,随口说:"我正找你哪!没想到找没找着碰上了。"马兆熊说:"你找我做什么?"高珍说:"我给你送信,你的朋友飞天火祖秦元亮,被人害了,死的好苦。"马兆熊一听,说:"被谁害了?"高珍说:"被雷鸣、陈亮两个人害的,死的可修,把眼睛也剜了,开膛摘心。"高珍知道马兆熊是个浑人,必要找雷鸣、陈亮去拼命。前者破慈云观有雷鸣、陈亮,我给他们拢上对,谁爱杀谁谁杀谁,他一气必走,我好走我的。焉想到马兆熊一听,更刨根问底说:"你小子说这话,是真的?你瞧见雷鸣、陈亮害的?"高珍说:"我瞧见的。"马兆熊说:"好,雷鸣、陈亮他把我秦大哥害了,我非得找他。你上哪去?"高珍说:"我没事。"马兆熊说:"跟我走。"高珍说:"上哪去?"马兆熊说:"你跟我找雷鸣、陈亮,对对这话。要是雷鸣、陈亮没害秦大哥,你小子给我们拢对,我要你的命。"高珍说:"我不去,我还有事。"马兆能把眼一瞪,说:"你小子要不跟我走,我立刻把你脑袋掰下来,走不走?"高珍又不敢惹,连忙说:"走。"马兆熊就要往北,高珍说:"往北上哪去?"马兆熊说:"找雷鸣、陈亮去。"高珍说:"找雷鸣、陈亮往南去。这两个人在常州府呢,我带你找去。"马兆熊说:"好。"二人一同往南走。高珍一想:"我把他诓到弥勒院去,就好把他拿了。"往前走着,见眼前是一座镇店,高珍一想:"我要带他上弥勒院,他倘若不去,我要说总得去,他要跟我动手,我是不行。我何不约他喝酒?把他灌醉了。再往弥勒院拿他。"想罢,说:"马大哥,你我喝点酒,吃点东西再走罢。"马兆熊点头。二人见路北有一座酒馆,掀帘子进去,找了一张桌坐下。伙计过来探抹桌椅,说:"二位大爷要什么酒菜?"高珍说:"先来四壶白干,煎炒烹炸配四个菜来。"伙计说:"是。"少时酒菜摆上,高珍给马兆熊斟上酒。两个人喝着酒,马兆熊说:"你小子说的话,我不凭信。是雷鸣、陈亮把秦元亮害了,你可是亲眼得见?因为什么呢?我们跟雷鸣、陈亮都是盟兄弟,我想着决不能。"高珍说;"我不撒谎,雷鸣、陈亮因为说秦元亮分财不均。"马兆熊说:"咱们找着雷鸣、陈亮,要没有这件事,我把你小于脑袋揪下来。要真有此事,我谢你一百两银子。
"正说着话,凡事有凑巧,只见由外面进来三人。头一个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紫级包六瓣壮士帽,身穿紫级色箭袖袍,腰系丝骛带,单村袄,薄底靴子,闪披一件蓝锻色英雄大笔,面似生羊肝,粗眉朗目,三绺黑胡须飘洒胸前,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飞天火祖秦元亮。后面跟随着一人,红胡子,蓝锭脸,乃是雷鸣。随后又来了一位,穿翠蓝褂,俊品人物,乃是圣手白狼陈亮。扶贝子高珍一看,吓得亡魂皆冒。书中交代:这三个人从哪来呢?原来雷鸣、陈亮前者回到镇江府,到了陈亮家中,哪知道陈亮的叔父并不在家,出去催讨帐目。老管家陈安,见陈亮回来,同着雷鸣,陈安就问:"少大爷这些日子上哪去了?"陈亮说:"到临安逛了趟,我拜了灵隐寺济公为师,我要出家。"陈安一听,说:"少大爷你真是胡闹!你常不在家,咱们家里又不指着做绿林度日。再说你要一出家,陈氏门中继绝了香烟,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又无三兄四弟,谁能接续香烟?人生在世上,总要想光宗耀祖,显达门庭,封妻萌子,那才是正理。无故你又想出家,这可是胡闹。"陈亮说:"你岂不知一子得道,九祖升天?"老管家说;"那说不对。"百般一劝解,连陈亮的妹妹也抱怨陈亮。陈亮不爱听,跟雷鸣一商量:"咱们上临安找济公去,我在家中烦的了不得。"雷鸣说:"也好。"二人由家中出来,顺着大路,奔临安来。这天走在道路之上,正碰见泰元亮。秦元亮前者回了家,他也是镇江府丹阳县的人,感念济公救命之思,要到临安去给济公道谢。在路上三个人碰见,彼此行礼,陈亮问:"秦大哥哪去?"秦元亮说:"我要到临安找济公道谢。"陈亮说:"好,你我一同走罢!我二人也去找济公。"