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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济公全传二

(卷首)(2/3)

集藏 · 小说 · 第 201–400 段

"这两人微微一笑走了,连连十数次,俱都如是,一问就走。赵福二人正在发愣,只听那边有人说:"世界上有买的,就有卖的,你买罢。"赵福二人睁眼一看,来了两位买主。当时赵福二人就想发财。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一回昆山县巧逢奇巧案 赵玉贞守节被人欺

话说赵福、赵禄二人正卖历狗石,从外面进来二人,问:"这块石头要卖多少钱?"赵福说:"白银一万两整。"那二人一语未发,回头就走。和尚说:"二位请回来,我们要的多,也不算卖了。你二位还个价钱,我们满天要价,你二位就地还钱,倒是给多少?"那二人说:"我们是有人送给我们一条狗,它尽跑。我想用镇子把这狗锁在这块石头上,他就跑不了啦!你们要的价钱太大,我们要还价,你可别恼,给你一百钱罢!"和尚说:"一百钱也不少,你给满钱罢。"那人说:"也好,我就给你满钱。"把钱给了,雇了一个闲汉,扛着要走。赵福说:"济公,这种宝贝卖~百钱,那如何行?"和尚哈哈大笑,说:"这块石头除却他还怕没主要哪。"赵禄说:"一百钱够挨压的钱了。"和尚说;"你二人二一添作五,一人五十文,我一文不要。你们赚钱,我再给你二人去找宝贝,短不了,不定什么人遇见。"二人一听,也不敢说别的话,无奈说:"去罢,我二人这一回差事白当了,分文不落己。"和尚说:"快走。"正往前走,只听对面有人说:"快躲开,来了疯妇人了!见人就打,这可不好。"济公一听,这件事必得我算算,按灵光连击三掌,口中说:"好好,这件事,我焉能不管,这还了得!"正自思想,只见从西边来了一个疯妇人,年有二十以外,姿容秀美,身穿青布带,蓝布衫,青丝发散乱,口中说:"来呀!你等随我上西天去见佛祖。"济公一听,早已明白,说:"好哇,闪开,我也疯了!"撒腿往前就跑。赵福、赵禄随后追。书中交代,这是怎么件事呢?原来昆山县有一家绅土人家,姓赵名海明,字静波,家中豪富,膝下无儿,就是一个女儿,名叫玉贞。生得秋水为神,白玉做骨,品貌端严,知三从,晓四德,明七贞,懂九烈,多读圣贤书,广览烈女文。赵海明爱如掌上珠,家大业大,又是本处绅士,姑娘长大十八岁,尚未许配人家。皆因赵海明有一宗脾气不好,先前常有媒人来给姑娘提亲,海明不是把媒人骂出去,就是赶出去,因此吓的媒人多不敢去了。他有一个本族的兄弟,叫赵国明,乃是乡绅人家,也是个本处大财主;在外面做过一任武营里千户,后来告职在家中养老,为人极其正直。这一天,来除他族兄赵海明,二人在书房谈话,赵国明就问;"兄长,今年高寿?"赵海明说:"我今年五十八岁,贤弟你忘了?"赵国明说:"今年嫂嫂多大年岁?"赵海明说;"她今年六十,比我长二岁。"赵国明听罢,点了点头说:"兄长你还能活五十八岁么?"赵海明说:"贤弟此言差矣!寿夭究通是命,富贵荣华自修,寿数焉能定准。

"赵国明说:"既然如是,我有几句话劝你,我侄女已然十八岁,媒人一来说亲,你就骂出去,再不然抢拨出去,你莫非等着你死了,叫我侄女自己找婆家去?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礼。"赵海明一听,长叹一声,说:"贤弟有所不知,这并非是我不给你侄女找婆家,皆因来的那些媒人,有提的不是浮浪子弟,就是根底不清,都不对我的意思。我要给你侄女找婆家.倒不论贫富,只要是根本人家,本人五官相貌端正,不好浮华,就可以行。真要给一个浪荡子弟,岂不把侄女终身耽误?再说女儿姻亲大事,也不能粗率就办。"赵国明说:"我来就为我侄女的亲事而来,咱们这西街李文芳李孝廉,他有一胞弟叫李文元,新进的头一名文学,小考时也中的小三元,人称为才子,今年十八岁,我想此人将来必成大器。"赵明海说。"好,明天你把这位李文元约来,我求他写两幅对联。我要看看此人人品如何。"赵国明点头答应。次日早饭后,把李文元带来,赵海明一看,果然生的丰神飘洒,气宇轩昂,五官清秀,品貌不俗,连忙让至书房。家人献上菜来,赵海明说:"我久仰大名,未能拜访。"李文元说:"晚生在书房读书,所有外面应酬都是家兄,故此我都不认识。"谈了几句闲话,又盘问些诗文,李文元对答如流,赵海明甚喜。然后书憧研了墨,求李文元写了一幅对联,写完~看,上写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写的笔法清秀,赵海明甚为爱惜。写完了,又谈些闲话,李文元告辞要走,赵海明送至外面,回来就托赵国明去说这门亲事。三言五语,这也该当是婚姻,就停当了。择日下礼行茶,过了有半月,又择了日子,搬娶过门,赵海明陪送嫁妆不少。自过门之后,李文元夫妻甚是和好,过了一年之后,这也是该当李文元下场。自到场以后,自己以为必中,焉想到:"不要文章高天下,只要文章中试官。"三场之后,竟自脱科不第,名落孙山。李文元心中郁闷成疾,到家总说:"考试官无眼,这样文章不中。"越病越厉害,不知不觉病体深重。赵氏玉贞衣不解带,昼夜伺候,不想大限已到,古语说的是:"好花偏逢三更雨,明月忽来万里云。"李文元一病不起,呜呼哀哉,竟自死去。派人给赵海明送信,海明一听这话。如站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断缆崩舟。老夫妻连忙来到李宅,一见死尸,痛哭不止。到了女儿房中,只见赵氏玉贞连半滴眼泪都未落;赵海明合黄氏安人说:"儿呀,你这样命苦,你丈夫去世,如何你不伤心?"赵氏一听,说:"娘亲,为孩儿,红颜薄命,我怀中有孕,已然六个月之久,我此时虽然五内皆裂,就不敢哭,怕伤损胎,为之不孝。

久后生养,要是一男哪,可以接续李氏门中香烟,要是一女,也是我那去世丈夫一点骨血。"说着话,甚是悲惨。那赵海明夫妻,又是劝解,又是悲哀。李文芳请人开吊念经,过了几日,发引已毕,赵氏玉贞暂守贞洁。过三四个月,腹中动作,派人把赵海明夫妻请来,临盆之际,有收生经伺候,生了一男,起了一个乳名,叫末郎儿。每逢丈夫去世,守节嫣妇,生这个孩儿,讹传叫慕生,正字是未生儿。人秉天地阴阳之气所生,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阴阳合而后雨泽降,夫妇合而后家道成。闲言少叙,赵氏自生了此子之后,单打出一所院子,守节三载。儿童非呼唤不准进那院中去,赵海明夫妻也时常来看女儿来。一天,赵氏向他父母说:"爹爹,娘亲,明天备一份寿礼来。明天是我哥哥李文芳的寿诞之辰,前来给他祝寿,好叫他照应你这苦命的外孙子。"赵海明夫妻点头说:"我夫妻明天必到,给他祝寿。"说完了话,夫妻二人回了家,次日先叫家人送来烛酒桃面,又送一轴寿樟,然后安人坐着轿,员外骑马,带领仆从人等,来到李宅门首。一看,真是车马盈门,白马红缨。那些不是亲的也来强说是亲,本来李文芳又是本处的绅士,又是财主,又是孝廉公,本处难不恭敬?所有昆山县的举监生员,绅董富户,都来给他祝寿起来。李文芳才三十岁,家中大排筵宴款待亲友。赵海明夫妻来到里面祝寿,李文芳说:"亲家翁,自我兄弟去世,你我久未得畅叙。今天趁此佳期美景,等晚间应酬亲友散去,家中现成的粗酌野芹,你我今天可以畅谈。"赵海明点头。天至掌灯以后,众亲友俱各散去,在书房摆了一桌酒,李文芳同赵海明慢慢小饮,吃着酒谈了些闲话。天有初鼓之际,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使女,手中拿着一个灭灯进来,站在桌前说:"亲家老爷,员外爷,可了不得了,方才吓了奴婢一惊。方才余家太太同大奶奶在上房屋里吃酒,叫奴婢等去请二主母。我方到东院门前,紧对着书房那里,只见那边一条黑影,我一害怕,也没瞧出是什么来,把灯笼也灭了。"李文芳、赵海明一听这话,心中诧异,把灯笼点上,二人跟着来到东院门首,叫使女叫门。使女叫了一声:"二奶奶开门!"只听里面脚步响声,把门一开,跑出一个男子,赤身露体,赵海明、李文芳一看,"呀"叫了一声。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二回贞节妇含冤寻县主 济禅师耍笑捉贼徒话说使女正叫赵氏守节的院门,从里面跑出一个赤身露体的男子。李文芳一把没揪住,气得颜色更变,说:"赵海明你来看,这是你养的好女儿!咱们来书房说。"二人来至书房。

酒也不能喝了。赵海明气得颜色改变,在那里默默无言。李文芳说:"咱们是官罢是私休?要是官罢,咱两个人到昆山县打一场官司。你愿意私休,你写给我一张无事字,我写给你一张替弟休妻字。我李氏门中,世代诗书门第,礼乐人家,没有这不要脸的人,给我败坏门风。"赵海明是一位读书明理的人,一听李文芳这一遍话,自己本来是没得活,赵海明说:"官罢私休,任凭你罢。赵海明要是不讲理,也有的话,我女儿在我家好好端端,到你家这是你家的门风,我能管三尺门里,不能管三尺门外。无奈,赵海明不能这么说。"李文芳说:"要是依我,咱们私休。"赵海明说:"也好,我先写给你无事字。"使女站在一旁,听明白了,跑到里面上房说:"亲家太太、大奶奶,可了不得了!奴婢去请二奶奶去,走在东院门首把灯笼灭了。我到书房点灯笼去,亲家老爷跟员外爷送我出来,一叫二主母的门,由二奶奶院里跑出一个男子,浑身上下一点衣服也没穿。员外爷跟亲家老爷都瞧见了,也没抓着这个人。我听员外说,要写替弟休妻字,亲家老爷要写无事字,这怎么好?"黄氏老太太一听这话,吓的颜色更变,女儿院中出这个事,酒也喝不下去了。大奶奶本是贤德人,素常抽理报和美,一听这话也愣了,赶紧同黄氏老太太够奔东跨院。来到赵氏玉贞这屋中一看,地下还点着灯,阴阴惨惨。这西里门是顺前橹的床,见赵氏杯中抱着小孩,脸冲里合衣而睡,已然睡熟,在他旁边有一身男子裤褂,男子鞋袜各一双。使女过去叫二奶奶醒来,连叫数声,赵氏惊醒,睁眼一看,娘亲、嫂嫂带着许多丫环、仆妇在地下站着,赶紧问:"娘亲还没回去么?方才我抱着孩儿睡着,也不知天有什么时光。"黄氏说:"儿呀,你怎么做出这样事来,叫我夫妻二人有何面目见人!"赵氏一听,说:"娘亲,孩儿做了什么事呵?"旁边有个使女爱说话,就把方才之事,如此如此述说一遍,说:"二主母你不必装憨,这男子的衣裳、鞋袜还在这里。"大奶奶就问说;"妹妹,这是怎么一段事情?素常你不是这样人。"黄氏也是这样说。赵氏玉贞一听此言,是五内皆裂,气得浑身立抖,身不摇自战,体不热汗流,自己长叹一声,说:"娘亲,孩儿此时也难以分辨,有口也难以分诉。这叫浑浊不分鲢共鲤,水清才见两般鱼。"正在说话之际,只见赵海明同李文芳进来,赵海明一瞧,气往上撞,告诉黄氏:"你还不把你这不要脸的女儿带了走,我如今与李文芳换了字样,外面轿子已然都预备在院中。"赵氏玉贞抱着小孩,来到外面,方要上轿,李文芳过去一把抓住说:"赵氏你这一回娘家,不定嫁与张、王、李、赵,这孩儿是我兄弟留下的,趁此给我留下。

"由赵氏怀中把孩儿夺过去。赵氏放声痛哭,坐着轿,母女同赵海明回了家。到了家中,母女下轿,来到上房,赵海明气昂昂把门一锁,拿进钢刀一把,绳子一根,说:"你这丫头,做这无脸无耻之事,趁此给我死。如不然,明天我把你活埋了!"黄氏老太太一心疼女儿,身子一仰晕过去了。赵氏玉贞一想:"我要这么死了、死后落个遗臭万年,莫若我死在昆山县大堂上去,死后可以表我清白之名。"自己想罢,拿刀把窗户割开,自己钻身出奔。到了外面一看,满天的星斗,不敢走前院,直奔后面花园子角门。开了角门一瞧,黑夜光景,自己又害怕。往外一迈步,门槛绊了一个筋头,拿着这把刀,把手也碰破了,流了血。擦了一身的血迹,把刀带好咱已往前行走,深一脚浅一脚,心中又害怕,又不认得县衙门在哪里。心中暗想:"倘要被匪人惊抢,自己是活是死?"走到天光亮了,自己也不知东西南北,正往前走,只见有一位老太太端着盆倒水,一见赵氏头上青丝发散乱,一身的血迹,不由的心中害怕,说:"哟,这不是疯子么?"赵氏玉贞一听,借她的口气说:"好,好,好!来,来,来!跟我上西天成佛做祖!"吓的老太太拨头就跑,见人就告诉来了疯妇人了,甚是厉害。过路人又要瞧,聚了人不少。赵氏玉贞也找不着昆山县,天有已正,正往前走,只见对面有人喊嚷:"我也疯了,躲开呀!"赵氏抬头一看,由对面来了一个穷和尚,口中连声喊嚷:"我也疯了!"赵氏看这和尚,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污泥,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脚穿着两只草鞋,走道一溜歪斜,脚步猖狂。赵氏一瞧,大吃一惊,心说:"我是假疯,这和尚是真疯,倘若他过来跟我抓到一处,揪到一处,打到一处,那便如何是好?"吓的不敢往前走。来者这疯和尚,正是济公。后面赵福、赵禄跟着,一听和尚说"我也疯了"。可是气就大了。他俩想:"花二百三十七两银子买了一块石头,压的我二人力尽筋乏,卖了一百钱,他无故又疯了,倒要看看怎么样。"只见济公来到疯妇人跟前,止住脚步,和尚口中念道:"要打官司跟我去,不认衙门我带着去。"说着话,和尚头前就走。赵氏一想:"莫非这和尚也有被屈含冤之事?他要打官司,我何不跟他走?"和尚头里走,赵氏后面就跟着,大家看着真可笑。往前走了不远,只见对面来了轿子,和尚口中说:"得了,不用走了,昆山县的老爷拜客回来,我和尚过去拦舆喊冤告状,有什么事都办的了。我和尚过去一喊冤,轿子就站住,我非得打官司,谁也拦不了。"赵氏一听昆山县老爷来了,心中说:"这是该我鸣冤了。

"不多时,只见从那边旗锣伞扇,清道飞虎旗、鞭牌、锁棍,知县坐轿,前护后拥,跟人甚多。这位知县姓曾名土侯,乃科甲出身,自到任以来,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今日正是迎宫接送回来。赵氏在道旁喊:"冤枉哪!"轿子立刻站住,老爷一看,只见那道旁跪定一个妇人,年约二十以外,身穿编素。知县看罢,吩咐"抬起头来",只见那妇人抬起头来说:"老爷,小妇人冤枉!"知县一看,说:"你为何叫冤?从实说来!"赵氏说;"禀大人,小妇人赵氏,配丈夫李文元,丈夫去世,小妇人守孀。只因昨天是哥哥的寿诞之辰,天有初鼓,小妇人在东院抱着末郎儿已然睡熟,使女叫门,从小妇人院中跑出一个赤身男子,上下无根线。我婆家哥哥,见事不明,也不知道怎样,写了一张智弟休妻字样,我父亲见事不明,写了人家一张无事字样,把小妇人带回家去,给了绳子一根,钢刀一把,叫小妇人自寻死道。小妇人非惜一死,怕是死后落一个遗臭万年,故此求老爷给我辨白此冤。"老爷一听这件事,心中一动:"她告的她娘家爹爹赵海明,婆家哥哥李文芳,清官难断家务事。"打算要不管,只听人群中有一穷和尚说:"放着案不办,只会比钱粮。"知县一听,说:"什么人喧哗,别放走了,拿住他!"官人过去一找,踪影全无,老爷吩咐把那妇人带着回衙,到了衙门之内,下轿升堂,又把赵氏叫上来一问,只见赵氏一字不差,照方才所说之话不二。知县知道赵海明李文芳二人,是本处二个绅士,传来一间便知。想罢,吩咐:"来人,先把赵海明、李文芳传到。"听差人等答应,立刻就到赵宅门首,一叫门,有人出来问明白,到里边一回话,赵海明一听,心中一动道:"好丫头,你上县衙去,现在我有什么脸在昆山住着?"就跟人到了衙门。先禀见,知县一看,是五品员外模样,五官淳厚,看罢问道:"赵海明,你女儿告你,你要从实说来!"赵海明说:"老父台在上,职员家门不幸,出这样事,求老父台给职员留脸,不必问了。我要不亲看见,如何能答复?"知县说:"事已到堂,焉能糊里糊涂下去?本县必要问明白。"只见来人回话:"李文芳到!"不知此案如何办法,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三回巧取供审清前案 赵凤鸣款留圣僧

话说知县正在公堂之上,审问赵氏,下面差役士来禀报:"将孝廉李文芳传到。"知县吩咐带上来。原来李文芳正在家中料理家务,外面家人进来宾报说:"老爷,现在外面有昆山县的差人来传老爷过堂,是咱们二奶奶把你告下来了。"李文芳一听,勃然大怒,说:"好一个赵海明,这厮反复无常。你既不要脸面,我还怕羞耻?"自己把赵氏屋中那身男子的衣裳带着,用包袱包着,跟着差人来到县衙。京见知县,口称:"老父台在上,孝廉李文芳给老爷行礼。"老爷抬头一看,见李文芳年有三十以外,头戴粉绫缎色幅巾,迎面嵌片玉,绕带双飘,上面走金钱,镶金边,绣三蓝花朵,身穿一件粉经缎色柏,绣三蓝富贵花,腰系丝绦,足上篆底官靴,面皮正白,眉分八彩,目如朗星,五官清秀,透着精明强干。老爷看罢,说:一李文芳,赵氏是你什么人?他把你喊冤告下来,你可知道?一李文芳说:"回老父台,晚生知道。"说:"皆赵氏犯七出之条①,我兄弟已然故去,故此我写了替弟休妻的字样,赵海明写了无事字,他情愿把女儿领回,不必经官,免致两家出丑,不想,赵氏又听他父亲赵海明串唆,来捏词诬告。"老爷一听,说:"赵氏犯七出之条,有何为凭据。"李文芳说:"老父台,有凭据。若没有凭据。晚生也不敢无事生非。她是守节的幅妇,晚间由她院中跑出赤身露体男子,里面有男子的衣服,晚生业已带来,请老父台过目。"把包袱递上去。知县打开一看,里面是男子头巾、裤褂、鞋袜。老爷一看,问:"赵氏,你屋中可见这包袱没有?"赵氏说:"回老爷,不错,这包袱是在小妇人屋里来着。"老爷说:"你既是守节的痛妇,你那院中又没有男子出入,何以有男子的衣服?你还来刁词诬控,搅扰本县!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拉下去给我掌嘴!"赵氏一听,心中一动:"我要在昆山县堂下挨了打,我有何面目见昆山县的人?再者赵氏门中岂不拍辱?莫如我一死倒好;死后必有隐婆验我,可以皂白得分,我落个清白之名。"想罢,自己在前跪趴半步,说:"大老爷,先不必动刑,小妇人有下情禀告。"老爷说:①七出之条:即封建时代丈夫休妻的七个理由。--书香门第注www.bookhome.net"你讲!只要说得有情有理,本县并不责罚你。"赵氏说:"小妇人我苦守贞洁,我院中并无男子出入,老爷如不信,有跟同榻而睡的人。"老爷一听,心中一动,"既有跟她同床共榻的人,这事也许别人做的,她不知情。"老爷说:"什么人跟你同床共榻?"赵氏说:"是我那孩儿末郎的奶娘李氏。"老爷吩咐传李氏。

手下差役人等下去,不多时把李氏传到。一上堂,李氏说:"好,我二主母把我告下来了,我正要上堂前去吗冤!"来到公堂跪倒说:"老爷在上,小妇人李氏给老爷磕头。"老爷睁眼一看,见李氏有三旬以外年岁,长得姿容丰秀,身穿蓝衫、青裙,足下窄小宫鞋。老爷说:"李氏,你二主母院中跑出一个赤身的男子,这男子衣服是哪里来的?你必知情,从头说了实话,与你无干!"李氏说:"回大老爷,小妇人我不知道,我昨天告假回家。"老爷一听,在上面把惊堂木一拍,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见貌辨色,说:"李氏;你满嘴胡说,你这就该打!你当奶娘,你说告假,难道说你走了,把孩子饿起来了不成?"李氏吓得颜色更变,说;"老爷不必动怒,我这里有一段隐情,回头说。二奶奶,我可要说了。"赵氏说:"你说罢,只要你照实话说。"李氏这才说道;"老爷要问,小妇人也并不是久惯指着当奶娘为生,我就在西街住,离我家主人家不远。是我家二主母雇了奶子散了,老不合适,我家就是一个婆母娘,丈夫贸易在外,我有个小女儿死了,我这也是一半行好。这一天,我二主母就问我:'李氏,你不告假么?'我说;'不告,末郎公子养活的又娇,带到我家去,二主母不放心,不带了去,公子岂不要受屈?'我家二主母因为这个,有两天没跟我说话。又过了些日子,我家二主母又叫我歇工,小妇人数是不敢违背了、我就告假,二主母还赏了我两串钱,一包袱旧衣裳。晚间给公子吃了乳,我家去睡觉,我在家住了一夜。昨天我家二主母又叫我告假,我还说:'今天是大老爷的生日,焉有我告假之理?'我家二奶奶说:'你是我这院中的人,大老爷他也不能管。'故此我就走了,告了假,二主母还给了我三吊钱。这天晚上,就出了这个事,故此我不知。素日我家二主母实系好人,并无闲杂人进院里去。"老爷听罢,说:"赵氏,你叫李氏告假,是所因何故?"赵氏说:"小妇人是红颜薄命,李氏她丈夫贸易在外,新近回来,我想为我这孩儿叫她夫妻分离,不叫她回去么么?小妇人是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老爷自己不明白,到后面问太太就明白了。"知县一听这话,其中定有别情,说:"赵氏,你这是刁词胡说,大概不打你,你也不说实话。来了呀!给我拉下去掌嘴。"赵氏一想;"我要等他仔了我再死,我总算给赵氏门中丢脸,莫如我急速一死。"想罢,说:"老爷,不便动怒,小妇人我还有下情。"知县说:"讲!"赵氏说:"我死之后,千万老爷派隐婆相验,以表我清白之名,但愿老爷公侯万代。我死后老爷如不验,叫我皂白不分,老爷后辈儿女,必要遭我这样报应。

"说着话,自己拉出刀来就要在大堂自刎。知县在上面也未拦,幸亏旁边差人手急眼快,伸手把刀夺过去。知县正在无可奈何,就听外面一阵大乱,有人喊嚷:"冤枉!图财害命,老爷冤枉!"老爷借这一乱,吩咐先把赵氏、李氏、李文芳、赵海明带下去,先办人命案要紧。差役人等将众人带下去,只见外面有一个和尚,带着一个人,两眼发直,扑奔公堂而来。书中交代:来者和尚非是别人,正是灵隐寺的济公长老。原来济公自带着赵氏鸣冤之后,赵福、赵禄追上和尚。赵福说:"师父,你老人家别犯疯病,咱们走罢。"和尚跟着往前走,来到南街赵凤山的住宅门首,家人说:"师父,这里站一站,我们进去回话。"不多时,由里面二员外迎出来,赵凤鸣出来一看,见济公衣服褴褛不堪,心中暗想:"我打算清了什么高人来给治病,原来是一穷僧。"无奈拱手往里让。到书房落座,赵福、赵禄二人先把书信拿出来,二员外叫人献上菜来。打开书信一看,是自己哥哥亲笔手书,上写:

夕阳入律,曙气同春。伏念贤弟德门景福,昌茂之时吴!前接华翰,知家务一切事宜,仰赖贤弟料理,愚兄承情莫尽矣!兹者叩禀婶母太君,万福金安!以是侄仰赖祖宗之福庇,蒙圣主恩德,简任太守,不能日侍左右。前接二弟来函,知婶母太君玉体违和,瞳眸被蒙。奉读之下,感泣涕零,悲鸣之嘶,实伤五内。侄处请灵隐寺济公禅师治病,精通歧黄;手到病除,可急愈吴!侄迁家人赵福、赵禄捎至黄金数锭,重五十两,供为甘旨之资。已是侄尽忠则不能尽孝吴!并候均安不一。

不孝侄男赵凤山顿首拜赵凤鸣看罢信书,这才重新给济公行礼,说:"圣僧佛驾光临,弟子有失远迎,当面恕罪!我兄长给清圣憎前来给我老母治病,不知圣僧应用何药?何等治法?"济公说;"贫僧自有妙法。"正说着话,听外面有脚步音,济公说:"外面什么人进来?"赵凤鸣也问:"什么人进来广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位大汉,头挽牛心髻,身穿旧裤褂,白袜青鞋,原来是种稻地的长工笨汉。和尚说:"你怎么这么没根基,把我的鞋偷了去?你一走到,我就听出来了。"那笨汉把眼睛一翻说:"和尚,你别讹人,我的鞋,你怎说是你的?"和尚说:二员外你看,我由临安来,穿这草鞋这么远走的了么?我是穿着那鞋来的,到了门口我换上草鞋,他就把我那鞋偷了去。"只见这大汉方要给济公争竟,济公说:"你说是你的鞋,有什么凭据?说对了就算是你的。"大汉说:"我鞋底上有十四个钉子。"济公说:"我鞋上有十六个钉子。"大汉脱下来一数,果是十六个,急的要限和尚打架。赵凤鸣说:"我给你两吊钱再买一双吧,这双鞋给圣僧留下。"大汉也不敢再争,拿钱去了。赵凤鸣说:"圣僧要这鞋何用?"济公哈哈一笑,说:"要给老太太治病,非这双鞋不可!"当时拿笔开了一个方子,赵凤鸣一看,暗为点头。不知济公写是的何言语,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四回诱汤二县衙完案 两公差拜请济公话说济公合赵凤鸣二人谈话:问圣僧要用什么妙药治眼。济公说:"这一双鞋是药引子,还要一个全单。药味不同,我开出来,你等照方儿预备罢。"叫家人取过文房四宝来,立刻,济公写完,给赵二员外一看,吩咐家人照样预备,用包袱包好。济公叫:"赵福,扛着包袱跟我去,找药弓厅去。没有药弓汗不能办。"赵福跟着和尚出了大门,又告诉赵福几句话,立刻赵福去了。和尚信口唱着山歌,街前行走,唱的是:得逍遥,且逍遥,逍遥之人乐陶陶。富贵自有前生定,贫穷也是你命该招。任你用机谋,难与天公绕。劝君跳出这朦胧,随意逍遥真正好。杯中酒不空,心上愁须扫。花前月下且高歌,无忧无虑只到老。济公信口作歌,一直出了西门。只见前面有一人,扛着包袱,往前正走,那街市上之人全都让他说:"场二哥,你老人家怎么会走了?我们都不知道,也没给你送行,有什么急事?"只听那人说:"我家来了一封急情,叫我急急回家。我回来再见罢!"众人让着他,他并不站住。济公一看,心中说:"要把此人捉住,方好办事。"想罢,随后就追,一直出了关厢。那人不住回头,直看和尚,和尚后面紧追。那人就把包裹放在地下,坐在包裹上,心说:"这个和尚,追我干什么?