三个人一路同行,今天恰巧走在这镇店,三个人腹中都饿了,秦元亮说:"雷陈二位贤弟,你我吃点酒饭再走罢。"三个人迈步进了酒馆,焉想到碰见立地瘟神马兆熊,同高珍在这里。高珍一见雷鸣、陈亮同奏元亮三个人一齐来了,唬的站起身来,蹿身蹿上楼窗逃走。马兆能一看,气往上撞,说:"好小子!给我拢对。"立刻就追。焉想到四个人一追高珍,又闯出一场杀身之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一回马兆熊怒杀高珍 邵华风常州劫牢话说雷鸣、陈亮同奏元亮三个人,方一进酒馆,见铁贝子高珍站起来就跑。立地瘟神马兆熊一声喊嚷,怪叫如雷,站起来随后就追。雷鸣、陈亮、秦元亮这三个人,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随后也追赶出来。酒饭座唬的一阵大乱,饭馆那掌柜的也不敢拦,只打算雷鸣他们三个人是办案的番子,高珍这两个人必是贼人,大众胡思乱想,纷纷议论。
雷鸣、陈亮、秦元亮三个人追来,就见高珍在头前奔命逃走,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连头也不回。就听马兆熊随后追赶口中喊嚷:"好囚囊的!你给我们拢对,我焉能饶你?今天你上天,赶到你凌霄殿,入地赶到你水晶宫,焉能放你逃走!"飞天火祖秦元亮后面喊嚷说:"马贤弟,你因为什么追赶高珍?"马兆能说:"三位跟我来!这小子他搬秀是非,他说雷鸣、陈亮把你杀了,我几乎受骗。"雷鸣、陈亮一听,气往上撞说:"追他,别放他走了。"陈亮说:"高珍他是慈云观的余党。"众人紧紧一追,高珍头前逃走,这几个人也不知高珍要往哪跑,马兆能是死心眼非要把高珍追上不可,直追出有五六里地。见高珍进了一座山口,众人也追进山口,高珍直奔北山坡,见山坡上有一座大庙,正当中的山门,两边的脚门,前有钟鼓二楼,后有藏经楼,大概有四五层大殿,见高珍跑进东角门,马兆熊也迫进东角门。高珍要往东配殿里跑,活该脚底下一忙,台阶绊了一筋斗,马兆熊一个箭步,蹿到跟前,手起刀落,扎在高珍的后心,当时高珍气绝身亡,血流满地。此时雷鸣、陈亮、秦元亮也赶到了,秦元亮说:"马贤弟怎么样了?"马兆能说:"把囚囊的扎死了。"话言未了,就见由东配房一声喊嚷:"阿弥陀佛!"大众睁眼一看,出来一个大脱头和尚。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大项短,披散着头发,打着一道金箍,面如锅底,粗眉大眼,身穿青僧衣,白袜僧鞋。和尚出来一看,说:"施主这是怎么了?我这庙里是佛门善地;为什么在我庙里来杀人?"秦元亮说:"你别管,他是个贼,我们把他摔到山涧去,没你的事。"和尚说:"在我庙内,焉有不管之理?你们几位贵姓?死的这个是谁呀?"雷鸣、陈亮各通了名姓,秦元竟、马兆能也说了名姓,说:"这个贼人叫铁贝子高珍,他是由慈云观漏网之贼。"和尚说:"呵,他是慈云观的贼,破慈云观有你们几位么?"雷鸣、陈亮说:"有咱们。"秦元亮说:"我也在那里。"正说着话,就见由屋中出来一个人,正是黑毛至高顺。说:"当家的别叫他们走,破慈云观有他们,把我哥哥杀了。好好,我焉能跟他等善罢干休!"和尚哈哈一笑,说:"不用你,他们几个是放着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这也是自来找死。"众人一听,说:"好秃驴!你要多管闲事,先拿刀砍你。"和尚用手一指,说声"敕令今!"竟把四位英雄定住。书中交代:这座庙就是弥勒院。原本高珍打算跑到弥勒院来,就不怕了,没想到自己到了庙里,绊躺下来,这也是贼人恶贯满盈,该当遭报。