我又不认识他。看他过来怎么样?"和尚来到近前,也就坐在地下扬着睑看着那人,目不转睛。那人气往上撞说:"和尚,你瞧我做什么?"济公哈哈一笑,道:"你姓什么?"那人道:"我姓汤,你问我做什么?"和尚说:"你一说姓汤,我就知道你叫什么。"那人说:"我叫什么?"和尚说:"你叫汤油蜡。"那人勃然大怒,说:"和尚你又不认识我,你为何张嘴就跟我玩笑?"赌气拿起包袱来就走,和尚随后就追。走了有一里之遥,和尚后面直唤:"汤油蜡,你等等我!"汤二一想:"这个和尚真可气,我不认识他,跟我玩笑户往前走了不远,眼前一个镇市,有买卖铺户,也有酒馆。汤二一想:"我进酒馆喝两壶酒躲躲他,大概穷和尚他没钱,等过去我再走,省得他直叫我汤油蜡。"想罢,进了酒铺坐下,说:"伙计,你们这里卖什么酒菜?'耿计说:"我们这里有酒,有豆腐干,卖饺子,没别的。你要吃菜,南隔壁有卖的,我借给你一个盘子,你自己去买去。"汤二拿了个盘子说:"伙计,你给我照应着包袱。"伙计说:"不要紧,你去买去罢。"汤二拿着盘子,刚一出酒铺,见和尚一掀帘子,进了酒铺。汤二心中好后悔,说:"我要知道和尚来,我就不来了。'咱己已然拿了人家的盘子,又不好不喝,就在隔壁买了一盘熟菜。进酒铺一看,和尚把包袱坐在屁股底下,汤二一看,也不问和尚。场二间伙计:"我叫你看着包袱哪里去了?"伙计一看,和尚那里坐着包袱,伙计过来说;"和尚,你别坐着人家的包袱,给人家罢。"和尚说:"包袱是他的给他,我是才检的,只当我又丢了。"伙计心说:"跑我们屋里捡东西来了。"立刻把包袱给了汤二。汤二在和尚对面坐下,每人要了两壶酒,伙计说:"有汤面饺,你们二位吃不吃?"和尚说:"吃得了。"伙计下去工夫不大,说:"汤面改好了,你们二位要多少?"和尚说:"热不热?"伙计说:"刚出笼,怎么不热。"和尚说:"热,我怕烫了嘴,待凉再告诉我。"场二说:"给我来十个。"和尚见场二要,说:"我也要十个。"伙计给端过来两屉,每人一屈。汤二要醋蒜,还没吃呢,和尚把饺子掰开,碎了一口痰,复反放在嘴里嚼了吃了。汤二一瞧,说:"伙计拿开罢,我呕心死。"伙计说:"大师父你别闹脏,你这么吃,人家一呕心,都不用吃了。"和尚说:"我就不那么吃了,叫他吃罢。"汤二刚吃,和尚把草鞋脱下来,把热饺子搁在鞋里,烫得臭汗味熏人。场二赌气,把筷子一摔:"不吃了!"和尚把筷子也往桌上~摔,说:"你不吃了,我还要吃呢。"跑堂的过来一算帐,说:"你们二位,都是一百六十八文。

"汤二带着还有六百多钱,刚要掏钱,和尚那边说:"奄勒令赫!"伸手掏出有六百多钱。汤二一瞧和尚掏出那串钱,心说:"是我的那串钱。"一摸怀中果然没了。心中纳闷:"我腰里的钱,怎么会跑到和尚腰里去?"自己哼了一声,和尚拿着这串钱说:"这串钱是你的罢?"汤二说;"和尚钱可是我的,我不要了,你拿了去罢。"和尚说:"不能,钱是我检的。方才我一进来,见钱在地下,我捡起来。是你的,给你,我不要。"说着,把钱拿过去。汤二把钱拿起来说:"和尚,你倒是好人,你要不闹脏,我真请你喝几壶酒。"和尚说:"我就不闹脏,你请我喝两壶。"汤二说:"那有何妨,我就请你喝。"和尚说:"伙计,你给拿二十壶酒来。"伙计拿上酒来,杨二见和尚一口就是一壶,汤面俊三个一口,两个一口。汤二一看,大概吃完了,得一用多钱,给我六百,得拐回去一半去,汤二就说:"和尚,我可没钱了,今天咱们别让,你吃你给,我吃我给,同桌吃饭,各自给钱。"和尚说:"你要小气,今天连你吃都是我给,我焉能扰你?我最实心的,我说我给你就别让。"汤二倒觉着过不去。和尚说:"我说我给就我给,算到一处。"伙计一算,二帐归一,两吊二百八十、和尚说:"我给,我最实心的。你别瞧我穿的破袍子,有肉不这上。"汤二说:"还是我给罢。"和尚说:"你给,你就给,我是实心的。"杨二无法,委委屈屈打开包袱给了钱,自己生气。和尚扛起汤二的包袱就走,汤二说:"和尚你吃了我的两吊钱,你还要抢我的包袱?"和尚说;"不是,人得有人心,我不能白吃你,我给你扛着好不好?"汤二一想,和尚倒也有良心,真倒罢了,说着话,出了酒铺。汤二往西走,和尚往东走,汤二一回头,说:"和尚,你怎么往东走?"和尚说:"我是东川的,你是西川的,我跟你往西做什么?"汤二说:"你拿我的包袱给我。"和尚说:"你的包袱给我拿着。"汤二说:"和尚,你要抢我?"和尚说:"不但抢你,还要打你。"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啼啼呢叭噬眸,敕令赫?"汤二打了一个冷战,就迷糊了。和尚过去打了场二一拳,把鼻子打破了,流出血来。和尚抹了一包袱血迹,带着汤二往城里走。刚到关厢,有人认得汤二,就问,"汤二哥,什么事?"和尚说:"你们少管,图财害命事。"吓得这人也不敢问了。和尚带着汤二,一直来到昆山县。到了县衙,和尚往里走,口中直嚷:"阴天大老爷,和尚冤枉!"旁边有差人说:"和尚别胡嚷,哪有明天大老爷?"和尚说:"图财害命,人命案。"说着往里走,直到公堂。

老爷已派人把赵氏等带下去,见来了一个穷和尚,扛着包袱,上面污血,汤二迷迷糊糊来到公堂跪下。和尚一站,老爷说:"和尚,你见了本县,因何不跪?可有什么冤枉事?可有呈状?"济公说:"我和尚只因在庙中众僧人都欺负我,我师父叫我化缘,单修一个庙。把殿宇全都盖好了,正要开光,偏巧下了半个月的雨,又都坍塌了,又不能再化缘,我师父在这昆山县地面有两顷地,叫我卖了盖庙。我带着一个火工道,把地卖了,带着银子,走在半路,我那火工道他说要出恭,我和尚头里走。在三岔路等了有两个时辰,见这人他背着我的包袱来了,敢情他把我火工道图财害命了。"老爷把案桌一拍,说:"你叫什么名字?因何你把火工道图财害命?"汤二才明白过来,一瞧这是公堂之上,自己就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老爷说:"和尚,你这包袱是汤二的?"济公说:"我也不必跟他相争论,我和尚开个单子,他要说对了包袱的东西,我的单子不对,那是我诬告不实,老爷拿我治罪。如我的单子对了,他说不对,那是他图财害命。"老爷一听有理,就叫和尚写。写完了,呈给老爷一看,字还很好,上写:红绕两匹,白布两匹五尺,黄经一块,纹银二百两,大小三十七块,钱两吊,旧衣裳一身,鞋一双钉子十六个。老爷一问汤二,焉想到由此人身上又勾出谋夺家产,暗害贞节烈妇之事。要搭救赵氏玉贞,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五回华云龙气走西川 镇八方义结英雄

话说知县看罢和尚写的单子,这才问汤二:"你说包袱是你的,你说里面都是什么东西?你要说对了,把包袱给你,你若说不对,我要办你图财害命。"场二说:"我那包袱里有碎花水红续两匹,松江白布两匹,有钱两吊,使红头绳串着,里面还有红绫一块,有旧头巾一项,旧裤褂一身,旧鞋一双,有纹银二百两,余者并无他物。"老爷一听,说:"和尚,你写的跟他说的一样,叫本县把包袱断给谁?"和尚说:"老爷问的还不明白,老爷问他银子多少件?"场二说:"我那银子就知是二百两,不知多少件?"老爷勃然大怒,说:"你的银子,你为何不知道件数?打开包袱一看!"立时把包袱打开,一点,别的东西都对,银子果然是三十七件。老爷说:"汤二,我看你这东西,必是久惯为贼。你把这和尚的香火道杀了,死尸放在何处?"汤二说:"小的实实不是图财害命,这个包袱有人给我的。老爷如不信,把给我包袱的人,传来一间便知。"老爷说:"什么人给你的包袱?"汤二说:"是本县的孝廉①李文芳,他是我的主人,他给我的,我并未图财害命。"老爷就问手下书吏人等,本县有几个孝廉李文芳?书吏回禀,就是一个孝廉李文芳,老爷吩咐传李文芳上堂质对。李文芳正在书房坐着生气,众书吏都跟他认识,正在劝解他。外面差人进来说:"请李老爷过堂。"李文芳问:"什么事又叫我过堂?"差人说:"人命重案。"李文芳到堂上一看,汤二正在那里跪定,旁边站着一个穷和尚,也不知是所因何故。汤二说。"员外,你给我这个包袱,他讹我,说我图财害命。"济公在旁边说:"你拉出你窝主也不怕,咱们看看谁行谁不行。"知县那里问道;"李文芳,你可认识他吗?"李文芳一听:"这件事,甚不好办,我别合他受这牵连官司。"遂说:"回条老父台,孝廉不认识他,包袱不是我给的。"知县勃然大怒,说:"好大胆鼠辈,我不动刑,你也不肯直说来,看夹棍伺候!"三班人役,立刻喊堂威,吩咐人来,把夹根一放,吓的汤二颜色改变,说:"老爷不必动刑,我还有下情告享,我合李文芳还有案哪!"老爷吩咐:"招来!"杨二说:划、人原籍四川,自幼在李宅伺候我家二局外,书房伴读,指望我家二员外成名上达,我等也可以发财。不想,我家二员外一病身亡,我一烦闷,终日饮酒取乐,醒而复醉。这天我家大员外李文芳,把我用酒灌醉,问:'你愿意发财不愿意?'小人说;'人不为利,谁肯早起哪!'我说愿。他说:你要能赤身藏在你二主母院中,等我生日那天,我叫使人叫门,你从里面出来,我给你二百两银子。

'小人一时被财所迷,就应允了。昨天是我暗中藏在二主母院中,候至天晚,我溜进房中,在床底下,把衣服全脱了,放在床上。我看见二主母抱着小孩睡熟,我自己出去一听,只听外面叫门,我往外一跑,被我家员外同赵海明看见,也没抓住我,我躲在花园书房之内。候至天明、我才知道把二主母休了,小孩子留下,要辞奶娘,奶娘只哭不走。我家大员外要谋夺家产,给了我二百两银子,连经子带布,下余还等转过年再来给我。我打算要回家,不想遇见这么一个要命鬼和尚,他说我图财害命,我并未作那样之事。这是已往之事,小人并无谎言。"知县一听,方才明白此事,旁边招房先生①写着供,心中暗骂:"好一个李文芳混帐东西.还是个孝廉,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招房先生写完了供,知县吩咐把赵氏李氏及赵海明带上堂来,叫招房先生一念汤二这篇供,赵海明一听,这才明白自己的女儿是贞节烈女,自己颇觉后悔,几乎叫我逼死,心中甚是可惨,这才给老爷叩头,求老爷作主。知县勃然大怒,说:"李文芳你既是孝廉,就应当奉公守分,竟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为子不孝,为臣定然不忠,弟兄不义,交友必然不信。你兄弟既死,你应该怜恤孀妇,也是你李氏门中的德行。赵氏苦守贞节,你反施这样虎狼之心,设这等奸险之计,你就死在地府阴曹,怎么对得起你兄弟李文元的鬼魂?你知法犯法,本县要重重办你,你是认打认罚?"吓的李文芳战战兢兢,自己觉着脸上无光,心中惭愧,无话可答,求老父台开恩,请示:"从打怎么样?认罚怎么样?"老爷说:"从打,我行文上宪,革去你的孝廉,本县还要重办你。你要认罚,本县待你恩典,你快把你家中所有的产业,归赵氏经管。他母子如有外错,你给我立一张甘结存案,那时有外错,我拿治罪。我罚你五万银,给赵氏请旌表,立牌坊,你还得叫本处的绅士公同用轿,把你弟妇迎接回去。如不遵行,本县我仍然重办你。"李文芳说:"那是老父台的公断,举人情愿认罚。遵老爷堂谕办理。"老爷说:"虽然如是,本县我还要责罚你,恐你恶习不改。来!传吏房书,给我责他一百戒尺!"吏房立刻上来。李文芳本是本处的绅士,苦苦的哀求,老爷说:"我不叫皂隶打你,就是便宜。"空房过来,打了一百戒尺,打的李文芳苦苦求饶。老爷吩咐带赵海明,老爷说:"赵海明,你见事不明,几乎把贞节妇逼死,你认打认罚?"赵海明叩头说:"我认打如何?认罚如何?"老爷说:"认打,我把你员外草去,打二百军棍。认罚,罚你三千银,当堂交来,并非本县要,给你女儿盖一座节烈祠,留芳千古。

"赵海明说:"那是老爷的思典,我出六千银也愿意。"老爷又叫把李氏带上来,老爷说:"李氏,你要好生伏待你二主母,你虽然是不指着当奶娘,既出来就得实心任事。你二主母有体恤你之心,你也该尽心,再说把孩子奶大,你也有名有利。"李氏说:"谨道老爷之谕。柳县说:"汤二,你这厮狼心狗肺,你二主人在日,待你如何?"汤二说:"二员外在日,待我甚厚。"老爷说:"既是二员外待你甚厚,他死了,你就该在你二主母跟前尽心,你反生出谋夺家产,合谋勾串,陷害贞节烈妇。来人,把他拉下去,重责八十大板,用二十五斤的枷,在本处示众三个月,递解原籍,交本地方官严加管束。"众人具结,李文芳约请绅士迎接赵氏回家,与未郎儿团圆,这且不表。众人下了堂,老爷倒为了难,心说:"这个和尚怎么办法?要没有和尚,我这案断不完,要说多亏他,他又说香火道图财害命,我哪里给他找凶手去?"老爷心中想;"我威吓他几句,说他诬告不实,打他几下,胡乱把他轰下去就完了。"老爷刚想到这里,还没说话。和尚说:"老爷你这倒为了难了,要没我和尚,这个案办不完,要说多亏我和尚,你又得给我办图财害命,莫如威吓我几句,打我几下,糊里糊涂把我逐出去。"老爷说:"和尚你猜着了,来,拉下去给我打!"官人过来就拉,说:"和尚你躺下!"和尚说;"铺上被了么?"官人说:"没有那些说。"和尚就嚷:"我要捱打了!我要捱打了!"连嚷了两声,就听外面有人嚷:"大老爷千万别打我们那位和尚。"由外面进来一人,背着包袱,跪到公堂。老爷一看,是个长随的打扮,说:"你叫什么名字?"这人说:"我叫赵福,我是火工道,我和和尚走在半路,我要出恭,出完了恭,没追上和尚。我一打听,听说和尚打了官司。"和尚说:"老爷,这是我的火工道,老爷打开包袱看,如里面东西不对,这算我和尚诬告不实。"老爷打开包袱一看,果然跟汤二的包袱一样,连银子件数都对。老爷一想:"这可怪!"看赵福不像火工道的人,老爷说:"赵福你不像火工道,你说实话,那和尚是哪庙的?"赵福把济公的根本源流,如长如短一说,怎么被赵太守所请来到昆山。知县一听,赶紧离了座位,恭恭敬敬过来行礼,说:"圣僧,原来是秦丞相的替僧济公,弟子实在不知,多有得罪!若非是你老人家前来,弟子这案焉能断的清?来,把这包袱赏给圣僧跟人罢!"和尚说:"谢谢!"当时告辞,把两个包袱,赏给赵福、赵禄,每人一个。一同来到二员外家中,掏出一块药来,和尚给老太太洗眼,就透清爽,一连三天,就透了三光。

赵凤鸣先叫两个家人回临安,留济公住着,给老太太治眼。老太太眼也好了,济公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终日跟赵凤鸣讲文理,这天忽然家人进来回宾说:"现有临安来了两位班头,请济公有紧要大事。"和尚按灵光一算,就知临安出了塌天大祸。木知所因何故,请看下回分解。第四十六回贺守正花群雄结拜 逛临安城巧遇王通

话说济公正在昆山县赵宅困住,把老夫人眼也都治好了,屡次要走,二员外不放,苦留在书房之内。每日闲谈诗文,济公对答如流,二员外益加佩服,说:"可恨合济公相见之晚,自己要早见济公,文章必然大长。"济公在这里,不知不觉住百天之久。这天外面有人来回话,带进临安太守衙二位班头来,站在面前,给济公行礼,说:"圣僧你老人家这些日子来在;临安,只闹的天翻地覆,我二人特来请你老人家。"和尚一问:"二位班头,怎么一段事?"二人从头至尾,述说一番。书中交代:是那西川路出了一个江洋大盗,此人姓华名忠字元龙,绰号人称乾坤盗鼠。由十八岁在绿林闯荡,跟鬼头刀郑天寿久在一处,都是有文武全材,就是好采花,都在镇山豹田国本家寄住。一拜之交有数十位,惟有五个至近之人,都是绿林人物,人称五鬼内中有开风鬼李兆明,云中鬼郑天福,鸡鸣鬼全德亮,蓬头鬼云芳,黑风鬼张荣,人都知晓西川五鬼一条龙。只因窝主田国本由西川搬走,不知去向,这些人无地可居,都四散各投亲友。华云龙在西川来花作案,留下了九条命案,都是先好后杀,地面官差总领各处寻踪访拿甚急,他一想"此地不能久住",因此他离了西川。到了江西玉山县,听人传说此地有一位保镖达官,人称威镇八方杨明,乃是一位英雄,专好结交天下豪杰。华云龙去到风凰岭如意村拜访杨明,家人回禀进去,杨明一听,知道华云龙是一个采花淫贼,告诉家人不见。家人出去告诉:"我家主人不在家。"华云龙无奈,已然走了。过了几天,又有人提杨明在家,华云龙去拜,又未见着,一连去了三次。这日杨明把他请进去,一说话,本来人又能说,对答如流。他7看杨明身长八尺,细腰扎臂,头戴宝蓝缎包扎巾,金扶额二龙斗宝迎门一朵绒桃,身披宝蓝箭袖袍,腰束丝驾带,足下青缎快靴,闲披蓝缎团花氅,面如古月,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准头端正,三山得配,四字方口,海下一部黑胡须,分为三绺飘洒胸前,五官清秀,品貌端方。华云龙甚为欣羡,说:"小弟之仰兄台大名,实深想念。今幸得会,实三生之大车也!"杨明说:"愚下有何德能之处?多豪雅爱,屡次枉驾,未能面会。"二人说了几句谦虚话,华云龙说:"小弟异乡客居,年幼无知,求兄台教益。"杨明见华云龙说话和气,心中甚喜,留在客厅吃酒。提说他从前在西川采花作案之事,华云龙甚是后悔,杨爷要给他庆贺守正戒淫花,戴花不准采花,华云龙也愿意。杨明撒帖请人,内中有追云燕子黄云、铁面夜叉马敬、千里独行杨德瑞、千里腿杨顺、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雄、追风燕于姚殿光、过渡流星雷天化、登萍渡水陶芳、踏雪无痕柳瑞、顺水推舟肉仁、摘星步斗戴奎、飞天鬼石成瑞、夜行鬼郭顺、王忿鬼姚洞、金脸鬼焦亮、律令鬼何清、探花鬼马诚、矮月蜂鲍雷、雷鸣、陈亮等,共是三十六人结拜,给华云龙庆贺守正戒淫花。

大家喝了血酒,从此别人走了,华云龙他在杨爷家中住着。无事也同到缥局里去去,跟着杨爷学打嫖,学了一路八卦篆还刀,就在这里一住三年之久。这日他想要去逛临安城,杨明给了他一百两纹银,临走嘱咐他。"到外面不可胡为,无事早回来。"他自己自离了江西玉山县凤凰岭如意村,在路上烧行夜住,饥餐渴饮。这日到了临安城,先到钱塘门外,在大街一看,只见人烟稠密,买卖铺户不少,只见路北有一座酒楼,字号是"望江楼",挂着酒幌子、荣牌子,两旁抱柱上有对联,上写"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华云龙想要在这里吃两杯酒,迈步进去一看,楼上下甚乱,登楼梯上去,找了一张桌坐下。方才要酒,猛抬头一看,见东面楼窗下坐定一人,头戴紫缎色六瓣硬包巾,身穿紫缎色箭袖袍,腰系皮挺带,肋下佩着腰刀,足下薄底缎靴,闪披绿色缎绣团花一件英雄氅,面皮微紫,紫中透红,黑真真两道重眉,一双怪眼皂白得分,准头丰隆,三山得配四字口,压耳两给黑毫,海下抱长一部刚髯,看此人真是推垒着威风,一股杀气。华云龙一看那人,独自在那里摆着一桌酒,华云龙赶紧过去行礼说:"二哥少见,久违!你我自西川分手,倏经四载的光景,万不想你我在此相遇,兄台一向可好?"那人一看,哈哈大笑说:"原来是华二贤弟,真是有缘干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书中交代:这个人姓王名通,绰号人称铁腿猿猴,乃是西川路的江洋大盗,路牵云龙是换帖的弟兄。二人是许久未会,今天在此相遇,彼此各叙离别。二人落座,从新要酒要菜,喝着酒,王通问道:"二弟你我由西川分手,贤弟在哪里存身?今天来此何干?"华云龙把在江西拜遇成振八方杨明,三十六友结拜庆贺守正成浮花,从头至尾述说一遍,这才问:"兄长来此是闲逛,是有事呢?"王通说:"我来到这里,找一个仇人。只因我兄长在成都府当一名书办,因为二百两赃银,狗官把我兄长入狱,闷死在狱内。那时我并未在家,等我回去才知道。我要找那狗官,给我兄长报仇,无奈那狗官已然卸任,我来到京都,寻找于他。我今天才到,尚未打店,你我二人可以住在一处。"华云龙说:"好,我也才到。"二人正在说话,只听楼梯咯咯一响,上来一人,手内拿着果筐,此人有四十来往岁,头戴青布头巾,青布小夹袄,青布夹裤,白袜青鞿鞋,淡黄的脸面,细眉圆眼,肉鼻子,裂腮额,微有几根胡须,上头七根,下头八根。一上楼来是吃酒的,他向各桌上一看,忙到华云龙桌上,把筐子放下,说:"哎呀!原来是二位太爷,小人有礼!"趴地下就磕头。

华云龙一看,说:"我打算是谁?原来是刘昌。"原来刘昌生长西川,久合这些绿林人物在一处,充当采盘子小伙计,只因被事牵连,他逃在临安城,作一个小本经营,今日遇这二位,连忙过去行礼。王通说;"起来,刘昌你在这里甚好?住在什人所在?哪里有繁华热闹所?你说说我听。我二人初到此地,人地不熟。"刘昌说:"二位太爷要逛这西湖,三条大街,买卖铺户都有。西湖十景,天下第一的城隍山、都是这热闹之处。二位大爷要逛,跟我走走,天晚也不必住店,我那里有间上房,院中静雅,并无闲杂人等,也可住。"华云龙一听这话,心中甚喜,刘昌坐下,跟着一同吃酒。三人用完饭,王通给了钱,三人下了酒楼一看,街市之上,人烟不断。信步到了城隍山上,一看,果然好一处山林,树木森森,来往游人不少。正往前走,只见对面来了一乘小轿,内中坐定一个女子,真真是梨花面,杏蕊腮,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不如也。华云龙一看,他是久惯采花之人,非得真好,不能入他的眼,他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今日一见这妇人,跟随轿后,直到钱塘外,路北有一座乌竹庵,那轿子进去。他一回头,见王通刘昌二人,也在后面跟来,到了无人之处,问刘昌:"你知道这个妇人的来历不知?"刘昌说:"这个人,二太爷你老人家别妄想,这个人是赵通判之女,给孙孝廉之子为妻,未过门,孙家之于已死,赵家之女要去吊考说:'我合你儿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分,开开棺材我看看。'孙家叫人一开棺材,那姑娘把头发自己剪了,要守望门寡。婆家娘家两旁都劝她不要,她自己一气到乌竹庵出家,带发修行。这是娘家常接去,你老人家问,要想别的怕不行。"华云龙上听,心中一动,要夜入尼庵前去采花。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七回遇节妇淫贼采花 泰山楼复伤人命话说华云龙听刘昌之言,自己也未答言。三人吃了晚饭,住在钱塘门外刘昌家中。天有初鼓之后,自己也睡不着,起来看了着王通刘昌二人都睡了,自己起来把夜行农包打开,把夜行农换好,把白昼的衣服换下来,用包裹斜插式系在腰间,把钢刀插在软皮鞘内,拧好了轧把簧,自己这才出离了上房,将门倒带。抬头一看,见满天的星斗,并有蒙蒙的月色,跳墙出了这所院落。见街市上路静人稀,来到尼庵以外,拧身纵上房去,往四野一看,这座庙是三层大殿,正大殿东边有一个角门,单有一所东跨院。来到东配南一看,见那院中是北上房三开,东西配房各三间,正南是一道墙,里面栽松种竹,院中倒也清雅,北上房东里间屋中,影影射出灯光,隐隐有念经之声,东配房北里间也有灯光。

他这才由东配房上跳下来,直奔北上房台阶,来到窗棂以外,把纸湿破一看,这屋中是顺前檐的坑,坑上有一张小床,桌上面有一盏灯,有四个小尼僧,都是十四五岁,在那里抱着经本,那里念经。地上靠北墙一张条案,上面堆着许多经卷,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两张椅子,上首椅子上坐着一位老尼僧,有六十多岁,长的慈眉善目。华云龙看了一看,这里面并没有那一个带发修行的少妇,复又转身够奔东配房。来到北里间窗棂以外,把窗纸湿了一个小窟窿,往里一看,也是一张床,上面有一张小床桌,桌上搁着灯,旁边坐着正是那白天坐轿的那少妇,正在灯下唪经。华云龙看罢,推门而入,来到房中,把赵氏吓了一跳,自己正在念经之际,见外面进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青,背后插着刀,赵氏赶紧问道:"你是什么人?此地乃是佛净地,黑夜光景来此何干?快些说!"华云龙说;"小娘子,白昼我见你坐轿由城隍山经过战见你貌美,我跟到此处,故此我今夜前来寻你。你要从我片刻之欢,我这里有薄意相酬。"妇人一听,把脸一沉说:"趁此出去,不然我要唤了!把我师傅叫来,将你送到当官,悔之晚矣!"华云龙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说:"好!你要从我便罢,如不从我,你来看!"用手一指背后的刀。那妇人一看,本是位烈节的妇人,赶紧就嚷:"了不得了;杀了人了!救人哪!"华云龙一听,恐怕有人来,过去一揪青丝发,拔出刀扑的一刀,竟将妇人杀死,可怜红粉多娇女,化做南柯一梦西。华云龙本是一团高兴,今朝把人一杀,心中甚是懊悔,只见外面老尼姑说:"什么人在我这里扰闹?已把房门堵住。"华云龙急了,照定老尼姑头上就是一刀,老尼姑一闪身,正砍在膀背之上,老尼姑"哎呀!"一声,翻身栽倒。华云龙趁势纵在院中,拧身上房,自己仍由旧路回来。刘昌正醒了,说:"华二太爷上哪里去了?"华云龙也不隐瞒,就把方才来花之事,如此如此一说,王通也醒了,听的明白,说:"二弟初到此地,就做了这样的大案,惟恐你在此地住不长久。"华云龙一听,微微一笑,说:"不要紧,就凭此地这几个班头,我有个耳闻报,不足为论。"说着话,二人起来。天光亮了,华云龙说:"刘昌你做你的买卖去,不要跟我二人闲逛,你有公事在身。"刘昌答应去了。王通同华云龙二人,够奔钱塘门,见街市上人烟稠密,二人就听纷纷传言:"乌竹庵回头验尸。"王通说:"兄弟,咱们二人找清雅地方喝酒去罢,不要在那里闲逛。"二人进了城,来到凤山街路北,有一座泰山楼,是一个大酒饭馆,二人想要进去喝杯酒。

二人迈步进去,见里面虽有拒灶,并无人张罗座,二人上了楼一看,见柜里坐定一人,面如青粉,头戴宝蓝缎四棱巾,身穿宝蓝缎大毫,长得凶眉恶眼,怪肉横生,有四五个跑堂的,都不像正经买卖人。二人坐下多时,也没人过来,就听那万字柜里,面如青粉那人说:"伙计们,方才我没起来,听你们大家嚷什么来着?'耿计说:"别提了,你回头吃碗饭去瞧热闹去罢,钱塘门外有座乌竹庵,庙里有一个守节的孀妇,带发修行。昨夜晚间被淫贼杀了,还把老尼姑砍了很重的刀伤,少时就验尸,你说这事多蹊跷?"就听这位青脸掌柜的说:"这个贼真可恨!可惜这样贞节烈妇,被淫贼给杀了。必是这个贼人,他上辈叫人家给淫过,他这是来报仇来了。"华云龙气得眼一瞪,又不好答话,自己在这里生气,把脚一蹬板凳,说:"你们这几个东西,没长眼睛,二大爷来了半天,怎么你们不过来?是买卖不是?"伙计一听,把眼睛一翻,说:"你先别嚷,你若要来挑眼,你打听打听这个买卖难开的?告诉你罢,我们自从开张,打了也不是一个了,净说本地的匪根,打了十几个,打完了拿片子送县。告诉你是好话,你先别挑眼。"华云龙一听此言,把眼一瞪,说;"二大爷不论是谁开的,你惹翻了二太爷,我放火烧你的楼。你把你们东家找来,二太爷我会会,莫非他项长三头,肩生六臂?二太爷我挑定眼了。"书中交代:这座酒楼的东家,原本是秦丞相的管家秦安他的侄儿叫净街大岁秦禄开的。这座酒楼,本不为卖散客座,所为是有人托人情打官司来,找秦禄他给案相府走动,所拉拢都是几个仕宦人等买卖,很势利。今天见华云龙一发话,秦禄由柜里就出来说:"什么东西敢在我这里发横?来人给我打他,打完了他,拿我的名片,把他送县。"华云龙一听,气往上撞,伸手就把刀拉出来,秦禄说:"你敢杀人么?拿刀怎么样,给你砍?"自己倚为有势利,把脑袋往前一递,华云龙说:"杀你还不如碾臭虫。"手起刀落,秦禄脑袋分了家。吓得伙计喊嚷:"我的妈!"往下就跑,脚底下一软,"咕噜噜"滚下楼梯去。立时有人到本地面官厅去报,"我们酒楼上来了两个人,把我们东家杀了!"众官人说:"赶紧拿!"及至众人来到楼上一瞧,楼上并没了人。华云龙同王通早由楼窗跳出去,站在人群中看热闹,见泰山楼都围满了人,众人说:"贼跑了!"有说:"不要紧,这贼跑不了。咱们太守衙门,有四位班头,叫柴元禄、杜振英、雷四远、马安杰,这四位久惯办有名的江洋大盗,像这个贼,不等三天必办着。"华云龙在人群中听明白,记在心中,同王通找了个背向所在,进了酒铺,到雅座里坐下喝酒。

王通就说:"贤弟,你太闹的不像,昨天你方到这里,晚间杀了一个,今天又杀了一个。"华云龙说:"我告诉大哥说,既我来到这里,我要做几件惊天动地之事,也是他自己找死。方才我听见说,此地有四个能办案的马快,我倒要斗斗他们这几个,晚间我到秦相府去;把当朝宰相秦喜的项上人头取来。我要在临安城住半年,倒要看什么样的人物前来拿我。"王通说:"贤弟你当真有这个胆量?"华云龙说:"我焉能说了不算。"王通说:"贤弟真要敢做这件事,愚兄也必跟着,我二人也是多贪了几杯酒。"王通拿话一激他,华云龙气往上冲,吃完了酒,二人就够奔秦和坊前去探道。两个人探完道,找了个僻静的酒铺,说话谈心。候至天色已晚,二人来到无人之处,把夜行衣包打开,换去白昼衣服,打在包裹之内。来到秦相府拧身上墙,蹿房越脊,如履平地相仿。来到秦相府的内宅,各处一寻找,见后宅北上房屋中,灯光闪闪。两个人一想:"这里是内宅,大概必是秦相所居之处。"瞧见里面有两个丫环,在那里坐着值宿,都是十四五岁,桌上点着蜡灯。二人蹿上房来,伸手掏出一支薰香点着,往房中一送,少时把两个丫环都熬过去。华云龙这才进到中间一看,只打算是秦相在屋里住,敢情是秦夫人卧室。华云龙一看,座头之上放着镯囊,内边有奇巧玲戏透体白玉镯一对,半天产,半人工,实乃外国进贡之物,被秦相留下。华云龙说:"王二哥你要这个罢!"王通说;"我不要,你要罢!"又回头见那边有一个凤冠盒子,里边有十三挂宝贝,垂珠凤冠一顶,也拿起放在囊中,然后出来,见桌上有笔砚,拿起笔来,在墙上写了两首诗,投笔于桌,自己转身到外面,合王通二人竟自去了。秦相一早起来上朝,必要到里边来,一见丫环昏迷不醒,到屋中一看,失去镯囊玉镯凤冠,急派人先把夫人使女救活,一看墙上,秦相方知贼人已远去了。不知墙上写的是何诗句,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八回赵太守奉命捉贼 昆山县迎请济公话说秦丞相起来看墙上写的两首诗,是贼人留下笔迹。上写的是:

乾元宇宙造英雄,冲刀一口任纵横。

盗取大位奸邪佞,鼠走山川乐无穷。

化日光天日正中,云游四海属我能。

龙天保佑神加护,偷盗奸臣气不平。

秦相看下面还有一首是四句,写的是:

一口单刀背后插,实是云龙走天涯。

丞相若见侠义客,着派临安太守幸。

秦相看罢,立刻到朝房,派人递了请假的折子,然后派人到临安太守衙门,把临安太守请来。不多时太守来到,一真见,来到书房,赵凤山说:"丞相呼唤卑职,有何吩咐?"秦相说:"我请太守到我家验勘。昨天晚上竟有江洋大盗,把我的传家之宝,奇巧玲球透体玉镯一对,十三挂宝贝垂珠凤冠一顶盗去,临走还留有两首诗。"太守一闻此言,吓的魂惊千里,说;"卑职即刻派人昼夜巡查,帝都之所,人烟稠密,最易藏奸。丞相开恩,候卑职回去,赶紧派差拿贼。"丞相说:"我给太守期限三天,要把贼人拿住,将我的传家之宝交回。"太守无奈,说:"遵钧谕。"把贼人所留的诗句抄下来,带着回衙。到了衙门,派人请钱塘、仁和二县,并镇虎厅所属的官员,一并前来。等众人齐到太守衙门,赵凤山说:"现在丞相府失去玉镯、凤冠,相爷把我传去,给了三天限,缉拿喊人,诸公回行,赶紧派人访拿,如有人拿获贼人.一府两县共赏银一千二百两,诸公回去急办为妙,倘贼人逃窜无着落,你我有地面硫防之处,恐丞相开参。"大众立刻下去回衙,各派妥差,缉捕贼人。三天如何拿得着?钱塘县知县刘通英,原是两榜出身,为人正直,回衙立刻派赵大、王二等八名差役,出去访案。仁和县派田来报、万恒山比去,标出赏格,各宜各尽心。三天渺无踪迹,幸喜太守托罗丞相,见了秦丞相,又宽限三天。又过了三日,并未见贼的踪影,仁和县又求京营殿帅,转求秦相、再宽限三天。府县就求六部九卿十三科道,这个见泰相宽限三天,那个见秦相宽限三天,不知不觉就是两个多月的光景,也并未将贼拿住。这天太守又去求秦相,秦相说;"我原是给你三天限缉拿,皆因众大人来求,面目相观,已经两个月有余,你并未将贼拿获,实属捕务废弛,我明天必要开参于你。"太守说;"相爷格外施思,卑职等现在派人去迎请灵隐寺的济公长老,只要他老人家一来,要拿这些贼人,易如反掌耳,毫不费吹灰之力。"秦相说:"你提的就是本阁的替僧济颠和尚,我正然想念他。他现在哪里?"赵凤山说:"济公现在我兄弟家中,给我婶母治眼,我已派人去请。"秦相说:"我看在济公的面上,再给你几天限,你赶紧把济公给我请来。"赵太守唯唯听令,回衙添柴元禄、杜振英带上盘费够奔昆山,去请济公。这天二人到了昆山赵凤鸣的门首,叫家人通禀进去,济公正在书房,同赵凤鸣谈话。家人进来一回禀:"现有临安太守衙门的班头,柴元禄、杜振英二人求见。。"济公说:"叫他们进来。"家人带领两位班头来到书房。柴元禄、杜振英先给济公行礼,然后给二员外行礼,行完了礼,站在一旁,就把临安之事,从头至尾一说。

济公听罢,说:"这件事我和尚得管。"当时就在二员外跟前告辞。赵凤鸣说:"师父可以明天再走,何以这样忙呢?"和尚说:"我有事不能久待。"赵凤鸣立刻吩咐摆酒,给济公送行。赏了两位班头的路费,济公这才跟着二位班头,告辞出来。离了昆山,顺着阳关大路,在道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日走在道路上,相高临安只有三十里路,济公说:"柴头、杜头你们二位愿意拿住盗玉镯凤冠之贼,还是不愿意?"柴头说:"那怎么不愿意?"济公说;"你们两个人要拿盗凤冠玉镯的贼,赶紧走到钱塘关的外门洞里头,里门洞外头站着一个穿青衣的人,你两个人过去就揪,把他拿住就是贼人,到衙门领府县一千二百两银子赏格。"两个人说:"我二人就此前往。"心中甚为喜悦,以为是一趟美差,紧紧往前走。赶到钱塘关门洞一看,果然有一个穿青衣的人,在那里站着,两眼发直,直往东瞧。杜振英一看,喜出望外,说:"柴大哥,你我活该成功!把差事得着,到衙门领了赏,我们三人均分。"说着话,来至切近,掏出锁链"哗啦"一抖,把那人锁上。杜振英说:"朋友,这场官司你打了罢!你做的事你还不知道么?"那人大吃一惊,回头说:"二位为什么锁我?谁把我告下来了?"杜振英、柴元禄二人一看,认识这人是钱塘门里炭厂子掌柜的。柴头、杜头一愣,那人说:"二位公差为什么锁我?"柴杜二位活还没出来,这时和尚赶到,和尚说:"二位拿住了么?"柴头说:"你说叫我们拿穿育衣的,就是此人。"那人说:"和尚为什么拿我?"济公说:"我买你的炭,你不给好炭,净给烟炭。"柴头一听,这话不对,说:"师父,这人不是盗玉镯的贼。"和尚说:"不是,我跟他闹着玩呢。"柴头赶紧把铁链撤下来说。"师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无故锁人家。幸亏他是老实人,要不然,人家不答应。"和尚说:"我倒不是撒谎,你们二位太走快了,贼还没来,你们先来了,跟我走罢。"那人也不敢说什么。和尚带领柴、杜二班头进了城,往家走了不远,和尚说:"柴头你瞧差事来了。"用手一指,柴头是久惯办案的人,抬头一看,见对面来了一人,两只眼东瞧西望,手中拿着包裹。柴头看此人有些形迹可疑,二人迎上去说:"朋友,你别走了,你的事犯了。"那人一听,拔头就往南胡同跑,柴、杜二位随后就追。这个人脚底下甚快,二人追进这条胡同,一直往南,和尚也后面跟着追。那人跑出南口往东一拐,就往北进了二条胡同,柴头杜头紧追贼人跑出北口。应该往东,他又往西跑,贼人岂非智哉?复又进了头条胡同。

焉想到和尚在那里等着,用手一指说:"奸贼哪跑?"把贼人用定身法定住。和尚就嚷:"拿住了!捉拿贼!"本地面官人过来说:"和尚他是喊,把他交给我们罢!"和尚说:"交给你,你放心我不放心。"正说着,柴元禄、杜振英赶到说:"师父你老人家放开,我把他锁上。"本地面官人一看认识,说:"柴头,你把他交给我罢。"柴头一看,是本地面官人,可不知姓什么。柴头说:"你姓什么?"那人说:"我姓槐,我们伙计姓艾,我叫槐条,他叫艾叶。"柴头说;"你们两个人帮着送到秦相府罢,到了相府,把贼交给相爷,听候发落。"二人答应,同着济公押着贼人,来到相府门首。相府当差人等,都认得济公,众人赶过行礼,到里面回真相爷。相爷正在客厅,同钱塘、仁和二位和县、知府赵凤山办理公事。家人进来说:"回禀相爷,现在有灵隐寺济公,同着太守衙门两个班头,押着一个贼人,现在府门外来见。"相爷吩咐有请济公,家人来到外面说:"我们相爷说了,衣冠不整,在客厅恭候,有请圣憎!"罗汉爷往里够奔,相爷降阶相迎,赵太守打恭,谢过济公给姆母把眼治好。来到里面落座,钱塘知县。仁和知县二人不认得济公是谁,一看是个穷和尚,"怎么相爷太守这样恭敬他?"心说:"这穷和尚有什么能为?"见济公与相爷分宾主落座,先谈了几句闲话,叙了离别。秦相说:"师父,我听说你老人家走在道路上,把贼拿来?"济公说:"可不是,我听说相府失盗,案情紧急,我稍带着把贼拿来。"秦相一听,心中甚为喜悦,吩咐家人把贼给我带上来。下面答应,到了外面说:"相爷吩咐把贼人带进去审问。"柴元禄、杜振英二人,先把贼人包袱搜出来,还有单刀一把,留在外面,把贼人带进去,跪在厅房之外。秦相立刻间道;"下边跪的是何人?通上名来!你把我玉镯、凤冠偷去,卖在哪里?从实说来!"不知贼人如何招来,且看下回分解。第四十九回秦相府太守审贼 如意巷刺客捉拿话说秦相一问那人叫何名,所偷物件放在哪里,那人说:"小人姓刘名二,乃西川人,做小本经营为业。只因今日要回家,走至大街,不知为何,官人把我拿来。至于玉镯、凤冠,小人一概不知。"秦相一听,向济公说:"圣僧,他是做小本经营之人。"和尚微微一笑,说:"大人不是问案之人,可派赵太守问问此事,定然明白。"秦相说:"既然如此,来,太守你可问问此案。"赵凤山立刻到外边廊下,摆了一张桌儿,叫把贼人带过来,问道:"你既作小本经营,来把他所带物件拿上来看。"下面答应,立刻先把包袱刀都全呈上。

太守说:"你这刀是做何使用的?"刘二说:"那是我走路防身之用。"太守问:"你做什么小本经营?"刘二说:"我卖鲜果子为生。"正同着,只见和尚过来说:"我问你,这小包只是什么物件?"刘二说:"是随身所用之物。"和尚把包袱打开一看,有两件衣服,翻到底下,有一双新袜子。和尚说:"你既做小本经营,还穿新袜子?"太守一听,这不像话,也不好答言。刘二说:"回禀老爷,我做小本经营,有钱买一双新袜子,也不犯法。"和尚往袜子里一掏,掏出一个包来,打开一看,是一颗大珍珠。和尚说:"你穿袜子不犯法,你这珠子是哪里来的?"刘二吓的颜色更变,说:"回禀老爷,那珍珠是我检的。"秦相在那边看的明白,这颗珠子是凤冠上的珠子,叫家人把珠子拿过来细看,果然不错,说:"圣憎,这颗珠子是我失去的凤冠上的。"赵太守一听,勃然大怒,说:"你这厮,大概我不打你,你也不实说!"秦相府这里有的是竹棍,吩咐手下人打,刚要拉下去要打,吓的刘二说:"大爷不必动怒,我实说。小人姓刘名昌,绰号叫野鸡溜子,原本在西川路绿林中当小伙计跑道。这颗珠子并不是小人所偷的,原本是今天早晨,有一个西川路的大盗,叫华云龙,外号叫乾坤盗鼠,同着一个铁腿猿猴王通,他二人先在尼庵来花,后在饭馆杀人,又到秦相府盗的玉镯、凤冠,旧日我伺候过他们二人,今天他们二人给我的,叫我回西川,说这颗珠子能值四五百两银子,叫我卖了,可以做小本经营,也够我吃的了。今天我方要出钱塘门,不想被二位公差把我拿来,这是已往从前真情实话,并无半句虚言。"太守说:"这华云龙、王通在哪里住着?你定然知道。"刘昌说:"他们两个人原先在兴隆店住着,他现在搬了,小人我可不知道了。"和尚说:"太守,把他交钱塘县钉镣入狱,这案总算破了。相爷,赏他们原办。"相爷吩咐家人拿五十两银子,赏给柴元禄、杜振英,钱塘县地面官人帮着送来,每人赏他们二两银子。柴元禄、杜振英谢了赏,把刘昌带下去。秦相说:"圣僧,这个华云龙现在哪里?求师父可以帮着拿了,本阁过了事再谢。"济公说:"我给你算算他在哪里。"秦相说:"甚好!"和尚说;"你拿八锭金子来,我拿金子算。"秦相立刻吩咐家人,"到帐房取八锭金来。"立刻家人取来一两一锭八锭,交给济公。和尚搁在桌子上,嘴里咕呶呶也不知念些什么,念完了把金子带起来。和尚说:"仁和县的知县呢?"秦相说:"现在外面。"立刻把仁和县知县叫进来。和尚说:"贵县你手下有一位班头田来报,给我叫来。

"知县吓的颜色更变,也不知什么事,说:"不错,有一个田来报。"济公说:"给我叫来。"知县也不知济公什么心意,心中辗转,又怕田来报窝藏着盗玉镯、凤冠的贼人,赶紧派人把田来报叫来。此时田来报正同万恒山在班房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伙计说:"田头,了不得了,现在盗玉镯这案破了,拿住一个贼叫刘昌,招出盗玉铜的戚,一个叫乾坤盗鼠华云龙,一个叫铁腿猿猴王通。秦相叫灵隐寺济公给占算,这两个贼人落在哪里,挤公占了半天,什么话也不说,叫咱们老爷据说,叫你去有话说,把老爷都吓了一跳,也不知什么事,老爷派我叫你来了。"田来报一听,愣了半晌,叹了一口气,说:"了不得了!万贤弟,咱们哥俩知己相交,我这一去,倘有何错,我家有老娘,有你嫂嫂,无人照管,你要多多的照应。"万恒山一听这话,诧异其中有因,万恒山说:"田兄长,你说这话从何而来?"田来报说:"你也不必问,少时你便知道。"站起来跟着来人,直奔相府。到了相府,往里回察,把田来报带到,济公吩咐把他带进来。田来报来到里面,先给秦相济公行礼,然后给大众行完礼,往旁边一站,和尚过去说:"田来报你来了。"过去伸手,把他拉到厅房之内说:"你把这项缨翎帽给我摘下来。"田来报一想;"要革我这个头役罢。"和尚说:"把这皮挺带解下来,把青布衫脱下来,把靴子脱下来,把汗褂脱下来。"田来报一听,说;"师父,你叫我把衣服都脱下来做什么?"和尚说:"我叫你脱下来有好处。我问问你,这顶头巾值多少钱?"田来报说:"大约卖去得两吊钱。"和尚说:"不多,你这件青布靠衫多少钱买的?"田来报说:"也得两吊五百钱,连皮挺带汗衫靴子也得两吊五百钱。"和尚点了点头,吩咐家人去到帐房称二百两银子来。家人知道济公是相爷替僧,送不敢违背,立刻取了二百两银子,交给和尚。济公一只手拿着二百两银子,递给田来报,田头接过,和尚说;"你拿去罢!"田来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拿了二百两银子,出了相府。刚一出来,见万恒山在府门口站着,万恒山一看,田来报帽子衣裳靴子都没有,就剩了一条单裤子,赶紧问道:"田大哥,你的衣裳哪里去了?"田来报说:"衣裳卖了。"万恒山说:"卖了多少钱?"田来报说:"二百两银子。"就把方才之事一说,万恒山说:"你问问还要不要,我还有一身衣裳。"田来报说:"我不能再进去。"万恒山说:"田大哥你方才说的话甚凶,又说叫我照看老娘,照看嫂嫂,倒是什么事情?"田来报说:"你好粗心,咱们两个人做的事你忘了?

当初兵围灵隐寺,锁拿济公,不是你我把济公诓到秦相府?我怕他记恨前仇。"万恒山这才明白,二人拿着银两回去。此时秦相见和尚留下田来报的衣裳,给了二百两银子,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刚要问和尚,济公说:"太守哪去了?"秦相说:"现在外面。"济公说:"请进来。"赵太守进来说:"师父,你呼唤我有什么吩咐?"和尚说:"你把你乌纱帽摘下来,蟒袍脱下来,玉带解下来,靴子脱下来。"秦相一想:"这倒不错,二百两银子买了一身,又买这身,这身衣裳得花二千,倒看和尚怎么样?"赵太守说:"圣僧不要诙谐,我非田来报可比,他是个头役。"和尚说:"你脱下来,自有好处。"赵太守无奈,只好脱下来。和尚说:"太守,你把田来报的这缨翎帽戴上,穿这件青布靠衫,穿这双布靴子。"太守就穿上,真就像头投了。和尚说:"太守,我叫你穿这身衣裳,你知道为什么不知道?"赵太守说:"弟子不知。"济公说:"你可知道盗玉镯的贼人临走留下诗句,末句有'派着临安太守拿'的一句,我派你去拿贼。"赵太守说:"我如何能拿得了?自有差役人等去办案。"和尚说:"我帮你去拿贼,你带上柴元禄、杜振英、雷世远、马安杰四个人,今天三更至五更,我要把贼人拿来。"回头说:"相爷今天你可别睡觉,三更至五更,我把贼拿来,要审问盗玉镯贼人的口供。"秦相点头。和尚带着赵太守、四个班头出了秦相府,够奔大街。赵太守跟着和尚,直绕了一趟四城,天有二更,赵太守说:"师父,倒是上哪去?我实在走不动了。"和尚说;"到了。"来到一条巷口,地名叫如意路,西边有一个更棚,里面墙上有一个黄磁碗点着灯,阴阴惨惨,打更的枕着梆子睡着的。和尚慢慢进去,拿半头砖,把梆子抽出来,替上半头砖,打更的也没醒。和尚告诉柴元禄、杜振英,叫打更的就说大人下夜,柴杜二班头进去一叫,打更的睡的迷迷糊糊,拿起砖头出来。和尚问:"几更天了?"打更的要打梆子,一瞧是砖,吓的惊慌失色。和尚说:"你不用害怕,我告你。"就附耳如此这等,打更的点头。和尚把梆子给了他,带着五个人来到一家门首,和尚用手一指,说:"要拿盗玉镯的贼,就在此门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回捉贼人班头各奋勇 办海捕济公出都门

话说济公带着五个人,到了如意巷路东,有一座大门。和尚说:"要办案,就在此地。柴头、杜头你们二位在门缝北边站着,雷头、马头你们二位在门缝南边站着。"四位班头说:"师父做什么?"和尚说:"你们四位隔着门,由门缝往里吹气,就把贼吹出来。"这四个人也不敢不信,只好就得听和尚吩咐,上前用手拍门说:"开门来!开门来!"连拍了数下。里面门房里有两个二爷,正在屋里要睡觉。听外面叫门,这个说:"你瞧瞧去。"这位二爷素来是胆子最小,点上白蜡,捻出来刚要扮门缝往里瞧,觉着一阵冷风,蜡烛也灭了,吓的拨头就走。屋中这个家人说:"怎么了?"这个说:"黑古隆洞,毛毛轰轰鬼吹风。"两个人正说,又听外面嚷;"开门!开门!"吓得这二位二爷也不敢出来开门。正在这番光景,里面老爷出来了。书中交代,这家主人,原本姓杨名再田,原任做过四川成都府正堂①,因丁母忧,回家守制②。今天正在书房,听门外喧哗,叫童子拿下灯光出来,叫手下开门,把门开开,一看门口站着几个官人,这个时节,济公早隐在一旁蹲着。赵太守一见大门开了,由里出来一人,头戴青四榜方巾,身穿蓝袍,腰系丝绦,篆底官靴,面如三秋古月,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赵太守一见认识,赶奔上前说:"原来是大哥,此时尚未睡觉?"杨再田"哼"了一声,说:"什么人敢跟我呼兄唤弟?"赵太守说:"小弟赵凤山,莫非兄长就不认识了?"这二人本来自幼同窗,又系同年,又是知己相交,今日见赵太守这样的打扮,黑夜的光景,没瞧出来,故此这样一问。听赵太守一说名字,杨再田说:"贤弟,拿着你堂堂正堂,怎么粉做这个样子?岂不失了官体,自讨下流。再说要被御史言官知道,定必奏参。"赵凤山说;"兄台有所不知,只因秦相府失去五铜、凤冠,有灵隐寺济公长老拿住贼人刘昌,审问出盗玉镯的贼人叫华云龙、王通,故此叫我改扮出来拿贼。'杨再田一听,叹了一声,说:"贤弟,你我乃念书之人,怎么也信服这攻乎异端,怪力乱神之事?和尚妖言惑众。"赵凤山说:"兄长不要如是,济公跟着我来办案。"济公站起说:"赵太守,咱们在他这里歇歇坐坐再走可否?"赵太守说;刘。弟我欲在兄这里歇息,叫我这几个人就在门房等候。"杨再田说:"请!"二人说着话往里走,和尚后面就跟着。院中北上房暗五明三,东西各有配房,和尚绕着头里进去,在上首椅子上一坐,杨再田一看,大大不悦,心里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他连身体都不顾。"心中虽不悦,是不好说。进来落座,赵太守说:"我也忘了给你们二位引见。