这个和尚就是通天和尚法雷。原本此时赤发灵官邵华风、五殿真人、八卦真人众妖道,由灵隐寺逃走,就奔弥勒院来了。这院里早有迷魂太岁田章,带领众熏香贼,早都来了。群贼在这庙里会了齐,都在后住着。今天通天和尚把四个人定住,高顺就说:"待我来杀,我给我哥哥报仇。"说着话,刚要转身进屋中拿刀,忽听外面一声喊嚷:"好孽畜!你们又要害人,待我和尚来拿你。"高顺一瞧,唬的亡魂皆冒,说:"可了不得了,济颠和尚来了!"原来济公由三清观出来,带领何兰庆、陶万春,慌慌忙忙就是奔弥勒院来。罗汉爷有未到先知,刚来到弥勒院,正赶上高顾同法雷要杀这四个人。和尚一嚷,高顺同法雷唬的拨头就往后跑。济公哈哈一笑,说;"好法雷,你跑罢!我和尚也不追你。十八天之后,咱们丹阳县见。"法雷只顾跑,也没听见。同高顺跑到后面,给众妖道送信,说:"济颠和尚来了!"众群贼一听,胆裂魂飞,急忙逃走。济公并不追赶,罗汉爷本是佛心的人,有好生之德,打算要把众妖道渡脱过来,改恶行善,就不拿他。焉想到群贼执迷不悟,恶习不改。众人逃出弥勒院,赤发灵官邵毕风说:"众位,这济颠惜真是你我的冤家对头,你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山人我是一不做,二不休,他在这里,你我今天晚上奔常州府,劫牢反狱。把知府一杀,我自立常州王,众位助我一膀之力,你我今天分三面去。"大众说:"任凭祖师爷分派。"邵华风说:"我自带五殿真人由东面进城。"叫七星真人刘元素、八卦真人谢天机,领乾、坎、良、震、坤、离、异、兑八位真人,由西面进城,派迷魂太岁田章,同单刀太岁周龙、笑面貌琳周虎、黑毛虿高顺一千众人,由南面进城,大众到常州府衙门会齐。群贼各民点头,找了一座酒馆,大众吃了晚饭,候自天有初鼓以后,众人分三面够奔常州府而来。来到城根,众妖道驾趁脚风,抖袍袖上城,众绿林人等各掏白链套锁,用抓头抓住城头,揪绳上去。城守营虽有官兵,如何敌挡得了这一干群贼?三面贼人由马道下了城,乱摆兵刃,直奔常州府衙门而来。此时,知府顾国章也早已得了信。书中交代:知府顾国章由前者抄了慈云观,派官兵将庙上了封皮,兵马都监陆忠自己回了衙门,知府顾国章也回到常州府,立刻升堂。狱里的贼人玉面狐狸崔玉、拍花僧豆儿和尚月静、铁面佛月空、鬼头刀郑天寿五个人俱皆招认。五个贼人提上堂来,知府一讯问口供,鬼头刀郑天寿五个人俱皆招认,所有慈云观有多少人,有多少贼店黑船,邵华风起意造反,把从头至尾的事,惧皆招认,五个贼人画了亲供,知府吩咐仍将五个贼人入狱,一面办文书行知上院衙,现在上院衙已来了回文,着知府所有拿获的贼人,不分首从,以皆就地正法。
拟斩立决,定于明日出轨。今天晚间,知府正在书房灯下看书。每日昼夜俱派官兵护狱,本来这个差事是紧要的事,知道漏网的贼人太多,就怕得是有人来劫牢反狱。知府衙门有两位曾家护院的,是亲弟兄,一名叫王顺,一名叫王泰。这是两个能为枪刀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的兵刃,样样精通,由顾国章做知县的时节,这两个人就在这里。今天方交二鼓,忽听外面一阵喧哗,顾国章正在一愣,就要叫手下人去看什么事,忽然由外面跑进一个差人,来到书房说:"回禀老爷,了不得了!现在东城门南城门西城门来了无数的贼人,各持刀枪,砍伤了城守营无数的官兵。大概必是奔府衙门来了,大人早作准备。"知府顾国章一听,赶急吩咐把官兵调齐,预备激筒要紧,传王泰、王顺两位护院的保护。正说着话,又有人来报:"回禀大人,现有无数的老道来劫牢反狱的,四老爷身受重伤,贼人伤了无数的官兵。"知府一听就愣了,幸亏激筒兵来得快,方来到衙门,只见房上四面贼人老道都满了,赤发灵官邵华风站在房上,一声喊嚷:"赃官听真!现有你家祖师爷在此,今天我把你等全皆结果了性命。"顾国章吩咐尔等快拿激筒打他,众官兵急用激筒照众老道就打,众妖道方要念咒,被脏水打在身上,念咒也不灵了。邵华风说;"哪位先去杀狗官?"旁有黑虎真人陆天霖说:"我去。"立刻摆宝剑跳下来,要奔知府,幸有王顺。王泰摆刀过去挡住.众老道今天扬扬得意,正在大肆横行,忽听由外面一声喊嚷:"好孽言!往哪里走?"来者乃是济公禅师,要拿一干贼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二回斩大盗济禅师护决 为找镖追云燕斗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