"杨再田说:"不用引见,我已知道了。"吩咐家人倒茶。和尚说:"不用倒茶罢,摆酒!"杨再田故作未闻,问赵太守拿住的刘昌,审出来的贼人,是哪里的人?和尚说:"摆酒呀!"赵太守把秦相府的事,述说一遍。和尚说:"摆酒呀!"二人这里谈话,和尚一连说了十几声,赵太守实忍不住了,说:"兄长,小弟也饿了,有什么吃的?预备点。"杨再田说:"方才和尚说,我已听见了,只因舍间酒菜不齐,不敢奉敬。既是贤弟饿了,来预备。"一句话把酒菜摆上。和尚也不让,拿酒壶就斟,和尚说:"咱们一见如故,不要拘束。"喝了两三杯酒,杨再田存心要试探和尚,杨再田说:"和尚你既善晓过去未来之事,我有一事奉求。我自己把我的生日忘了,不记的哪年哪月所生,求你给占算占算。"和尚说;"那容易,你是某年某月生辰,今年五十八岁。"杨再田一听,直对。素常他本不信服妖言惑众。今天和尚真对说了,又说:"和尚,你给我相相面,多怎能好?"和尚说:"你可别恼。"杨再田说:"是君子问祸不问福,只要说真情实话、"济公哈哈一笑说:"大人,你气色不好,此时印堂发暗,眼光已散,脖子是裂了纹了,今夜三更,定有掉头之祸。"杨再田一听,问道;"我今夜三更准死,有何为凭据?'赁公说:"今有你本宅家人,勾引外来贼寇来杀你。"杨再田说:"我哪个家人?"济公说:"你把众家人全都叫来,我一看就知道。"杨再田立刻吩咐家人都来。这宅内总有二十七名男家人,九名仆妇丫环,于是男家人全来至书房以外,都站在那里。和尚一看,按名内中有一个三十五六岁家人,五官清秀,和尚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叫杨连升。"乃是老家人杨顺之子,为人忠厚。济公说:"你勾引贼人外来,今夜来杀你家主人。"杨连升一听,把脸一沉说:"和尚,你可是搬弄是非。我自幼受主人之恩,今日如何做出这样无礼之事?你说无凭无据之话。"济公说:"你别生气,我问你,今一早你扫大门之时,有一人向门里只瞧。你问他找谁?他说'贵宅是作过成都府正堂杨大人吗?'你就说是,对不对?"杨连升一听和尚之言,想了想协"不错,早晨虽有此事,我也没勾引贼来杀人家主人。"和尚说:"你一告诉他,是作过成都府正堂杨大老爷,他是你家主人仇人,今夜准来,与你无干。"杨再田半信半疑,自己又害怕,听见和尚问家人不是谣言,可就说:"圣僧,这件事应如何办法呢?"济公说:"杨太守放心,我等今来此,就为此贼而来。把我带来四个头役叫进来,我有话吩咐。"杨再田立刻派人把四个班头叫进来。

济公说:"柴头、杜头你二人在东厢房廊下埋伏,雷头、马头你二人在西厢房廊下埋伏,候至三更以后,由东边来一贼人,等他落于地下,你四人过去,各摆兵器,把他围住拿获,杨太守自有重赏。"四人出来,分两边埋伏。那雷世远可说:"马二兄,咱们合柴、杜同衙门当差,今日他二人得了五十两银子,理应让让你我才是,他二人不但不让,连说一句也没说。今夜贼来之时,他二人过去,你我别过去,他二人捉了威人,叫他二人进去领赏。他二人如不行,那时你我二人过去捉贼,得了赏也是你我二人均分,不能分给他二人。"马安杰说:"有理,就依你罢。"二人暗暗计议,不知不觉天有三更时分,不见动作。那边柴、杜二人也暗暗说:"天到这般时候,怎么不见贼来呢?莫非济公算的不灵?要是贼人不来,今夜春济公该如何?"二人正说之际,只听院中"啪"的一声,落下一个问路石子,后面随下一人,身穿夜行衣服,臂插单刀,身高八尺以外。方落下来,柴元禄、杜振英二人飞身窜下来,说:"呔!贼人休走!我二人在此等候多时!你今日可是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摆刀就剁。那贼人哈哈一阵冷笑,说:"好,杨再田你有防备,我叫你防备一年,早晚我二太爷必采取你首级。"拉出刀来,合柴杜二人杀在一处。两个班头见贼人刀法纯熟,武艺精通,实不能拿他。那铁尺到了贼人至命之处,不敢往下落,怕伤了他的性命,贼人刀可往二位班头致命处上剁。柴杜二人只累的力尽汗流,不见雷世远马安杰出来帮助动手,柴头真急,口中说:"济公,你老人家快出来罢,我二人可不行了。"济公在屋中答言说;"我出去。"从里面出来。贼人一见,透些慌张,往旁边一闪,说:"今日我饶你二人不死,改日再会罢!"飞身蹿上房去。柴杜二人说:"不好,贼人逃走了,济公快念咒罢!"和尚说:"可以。"冲定贼人,用手一指,口中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奄,敕令赫!"那贼人从房上一滚,落下院中。柴杜二人过去,立刻先把贼人按住,把刀夺过来,捺于地下,绑好了抬至上房屋中。杨再田一看,果然长的雄壮,问道:"贼人,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如何前来行刺?你叫什么名字?说来!"那贼人愕了半晌,抬起头来说:"可恨,可恨,别无话说,我也命该如此。"杨再田说:"你与我有什么仇,前来杀我?快些说来!如不然,我要重重责罚你。"贼人说。"不要动刑,我说。"从头至尾,如此如此,说了一番。要知说出何事,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一回救义仆同赴千家口 见拜弟各诉别离情话说杨再田在书房内问刺客名姓,那喊人说;"我姓华名云龙,绰号人称乾坤盗鼠,乃是西川人。

"赵太守说:"兄长不用问了,我把他带到案相那里,听候相爷办理。"杨再田过来谢了济公,说;"要非圣僧来此,吾早为泉下人矣!从今我再也不敢不信服僧道了。"从新又另整杯盘,给和尚斟酒,只吃到东方发晓,鸡鸣三唱。天色大晓,外面声音一片,门上人进来回话说:"今有太守衙来轿接大人,在外边伺候。"不多时,只见赵福、赵禄二人,拿着衣包进来。赵太守立刻换了衣服,问:"何人给你等送信,知道我在这里广赵福说:"是如意巷的更夫李三,奉济公之命令,一早给我们送信,叫我等在这里杨宅迎接大人。"赵太守一听这话,心中这才明白,立刻把衣服换好。问济公:"是坐轿是骑马?"济公说:"太守你先押解贼人去,我随后就到。"太守立刻告辞,出来上轿,杨再田送出到外面。柴元禄、杜振英、雷世远、马安杰四位班头,押解着喊人直奔秦相府,有人往里面回话。秦相自从和尚同太守走后,在书房直等到四鼓以后,不见和尚到来,身觉劳乏,限在床上,和衣而卧。少时天亮,起来净面吃茶,方用过点心,只见家人进来回话说:"回禀相爷,现在赵太守带领班头,将赋人拿来,在府门外听候示下。"秦相说;"先把太守请进来,随后把赋人带上来。"家人到外面说:"相爷有请!"赵太守来到里面,给秦相行礼,将昨夜晚在如意巷口拿贼的事,多蒙济公将贼人拿获,一一述说一遍。秦相立刻吩咐将喊人带上来,两旁人答应,将贼人带到。秦相一看这贼人,比刘昌更透雄壮,穿着一身夜行衣服,怒目横眉。秦相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氏?将我的玉镯凤冠盗去,放在何处?趁此实说,免得皮肉受苦!"下面喊人说:"大人不便细问,我是西川人,我叫华云龙,玉镯、凤冠是我盗的。"秦大人说:"你卖在哪里?"华云龙说;"我卖给过往客商,不知名姓,卖了一千三百两银子,被我随后将银子花了。"秦丞相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说:"我的传家之宝,竟被你盗去。"正在动怒,要打贼人,外面有人进来回禀;"济公禅师到!"秦相吩咐有情。书中交代,怎么济公到来晚了?只因济公由杨再田家中出来,出了如意巷,刚来到大街,只见一人拿着果篮,直舞向前,跪倒行礼,口称:"师父,你老人家一向可好?"济公用手相搀,原来是探囊取物赵斌。济公说:"徒弟你跟我来,我有话说。"赵斌说:"我今天刚到果子市,买点果子要做小本经营,师父有何话说?"济公说:"你跟我到酒铺喝盅酒。"赵斌点头,跟着济公来到酒铺,要了两壶酒。济公说:"赵斌,我看你这几日印堂发暗,气色不佳,我给你八锭黄金,你自己拿家去,采米买柴,过百日之后,再作买卖。

"说罢把那八锭黄金取出来,交给赵斌。赵斌谢了圣僧,给了酒钱,二人出了酒馆,济公直奔秦府而来。到了门首,家人回禀进去,秦相叫请,和尚到了里边,见相爷正自审问贼人。济公说:"大人可曾问明了口供?"秦相说:"今已问明了,他叫华云龙,盗我玉镯、凤冠,卖给不知名姓之人,把我两种宝贝失迷了。"济公说。"贼人名叫华云龙,你别不要脸啦!你那样人物,连真名姓多没有吗?说姓华为是发财呀?"贼人一听,把眼一翻说:"和尚,你真是我的对头冤家,我打算替华二弟打一脱案,要招出我的案来,我也是死,不想和尚认识我。"大人说:"你姓什么叫什么?倒是怎么一段缘故?讲来!"贼人说:"我姓王名通,乃是西川人,家住在成都府。因为我家兄在成都府,当一书办①,因为使了二百两赃银,被杨再田收监入狱,置之死地。那时我正在外面流落,后来我回去,才知我家兄已死了。我要找杨再田报仇,不想赃官已然丁忧回籍,故我找到临安来。在酒楼,遇见华云龙,他也是西川人,绿林的朋友。我二人见面,就住在城隍山下刘昌家中。因为游城隍山,遇见一个带发修行的少妇,华云龙一见美色起意,晚间入乌竹庵意欲采花,不想因奸不允,他将那少妇杀死,又将老尼姑砍倒。他回到寓所,一告诉我,我就替他担惊。我二人次日到泰山楼喝酒,因为口角相争,他一刀把静街太岁秦禄杀死。后来我同他在酒楼吃酒,我劝他不可这样胡闹,倘被官人拿获,岂不有性命之忧?他说我胆小,他要做惊天动地事,要杀秦相。我又用话一激他,我二人晚间就来到秦相府。他到了相府,盗了奇巧玲球白玉镯,十三挂嵌宝垂珠凤冠,他在粉皮墙题的诗,所有的事,都是他一人做的。"旁边也有先生写了招供,写完了,呈与秦大人过目。秦相一看,自己这才明白,问道: "王通,现在华云龙他在哪里住?你必知情。你如要说了实话,我必要从轻办你,你如不说实话,我必要重办你。"王通说:"大人不必生气,我同华云龙原先是一处住,也不住店,或是庙宇钟楼鼓楼,或大户人家花园僻静之处存身。自从昨天晌午,听说刘昌犯了案,他不敢在临安再住。我二人商量好了,他到千家口通顺店去等我,不见不散,准约会我那时去,我二人同回西川。"秦相听明白,问:"济公,这此事如何办法?"济公说:"大人派人拿去罢。"秦相说:"手下官人如何拿得了这样贼?还是师父慈悲慈悲罢!"济公说:"我去拿也行,有功就得赏,有过就得罚,大人先赏二百两银子,给柴元禄、杜振英,他二人办此贼有功。再给二百两银子盘费,大人办一套海捕公文,相谕我带他二人去拿贼。

先把王通交钱塘县针镣入狱,不准难为他,候把华云龙拿来,当堂叫他二人对质。"秦相说:"甚好。"立刻叫太守回衙门,给办海捕公文,相爷亲笔标了相谕。和尚说。"柴头、杜头你们二位班头去限和尚去办案,别穿这在官应役的衣裳,你们两个人改扮做外乡人的样,好遮盖众人的眼目。"两位班头点头答应,跟太守回衙门。太守办好文书,柴头杜头到街上买了两身月白粗布裤褂,左大襟白骨头钮子,两只岔配鞋,二人装扮起来,把官衣包在包裹之内,带着文书,来到相府。济公已吃完早饭,二班头领了相谕、盘费,秦相说:"师父这一到千家口,如将贼人拿获了,三衙门领一千二百两银赏格外,也是一种喜事。"济公同二人出了府门,往前行走,只只桃红柳绿,艳阳天气,野外芳草一色新。和尚信口作歌:

堪叹人为岁月荒,何时得能出尘疆?从容作事抛烦恼,忍奈长调远怨方。人因贪财身家丧,蚕为贪食命早亡。诸公携手回头望,元源三教礼何长!才见英雄邦国定,回头半途在郊荒。任君盖下千间舍,一身难卧两张床。一世功名千世孽,半生荣贵半生障。那时早隐高山上,红尘白浪任他忙。

和尚唱罢山歌,说:"二位头儿,你二人快走!华云龙在前边树林之内上吊哪,他要一死,亦不能拿他去了。"柴杜二人一听,立刻答应,飞身上前。快跑了有五六里之遥,果然见前边一树林,有一人正在歪脖树上挂套。柴元禄一瞧,说:"不得了,了不得!要是贼人一上吊,这一千二百两银子的赏,也不用要了,差事亦不要办了。"自己赶紧脚底下加劲,往前跑到树林,那人早已吊上。柴元禄急了,双手一抱,竟将贼人捉住。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二回美髯公拜请济公 会英楼巧遇贼寇话说柴元禄过去把上吊人抱住。杜振英追来一看,说;"大哥你把华云龙拿了?"柴元禄低头一看,说:"这是华云龙的老爷。"杜振英说:"怎么?"柴元禄说:"你看这个人胡须都白了,他这大年纪还采花么?"两个人就把这老丈扶起来,一个捶腰,一个呼唤"老丈醒来!"缓了半天,这老立缓过一口气,一睁眼瞧了瞧,老丈反勃然大怒,说:"两个小辈,放着道路不走,多管闲事!"柴头等老头骂完了,说:"老头你真不讲理,要比我两个人在这里上吊,你瞧见了,你管也不管?人焉有见死不救之理?你别瞧我二人穿的衣服平常。你这大的年纪,为什么事情行这样愚志?是为银钱,是受人欺辱?你依实细细告诉我二人,或我二人能救得的,可以救你。你骂我二人,我们也不计恼,我问你实因怎么一段情节?"老者叹了一口气,说:"方才我是一时的急火,多多得罪你二人。我倒不是因为别的骂你,我想我的事,细细告诉你二人,你们也管不了,我横竖还得死,你们倒叫我受两遍罪。"柴头说:"你说说为什么事寻死?我二人既说能办就能办。你瞧我们两人穿的衣裳,像村庄乡人,也不是在你面前夸口,说一句大话,勿论什么事,我二人都可管得了。"老立说:"二位既要问我,二位请坐下,听我慢慢告禀。我本是阜丰县聚花村人,我姓傅名有德。我家主人姓冯名文泰,在安徽径县做了一任知县。我家老爷是一位清官,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病故在任上,官囊空虚,一贫如洗。我同着我家夫人、公子、小姐,扶枢回归故里原籍。我家小姐给的是临安城的官宦人家,婆家是吏部左堂朱大人,现在来信,婆家要迎娶。我家夫人无钱陪送小姐妆,叫我上镇江府,原本我家舅老爷,做那里的二府推官①,叫我去要二百两银子,赔送小姐。去到镇江府,一见我家舅老爷,舅老爷一听说我家老爷死在任上,埋怨我为何不把我家祖母送到他那里去?倒难为我家夫人带着儿女过这十分苦日子。我家舅老爷给了我六百两银子,说,五百两给我主母赔送姑娘,那一百两给我,叫我垫办着用,常看我年老受苦辛不易。

我①推官:职掌勘问刑狱的官吏。怕银子在路上不好拿,我买了十二锭黄金,做了一个银帽子,就带在腰中。我走到这树林子,觉着腹中疼痛,总是在道路上,是白天受暑夜晚着凉。我肚腹疼痛不能走,就在这树下歇息。正在发愁,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条绳子,问我为何坐在树下不走?我说,'我肚腹疼痛的厉害。'他过来给我两颗瘀药万金锭,我吃下去,觉着一行动,就睡着了。后来我醒来一看,那男子踪迹不见,那条绳子在地下放着,我一摸腰里十二锭黄金银幅子都没有了。二位想想:我回去见了我家主母,怎么交代?我家夫人本来家寒,又要赔小姐,急等用钱。我有心再回镇江府,见了我家舅老爷,也是无话可答,我说:'罢了,还许我家舅老爷不信。'我左思右想,是前进无门,后退无路,莫如我一死倒也干净,也就管不了我家夫人的事了。二位虽是好意救了我,我还是得死,岂不是受二遍罪?"柴、杜二位一听,就知道这是济公的取巧,支使我两个人来救人,哪里有华云龙?柴、杜一想,"我二人何不给和尚找点麻烦?"想罢,说:"傅有德,你别死,回头由南边来了一个穷和尚,你过去揪住他,跟他要银子。他不给银子,不叫他去,叫他给你想主意。"傅有德说:"甚好。"正说着,只见由北边来了一个穷和尚,一溜歪斜,脚步仓皇,来者正是济公。一边往前走,和尚信口说道:"你说我疯我就疯,疯颠之症大不同,有人学僧疯额症,须下贫借酒一瓶。"口中正自唱歌。柴元禄说:"师父,你老人家快来。"傅有德一看,是个穷颠和尚,衣服褴楼。和尚过来问:"二位,这是何人哪?"柴、杜二人把上项事细述一番,济公问道:"你二人有六百两银子哪?"二人说:"没有。"和尚说:"你们两人既没有六百两银子,怎么能救得了傅有德?不是无故的找事。你们两个人现有多少钱?"柴头、杜头说:"我们两个人,就是这二百两银子盘费,别处并无一文钱。"傅有德一听这三个人的话,自己一想,"我丢了银子,何必为难他们?"自己想罢,说:"你们三位不用管。"和尚说:"焉有不管之理?我方才已听明白两人说了,来罢!我给你把套挂上,你好上吊。"柴头、杜头说:"师父你老人家说这什么话?你叫我们来救他的,你老人家怎么又不管?总得想主意救了他才好。"和尚说:"事既是如此,傅有德你跟我们走罢,直奔千家口,你瞧有人大喊一声奔我来,那就是你的财了。"傅有德说:"就是罢。"三个人跟着济公,出了树林,一直往千家口走。还有四五里之遥,和尚一边往前走,口中说道:

你会使乖,别人也不呆。你爱钱财,前生须带来。我命非你排,自有天公在。时来运来,人来还你债。时衰运衰,你被他人卖。常言道,"做善好消灾",怕你无福难担待。使机谋把心胸坏,一任桑田变沧海。

和尚唱着山歌,正往前走,忽然间由打千家口的村头,有人大喊一声说:"圣僧长老,你老人家可来了!弟子找你老人家,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后面还跟着一位,两个人跑到济公跟前,双膝跪倒。二班头一看,认识这二人。前头这位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粉绫红缎软帕袖巾,绣团花分五彩,身穿粉续红色箭袖袍,腰系丝绦,薄底快靴,面如白雪,两道细眉,一双大眼,裂腮额。后面跟定那位,头戴宝蓝缎色扎巾,身穿宝蓝缎箭袖袍,腰系皮挺带,薄底快靴,面似谈金,重眉阔目,三山得配,五岳停匀,海下一部黄胡须遮满胸前,外披一件宝蓝缎英雄大氅,这个乃是美髯公陈孝。前头一位,姓杨单名猛,外号病符神,这两个人乃是保嫖达官。只因保着一支镖上曲州府,客人王忠住在干家口通顺店,忽然王忠得了禁口痢疾,忙请了一位先生来调治,又把药用反了,病症一天比一天沉重。王忠在床上睡着直哭,想起家里的父母,自己有病,在这里又无至近的亲人,带着三十万银子办货,倘如口眼一闭,原做他乡的怨鬼,异地的孤魂。杨猛、陈孝这两个人是忠厚人,看客人病的沉重,又是孝子,打算赶紧请先生给他治好了病。千家口这里,又没有高明医士,两个人去到灵隐寺问济公。到庙中一问,说济公并未在庙里,细细探听,说济公被人请到昆山县去治病。杨猛、陈孝二人无法,庙中留下话,仍回天兴店内等候。等了两天,也不见济公来,二人心中甚为愁闷,今天出来闲步,偶然听济公口唱山歌而来,杨猛大喊一声,二人过去行礼。和尚说:"你二人从哪里来?"陈孝就说:"客人病在店中,到灵隐寺去请你老人家,没见着,我们也不能走,求师父慈悲慈悲罢!"和尚点头说:"你二人起来!"柴头、杜头也认识,说;"二位达官从哪里来?"陈孝一瞧,是二位班头,陈孝也乐了,说:"二位为何这样的打扮?"柴头说:"我们出来私访办案。"这几个跟着济公进了村口,是南北的街道,东西有铺户,路西有一座酒楼,和尚站住不走了。此时这六个人是四样心意,柴头、杜头想要办案拿华云龙;傅有德心想有人大喊一声,我这六百两银子得跟他二人要;二位达官想济公来了,好把客人王忠治好,就可以起身;和尚见了酒楼,就想吃酒。说:"众位,我们进去喝盅酒。"大众虽不愿意,也不好违背,众人同和尚进了酒馆。济公一看是会英楼,心中一动,说:"要捉拿采花淫贼华云龙,在此等候。"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五十三回绿林贼偏遇路劫 设奸谋画虎不成话说济公进了会英楼,掌柜的见他衣服平常,是一穷僧,并未逢迎。

杨猛、陈孝等五个进来,他连忙过来说:"众位里边坐。"济公站在柜外说;"掌柜的,我也来了。"那掌柜的说:"和尚,你来甚好,里面请坐罢。"六人进去冽了后堂,跑堂的过来说:"你六位上楼还是在哪里?"和尚问:"有雅座没有?"跑堂的说:"只有一个雅座,方才进去三人,已然要酒菜吃了。你六位上楼罢。"和尚说;"不上楼,我到雅座,把三位让出来如何?"跑堂说:"那不行!"和尚说;"你不要管,我到雅座去。"一掀帘子进去,看见三人正自吃酒,是新拜的盟兄弟,大哥请两个兄弟吃酒。正在谈心,只见外边进来一个和尚,到这里来说:"你们三位在这里吃酒,酒钱我给了,我给你三位再要几样菜罢!"三人都站起来,大哥疑惑和尚合二位盟弟相好,那二人疑惑是大哥认识的,都连说:"和尚不必舍帐,你在这里同吃酒罢。"和尚说:"请,请!"自已退身出去了。大哥问:"二位兄弟,这是哪庙里的和尚?"那二人说:"我们不知道,不是兄长的朋友吗?"他又说:"不是。"三人都笑了,说:"这是怎么件事呢?坐下喝罢。"三人方一落座,全都连忙起来,"哼"了一声,大哥说:"我方才一坐,不知什么扎我屁股一下。"那二人说:"叫跑堂的快拿盘来,你这屋中不好,我们挪外间去。"跑堂的可给他们搬出来。济公几人见人家出来,他们就进去。到了里边落座,要了酒菜,摆上喝了几杯,只听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宏亮,说:"合字并赤字,啃撒窑儿,把合字赤字窑儿英找孙。"说完,进来三个江洋大盗。书中交代:内中就有华云龙。只因华云龙自临安合王通分手,定准在千家口通顺店内约会,又不见不散,他在通顺店内,人家都当他是一个保镖达官。他往日住在后院上房之中,昨夜晚间他自己吃完晚饭,觉得心神不宁,发似人揪,肉似勾打,叫店中伙计算结店帐,说:"我要走,要有西川姓王名通来找我,你告诉他,我先走了,和他家中相见罢。"伙计答应。他出了店门,天已初鼓之际,走到村外,只见满天星斗,皓月当空,走了五六里之遥,有一座树林,从树林内跳出一人,口中说:自幼生来心性鲁,好学枪律懒读书。漂蓬四海免民祸,浪荡江湖临草庐。遇见良善俺要救,专把责官恶霸诛。我人到处居方寸,哪管皇王法有无。说完了八句,把刀一亮,说:"吠!对面行路之人,快留下买路金银,饶你不死!"华云龙听罢说:"对面是合字。"那拦路之人,哈哈大笑说:"我是济字。"华云龙说:"你不是绿林中的合字么?"那人说:"我一概不懂。"说着话,摆刀过来楼头就剁。华云龙拉刀刚要动手,一看这人身高八尺,穿着翠蓝褂,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一部红胡髯飘洒胸前,长得凶如瘟神,猛似太岁。

这人不觉把刀还入鞘内,说:"原来是华二哥,从哪里来?因何连夜行路?"华云龙一看,说:"原来是雷二弟,提起来一言难尽。"华云龙就把由江西来到临安,所作所为事一说,只是没提乌竹庵采花之事。书中交代:来者这人姓雷名鸣,原籍是镇江府丹阳县龙泉坞人,也是一位绿林的英雄。他与陈亮是结义的弟兄,二人分手有一年多没见。雷鸣去到陈家堡找陈亮,陈亮家中人说:"陈亮已上临安去了。"雷鸣一听,心中甚不放心,要到临安去找陈亮。今天走在半路之上,见对面来了一个夜行人,雷鸣放意由树林卵出来,亮刀截住,过来一看是华云龙,二人这才行礼毕,叙离别之情。华云龙说:"雷二弟,你方才念的八句诗词,是你自己做的吗?"雷鸣说:"不是,这是杨明大哥做的。华二哥你在临安,可见着陈亮?我正要去找他呢。"华云龙说:"我倒没有见过陈亮。依我说,你别去找他,因我在临安泰山楼杀了人,秦相府盗了玉镯、凤冠,你要一去,恐怕人家瞧见你行迹可疑,把你办了,倒多有不便。"雷鸣说:"不要紧,我到临安没事便罢,倘若我要失了脚,我替二哥打一脱案。二哥你跟我同去,俺们二人在临安盘桓一月,你我一同回江西,也不为晚。"华云龙本是没准主意的人,一听雷鸣这话,自己动了心,说:"既然如是,雷二弟你我一同走。"二人刚走了不远,见眼前树林内转出一人,过来拦住去路,二人赶着,不是别人,正是圣手白狼陈亮。书中交代:陈亮自从前者挤公要给开水浇头,切菜刀落发,吓的陈亮跑了,他就在临安城找了个僻静的店里住着。华云龙在临安城所做所为的事情,陈亮都知道,后来听说拿着野鸡溜子刘昌,济公奉命出都办案,陈亮才要追下华云龙送信,叫他远奔他乡。不想今天走在这里,遇见雷鸣、华云龙,三人见面行礼,坐在就地,各叙已往从前之事。天光已亮,陈亮说:"你们先到千家口沐浴净身,吃点东西,商量着再走。"华云龙点头,三个人一同来到干家口,林浴净身,吃点心。喝了点茶,天已正午,三人要去吃酒,来到会英楼,华云龙说:"瞧见有翅子窑的鹦爪孙,留点神。"济公在雅座早已听见,和尚也未出来。三人上了酒楼,一看也干净,要几样冷荤菜,干鲜果品,烧黄二酒,只要好吃,就得不怕钱,跑堂的立刻到柜上要了酒菜。不多时摆好,三人吃酒谈话,真是开怀畅饮,酒逢知己干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雷鸣_诉华云龙说:"不必走,临安没有办案之人便罢,若要有办案之人,自有我认帐,管叫他来一个拿一个,来两个拿一双。"陈亮一听,说:"二哥,你别大意。

现有济公长老,带着两个班头,要捉拿华二哥,那济公善晓过去未来之事。"雷鸣一听,哈哈大笑说:"陈老三,你伯和尚,我不怕和尚,凭他这三人要捉拿华二哥?不是我说句大话,二百官兵围上,也捉不住他。"陈亮说:"兄长你有所不知,我告诉你罢,那济公长老神通广大,法术无边,要用手一指,就不能动转。"雷鸣一听此言,拍案大嚷说:"陈老三,你真气杀我也!你这是长和尚的威风,减咱们弟兄的锐气。这个和尚不来便罢,他要来时,我先把他杀了。要不然,你二人在此等候,我到临安去访问灵隐寺,把这和尚杀了,方出我胸中之气。"陈亮说:"雷二哥,你趁早别说这个话,你不说倒许没事,你一说也许被济公掐算出来找你,真要一来,你我三人皆逃不了。"华云龙道:"你们二位喝酒罢,幸亏此地没人,要有人听见,多有不便,你我说话总要留心。"雷鸣说:哗二哥,你怕和尚,我不怕和尚。"正在说话之际,楼下就有人叫喊一声,说:"好贼,我就是拿华云龙的和尚来了,我今天全把你们拿住,一个跑不了。"书中交代:和尚在雅座,同着杨猛、陈孝二位班头、傅有德正在那里吃酒,听外面有人一调绿林中的黑话,和尚就知道是他们三个人来了。容他们坐下,和尚这才由雅座出来,告诉杨猛等几个人说:"我到外面方便。"和尚来到楼梯下,正听见雷鸣那里说大话,和尚这才答言,要上楼捉拿乾坤盗鼠华云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四回显神通戏要雷鸣 舍妙药义救王忠

话说济公在楼下一答,楼上华云龙是惊弓之鸟,贼人胆虚,一纵身跳出楼窗,竟自逃走。陈亮一听,说:"二哥你看如何?我说不叫你说,你看来了!"雷鸣伸手拉刀,奔到楼门,往下一看,见和尚衣服槛楼不堪,长着二寸多长的短头发,一脸的油泥,登楼梯正要上楼。雷鸣举起刀来,打算和尚一上来,用刀将和尚劈下去。和尚一抬头,早瞧见他,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用定神法,把雷鸣定住。济公上得楼来,由雷鸣旁边过去。陈亮一见,赶紧行礼说:"师父,一向可好?"和尚一瞧,说:"亮儿,你在这里,好呀!"陈亮说:一弟子在此等候多时,师父你来喝酒罢!"和尚过来坐下,陈亮斟了一杯酒,和尚端起来就喝,陈亮过来说:"师父,慈悲慈悲罢!把定神法撤了罢!要是有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和尚摇头。正在这番光景,只听楼下一声"哎呀!咕噜噜,哗啦啦,扑咚扑咚",原来是跑堂的拿油盘托着菜,心中想,"楼上这三位大爷很富豪,要好好伺候,必多得酒钱。"拿着菜刚一上楼梯,猛抬头一看,见这位蓝脸红须,举着刀像欲杀人的样子,跑堂的一吓,手脚一软,油盘也打了,他也翻身栽倒,滚下楼梯。上面陈亮听见,又求师父说;"师父,你快把定神法撤了罢!叫人瞧见,实不是样子。"济公说:"便宜他。"用手一指,"你过来罢!"雷鸣这才能转动,方才心中明白,心中说:"这个和尚可不好惹,我先把刀还入鞘内,我再算计他。我过去嘴里跟他说好话,跟他坐在一处,冷不防给他一刀,把他杀了,就算给我华二哥报了仇,叫他明抢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想罢,过来跪倒,给济公磕头说:"师父,你老人家既是我拜弟陈亮的师父,如同我师父一样,方才我一时间蒙昧无知,求你老人家恕罪。"陈亮一看,心中甚为欢喜,想:"我二哥倒是好人,知过必改。"陈亮这才说:"师父,我二哥知错认错,你老人家看在我的面上,饶恕他罢!"和尚说:"你起来罢!"雷鸣站起来,就坐在和尚这条板凳上,和尚站起来,就躲到那边去了。陈亮说:"师父为什么躲开?"和尚说:"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冷不防一刀,不是玩的。"吓的雷鸣心中一惊。陈亮说:"师父,只管放心!我二哥是个粗卤的人,他也决不敢跟师父无礼。"和尚说:"我也知道。"正说着话,跑堂的上来,向雷鸣说:"大爷,我怎么得罪你了?你拿刀要砍我。吓得我摔下楼去,摔了四个盘子,糟踏了四碟菜。"雷鸣说:"不要紧,回头我照数赔你钱。我是听见楼下有我的仇人说话,我拉刀要下楼,并不是恨你。"把这件事也就遮过了。

再一看和尚,只顾跟陈亮说话,也不往这边瞧。雷鸣冷不防拉出刀来要刺和尚,和尚用手一指,又把雷鸣定住。和尚拍桌子大嚷:"好贼人,你要谋害和尚!二位班头快拿贼,贼在楼上呢!"下面雅座众人都听了,柴元禄、杜振英说:"二位达官帮个忙,贼在楼上哩。"二位班头拿着铁尺,蹿出雅座,直奔楼梯。陈孝没兵刃,抄起一把铁铣,杨猛本是浑人,也没有兵刃,他出来一看,正见掌灶的掌通条通火,杨猛跑过去一个嘴巴,把掌灶的打了一个斤斗,夺过铁通条就跑,也奔楼梯上来。楼下众酒饭客,吓的一阵大乱。二位班头同杨猛、陈孝上楼,见和尚那里坐着,旁边一位白脸俊品人物,一位蓝脸红须,瞪着眼拿着刀,跑堂的在旁边站着,别无他人。柴头说:"圣憎,贼在哪里?"和尚说:"我一嚷,贼即跑了,这是我两个徒弟。二位班头过来,我给你们引见。"用手一指陈亮,说:"这是我徒弟亮儿。"柴头说:"亮爷。"陈亮说:"我姓陈。"柴头说:"原来是陈亮爷。"和尚又一指雷鸣,和尚说:"这也是我徒弟吗儿。"雷鸣此时也能动转,说的心里直跳,二位班头过来说:"鸣爷。"雷鸣说:"我姓雷。"二位班头说:"雷鸣爷。"和尚又给二位班头引见了。和尚说;"你们四位下去,在雅座等我。"四个人无法,转身下楼。刚一下楼,掌灶的过来把杨猛拦住说:"这位大爷,我又没有惹你,你把我的通条抢去,一个嘴巴,把我的牙给你打落了。"陈孝过去给人家赔罪,说了许多好话,这才四个人回雅座去。雷鸣见四个人下了楼,把刀还入鞘内,心说:"这个和尚可不好惹,我明着不行,暗着结果他的性命。"站起来答讪着下了楼。来到下面,问:"跑堂的,我们上面吃了多少钱?连雅座的饭帐,及方才你摔的家伙,一共多少钱?"堂官到柜上算清了,雷鸣拿出银子来给了,又要了一个酒瓶子,叫伙计给包上两只熏鸡子,说:"我们回头带着喝。"伙计到柜上要了一个瓶子,打了一瓶酒,将熏鸡于包好,交与雷鸣。雷鸣掏出一包蒙汗药来,放在酒内。书中交待:这蒙汗药可不是雷鸣自己配的。原本是雷鸣由镇江府来,走在道路上碰见一个人,姓刘名凤,外号叫单刀刘凤,原先在绿林中当小伙计,也伺候过雷鸣、陈亮。因为他好赌,胡作非为,把他辞了,有二年多没见。这天碰见雷鸣,刘凤穿着一身华美的衣服,骑着一匹马。一见雷鸣,赶紧翻身下马,过来行礼。雷鸣说:"刘凤你此时在哪里?作何生理?"刘凤说:"我现在开了一座黑店,遇有孤客行囊多,住下我就把他害了。我今是到慈云观去,买了十两蒙汗药。"雷鸣说:"你这十两蒙汗药,能害多少人?

"刘凤说:"能害一百人。"雷鸣说:"拿来我瞧瞧。"刘凤由兜囊掏出来递给雷鸣,雷鸣说:"你瞧有人来了!"刘凤一回头,雷鸣一刀,将刘凤结果了,把尸骸捺到山洞之内,带药逃走。今天把药掏出来,放在酒瓶之内,立刻上楼见济公说:"师父,我有一事不明,要你老人家指教。我看这楼上人烟太多,说话多有不便,请师父跟我到后面无人之处细谈。"陈亮叫人来算饭钱,济公说:"不用算,早有人给了,咱们走罢。"三人下楼,和尚向雷鸣说:"拿着咱们那些东西再走。"雷鸣答应,带着酒瓶熏鸡,出了会英楼,一直往北走,到了村口外一二里之遥,前面有一松树林,倒也清雅,当中一块坟地,内有白石桌一块,三人到石桌旁边,把酒放下,雷鸣说:"师父,我请教你老人家,不为别故,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老人家是出家人,不应管在家之事。华云龙虽说是贼人,偷的是秦相府,又未上你老人家庙中偷了围桌偏衫五供,何必师父多管?"济公说:"这话不对,我和尚要不然也不拿他。他不应往我们庙中去,闹到不堪。"陈亮说:"师父,他并未往你们庙中去呀!"和尚说:"没往我们庙中,他可往尼姑庵中去了,毁坏佛门静地,我故此拿他。"雷鸣说:"师父不要提那些闲话,我这里给你老人家预备有酒,你老人家喝酒罢!"和尚拿过来一瞧,又放下,雷鸣就把熏鸡打开说:"师父吃菜罢。"济公说:"这酒我不能喝,主不吃,客不饮。陈亮你先喝。"陈亮拿起来就要吃,雷鸣一把手给夺过来,说:"这是给师父预备的,你不要抢。"陈亮也不知其中缘故,就说:"师父喝罢!"济公接过酒瓶子来说:"陈亮,你可是我徒弟,我是你师父,师徒情如父子。我要叫人害了,你怎么样?"陈亮说:"我必要与你老人家报仇。"和尚说;"你所说这话当真?"陈亮说:"那是一定。"和尚又连说数遍,陈亮说:"师父太烦絮了,你老人家只管放心,真有人害你,我必要给你报仇。"济公说;"就是。"拿起酒瓶子晃了晃,连喝了十数口,和尚翻身栽倒,雷鸣哈哈大笑。不知济公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五回天兴店施法见贼人 小镇店吃酒遇故旧话说雷鸣见济公喝了酒,翻身栽倒,雷鸣哈哈大笑说:"和尚我打算你是个活神仙,事事末到先知,敢情你也被我制住了。"陈亮说:"二哥这是怎么一段情节?"雷鸣说:"三弟,是我酒内下了蒙汗药,将他麻倒。回头我把他捆在道路,等他还醒过来,我羞臊差臊他,看他跟我说什么?"陈亮一听,说:"二哥,你这是不对,他是我师父,你也不应当。"雷鸣也不回言,提起和尚往东就走。

陈亮只打算雷鸣把和尚提在道旁,焉想到雷鸣来到东岸,一撒手将和尚抛下洞去,拨头往西就走。陈亮也追过来,见雷鸣把和尚抛下洞去,刚要着急,见和尚往上一冒,露出半截身,吱着牙,吓了陈亮一跳。陈亮说:"二哥你这不对,你这个乱子惹大了。济公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法术无边,你要报应呢!"雷鸣说。"三弟,你别胡说了,我已然用蒙汗药把他迷住,抛在水内,还有什么法术?跟我走罢。"陈亮无奈,眼雷鸣往北走。走了有二里之遥,眼前是一道土岗,二人刚上土岗,就听得有人说:"我死的好冤屈,不叫我见阎罗天子,叫我见四海龙王。龙王爷没在家,巡江夜叉嫌我职,把我轰出来,大庙不收,小庙不留,我死的好苦!我静等害我的人来,我们是冤家对头,我把他格死!"雷鸣、陈亮抬头一看,正是济公,吓得二人魂不附体,拔头就往市跑,后面和尚圩于圩于就追二人跑的紧,和尚追的紧,二人跑的慢,和尚追的慢。雷鸣、陈亮脚底下一按劲,跑出五六里远,好容易听不见草鞋响了,二人累的浑身是汗。雷鸣说:"老三,我们前面树林子下歇歇罢!"二人刚一到树林,和尚说;"二位才来呀!"二人一看是济公,吓的拨头就跑,和尚就追。二人好容易跑脱了,刚来到土岗,和尚站在土岗之上说:"才来!"雷鸣、陈亮又往回跑,心中暗怪道:"怎么和尚又跑到头里去?"二人复又跑到树林,和尚又早到了,说:"才来!"一连来回跑了六趟。雷鸣说:"别这样跑了,你我往西南去。"二人往西南岔路来,好容易听不见草鞋响了。二人实跑乏了,见前面有树林子,雷鸣说:"老三,你我爬上树去歇歇,躲避躲避。"说着话,雷鸣往树上就爬,刚爬到半截,和尚在树上说话了:"我看你往哪里跑去?"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雷鸣定住。和尚下树说:"好东西!我也不打你,也不骂你,我拘蝎来咬你。"和尚一念咒,就见地下来了无数的青大蝎子,和尚摘下帽子来说:"我找蝎子去。亮儿,你给我看着。"说了,竟自往东去了。书中交代,杨猛、陈孝二位班头同着傅有德在雅座等候多时,不见济公下楼,众人到楼上一看,没了人。柴元禄说:"伙计,我们那位和尚呢?"跑堂的说。"早已走了,那位雷爷连你们雅座的饭帐都给了。"柴元禄一听,说:"二位达官,帮我们到通顺店去办案去。"杨猛、陈孝点头答应,说:"可以。"同着傅有德五个人,出了酒馆,直奔通顺店。到了店门首,柴头到柜房说:"辛苦,你们这个店里住着一位姓华的么?"掌柜的说:"不错,昨天走的。"柴元禄一听,说:"了不得了,贼走了!

"陈孝说:"不要紧,济公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法术无边,要拿这样贼,亦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二位表头,跟我们到天兴店去瞧瞧,回头再说。"二位班头无法,连傅有德一同来到天兴店。见客人王忠卧在床上,哼声不止,陈孝说:"客人大喜!"王忠说:"唉,世界上最难受,莫过生死离别,我要做他乡的冤鬼,异地的孤魂,喜从何来?"陈孝说:"我给你请了灵隐寺的济公和尚来给你治病,他老人家神通广大,手到病除,回头少时就来。"偏巧这话给店里伙计听见,这店里掌柜的生长一个腰痈,有碗口大,疼的要命。伙计就告诉掌柜的说:"你在门口去等着,回头你见了和尚就磕头,求他给你治病,那是济公活佛,手到病除。"这掌柜的果然到门口。投了凳等着。偏巧来了个和尚,掌柜的趴下地就磕头说:"圣僧救命!"磕过头一看,是隔壁三官庙的二和尚,掌柜的说:"为什么给你磕头?"二和尚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磕头?"掌柜的说:"我等济公和尚。"这位二和尚走了。工夫不大,那边来了一个穷和尚,来到近前说:"辛苦了!这店里有闲房么?我住店。"掌柜的一看,和尚褴楼不堪,说:"我们这里是大客店。"和尚说:"我在街口统了个弯看过了,就是你这个店小。"掌柜的一赌气,转过脸来不理穷和尚,焉想到和尚冷不防,照定掌柜的疮口就是一拳,打的脓血溅了一地,血流不止。店里伙计一看,各抄家伙,要打和尚,由里面杨猛、陈孝蹿出来,说:"千万别打,为什么?"就见掌柜躺在地下,"哎呀!哎呀!"直嚷,说:"和尚不好,和尚打死我了!二位达官别管,非打这和尚不可!"陈孝说:"先别打,你把情由说说。"掌柜就把方才之事一说,陈孝说:"这位和尚就是济公呀!"掌柜的一听,说:"既是济公,求你老人家给治治罢,这算白打了。"和尚说:"不白打,你好了。"说罢,由兜囊掏出一块药,放在嘴里嚼了嚼,给他敷在疮口之上,就见由疮口往外流出烂肉,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用手一摸,立刻腰痈好了,复旧如初。大众这才给济公磕头,把和尚让到店内。见上房东里间屋中,卧着客人王忠,哼声不止,一见济公进来说:"圣憎,我这里病体沉重,不能给你老人家行礼,圣僧慈悲慈悲罢!"和尚说:"好办!"叫伙计拿半碗凉水,半碗开水,和尚掏了一块药,扔在水内化开,给客人王忠喝下去。工夫不大,就觉着肚子"咕噜噜"一响,气引血走,血引气行,出了一身透汗,五脏六腑,觉着清爽,身上如失泰山一般,立刻病体痊愈。和尚出来,到外面屋中坐下,傅有德坐在那里,净等和尚给找黄金下落。

和尚一看说;"柴头杜头你们救了人,不教人家上吊,又没有六百两银子,这不是叫我和尚为难?"傅有德说:"师父,不必为难,你们三位办你们的公事,我自己就走了。"屋里王忠听见,叫陈孝出来问是怎么一段情节。柴头就把上回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客人王忠说:"把傅有德叫进来,我今日给他六百两,教他也不必寻死,就算我替济公济了他。"陈孝一听,心中甚为欢悦,一想:"这件事倒做的周全。"拿了六百两银子,递给博有德,傅有德道了谢,拿着银子出来说:"师父你老人家不必为难了,有王客人周济我六百两银子。"济公一看,照傅有德脸上"呸"阵了一口,说:"你真好没报由!我给你找不着十二锭黄金,你再要人家的银子,你认识人家么?"闹得博有德脸上一红一白,又把银子给送到屋里,自己一想:"倒莫如我一死。"和尚说;"傅有德你的十二锭金子被谁偷了去,你可知道?"傅有德说:"就是那少年拿绳子偷去。"和尚一镣衣襟,说:"你来看!"连柴元禄、杜振英都一愣,见和尚贴身系着一个银帽子,露着十二锭黄金,二位班头也不知和尚是哪里来的。和尚叫傅有德瞧瞧,"是你的银帽子不是?"傅有德一看,说"是。"济公说:"你看这十二锭金子,是你的不是?"傅有德说:"是。"和尚说:"是不是我和尚偷你的?"傅有德说:"我也没敢说你老人家偷我的。"和尚用手一指说;"你来看,偷金子的人来了。"傅有德抬头一看,见外面一个少年的男子,穿的衣服平常,后面跟定一个妇人,傅有德说:"果然是树林子给我药吃的人。"那人两眼发直,直奔天兴店而来。不知是怎么一段隐情,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六回郑雄途中见济公 王贵林内劫孤客

话说济公在天兴店,用手一指点,见外面有一人两眼发直,后跟一妇人。书中交代,来者这人,住在千家口东街,姓马名茂。他父亲马振刚,他有两位兄长都务本分,耕读传家,惟有马茂是个逆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那日他在大街之上,把银钱衣服全都输了,无脸回家,买了一根绳子,意欲上千家口外,无人之处去缢死。偏偏巧遇见傅有德肚肠疼痛,他带有痧药,说:"我给你些药吃吃。"傅有德吃了,靠着树就睡着了。马浅见他一个孤单行客,想:"他身上必有金银,我摸一摸他肚腹,他要醒来,我就说,我摸你肚腹,还有疼痛否?他若不醒之时,有什么,我拿了就走。"便伸手一摸,把银幅子就摸出来,一看,里面有十二锭黄金,他把绳子扔下,拿着黄金幅子就走。自己一想:"我把我妻子接出来,找两间房子,把黄金换了一锭过日子,倒是乐事。"想罢往前便走。见北边有一个大苇塘,他四下一瞧,杏无一人,把银幅子连黄金理在那里,留了一个暗记,自己回归干家口。刚到了家门口,他父亲马振刚立在门口,一见马茂气往上冲,说:"畜生,你在外面无所不为,怎么又回家来了?"马茂说:"我接儿媳来的。我也不在你家吃饭了,家里算没我这个人便了,以后你也不用再管我了。"马振刚听了,忙说;"好好!你趁早把你老婆接出去罢,不要在家里再生我的气。"马茂即到里房,唤出妻子,要他跟了就走。妻子不敢跟他出去,因知他在外面无所不为,怕他生出异心把她卖了。他妻子孙氏,本是贤德之妇,跟婆婆说:"我不愿去。"老太太说:"不要紧,你只管跟他出去,有什么事,自有我给你做主。"孙氏无法,跟马茂出来,走到半路,马茂说:"我告诉你,我若不发财,我也不能接你。"孙氏也不理睬他,跟他出了干家口的村口。到了苇塘,寻着理黄金所在的暗记,马茂刨开一看,十二锭黄金踪迹不见,里面有一堆大粪。书中交代,十二锭黄金是被挤公拿去了。当柴元绿、杜振英救了博有德的时候,说:"你等着,由南边来一个穷和尚。"为何济公由北边来呢?那就是济公把柴头杜头支开去救傅有德的,和尚走到北边,把黄金刚出,带在贴身,出了一回恭。照旧埋上。这时候马茂一瞧就愣了,方才由家中接妻子出来,说的大话不小,把妻子接了出来,此时黄金没了,再把妻子送回去,那如何能行?真是话出如箭,岂可乱发?一入人耳,有力难拔,自己无法可想,连话也没了。带着妻子往前正走,刚来到天兴店门口,济公由里面看见,用手往外一指,说:"傅有德你看,偷你黄金的人来了!"傅有德往外一看,果然不错,见马茂两眼发直,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众位,我今天是报应临头。

"一边说,一边跑,刚到面前一个水坑,"扑鸣"落下水去,冒了两冒,即时身死。他妻子孙氏一见,就放声大哭。正在痛哭之间家中有人跟了来,怕马茂卖了女人。跟来之人,见马茂落水溺死,把他妻子孙氏动回,告诉他父亲并两位哥哥。马茂已死,把尸身捞起来掩埋,把孙氏送回娘家另聘,这话不表。单说这和尚把十二锭黄金给了博有德,叫柴元禄、杜振英把二百两银子盘费拿出来也给傅有德,说:"我和尚念你是个义仆,我赏你二百两银子。"傅有德是千恩万谢,拿着金银告辞走了。柴元禄可就说:"师父,我们已到通顺店去了,华云龙是昨天走了,你老人家把盘费都给了博有德,这比不得在临安时节,眼前出门,在外吃饭要饭钱,住店要店钱,该当如何是好?"和尚说:"不要紧,勿论大小饭铺店家,吃饭住店,只要我和尚一指鼻子就走不了。"杜振英说:"对,不指鼻子也走了。"三个人这里说话,客人王忠听了咱己一想:"济公给我治好了病,我应当酬谢酬谢,人心都该如此。"随后拿出一百两银子来说:"给师父做盘费。"和尚一瞧恼了,说:"你拿这一百两银子,算谢我么?我家值万贯,谁来要你酬谢?快请拿回,我决不收领。"王忠听如此说,亦不敢再给了。济公说:"二位头儿,跟我拿华云龙去。"柴杜二人无奈,跟和尚出了天兴店,陈孝等送出来。济公带着二人,走了已有数十里之遥,到了一座小镇,进店坐定,三人也觉得腹中饥饿了。柴元禄一想:"和尚大慈悲了,把银于都施舍了,现在囊中一文钱也没有,如何是好?吃饭得给饭钱,住店得给店钱,只得把富余的夹衣裳当了得一用或八百,方可食宿。"想定主意,说:"师父,你老人家只顾行好事,把银子一两不留,这吃饭没钱,如何办法?"和尚说;"不要紧,我自有道理。你们二位不用着急,跟我来!"二位班头无奈,只得跟着和尚走路。来至西面,有一座大酒饭店,厨下刀勺乱响,座客满堂,和尚就往里面跑,柴、杜二人跟进,一直来到后堂坐定。跑堂的一瞧,见一个穷和尚同着两个人,穿着月白褂裤,白骨钮扣,左大襟,两只岔配鞋。伙计心里暗忖道;"这个样子,还不愿在前头这桌子上坐,还到后堂来吃?"后堂一概是金漆八仙桌椅凳,和尚在当中坐下,柴、杜二人在左右坐下,伙计过来说:"三位来了!"和尚说:"算我没来。"伙计说:"来了,三位要什么酒菜?"和尚说:"你们这里卖些什么?"伙计说:"我们这里烧烤红白,煮煎炒炖烹炸,大碟中碟小碗,应时小吃,随意便酌,果品珍馐,两京碗菜,粗细便饭,上等高摆海味全席,一应俱全。

"和尚说:"上等海味,每席价需多少?"伙计说:"八两银子一席。"和尚说:"给我来一桌,要好绍酒一坛。"伙计答应,心里暗想,"这穷和尚吃这顿饭花这些饭资,何不换些齐整的衣服?岂不是好?看他们吃完了,拿什么钱来给我?"当时只得楷桌抹凳,杯盘狼藉,小菜碟杯筷摆好,随即将于鲜果品、冷荤熟炒、糖拌蜜饯、鸡鸭鱼肉各莱齐上。和尚说:"二位吃罢。"柴元禄、杜振英二人知道是腰内无钱,说:"师父,你吃罢!吃完了没钱给人家,我们不敢吃了。"和尚大声说:"没钱不要紧。"柴头说;"没钱你怎么讲?"和尚说:"不必担忧,吃完了没钱,他也无法。他要打,打轻了也不算什么,打重了他得给养伤之费,倒有了饭吃了。"柴灶二人也不敢吃,伏在桌边,和尚又吃又喝,说:"这鸭子欠烂,海参欠发,炖肉太咸,做的不入味,伙计过来!"伙计说:"大师父要什么?"和尚说:"这些菜都不合口,你给我一条活鲫鱼,头尾烧汤,中段糟溜鱼片,放醋。"伙计答应。和尚拣什么好吃就要什么,也不嫌贵贱,并且越贵越高兴,大吃一顿,几乎吓坏了伙计。吃罢,叫伙计过来算帐,堂官一算说:"合共计纹银二十四两四钱。"和尚说:"不多,值得值得!外给小帐银二两。"伙计说:"谢谢师父。"和尚说:"不用谢得,推小僧匆匆,未及带得分文。"伙计说:"没钱怎样?"和尚说:"你告诉掌柜的,给我写上帐罢。"伙计说:"小馆没有帐的。"和尚说:"没帐写在水牌上就是了。"伙计说:"写水牌,也是帐呀!我们一概不赊,你给钱罢。"和尚说;"没钱,你瞧着办罢。"伙计一听,来告诉掌柜的说:"和尚吃了二十四两四钱,他说没有钱。"掌柜的一听,怒气上冲,说:"红口白牙,吃了东西,要甜的不敢给咸的,要辣的不敢给酸的,吃完了不给钱?打你也不值,就是不要打你也要打你。众友给我打他!"和尚说:"老柴老杜你瞧怎么办?"柴头杜头说:"我们没主意。"和尚说:"掌柜的不要着急,我给你变钱。"掌柜的说:"你变罢,不给钱你今天走不了。"和尚呆立半天说:"掌柜的,我们商量商量,我吃了你的东西,我给你吐出来对不对?"掌柜的一听,说:"你胡说!吐出来我卖给谁去?"和尚拍着桌子喊嚷:"哎呀,二十四两四钱呀!"伙计一瞧说:"哭也要给钱。"掌柜的正要打和尚,只听外面一声喊嚷:"贤弟,你我到里面吃杯酒。"扳来一起,进来二人,带着十数个从人。一见济公,二人赶奔上前,要给和尚的饭帐。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七回避难巧救遇难人 雷陈误入黑贼店

话说济公在酒馆吃完了酒饭,没钱会钞,掌柜的正不答应,帘扰一起,进来两个人。前头这位身高九尺,膀阔三停①,头戴青缎壮士帽,身穿皂缎箭袖袍,腰系丝驾带,足登单青薄底靴,面似乌金,重眉阔目,高鼻梁,四字方口,这位乃是临安城凤山街的天王郑雄,带着有几个从人。后面跟着一位武生公子打扮,俊雅人品,此人姓马名俊,绰号叫做白脸专诸,原籍是常山县人氏,为人最孝老母。他踉郑雄是因同年至好,马俊由常山县来到临安探望郑雄,见郑雄的母亲双目复明,因问郑雄说:"老太太的眼睛怎么好的?"郑雄把做寿,济公怎样治好的话,-一述说一番。马俊一听,说:"灵隐寺济公既能治眼,现在我娘亲也是眼睛看不见,何妨劳兄长同我去代求求济公?"郑雄答应"可以",二人同到灵隐寺一问,说不在寺内,听说济公被临安太守赵凤山清到昆山县治病去了。二人无奈,回来后又连找数次,并未遇着济公。马俊要告辞回家。郑雄说:"我同贤弟去逛一逛。"收拾行囊,买了许多的东西,带着几个家人,二人一同起身。这天走在道路上,阴天飞细雨。面前是镇店,到了街上,见有酒馆,郑雄说:"贤弟你我吃杯酒罢。"二人便进了酒馆。往里走,听后面一嚷,郑雄抬头一看,正遇了济公,赶奔上前,忙行了礼说:"师父一向可好?"柴、杜二人一看,是认得的,说:"郑大官人,你二人从哪里来的?"郑雄一看说:"二位头目为何这样打扮?"柴头说:"我们办紧要机密事。"郑雄说:"师父嚷什么?"和尚说:"哎呀!欺侮死了我也。"①三停:"停",把总数分成几份,其中的一份是"一停"。此处三停是指身高九尺的"三停",即三尺,谓其人身材魁梧。郑雄说:"哪个敢来欺负你老人家?"和尚用手一指伙计说:"就是他。"吓得伙计就跑。柴头说:"郑大官人你莫着急,且问为什么欺侮他老人家?"郑雄说:"师父,为什么欺侮你老人家?"和尚说:"吃完饭不放我们走,只管要钱。"郑雄一听,倒也好笑,说:"吃了人家东西,哪有不要钱的人?这也不算欺侮你。吃多少钱,我给还便了。师父,你出门为何不带钱?"和尚说:"什么不带钱,带着二百两银子。"柴头说:"带的二百两银子,他都施舍了,一文钱没有留下。"郑雄说:"师父,既没钱不要坐下就吃,这幸亏我来,我若不来呢?"和尚说:"你若不来,我就不吃了呢。"郑雄一想:"这倒好,算计好了,吃我的。"连忙叫过马俊来引见,另整杯盘,连柴杜二人一同坐下吃酒。方才坐定,就见帘扰动处,进来两个人,前头这位文生公子打扮,人品俊雅,头戴蓝绸头巾,身穿翠蓝袍,白袜云鞋,儒儒雅雅。

后面跟定一人,头戴青缎软帕包巾,身穿青小夹袄,腰束钞包,青夹裤,白袜子,打绷腿蹑鞋,外罩一件青绸子铜毫,面色青白,两道斗鸡眉,一双鸥口眼,鹰嘴鼻两腮无肉,长得兔头蛇眼,龟背蛇腰。济公一看,就知道这个不是好人。书中交代,前头这位公子,原来是龙游县人,姓高名广瑞,在龙游县北门外开高家钱铺,家中很称财主。原来三房合一单丁,伯、叔、父亲就是高广瑞一人,三房给他娶了三房媳妇,谁生养儿子,算谁院君之后。这高广端的舅舅,在临安城开绸缎铺,高广瑞在他舅舅铺子学习买卖。这天他要告辞回家,他舅舅说:"你要离不开家,你就不用来了。"高广瑞说:"不是我恋家,我昨天做了一梦,甚伯。梦见我祖母死了,我不放心,到家瞧瞧就来。"他舅舅给了他十两银子盘费,他自己还有二十多两银子,由临安起身。到了那干家口,在饭铺之中吃饭,过来一位老者说:"大爷,赏我几个铜钱,让我吃点东西。"高广瑞一看,老者须发皆白,甚为可怜,说:"老者,你那边吃顿饱饭,我给钱便了。"老者吃饱了要走,高广瑞打开银包,拿了一块银子,给了那老人,然后给了饭钱。刚要走出饭铺,过来一个人,穿一身青,说:"客人贵姓?"高广瑞说:"我是龙游县的,我姓高。"那人说:"我姓王,名贵,也是龙游的人氏,咱们是乡亲呢。方才那老者我看他不是好人,他是山贼的采盘子,瞧你有银子回头他在半路上等着你,不但你把银子去了,还要投了命,你我一同走罢。"高广瑞本来没出过门,听这话害怕,跟着王贵一同走了。到前方这座镇店,天飞起雨花来,王贵说:"贤弟,你我喝点酒再走。"二人进了酒馆。和尚一瞧,就知王贵不是好人。济公目不转睛瞧他,未免郑雄众人也都回头瞧他,王贵说:"贤弟,你我别处喝去罢。"二人出了酒馆往前走。出了镇,来到树林子中,四面无人,王贵说:"你站住!"高广瑞说:"做什么?"王贵说:"这就到了你姥姥家了,你打听打听大太爷我是做什么的?我姓王名贵,绰号叫青苗神,青苗不长,我没有路,青苗一长,我就有了饭吃了。我久在大道边做买卖,你趁早把银子衣裳都给了我,我把你一杀。"高广瑞一听,吓的颜色更变说;"王二哥,你我都是乡亲,我把银子给你,你饶我这条命罢!"青苗神王贵哈哈一笑,说:"你那妄想了,大太爷做了这些年的买卖,没留过活口。这时候我饶你了,明日你一个手指头就要我的命了,你用手一指说:'你这人是路劫贼。'就办起我来了。你趁此把衣裳给我一件一件脱下来。要不然,我拿刀都剁坏了,衣裳少卖钱,我是要骂你的。

你快把脑袋伸过来,给我杀了,不然烦躁了,我就拿刀乱砍。"高广瑞一听,吓的战战兢兢,口中说不出话,哀求道;"好爷爷,我把银子给你!"一边说一边把银递过,"我把衣服也都给你,只要留一条裤子。但求你饶我这条性命,我感你老人家的好处。"王贵听罢,一阵冷笑说:"小辈你不必多说,我是向例不留活口的。"高广瑞见哀求不转,自己气往上冲,伸手抓起一块石头,照定贼人打来。王贵哈哈大笑说:"你真胆大包天,敢在太岁跟前动土,老虎嘴边拔毛!"抡刀就剁,只听树林西边有人喊:"合字让我!"王贵回头一看,只见从那边来了三人。前头那人,有诗为证:头大项短胆气豪,蓝脸红须耳生毛。专管人间不平事,剪恶安良乐陶陶。后跟一位穿翠蓝褂,俊品人物,来者非是别人,乃是雷鸣、陈亮。只因济公禅师把二人用定林法制住,说拘蝎子蜇他二人,把两个人吓的战战兢兢。济公走远了,雷鸣、陈亮方能动转,两个人撒腿就跑,跑到这个树林子,天下起雨来,两个人在一棵枯柳里躲雨,两人心神不定,商量着回头上哪边去好。正在这般景况,只见来了两个人,陈亮一看说:"二哥,你看这两人来的不对,一个是儒儒雅雅老实人,一个是贼头贼脑滑溜的样式,怕其中有缘故。"正在猜疑,见二人进了树林,王贵叫住,高广瑞晓晓不休,两个人所说的话,雷鸣、陈亮都听得明明白白。二人正要赶过来,青苗神王贵瞧见两个人的样儿,先吓了一跳,说:"二位贵姓?"雷鸣说;"我姓雷名鸣。陈亮说:"我姓陈名亮。"王贵一听,说:"二位一说高姓,我就知道了。你就是风里云烟雷鸣雷大叔么?这是圣手白猿陈亮陈三爷么?"两人一听,把眼一瞪说:"我打你个球囊的!""你是雷大叔,他是爷爷。"王贵说:"你是祖宗。"陈亮一拉刀,王贵说:"你是祖宗尖。"雷鸣说:"方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把银子给我拿过来!"王贵就把银子递给雷鸣,雷鸣又说:"你腰里的银子也给我。"王贵也摸了出来。雷鸣说:"你把衣裳脱下来。"王贵说:"大爷莫这么办,咱们都是合字。"雷鸣说:"放你娘的狗屈!"过去一刀,把贼人耳朵砍下一个来。王贵说:"大爷我们瓢把子来了!"雷鸣、陈亮一回头,叽伶伶打一寒战,有一宗岔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八回董家店双杰被害 济禅师报应贼人话说雷鸣、陈亮正要杀王贵,王贵用手一指说:"我们瓢把子来了!"雷鸣、陈亮二人一回头,王贵撒腿就跑。陈亮随后就追,说:"奸贼,我要叫你跑了,算我不是英雄。"王贵连头也不回,急急如丧家之大,忙忙如漏网之鱼,恨不得膀生双翅,跳出树林子,偏巧眼前遇一道水沟河,有三文宽,王贵跳下水去,浮水过去进命。

陈亮见王贵跳下水去,有心绕过去再追也走远了。陈亮一想:"便宜了他罢!"高广端来说:"不是二位大太爷搭救,我这条性命死在贼人之手。"陈亮说:"你姓什名谁,哪里人氏?怎么跟赋人一同搭伴走路?"高广瑞说:"我姓高名广瑞。"就把在千家口吃饭之故,细说一遍。雷鸣说;"我们也不是绿林人,把这三十两还给你罢!"摸出来递给广瑞。广瑞感思不尽,说:"二位救了命,积了德了。我家三门共我一条根,我在龙游县北门外开高家钱铺,二位倘到敝地,千万到敝会屈驾枉临一叙。"陈亮说:"好,你赶路罢!"高广瑞方告辞别,陈亮他本是热心肠的人,说:"二哥,你看高广瑞他一个人走路,又没出过门,倘若在道路上,仍遇着歹人,就了不得了。咱们二人也没事,何妨在暗中跟着他,送一程。"雷鸣说:"也好。"二人说着话,就远远的跟着高广瑞,往那条路去。雷鸣、陈亮止住脚步,也觉着饿了,天仍然下小雨,陈亮说:"二哥,你找到哪里去住店吃饭?天也不早了。"雷鸣说:"前面有座董家店,离此不远,那买卖做的和气,从前我在那店里住过,这话是上二年的事,而且我在那店里养过病。有一位董老掌柜很是慷慨,可不定那老掌柜在不在了,或已换了人。"陈亮说:"好,你我就上董家店去。"说着话来到一座村庄,南北的街道,朝东的店,二人上前叫门,里面有人把门开了。陈亮一看,这人三十以外的年岁,淡黄的脸膛,身着蓝布褂,系着青围裙,白袜青鞋,像个伙计的打扮。看了看雷鸣、陈亮说:"二位住店么?"陈亮说:"住店。"说着话二人就缓步进内。一进大门,迎面是影壁,转过影壁一看,是转正的北上房,东西两溜单间上房,廊下有一张桌,上面有一个纱灯,有一人在那里吃酒。那人见雷鸣、陈亮进来,一扬手,把纱灯打灭了。雷鸣、陈亮也不惜意,也没瞧准是谁,伙计让着来到东配房坐下。书中交代,这座董家店,此时不是董家店了。皆因老掌柜一死,两位少掌柜的不务本分,跟青苗神王贵吃喝嫖赌。这天,王贵说:"二位少掌柜,把买卖让给我做吧,每年我给你们几百吊钱。"二位少掌柜就把店让给王贵。王贵本是打闷棍出身,找了绿林中几个小伙计,帮他做买卖,遇有孤单行客,行李稍丰的,他们就谋害了,大家分派资财。王贵素常跟他众伙计说大话,自称绿林中大有名的人都是他的晚辈,都叫他是大叔,众伙友也不知王贵有多大能为。今天王贵由外面回来,身上衣裳也都湿了,耳朵少了一个,流血不止,有一个伙计姓吴名纪方,爱说笑话,说:"寨主怎么耳朵丢了~只,衣裳湿透了呢?

"王贵说:"莫提了,真是丧气。我在小镇店吃饭,遇见人家打架,动起刀来,无人敢劝,我过去一劝,误把我耳朵削了。我焉能容他?那人拿着刀一跑,我就追,他跳下水去要跑,我追下水去把衣裳也湿了。好些人给我跪着央求,我也不能不卖人情,大众劝我回来,明天必得给我来磕头,你把干衣裳给我拿出来换换。"伙计只当是真事,也不问了,拿出衣裳来。王贵换上说;"给我打点酒,做点心。"伙计打了两壶酒,做了两盘菜,王贵在廊檐下坐着喝酒,自己越想越后悔,幸亏我两条飞毛腿,不然死于雷鸣、陈亮之手。正在思想之际,听外面叫门,王贵想要说不叫伙计开门,然而伙计已出去开了门,把雷鸣、陈亮往里一让,王贵一见,吓得魂飞魄散,急把灯打在地上,一溜进了上房,心中乱跳,见伙计把雷鸣、陈亮让到东屋去。伙计出来,王贵把纪方叫进来,王贵说:"方才来的这两个人,你认识不认识?"伙计说:"我不认识他。"王贵说:"一个叫风里云烟雷鸣,那白脸的叫圣手白狼陈亮。"伙计一听,说:"这二位名头高大,咱们得跟他接交,回头不叫他们给饭钱。"王贵说:"我告诉你,这两个人是我的仇人。"伙计说:"怎么与你有仇?"王贵说:"今天我由于家口跟了一号买卖,来到大树林子下,刚要动手,雷鸣、陈亮过来说:'王大叔你好。'过来给我请安,我说:'你们二小子做什么?"雷鸣、陈亮说:"见面分一半。'我不答应,他们倚仗人多,与我交手,他们也赢不了,偏巧我把银子丢了,我一检银子,他们把我耳朵给削了去。今天活该回头把他们两个人害了,我正好报仇,有银子多少,你们大家分,我不要。"伙计说:"就是罢。"王贵附耳说"你如此如此"。伙计点头。来到东配房说:"二人吃什么?"陈亮说:"你们这里有些什么?"伙计说:"有炒豆腐,烩豆腐,豆腐干,豆腐丝。"陈亮说:"不吃,有别的没有?'伙计说:"没有,我们掌灶的,人家请了去办喜事,连我们家伙全借了去了,你要吃酒,小鸡子宰两只,白煮煮,无酱油,惟有酒没酒壶,要喝拿瓶打二斤。"陈亮说:"就是罢,要二斤瓶打二斤酒,烧鸡二只。"停了一息时光,伙计都拿了进来。雷鸣、陈亮喝了几口酒,陈亮说:"不好,二哥怎么我心里闷的慌。"雷鸣说:"我的心里也是如此。"陈亮说:"哎呀!合字朵尺窑吗?"说着话,雷鸣翻身跌倒。伙计一瞧,说:"寨主,这两个人老了。"王贵说:"好。"陈亮此时心尚明白,一听是青苗神王贵说话,情知没了命了。伙计见陈亮少时也躺了,就告诉王贵,王贵说:"他们两个人身上有一包三十两银子,那是我劫的人家的,还有一包五两,那是找的。

他们身上倘有多余的银子,我不要了,均是你们伙计的。"伙计一听,不大愿意,分赃没分,犯法有名,先说为报仇,这时又要银子了,伙计无法可强,又不敢说。王贵拿着刀,由上房出来,要杀雷鸣、陈亮。刚到东房台阶,就听外面叩初'店门,说:"开门开门!睡觉来了!"王贵一听,说;"纪方,你先把外面的人支发走了,莫教他来搅我。"伙计来到门洞说:"谁呀?"外面说:"我睡觉来的。"伙计说:"住店没有空房间了。"外面说:"上房没有,就住配房。"伙计说:"配房也没有了。"外面说:"配房住满了,厨房。"伙计隔门缝一看,是个和尚。书中交代,来者正是济公。原来日中在小镇店,同郑雄、马俊、柴、杜二位班头在酒馆吃酒,吃完了酒,天尚未晴,郑雄说:"师父,你我今天就住在这后面店内,倒也方便。"济公说:"好。"来到店中,说了回话,各自安歇。睡到有二更无,和尚说:"柴、杜二头,跟我起来拿华云龙去,他在树林上吊呢。"柴、杜二班头说:"真的么?"和尚说:"真的。"二人起来.同和尚出了店。天还下雨未晴,柴头说:"师父,华云龙在哪里上吊?"和尚说:"我不知道?"柴头说:"不知你说什么?"和尚说:"我叫你两人起来逛逛雨景,上头下雨,底下踏泥,这比睡觉还好。"柴头、杜头两个气就大了,也不好言语。和尚来到董家店首,讨过包袱,重新包大了些,包裹好,和尚才去叫门。伙计说:"没房。"和尚说:"别的不妨,惟我是保镖的,怕物丢了道上,赔不起人家,我故恳求一宿。"伙计隔门缝一窥,说:"你是个和尚,怎么说是保镖?"和尚说:"我保的暗镖。"伙计说:"你保的是什么物件?"和尚说:"水晶猫儿眼,整枝珊瑚树,古玩等货。"伙计一听,进去告诉王贵:"外面来了一个和尚,暗保镖的,净是值钱重货宝贝等物,咱们先发大财好不好?这次做成了,倒有几万,每人可分七八千。"王贵说:"也好,先把东属领上,让他上房去。"伙计来到外面开门。济公要施佛法,大显神通,报应贼人,搭救雷鸣、陈亮,且看下回分解。第五十九回济公火烧董家店 雷陈送信找云龙

话说王贵想要发财,先把东屋门锁上,叫伙计去开门。伙计开门一看,和尚同着两个人,搭着一个大包裹。和尚说:"你帮着报包裹。"伙计过来搬不动,和尚说:"两位帮着。"柴、杜二人也帮着,四个人抬着往里走。来到上房,伙计心里想道:"这必是好东西,四个人搭着且费尽心力,不想他三个人怎么搭来的。"和尚来到上房说:"纪伙计,贵姓呀?"伙计说:"你知道我姓纪,还问我贵姓?"和尚说:"我瞧你像姓纪,我真猜着了。"伙计说:"大师父要用什么菜吃呢?"和尚说:"你们有什么?"伙计说:"你要都有。"和尚说:"炒豆腐、烩豆腐、豆腐干、豆腐丝,没得别的。我们掌灶的,人家办喜事请了去,连家伙都借了,有小鸡子两只,没作料,对不对。"伙计一愣,心里说:"怪呀,这话是我刚才跟他们那两位说的,怎么和尚说这话?"济公答了话说:"我省得你说呀!"伙计说:"不是,你要什么菜全都有。"和尚说:"要三壶酒,来两样现成的莱。"伙计答应,嚷喊:"白干三壶,海海的迷字。"和尚说;"对,白干三壶,海海的迷字。"伙计一听,吓了一跳,心想:"了不得了,和尚也许懂的。"伙计想罢,说:"和尚,什么叫海海的迷字?"和尚说:"你讲理不讲理?你说倒来问我,我还要问你呢,什么叫海海的迷字?"伙计想了一想说:"不是,我说的是要好干酒。"和尚说:"我也是要好酒。"伙计然后把外边酒菜拿来,和尚拿了酒壶,瞧了半天说:"伙计你喝呀!"伙计说:"我不喝酒。"和尚说:"老杜、老柴喝。"柴、杜二人每人各拿一壶来,三人喝了三壶,俱皆翻身跌倒。伙计告诉王贵:"已把上房的三个人制住了。"王贵说:"好,先报仇,杀他们两个人,然后再发财。"带领手下人,各执钢刀直奔东配房,要杀雷鸣、陈亮。急急来到东房窗外,找不着东房的门了,王贵说:"伙计,东房的门,我怎么找不着了?"伙计说:"我也找不着门路了,怪不怪?"王贵一着急说:"咱们先到上房杀和尚,然后再报仇。"众人这才直奔上房。纪方说;"我动手。"他进了西里间,刚一举刀,和尚就吱着牙,吓了纪方一跳,站在那里不能动转。王贵在外面一瞧,见纪方举刀不杀,心中气往上冲,说:"我叫你杀他,你举着刀吓人家么?"王贵自己拿刀进去,要杀和尚,他刚一举刀,和尚用手一指,把王贵用定神法制住了。和尚说:"好东西,你要谋害我和尚,回头我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和尚又用手一指,把外面几个伙计全都定住。和尚够奔东配房,推门进去,掏了一块药,把雷鸣、陈亮扶起来,把药用开水化开给两人灌下去。少时二人还醒过来,睁眼一看,见济公眼前站着,雷鸣忙跪下磕头:"弟子愚昧无知,我害你老人家,你老人家不记仇,反来救我,真是宽宏大量,弟子给圣僧陪罪!"和尚说:"你也不用陪罪,我两位班头叫人家拿蒙汗药治住在上房躺着,我给你两块药,你们去把他两个人救过来。他们要问你,如此这般。"雷鸣、陈亮点头,和尚仍回上房躺下装睡觉。陈亮、雷鸣来到上房,把柴头、杜头救过来,二位班头一睁眼,说:"原来是雷爷、陈爷,二位从哪里来?"雷鸣说:"我们由千家口来,到这里住店,叫不开门,我二人蹿房进来,见他们店内要害你们,我们把他等拿住,把你们二位救过来。"柴头、杜头一看和尚还睡呢,二位班头这个气就大了,柴头说:"好呀!和尚还是会掐算,叫我们住贼店,要不是你们二位,我们没了命了。你们二位拿药把和尚救过来,问问他。"陈亮说:"药可没有了。"和尚说:"浑蛋,打我腰里掏出块药来,放在我嘴里,还不行么?"雷鸣等都笑了。济公说:"你们四个人先出去,我报应青苗神。"四个人出去,到了外面,只见和尚先取过干柴一把,连油亦覆添于上边,用火点着,霎时间只看见烈焰腾空,怎见得?有赞为证:

南方本是离火,今朝降在人间。无情握火性炎炎,大厦宫室难占。

滚滚红光照地,忽忽地动天翻;尤如平地火焰山,立刻人人忙乱。众人看着四面火起,就听济公在里面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我出不去了,要烧死我了!"外面众人一听,说:"了不得了,济公出不来了。"雷鸣本是热心肠人,一听济公喊嚷,自己一想:"我用药酒害和尚,和尚反不记仇,来到店内拿住贼人救了我,总算宽洪大量。现在我瞧济公烧死在里头,我居心对不起和尚,我应该舍死忘生,闯进火场,把济公救出才是,人得知恩报德。"想罢,往火里就闯,连蹿带跳,蹿到里面,见和尚在里面站着。济公本是故意试试这几个人的心田。雷鸣蹿进里面说:"师父,不要着急,你老人家伏在弟子身上,我把你老人家背着蹿出去。"和尚说:"好,你过来背着我。"雷鸣往地下一蹲,和尚往雷鸣身上一扒,雷鸣背起来往墙上一蹿,和尚一打千金坠,连雷鸣带和尚都摔在火中,吓得雷鸣连蹿带跳躲开火。和尚说:"你背不动我?"雷鸣说:"师父,你老人家别注下坠就好了。"和尚说:"别往下坠,那行。"雷鸣又把和尚背起来,刚住上一蹿,和尚一念:"奄敕令赫!"忽忽悠悠,连雷鸣起在半空中。陈亮、柴头、杜头一瞧,见雷鸣背着和尚直往上起。雷鸣吓的魂不附体,说:"师父,这要往下一掉,要摔死呢,要摔做肉泥烂酱的。"和尚说:"不要紧,摔不着。"口念:"奄敕令赫。"忽忽悠悠往下流,一会儿,脚踏实地;也没捧着。雷鸣把和尚放下,吓了一身汗,心中乱跳,说:"师父,把我吓坏了。"和尚说:"我要带你上天,拜望拜望玉皇爷,你没那么大造化,咱们快走罢!回头叫人家瞧见,说咱们是放火抢夺,再把咱们办了。"陈亮说:"对,你我快走罢。"四个人同着和尚往前走,出了村口,陈亮说:"二哥,我跟你说句话,你们三位头里走。"和尚说:"二位班头,咱们头里走,他们两人要出恭。"陈亮同雷鸣止住脚步,雷鸣说:"三弟叫我做什么?"陈亮说:"咱们是同师父一同走好,还是革走好?"雷鸣本是直肠汉,说:"单走亦可,同师父走也好,那有什么?"陈亮说:"二哥,你真没心眼,要说飞檐走壁之能,窃取灵妙之巧,刀棒棍枪,长拳短打,能为武艺,二哥比我强,我不如你,要论机巧灵便,见识精明强干,足智多谋,见景生情,你可不如我。你想师父带着二位班头去拿华云龙,咱们跟着师父走,到见了华云龙是帮着师父拿华二哥,是帮着二哥跟师父动手呢?"雷鸣说:"对,怎么办呢?"陈亮说:"我有主意,这叶一举二得,三全其美,都不致得罪。跟师父说:'咱们帮着找华云龙去。'见了华二哥,再告诉他,济公带人到来拿他,叫他快躲。

咱们两头都不伤,你瞧好不好?"雷鸣说:"好,还是贤弟你的主意比我高。"商量好了,二人追上济公,和尚说;"你们二人商量好了。"陈亮说:"我们两个人打算替师父找华云龙去。"和尚说:"对,见了华云龙就告诉他,说我要拿他,叫他快走。你们两头全不得罪,对不对?"陈亮说:"不是,我们访着他,必来给师父送信。"说着话,雷鸣、陈亮就走。和尚说:"咱们哪见哪?"陈亮说:"师父说罢。"和尚说:"咱们在龙游县小月屯见罢。"说着话,和尚同二位班头竟自去了,陈亮一听和尚说小月屯相见,陈亮一想:"不好,小月屯有绿林的朋友在住着,也许华云龙上小月屯去。"跟雷鸣一商量,二人直奔小月屯去。头一天,离小月屯还有三十余里,天黑了,住在半路镇店。第二天,给了店饭帐,二人直奔小月屯来。刚一到村内,见对面来了一人,头戴粉绩缎六瓣壮士帽,上按六颗明珠,绣云罗伞盖,花贯鱼长迎门一朵素绒球,秃秃乱晃,身穿粉续缎窄袖瘦领箭袖袍,上绣三蓝花朵,腰系丝驾带,单衬衫,薄靴子,白睑,手中拿着菜筐,里面有几样果子,右手提着一条活鲤鱼。雷鸣、陈亮一看,正是华云龙。不晓得华云龙由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回众匪棍练艺请英雄 登山豹赌气邀拜兄话说雷鸣、陈亮来到小月屯,正往前走,眼前来了一人,正是华云龙。书中交代,华云龙怎么会来到这里?原本这小月屯住着一位老侠义土,姓马双名元章,绰号人称千里独行。此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平生不收徒弟,就传授了两个侄儿。一个叫马静,外号人称铁面夜叉.又叫黑虎怪海;皆因马静是黑脸膛所起,一个叫马成,外号皆称探海龙,弟兄两个,是家传武艺。老英雄马元章在外面闯荡江湖数十年,永远不跟绿林人搭过伴。他手下有两个人,一个叫探花郎高庆,一个叫小白虎周兰,他俩成家立业,就是本地人不知他俩是绿林中人,则知道他是财主有产业。老英雄看破红尘,自己有一座家庙毗卢寺,就在庙中出家。虽然出了家,没受过戒,不知道僧门中有什么奥妙。自己虽好道,常习经卷,总不得准报,就把庙中事交给高庆、周兰看守,自己出外方游去。老英雄走后,家中一切事务都归马静料理。每年马静出去一趟,或是一千八百里。找一处地方住下,做买卖,偷的都是官长富户、大买卖人家,得些银钱,打着骡子驮了回来,街坊邻居要问,马静就说取了租子回来。马静也是一身好武艺,平生就交了一个朋友,也是本地人,姓李名平,跟马静学了有五成能为,人送外号叫登山豹子李平。有一个兄弟叫李安哥,住在小月屯村外,开酒铺为生。

常有本地的匪根,在他铺子喝酒,三五成群,凑了十数位,竟要跟李平学艺。这些人本来都是无赖匪根,游手好闲,无所不为,狐假虎威。这些人都有外号,叫做:平天转、满天飞、转心狼、黑心狼、满街狼、花尾狼等,凑了十几个人。在小月屯村外有座破三皇庙,在庙内立把式场,认李平为师。人家练工夫,为的是身子健壮,这些人练能为,所为充光棍,李平交结这些人,可以多卖点酒,各有所贪。这些人吃别人的东西不给钱,吃李平的酒饭不敢不给钱。时常跟李平练工夫,这个练一趟刀,那个练一趟枪,后来,这些人里有一个外号叫军师的,说:"你们不用练了。"大众说:"怎么不用练?"军师说:"师父无能弟子浊,李平本来就是有名无实,跟他练不行了。"大众说:"不跟他练,跟谁练去?"军师说:"咱们这地方算谁有名?"大众说:"要讲真有名,就是铁面夜叉马静。"军师说:"咱们何不把马大爷请出来,咱们跟他练。"大众一想:"这话对呀!"众人商量好了,次日早晨,大众来到马静门首叫门,拿着红白帖,有家人进去一回禀,马静由里面出来。大家一瞧,说:"马大爷早起来了。"马静说:"众位找我什么事?"众人说:"我等久知马大爷威名远振,特意来请你老人家。我等在三皇庙立把场子,要跟你老人家学武艺,马大爷只要肯教我等,必有一分人情。"马静一瞧,心里说:"交结你们这些匪徒,把我都沾染坏了。"嘴里不肯得罪,都是老街旧邻,马静说:"众位既来约我,按说我不当辞却,无奈现在我母亲病着,我所以不能从命,众位请罢。等我母亲好了,我必去。"大众碰了个大钉子回来,都埋怨军师胡出主意,叫我们碰钉子。军师说:"你们众位不用埋怨我,我要不叫李平把马静清出来,我不叫军师,叫我小卒,好不好?"大众说:"就是。"正说着话,李平来了,军师说:"李大爷,有人给你带了个好来。"李平说:"谁给我带好?"军师说:"就是马静。"李平说:"你胡说!我跟马静是知己的朋友,情如手足,又常见,不是带好的交情。"军师一听,说:"李大爷,你别说了,终日间你老说马大爷跟你至好,今天我见了马大爷,我说:'马爷我提一位朋友,跟你至好,你必认得。'他问我:'是谁?'我说'登山豹子李平。'他想了半天,他说:'土居三十载,无有不亲人,就算认识罢,跟我没多大交情的。'"李平一听,气往上冲,说:"我告诉你说,我并未借马静的字号,闯我的人物,我们交情是有不假。"军师说:"李大爷你要真跟马爷有交情,你能把马爷请到这里来,踢一趟腿,打一趟拳,我算信服你。

"李平说:"那算什么?我要请他,他不来也得来。"军师说:"就是罢。"李平赌气,一直够奔马静家来,不用叫门,来到里面,马静一见,说:"贤弟,从哪里来呀?"李平说:"兄长,小弟我合你怎么没交情?今日你叫那军师何苦来给我带一个'好'去呢?"马静说:"何出此言?"李平把在三皇庙合军师说的话,从头至尾述说一番,马静说:"贤弟,他这些话是激你,你别听他那话。"李平说:"无论是他激不激,请兄长明天跟我去一趟,给我转转脸。"马静说:"好,明日我就去。"李平说:"我走了,明日见。"次日李平找马静同到三皇庙内,众人一瞧马静来了,大家欢喜非常,全都给马静行礼,说:"马大爷来了,我等正在盼望你老人家。"这个倒茶,那个买点心,大家众星捧月,马静一瞧,大殿前摆着十八般兵器,一应俱全,马静在大殿前,有桌椅处坐下,内中有一人姓胡名叫胡得宜,外号叫黑心狼,说:"马大爷,我练一趟拳你看看。"说着话,胡得直打了一趟拳,平天转贾有元练了一路单刀,满天飞任顾拿过大刀劈了一套,练完了,问:"马大爷,你看这趟刀好不好?"马静说:"好。大刀乃百般兵刃的元帅,自古来廉颇、黄忠的大刀,恐不如你的刀法纯熟。"任顺一听,把脑袋一晃,心思道:"我这能为行了。"又过来一个白花蛇贵有礼说:"马大爷,你瞧我一路花枪。"拿起花枪来练了一趟,说:"马大爷,你瞧怎么样?"马静说:"好,花枪为百兵之首,古来子龙、子胥真不如你这枪的着数。"贾有礼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自己觉着能为大了。加练完了,又过来一位叫邹士元,外号叫狼狈,说:"马大爷,请你看我练一趟宝剑。"说着拿过剑来,练了半天,练完了,问马静,马静说;"真好,这路剑可赴鸿门。"邹土元一听,也乐了。大众都练了,马静看了心里想道:"刀不像刀,枪不像枪。"马静说:"李平,我教你一场,你也练一趟,叫他们瞧瞧。"李平说:"可以。"当时把拳脚一拉,真似:太祖神参丢四平,斜井绕步遏英雄。使到迎门刀入鞘,倒退一步不留情。低水势,扫地龙,十二连拳往上攻。拳打南山斑斓虎,脚踢北海滚江龙,上使马蹄高,下使低个平。练完了,真是气不涌出,面不改色,心满意足。大众齐声说:"好,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众人说:"马大爷辛苦辛苦,给我等开开眼睛,见见世面。听说马大爷你老人家汉锏出名,求你老人家练一趟。"马静一想:"叫他们开开眼。"自己把双锏拿起来,说:"众位多包涵."把门路一分,施展开了。怎见得,有赞为证:出手式双龙摆尼,梢带着枯树盘根。

托鞭挂印惊鬼神,暗藏毒蛇吐信。白猿翻身献果,操式巧任双针。阴阳锏上下分,藏龙伏虎紧护身。夜叉探海无敌将,摘星换斗取命追魂。马静一练,大众都瞧愣了,焉想刚练完了,就听庙的土墙外有人说:"练的好!"马静不瞧则可,抬头一看,吓的亡魂皆冒,不知叫好之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一回托义弟英雄离故土 见嫂嫂李平生疑心

话说马静练了一趟双锏,外面有人叫好。马静一看,是一位年高的和尚,面如满月,身穿古铜色的僧衣,拿着一百零八颗念珠。马静一看,吓的惊慌失色,赶紧把双锏扔下,往外就跑,说:"众位我要失陪!"大众说:"马静爷哪去?"李平一看,说:"了不得了,马静的叔父来了。"书中交代,这位和尚乃是千里独行马元章,由外面游方回到家中,问嫂嫂侄儿马静上哪里去,马静之妻何氏说:"被人约出去练把式去了。"马元章一听,勃然大怒,说:"好孩子!我马氏门中在这方住居多年,没人知道我家是做贼的,他恐怕人家不知道,在外面招摇是非,我去找他!"故此来到三皇庙外,有心进去叫他,当着众人多有不便,故此失声一阵冷笑。马静一看,连忙出去,到他叔父跟前叩头行礼,马元章立刻转身回家,到了家中说:"马静你自己好不知自爱!咱们马氏在这小月屯居住多年,并无人知道是绿林,你还要在众目所观之处去练把式?"马静一听,说:"叔父你老人家有不知,皆因是有我拜弟李平所约,是给他圆脸。"把上项之事,从头至尾说述一番。那马元章听罢,如梦方醒,说:"我知道了,从今以后不准再和他们去练把式。"马静答应。叔侄二人吃酒,马元章说:"明日我要访道游方,毗卢寺庙内你两个师弟高庆、周兰,如要是没有日用之费,你给他们些银钱使用。"马静答应。次日他叔父马元章游方去了,马静在家中侍奉老娘,见太太病体越发沉重,自己一想,今年手下并没有什么余钱,倘若老太太有一个山长水远怎得办事?又要给毗卢寺庙里送钱,有心出去做一趟买卖,家中又没有照应,左思右想,还是得出去弄点钱要紧,家中可以托付李平给他照应。想罢,这天自己够奔李平酒馆,来到门首,李平一见,赶紧把马静让到后面柜房。马静一看,见李安躺在炕上,咳声不止,马静说:"二弟还没好哪?"李平说:"只见他的病势沉重,请了许多先生也治不好。"马静说:"须得清高明医家,赶紧给他调治。我今天来找你,非为别放,我来求贤弟一件事,我打算要出外,家中老太太也病着,你嫂嫂也无人照应,我出外走后,早晚你没事去照着照看家里.要是没零用钱的时节,你可以给垫办垫办,我回来必如数奉还。"李平说:"你我知己弟兄,何必说还不还。兄长不必嘱咐,小弟必当从命,兄长打算哪天走?"马静说:"我明天就起身。"李平说:"兄长如若是明天走,我后天必到你家去。每天我给你家中老太太送两吊钱零用,要有别的用项,只管叫嫂嫂跟我提,我多了不敢说,三五个月,我可以垫办。"马静说:"甚好,我这就告辞。

"马静回到家中,收拾行李,告诉何氏:"我走后李平兄弟来给送钱,你就留下,我已然托付好了,如有什么用项,只管跟李平借,我回来再还,大概多者两个月,少者四十天,我就回来。邻居要打听我,就说我取租子去。"何氏娘子点头。次日马静起身走了,不表。单说李平过了一天,自己一想:"马大哥托付了我,我得去瞧瞧。"把铺子的事、交代伙友照管,自己带上两吊钱,出了酒馆,一直的向东往前走着。离马静的门首不远,看见马静家里出来一个妇人,李平远远一看,乃是何氏娘子,穿着一身华美的衣裳,浓妆艳抹,心说:"我马大哥在家,家规甚严,平素他家的妇女,大门不出。今日我大哥刚走,她这样打扮出去,恐其中有什么缘故,我何不去问问马老太太,是什么一段缘故。"想罢,李平刚要往前走,只听后面有人叫:"李大爷!"李平回头一瞧,是店中的小伙计。李平说:"什么事?"小伙计说:"铺子有人找你。"李平复又回来,一看是东街冥衣铺掌柜的杨万年。一见李平,杨万字说:"李大爷,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所为当初我赁房时节,是你老人家的中保人,立字为许推不许夺,现在他把房租给别人,硬要拿钱赎房,他读也可以得,我开铺子,他应得赔偿我损失。不然,我们是一场官司。"李平说;"杨大哥你不用着急,你做你的买卖,我去找房东,跟他说说,凡事都有个情理。"李平立刻去给找房主说合。这件事办完了,天也晚了,李平一想:"明天再到马家去罢。"一夜无话。次日带上几吊钱,吩咐伙计:"好好照应酒座,我到马爷家里去一趟。"自己来到十字街,抬头一看,见马静家双扉一开,何氏娘子浓妆艳抹又往村东去了。李平紧走几步,要打算赶上何氏问问,见何氏走的甚快,已去远了,李平一想:"我问问老太太,她到底是上哪去?"到马静门首,正要打门,小伙计追来喊嚷:"李大爷,李大爷,可了不得了!你快回去罢!有一个醉鬼,在酒店中合邻酒座打起来,这个拿酒壶把那个脑袋打破了,还不知是死活?地方官人都去了,你快回去瞧瞧罢!"李平无奈,回到酒铺中一看,果然是两个醉鬼,因说闲话打起来,有本地街坊众人帮着解劝。忙乱了半天,劝完了,算没成官司,天也晚了,李平一想:"今天又不能去了,明天再说罢。"到了次日起来,把铺子事忙乱完了,天已日中,自己带上几吊钱,出了酒铺。刚一到十字街,见何氏已出了东村头,李平一想:"怪呀,我马大哥不在家,他妻子接连三天打扮着出去,怕其中定有情节。"自己一想了不得,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我别到他家去了。

倘若这妇人见了我,说出不三不四无廉耻的话,我如何能做那伤天害理之事?我跟马大哥是知己的朋友,我断不能做无礼之事。倘若他老羞变成怒,我马大哥回来她说我调戏她,我马大哥准信,红粉之言,能入英雄之耳。自己愣了半天,叹了一口气:"可惜我马大哥是一位朋友,叫妻子给染了。"自己一想:"我何不到东村头去等她,看她到什么时候回来?"想罢,自己直奔东村头,一直等到二更以后,并未见何氏回家,李平这才回归酒馆,从此水不到马静家去。自避嫌疑。光阴茬再,日月如梭,不知不觉就是两个月的光景。马静此次出去,很为得意,正遇见罗相的侄儿,在外赁房:即租房。面一任太守,剥尽地皮饱载而归,道路上马静得便,偷了些金珠细软,买了许多的土产物件,打着骡驮子回家。来到小月屯,把东西卸了,先瞧瞧老太太,见老太太仍是病体沉重。何氏见丈夫回来,赶紧预备茶水点心酒饭冯静问:"娘子,自我走后,李平贤弟给送了多少钱来使用?他共来家几次?"何氏一听,说:"你交的这个朋友甚好,你走后一次未来,也未送钱,我当了几两银子使用。他在咱家酒饭也吃过无数,实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马静一听,心中甚是有气。吃完了饭,拣了几样礼物,说:"我给李平送礼去,看他见了我,应该如何说话。"自己出了大门,到西头李平酒馆。一进去,马静问;"伙计,你们掌柜的可在家么?"伙计说:"现在后面。"马静直奔后面,李平一瞧,赶忙的迎出来。马静本是大丈夫,面不改色,带笑开言说:"贤弟我给你带了些吃的来,都是你爱吃的。"李平说:"兄长一向可好?请里面坐。"把礼物接过去,二人来到屋中落座,坐了半天,李平也没话说,马静说:"贤弟买卖好?"李平说:"快关门了。"马好又问:"二弟可好了?"李平说:"快死了。"说完了话,李平愣了半天说;"马大哥,我有句话,有心不告诉你,耽误你我弟兄的交情,有心告诉你罢,实在难以出口。"马静说;"贤弟有什么话难出口,你告诉我听听?"就见李平不慌不忙,说出一席话来。马静一听,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当时回家,又生出一场是非,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二回暗访察路遇乾坤鼠 得私信雷陈遇盟兄话说李平见了马静无话可说,愣够多时,自己一想:"要不说罢,又耽误了弟兄的交情,要是说罢我又难以开口。"马静说:"你有什么话只管说,不要隐瞒。"李平就把头一天拿了两用钱送去,碰见嫂嫂浓妆艳抹,穿着华美的衣服,由家中出来,往东而去,正要追过去问,有人找我有紧要事,我就回来。

第二天,第三天,怎么在村头等着,从头至尾,述说一遍。马静听了,"哈哈"一声,说:"贤弟,我告诉你,今天我来,原打算跟你画地绝交,我不知有这缘故,既然如是,我也不必多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这一分心,我今日方知非真知己,也不能说这些话。我走了!"站起身来,回到家中,也并不提这段事。过了一两天,告诉何氏:"你好生看家,龙游县有一家财主请我去看家,大约得两月回来。"带上单刀,辞别了老娘,由家中出来,直奔正南。离小月屯二里有庆丰屯,原是小镇,也有买卖铺户,路南有座万盛客舍,马静进去,店里伙友都认识,大众说:"马爷怎么闲着?"马静说:"给我找一间房,我家中来了几个亲友住不开。"伙计说:"是。"给马静找了一间上房。马静来到屋中,要了酒菜,心中闷闷不乐,正是:

人得喜事精神爽,问来愁肠困睡多。

喝了几壶酒,叫伙计把残桌撤去,自己躺下就睡了。睡醒了,又吃了些东西,自己一想:"好乱情热,互相难挫,好天必找淫妇,淫妇必找奸夫,知道我不在家必要往一处凑合。我今晚带上钢刀,到村头去等候,要遇见贱婢,我一刀将他杀死。"自己想罢,直奔小月屯村头。一直等到三更以后,并未见一人,自己到家门口一瞧,双门紧闭,蹿身上房,各处偷听,并没有动作,自己复返回店。到店门口,叫开了门,到了屋中倒头便睡。白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晚上带刀出来,就在小月屯东村头等候。天有二鼓之时,听东边有男女欢笑之声,及至临近一看,听有人说:"你快走罢,明天就要请你去,请了好几位吉祥婆都干好。"马静一听,是请收生婆的,急忙退身,隐在树后。刚隐在树后,只见由正东来了一人,脚底下甚快,电转星飞,大约有三十多岁,白脸膛,看不甚真,马静见这人一直的奔他的住宅去,来到他的门首,愣了半天,那人意思是要叫门,又害怕不敢叫的意思。马静在暗中瞧着,见这人围着门首来回饶了几个弯,就听这人说:"哎呀!有心叫门,又怕大哥不在家,有心不叫门,黑夜的光景无地可投。"马静一听是熟人,即至临近一看,原来是乾坤盗鼠华云龙。说:"二弟,你从哪里来呀?"华云龙连忙过来行礼,叙离别之情,说:"兄长,黑夜因何在此?"马静说:"二弟,我在这里等人,你我家中坐罢!"二人越墙而过,到里边开了东配房门。何氏娘子起来,立刻烹茶伺候。马静同华云龙在屋中落座,问华云龙是从哪里来,华云龙把在临安所做之事,述了一遍,就是没提尼姑庵采花之事。马静说:"华二弟,你只管放心,在我这里住,没有人会到我这里办案、就有人来,我这里有现成的夹壁墙地窖子。还告诉你,我这里属龙游县管。本地面官人决不能来,没人知道我是绿林人。"华云龙一听,说。"甚好。"谢过马静,两个人说着话,天光已然大亮。二人正在净面吃茶,忽听门外人声嘈杂,一阵大乱,吓得华云龙颜色改变。马静说:"你不要害怕,我出去瞧来。"到外面开门一看,门口站定有五六十位都是小月屯本地绅士富户、举监生员,大众一着说:"马大哥在家甚好,我们约你有一件事,此事非马大爷出去不能完全。皆因前街庆丰屯骡马市争税帖,帖主方大成粮姓柳的争税帖,打了官司,现在又要打架了,两头都约了有一二百人,这场架要打成,就得出几十条人命。听说这两家都跟马大爷至厚,我们说合了两天,没说合好,约你老人家出去就可完了。"马静说:"就是男,我该让众位家里坐,地方可是狭小,多有不便。

众位在此少待,我到家里告诉一声。"众人说:"是。"马静到里面,拿了两吊钱,一个菜筐,说:"贤弟,人家约我说合事,家中没人买菜,回头贤弟你辛苦辛苦,到前街庆丰屯去买两条活鱼,买两只小鸡,买些干鲜水菜,买回来交给你嫂嫂做去。我少时就回来,你我弟兄好吃酒。"华云龙说:"就是罢。"马静走后,华云龙拿了菜筐出去,买了些菜,正往回走,只见雷鸣、陈亮二人慌忙跑来。一见华云龙,雷鸣、陈亮说;"华二哥,你原来在此!你还不快跑?后面有灵隐寺济公长老前来拿你。"华云龙向二位说:"贤弟,你我由干家口分手,你二人上哪里去了,你们怎么知道济公来拿我?"雷鸣、陈亮把上项之事,如此如此,述了一番。"现在济公领着二班头随后就到,他说小月屯见,大概必是算出你在这里。"华云龙一听这话,心中犹疑,正打算仍下菜筐要跑,只见那里马静来了。三个过去,给马静行礼,马静说;"雷、陈二位贤弟,既来到这里为何不到我家,你们三个站在这里说话?"雷鸣、陈亮又把上项之事也说了一遍,马静说:"不要紧,雷、陈二位贤弟,华二弟,都跟我来。"四个人一同直来到马静家中。马静把菜拿到里面去,四个人来到东配房,华云龙说:"马大哥,我来到这里尚未给老伯母请安,你带我去见见伯母。"雷鸣、陈亮一听说:"原该如是。"马静说:"老太太有点身体不安,倒不必惊动她老人家,三位贤弟请坐罢。"少时间酒菜得了,四个人吃酒,谈心叙话。马静又细问雷鸣、陈亮济公的根本源流,陈亮从头至尾,又细说一遍。马静一听,哈哈大笑说:"二位贤弟,就凭一个和尚带同两个班头,就要拿你华二哥?就有二百官兵将他围上,也未必拿得了他。再说他在我这里,更没人敢来拿他。他不来便罢,他要来时,我先拿他,将他结果了性命。"雷鸣、陈亮说:"马大哥你趁早别说这话,你可不知济公长老的能为,你要一念道,他可就来了。他能掐会算,其你要从前门跑,他在前门培着,你要打后门走,他在后门等着,你往东,他在东面迎你,你往西,他又在西面候你,叫你够四面八方无处可跑,就得为他束手被擒。"这几句话,马静一听,气得拍案大嚷,说:"你两人休要长他人威风,灭自己的锐气,如来时,你看!"用手一指,"在东墙有一轴富贵牡丹图,把画卷起来,里面是转板门夹壁墙,进去就是地窖子,你们可以在这里面藏躲。"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外面打门说:"华云龙在这里没有?在这里叫他出来,见见我和尚。"雷鸣、陈亮一听,吓得颜色改变,说:"马大哥,你瞧,和尚来了。

"马静就把这轴画卷起来,说:"你们三个人都进去,自有我一面承管。"三个人无法,进到夹墙之内,马静把画放下来,往外够奔。书中交代:济公从哪里来?和尚自从雷鸣、陈亮走后,和尚领着两位班头往前走,走来走去,天也不早了,肚也饿了,见前有酒馆,济公进去,柴头心说:"要是和尚吃我们就吃贩正有给钱的。"三个人坐下,和尚要了几壶酒,吃了个酒足饭饱,和尚说;"堂官,给我拿个溺壶来,我要溺尿。"堂官说:"我们管拿酒壶,不管拿夜壶,你外头去溺去罢。"和尚站起来说:"给我拿两壶酒捆着,我回头来喝。"说着话,和尚出去。柴头、杜头等着和尚,老是不来了,柴头说:"老杜,了不得了,吃酒饭没有钱,和尚走了拿我两个人押了桌。"柴头说:"咱们两个也溜罢。"瞧伙计要端莱没留神,柴、杜二人一溜出来,到外面正碰见和尚。柴头说:"好呀,你出来拿我两个人押了桌。"和尚说:"你们两人跟我走,晚上我有钱。"柴头、杜头嘴里答应,心里说:"晚上我们两人吃完了先走,拿和尚押桌。"果然晚上三人到酒馆吃饭,柴杜二人忙忙吃完了,站起来就走,和尚说:"你们两个人走呀?"柴头、杜头说:"早起你拿我们两人押帐,我们不走怎么样?"说着话,两个人走了,跑堂过来把济公看上。不知济公如何走法,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三回四英雄马宅谈心 济禅师酒馆治病话说济公同柴杜二位班头在酒馆吃饭,柴头杜头先吃跑了,杜头站起来说:"出恭去了。"柴头站起来说:"我要小便去。"和尚说:"对,你们两个人都走,拿我和尚押桌。"柴头说:"你上次怎么先走了,把我两人留下?横竖没钱,我们先走。"说着话,二人都出去。伙计一听:"这两个人是蒙吃蒙喝的。"伙计留神看着和尚,和尚在那里,也不言语。偏巧外面有一个人,端了一碗木樨汤,端着正往外走,外面进来一人,慌慌张张,把碗碰掉了,汤也洒了,洒了那人一身,这个叫赔碗,那个叫赔衣裳,两个人口角相争打起来了。众位酒客也一阵大乱,伙计只顾劝架,没留神,和尚趁乱出了酒馆。来到村头,见柴、杜二头那里坐着,和尚说:"好的,你二人吃饱了也不管了。"柴头说:"你早起为何吃完了走了?"和尚说:"对,算你有理。"柴头说:"师父你怎么出来的?"和尚说:"我叫掌柜的写上帐。"柴头说:"人家认识你吗?给你写帐。"和尚说:"你们就不用管了。我出个主意,我们三个人捉迷蒙,我藏起来,你们要找着,明天早起我给饭吃,你们要找不着,明天我吃你们。"柴头一听,说:"这倒不错。

"和尚就藏起来,这两个人找·遍了也找不着,焉想到和尚连夜够奔小月屯而来。天亮,和尚来到李平的酒店门首,伙计将挂幌子,和尚迈步进了酒馆,一瞧有六张桌,桌上都摆着四碟,一碟煮鸡子,一碟豆腐干,一碟盐水豆,一碟糖麻花。和尚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拿过一个鸡子,往桌上磕。和尚说:"掌柜的。"磕一下鸡子,叫一声"掌柜的"。伙计~瞧说:"大清早起,和尚你够多讨人嫌,磕着鸡子叫掌柜的。"和尚说:"你卖几个大钱?"伙计说:"这么大个的,卖几个大钱?"和尚说:"我问你是鸡子。"伙计说:"鸡子卖六个钱。"和尚说:"豆腐干卖几个大钱?"伙计说:"三个钱一块。"和尚说:"这碟豆儿卖几吊钱?"伙计说:"这一碟豆子,怎么可卖几吊钱?"和尚说:"倒不是别的,我瞧这豆子皮上,难为你做的折子,工夫大了。"伙计说:"和尚你真是有心,这豆子是水泡的自来折。"和尚说:"敢情你是自来的折子。"伙计一听,说:"和尚,别玩笑,我有自来折?"和尚说:"不是,我也说是豆子,你给我拿两壶酒来。'耿计就拿了两壶。和尚喝完了,又添了几壶,一共吃了六壶酒。和尚叫伙计算帐,伙计一算,一共二百五十六文。和尚说:"你给我写上罢。"伙计说:"大清早起,你揽了半天,吃完了酒不给钱,那不行。"和尚说:"你便写上,怎么不行?"二人正在争论,李平由里面出来,问;"伙计,什么事?"伙计说:"喝完了酒不给钱。"李平说:"和尚你没带钱,坐下就喝酒?"和尚说:"我是在你这酒店等人,是你们这方熟人,他约会我叫我来喝酒等他,不然,我也不喝酒。我等他半天也没来,故此我和尚没给酒钱。"李平说:"你几时定的约会?"和尚说:"去年定的。"李平说:"在什么地方约定的?"和尚说:"路遇约的。"李平说:"跟你约会这个人姓什么?"和尚说:"我忘了。"李平是打算问问和尚,只要和尚提出个熟人,就不跟和尚要酒钱,叫他走。一听这话,李平说:"和尚,你这可是胡说。"和尚说:"我不胡说,因我和尚会瞧内外两科,勿论男妇老幼的病症,我都能瞧。这个人约我来,叫我瞧病,我把这个人的名姓忘了。"李平一听和尚会瞧病,想起兄弟李安病的已在垂危之际,倘若和尚能治,岂不甚好。想罢说。"和尚,你既能治病,我兄弟是痨病,你能瞧不能?"和尚说:"能瞧,可以手到病除。"李平说:"你要真能给治好了,不但不跟你要酒钱,还要谢谢你,给你和尚换换衣裳。"和尚说:"感谢。"李平领着和尚来到后面,一瞧,只见李安在炕上躺着,哼声不止,面如白纸,一点血色也没有了,眼睛角也开了,鼻子翅发讪,耳朵边也干了。

他本是童子痨,李平为叫他兄弟保养身体,叫他在铺子住着,焉想到病体越发沉重,今天和尚一瞧,李平说:"和尚你能治不能?"和尚说:"能治,我这里有药。"和尚掏出一块药来,李平说:"什么药?"和尚说:"伸腿瞪眼丸。"李平说:"这个名可不好。"和尚说:"我这药吃了,一伸腿一瞪眼就好了。告诉你,我这药是:此药随身用不穷,并非丸散与膏丹;专治人间百般症,八宝伸腿瞪眼丸。"和尚把药搁在嘴里就嚼,李安一瞧,嫌和尚脏,直说:"哎呀,我不吃。"和尚把药嚼烂了,用手一指,李安的口不由的张开,和尚"呸"的一口,连药带吐沫粘痰啐在李安嘴里,"咕噜"把药咽下去。工夫不大,就觉着肚子"咕噜噜"一响,气引血走,血引气行,五府六脏透爽畅快,四肢觉得有力,身上如失泰山一般,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立刻说:"好药,好药,如同仙丹。"坐起身来就要喝水,喝下水去就觉着饿,要吃东西。李平一瞧,心中甚为喜悦,说:"师父这药,果然真好,就是名儿不好听。"和尚说:"我这药还有一个名儿。"李平说:"叫什么?"和尚说:"叫要命丹,你兄弟是已然要死没了命,吃了我这药,把命要回来,故此叫要命丹。"李平说:"这就是了,还有一位老太太是痰中带血,师父能瞧否?"和尚说:"能瞧,不算什么。"李平说:"师父既能瞧,我拜兄马静的母亲,是多年的老病,痰中带血,病的甚厉害,我同你老人家去给瞧瞧。"和尚说:"瞧病倒行,就怕人家又没请先生,你同了去,到门口不叫进去,那是多么难以为情。"李平说:"他家如同我家一样,要不是,我也不能管。师父只管放心,跟我同去罢。"和尚同着李平由酒店出来,李平问:"师父在哪里出家?"和尚说:"我是西湖灵隐寺出家,上一字道,下一字济,讹言传说济颠就是我。"说着话,二人来到马静的门首。李平刚要叫门,和尚说:"我叫。"这才一声喊嚷:"华云龙在这里没有?"李平说:"师父方才你说什么?"济公说;"你不用管。"少时,马静出来一开门,说:"贤弟,你叫门来着。"李平说:"不是我叫门,是这位大师父,是我同来的。这位和尚是灵隐寺济禅师,把我兄弟病给治好,我同他老人家来给老太太治病。"马静一愣,说:"贤弟你来的不凑巧,我这里坐着朋友,你先把和尚邀回去,候我去请罢。"和尚说:"对不对?我猜着了。是不是不叫进去?"李平说:"大哥,你胡闹!有什么朋友在这里坐着,我见不得?给老太太瞧病,何必瞒人呢?老太太的病不可耽误,要不是济公给我兄弟治好,我也不同来了。

"马静还说:"过天再瞧。"李平真急了,带着和尚望里就走。这两个人本是知己的患难朋友,马静也不好说什么,也就随着进来。和尚自向东配房走,马静赶忙一把手把和尚揪住,说:"大师父,请上房坐罢。"和尚说:"怎么不叫上这东屋里去?"马静说:"有客。"和尚说:"有三位堂客,反正一个跑不了。"李平也不知内中底细,心说:"这是书房应该让客,怎么马大哥不叫和尚进去?"扒窗户瞧瞧没有人,李平纳闷。三个人来到上房,李平说:"师父你给瞧病,我回去预备酒菜,回头师父到我铺子去吃酒,咱们茶水不扰。"和尚说:"你去罢。"李平走后,和尚掏出一块药来,要阴阳水化开,给老太太灌下去。少时,老太太觉着神清气爽,就坐起来说:"儿呀,为娘病了这好几月不能翻身,怎么今天忽然好了。"马静说:"娘亲不知,现有灵隐寺济公给你老人家吃了灵丹妙药。"老太太一听是灵隐寺济公给他治的,知道济公爱吃酒,说:"儿呀,你给济公磕头,同济公喝酒去果。"马静过来说:"我娘亲教我给师父磕头,请师父到外面喝酒去。"济公说:"好。"站起身来,直奔东配房。不知济公怎样捉拿华云龙,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四回李平为友请济公 马静捉奸毗卢寺

话说马静见济公给老太太把病治好,心中甚为喜悦,遵母命给济公磕了头,无奈请和尚到东配房来喝酒。和尚跟着来到东配房,一着摆着一桌残菜,四份杯筷,和尚说:"谁在这里喝酒。"马静说:"我喝酒。"和尚说:"你喝酒,为甚四份杯筷?"马静说:"我四面转着喝。"立刻把残菜撤去,另整杯盘,同济公落座吃酒。和尚说:"你贵姓?"马静说:"我叫马静。"和尚说:"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你可认识?"马静说:"谁?"和尚说:"我有个徒孙马元章,你认得不认得?"马静心说:"这个和尚真可恨,说我叔父是他徒孙。"瞪了和尚一眼,说:"不认得这马元章。"和尚说:"我给你母亲把病治好了,你怎么谢谢我?"马静说:"师父任你要多少药钱,多少金银?你说,我必从命。"和尚说:"我倒不要钱了,我最喜爱字画。"马静说:"你喜爱字画,只要我有的,你只管拿了去。"和尚说:"别的我俱不要,我就要这张富贵牡丹图。"马静说:"可以,回头你走的时节给你带了去。"和尚说:"我说要就要。"站起来就要去摘,马静连忙挡住,说:"师父别动,一摘就有许多尘土,这饭菜怎么吃?你且吃完饭再摘。"和尚说:"这也行得,反正我今天不出房子,看他一个也跑不了。"此时雷鸣、陈亮同华云龙在夹壁墙里,听得明明白白,吓得三个人战战兢兢。马静心说:"这个和尚可留不得,莫若我一刀把他杀了,省得他找我二弟。他死后,我给他修一座塔,报答他给我母亲治病之恩,逢年过节,给他烧点纸钱。"想罢,自己到屋中,暗把单刀带好,陪着和尚喝酒。拿酒灌和尚,想要把和尚灌醉。给和尚斟一盅,和尚喝一盅,直喝到天有掌灯以后。和尚自言自语,说:"喝了这些酒者不醉,醉了也好,就省得喝了。"和尚坐在那里直哼哼,马静说:"师父为什么哼哼,喝醉了么?"和尚说:"我要出恭。"马静说:"要出恭外头去。"和尚站起来,马静跟着出来,一边走着,和尚道:"马静你瞧我这药好不好?"马静说:"好。"和尚说:"马静你猜那药值多少钱?"马静说:"多少钱?"和尚说:"我那药合一文钱一丸,"马静说:"那药真便宜。"和尚说:"便宜可便宜,我今后打算不再配了。如今的人没好良心,我和尚给治好了病,反倒安心要杀我,我死后还给我修一座塔,逢年过节还给我烧化纸钱,就算报答我。"马静一听这话,暗想:"这个和尚真怪。"说着话,来到东村口,和尚蹲下,马静绕来绕去,绕到和尚身后,拉刀照和尚就砍,和尚用手一指,用定身法把马静定住。马静举着刀不能转动,和尚就嚷:"了不得了,杀了和尚了。

"小月屯村庄居户甚多,听见喊嚷,大家拿着灯光出来看。马静可吓着了,心说:"我这里拿着刀不能亦,人家问我,我说什么?"焉想到和尚一使佛法,大众都没看见,过去了。马静说:"师父,我错了,你老人家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和尚说:"你跟我动刀,你何不把刀拿你妇人的情人,杀他好不好?"马静说:"我不知在哪里。"和尚说:"你跟我去捉奸。"马静跟着和尚来到毗卢寺,和尚说:"就在这庙里。"马静说:"待我破门。"和尚说:"捉奸哪有敲门的?你真是呆笨。"马静说:"捉奸还有行家?我没捉过,不叫门怎么样呢?和尚说:"你蹿进墙去。"马静说:"我蹿墙,你怎么进去?"和尚说:"我也会蹿。"马静这才一拧身蹿上墙去,一瞧和尚已在墙内蹲着。马静说;"你怎么进来?"和尚说:"我挤进来的。"马静说:"由哪里挤进来的?"和尚说:"由墙里挤进来的。"马静说:"师父挤我瞧瞧。"济公往墙上一挤,口念:"奄敕令吓!"马静一瞧,和尚没了。和尚又念:"奄敕令吓!"马静一瞧,和尚又有了。马静说:"这个挤法倒不错,明天我学学。"和尚说:"你跟我走。"和尚带领马静往后奔。这座庙原本是三层殿,越过头层大殿,来到二层大殿,由东角门穿过去,是东跨院,这院子里栽松种竹,清气飘然,北上房灯光朗朗,人影摇摇。马静来到窗根外,把窗纸湿了个小窟窿,往里一看,这上房本是前廊后厦,屋内靠北墙是一张大床,地上有桌椅条凳,床上搁着一张小床桌,点着蜡灯,正当中坐着一个妇人,穿着一身华美衣服,打扮着浓妆艳抹,甚是鲜明。马静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妻子何氏,两边坐着两个和尚。上首坐的这个和尚,身体胖大,赤着背,穿着阳给中衣,白袜青鞋。面皮微黑,粗眉大眼。马静一看,认得是探花郎高庆。下面这个和尚,黄脸膛,瘦小枯干,穿着灰色僧祖,白沫青鞋,乃是小白虎周兰。就听高庆、周兰说。"嫂嫂今天怎么这样闲着?我二人听说马静回来,嫂嫂不能出来,我二人真是茶思饭想。没想到,今天嫂嫂来了。"何氏说:"不然,我也不能来。今天是家里来了一个济颠和尚,给老太太治病,马静陪着和尚吃酒,我告诉家里,说上娘家去,我才到这里来,省得你们两个人想我。我今天也不回去了,明天再回去,我就说住在娘家。你二人快给我预备点吃的,我还没吃饭呢。"马静一看,气得三尸神暴跳,自己一想:"真是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辱贱婢,做出这样无廉无耻之事!"立刻伸手拉出刀来,闯到屋中,手起刀落,先把探花郎高庆杀死。小白虎周兰,踹后窗户出去逃命,何氏站起来往外就跑,马静随后就追,刚赶到院中,见何氏用手一摸脸,两个眼珠子掉出来,有一尺多长,吓得马静大吃一惊。

这妇人说:"好好,焉敢管我的事。"说着话,一张嘴,一口黑气喷来,马静翻身栽倒。书中交代:马静的妻子何氏,可并不会喷黑气,这其中有一段隐情。原本何氏娘子,乃是知三从,晓四德,明七贞,懂九烈,根本人家之女。他娘家兄弟叫律令鬼何清,乃是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的侠义英雄,当初马静与何清乃是结义的弟兄,先交朋友,从后结的亲。这天何清来探望马静,两个人坐在书房谈话,何清说:"姐丈,咱们三十六友之内有一个人出了家,当了老道,你知道不知道?"马静说:"谁出了家?"何清说:"黑沙岭的郭爷,夜行鬼小昆仑郭顺,他出了家。那一天我碰见他,瞧他带着道冠,穿着道袍,我说:'你疯了。'他说:'怎么疯了?'我说:'你为何穿老道的衣服。'他说:'我看破了红尘,人在世上,如同大梦一场。'他出了家,他师父是一位高道,乃是天台山上清宫的,复姓东方双名太悦,人称老仙翁,外号昆仑子。有一宗宝贝,名曰'五行奥妙大葫芦',这葫芦能装三山五岳,勿论什么精灵,在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将来老道一死,葫芦就是他的。他师父给他三道符,一道能捉妖净宅,一道避魑魅魍魉,一道能保身,避狼虎豺豹。我把他那道捉妖的符偷来,你瞧瞧。"马静一看,何清说:"我不知道他灵不灵?"马静说:"咱们试试。"何清说:"怎么试?"马静说:"现在庆丰村王员外家,他儿子被妖精迷住,贴出告白条来,谁能捉妖把他儿子病治好了,谢银二百两。我去举荐你,你就充何法官。"何清说:"就是,倘要能了,就得了二百两银子。"马静就到庆丰村王员外家一说,王员外求之不得,就把何清清了。王员外问:"何法捉妖,用什么东西?"何清说:"一概不用。"王员外说:"人家捉妖,都用黄纸朱砂等类,何法官怎么全不用呢?"何清说。"你就把你儿搭出来,我到你儿的卧室去等捉妖。"王员外立刻吩咐,把公子挪出来。何清吃过了饭,有人带领来到后院公子的卧室,何清就把这道符贴在里面屋门上。他在床上一躺,瞪着眼,等到天有二鼓,只听外面狂风大作。何清睁眼一看,吓得毛骨惊然。不知何清怎样捉妖,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五回律令鬼王宅捉妖 醉禅师古寺治狐话说何清躺在公子卧室,时有二鼓,听外面一阵狂风。何清本不会捉妖,心中暗自担惊,心里说:"真要是妖精一来,若这道符不管事,我趁早踹窗户逃走。"正在思想之际,听外面有"咯哒咯哒"木头的声音,由外面进来一个女人,长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怎见得,有赞为证:

一阵阵香风扑面,一声声燕语透啼。妖滴滴柳眉杏眼,嫩生生粉脸桃腿。樱桃口内把玉排,粉面香腮可爱。身穿蓝衫可体,金莲香裙可盖;恰似嫦娥降五台,犹如神仙下界来。

何清一看,心说:"敢情这就是妖精。"就听这妇人说:"什么人胆大,敢来到仙姑的卧室?"说着话就往里走。刚一走进里间屋门,只看见那道符显出一道金光练绕,直射那妇人那妇人"哎呀!"一声,拨头便走。何清赶过去一刀,剁下一只红绣鞋,鲜血淋淋,何清就说:"拿住妖精了。"王员外有许多的家人俱在别的屋里伺候,点着灯,听何清一嚷:"拿住了。"大家掌灯光过来,说:"何法官可将妖精捉住?"何清说。"你们看红绣鞋成精,被我杀了。"大众一看,果然是只红绣鞋,鲜血淋淋。王员外谢了何清二百两银子,把那道符留下贴着。何清走后,妖精果不闹了,焉想到王宅不闹了,马静家里闹起来,平白无事,眼见着桌上的茶壶茶碗没人动,自己会滚在地下。马静胆子也大,把刀拉出来往桌上一拍,破口大骂说:"什么东西敢在我家闹?"可是骂也不行,马静一想,何清那道符避邪,就使人到王员外家把那道符要来。贴在马静家中,果然马静家中就不闹了,王宅又闹起妖精来,王员外又遣人把符要回来贴上,就不闹了,马静刚把符给了王员外,马静家又闹了。这样往返两家,闹了有半年。马静正走鸿运,也不理论,焉想妖精跟马静结了仇。妖精就在毗卢寺庙里住着,凡事是以邪招邪,祸无根不生,探花郎高庆、小白虎周兰他两个人本是淫贼,跟马元章出了家,有马元章看管,他两个人不敢胡作非为。先前两个人常到马静家中去,或要钱、或送东西,高庆见马静之妻何氏美貌,高庆在庙里常跟周兰说:"你瞧马静的媳妇,长的有多好。"后来何氏向马静说:"不必叫高庆、周兰到家里来,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和尚到家里来总不便。庙里没钱、你可以给送去。"马静一想也是。这天到庙里告诉高庆、周兰:"不便到家去,如没钱我给你们送。"这两个人选不能到马家去,也见不到何氏了。高庆跟周兰在庙里,天天念道:"恨不能再见何氏一面方快。"这天忽然外面打门,高、周二人开门一看,乃是马静之妻何氏。书中交代:可不是真何氏,乃是妖精变的。这两个人一看,说:"嫂嫂由哪来?怎么这样瞧着?"妖精说:"二位贤弟到家里去,我早看出你两人的心思,今天你马大哥出了外,我来瞧瞧你两个人。"高庆、周兰一听,喜出望外,说:"嫂嫂请里面坐。"把假何氏让到里面,高庆、周兰二人争先求欢,假何氏任其云雨巫山之事,高、周二人如获至宝。妖精一来为盗取真阳;二则跟马静有仇,变作何氏的模样,直由马静家里出来到庙内,免得高、周二人疑心,叫李平瞧见,好教李平告诉马静,马静必把妻子何氏杀了,闹得他家务目乱。妖精天天到庙里来,与高、周二人作乐。这天忽然不来了,高庆一打听,知道了马静在外回来,两个人茶思饭想。今天忽又来了,妖精说,马静陪着和尚给老太太治病,他偷空来的,高、周二人欢喜非常。今天马静也认作真何氏,把高庆杀死,再追出何氏来。妖精把马静喷倒,说:"好马静,仙姑老不吃人,今天活该把你吃了。"妖精正要上前吃马静,济公赶过来说:"你先别吃人来,我给你看看我这相貌好不好?咱们二人商议商议,你跟我去罢。"妖精一看,说:"吓,好和尚,你真不要脸,敢和我说这样无脸的言语?我来拿你!"照定和尚吐了一口黑气,立刻和尚哈哈大笑说:"妖精,你爱和尚,可知道有一个故事吗?在大晋朝,有个柳太师知道有一个高僧在深山修道,名为红莲和尚,派人去请三次,并不下山,柳太师甚恼,叫人把勾栏妓女荷花找来,告诉她:'你能到深山把红莲和尚合你办那件云雨之事,叫他失了真道,我给你二百银子。'荷花说:'大人给我一乘小轿,两个婆子,我扮做官宦人家小姐,叫他不敢小看我。'柳太师照样全给了,荷花乃乘轿到山内古庙进香拜见老和尚。到了方丈之内,只见老和尚端然正坐,闭目养神。荷花放作妖声说:'老和尚慈悲慈悲,我肚腹疼痛,我病非男子肚脐对我肚脐才能好,此时我肚腹疼痛难过了。'和尚一听口念:'阿弥阳佛。'锐:'小姐,不要胡说,男女因片刻之欢,误了一生之名节。我和尚乃出家人,坐守深山,应该戒杀盗淫妄酒,小姐乃闺门秀女,我焉敢做这伤天害理之事?再说小姐必系官宦之女,尚未出阁,恐将来闹出是非,岂不拍污了上人的脸面?小姐请要三思。'荷花本是妓女,被柳太师所托,今天见和尚所说之话,荷花'噗昧'一笑,往和尚怀中一扑,说:'老和尚慈悲慈悲罢,奴家心中难过。'老和尚一闻脂粉头油,异香扑鼻。见荷花百般献媚,俗言说的不错,'眼不见,嘴不馋,耳不听,心不烦,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老和尚一阵心神飘荡,被荷花缠绕的欲火难耐,当时从荷花那件云雨之事。荷花回到柳太师府,把引诱和尚、和尚依从的话,说了一遍。太师给了荷花二百两银子,随后作了一首诗,派家人给和尚送到庙里去。和尚打开一看,上写的是:

红莲和尚修行好,数载苦守在庙中;可惜十年甘露水,流入荷花两瓣中。

和尚一瞧,明白其中隐情,自己羞愧难当,悬梁自缢。死后阴魂不散,转世投胎,柳太师家的夫人所生一女,系和尚所托生。姑娘大了,名叫柳翠云,专好勾引和尚,那就是红莲和尚的报应柳太师。常有人说:"大头和尚戏柳翠',就是爱和尚的这段故事。"且说济公过来戏耍妖精,妖精哪里看得起济公?施展妖术,要和尚斗法。和尚微微一笑,说:"你来我看有何能为?"妖精祭起混元石子,照定和尚打去,济公说:"你这孽畜,胆大无知!"伸手把石子接住,又把草鞋脱下来,照定妖精打去,妖精往旁边一闪。济公手一指,说:"拐弯,拐弯。"那草鞋一拐,正打在妖精睑上。妖精大怒,说:"好一颠僧,仙姑我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跟我做对?"济公说:"你今无故搅乱他安善之家,害王员外之子,又在马静家中闹的人不安生。你又假托人之面貌,败坏佛门。"说罢,将僧帽摘下来,说:"看我法宝来取你。"照定妖精一扔,立刻一片红光把妖精罩使,和尚先过去,到房中取了一碗水,把妙药一块放在碗内,一化成药,给马静灌下,水到肚内,只听"咕噜噜"一响,"哇"的吐出几口黑水来,翻身起来说:"好贱婢,你害的我好苦。"济公说:"你不要生气,你看看你妻子在哪里?已现原形。"马静回头一看、"呀"了一声、不知看见是怎么一段原故,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六回卧虎桥淫贼杀和尚 庆丰屯济公救文生说话马静睁眼一看,见济公僧帽罩着一个狐狸。有狗大小。济公说:"你瞧,这就是你媳妇。"马静说:"师父,我妻子乃是狐狸?"济公说:"你妻子不是狐狸。这个狐狸跟你有仇,它变的你妻子模样,扰乱家务要害你。你媳妇现在家里,她原本是好人,你不要听了李平的话,先前李平瞧见的,就是妖精变的。你把李乎找来,叫他瞧瞧,也可以洗出你的朋友。"马静听罢,赶紧去到酒铺把李平找来。李平来到庙中一看,是一个大狐狸,李平说:"这是什么缘故?"马静就把从头至尾的话,对李平一说,李平这才明白何氏嫂嫂是好人。和尚说:"马静,你把狐狸杀了。"马静拉出刀来,照狐狸一刀,和尚用手一指,狐狸脑袋掉下来。和尚说:"你找柴草点着,把狐狸同高庆的死尸一并烧了。"马静就找了柴草,连高庆的死尸并狐狸一并烧了。和尚说:"马静,你可把华云龙放出来呀!还是我到你家里去拿他?"马静说:"慈悲慈悲罢!可以看在我的面上,饶恕了他罢。"和尚说:"那可不行!华云龙罪大恶极,你要不放出来,我到你家拿他,你得跟着打官司。"马静说:"我还是把他放出了,师父再拿他。

"和尚说:"也好,你去罢。"马静谢过了济公,自己这才回到家中一看,果然他妻子回娘家去刚才回来。马静甚为感激济公的好处,自己来到东配房把夹壁墙开了,说:"三位贤弟出来。"华云龙、雷鸣、陈亮三个人说:"马大哥,和尚哪里去了?"马静说:"华二弟,你快逃命罢!济公他算出你在我这夹壁墙内,我实不能隐瞒你了。我托我的朋友把和尚绊住,少时和尚就来拿你,你快走罢!出了门,你可快走,我也不管你在东西南北,任凭你自己。和尚也不定在哪边等你,你自己酌量。"华云龙一听,吓的颜色更变,不能不走,这才谢过了马静,马静送出大门,华云龙慌不择路,一直够奔正南。往南走了有三里路,眼前有一道桥,名叫卧虎桥,华云龙一看,桥下有一个和尚,正探头往外瞧。华云龙吓的就要跑,自己又一想:"尽跑当了什么,莫如我掏出嫖来打和尚一镖,叫他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打不了他,我姓华的这条命也不要了,跟他一死相拼。"想罢,掏出镖来,和尚又一探头,华云龙抖手一镖,正打在和尚的咽喉。华云龙赶过去一刀,把和尚脑袋砍下来,"咕噜"滚在河内。华云龙把刀擦了擦入鞘内,自己一阵狂笑说。"我打算这么个济颠和尚,项长三头,肩生六臂,敢情就是这样无能之辈,也是个肉体凡胎。听雷鸣、陈亮一说,济颇不亚如神仙,我华云龙还要到临安,再闹个二次,叫他等看看。"自己正在扬扬得意,就听后面有人说:"好华云龙,我看你往哪里走?"华云龙回头一看,是济颠和尚,贼人吓的魂飞魄散,撒腿就跑。书中交代,这是怎么一段事呢?方才华云龙杀的和尚,不是济颠,乃是由毗卢寺跑出来的小白虎周兰在桥底下藏着。他只当是马静追下来,细一瞧不是马静,他也没想到华云龙拿镖打他。这小子也没做好事,他叫小白虎,犯了地名,这道桥叫卧虎桥。华云龙认着是把济公打死,故此济公一说话,华云龙吓的没了魂,尽命进走。和尚随后紧紧赶来,华云龙围着庆丰屯绕,和尚直追了一夜,天光亮了,把华云龙也追丢了。和尚慢慢往前寻找,见眼前围了一四人,和尚说:"我进去瞧瞧。"内中有一个人,最讨人嫌。和尚说:"借光。"那人说:"借光给多少钱利钱?"和尚说:"要多少钱给多少钱。"那人说:"我还挤不进去呢。你还挤什么?"和尚用定头里的人脖子上一吹,那人觉着脖子一股凉气,一回头,和尚挤进去.那人说:"和尚,你为什么吹我脖子?"和尚说:"你脖子上停着一个蚊子,我怕叮了你,我是好心吹蚊子呢。"和尚又照头里那人一吹,那人一回头,和尚挤到里面去。

那人说:"你做什么又吹我?"和尚说:"那蚊子由他的脖子上,飞到你脖子上来。"和尚走到里面一瞧,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赤身露体,身上一根线都没有,头挽牛心发髻,品貌端方,长的不俗。众人问:"你这是怎么一段事?"这人说;"渴。"众人间:"你是哪里人?"这人说:"渴。"众人说:"你姓什么呀?"这人协"渴。"众人说:"你叫什么呀?为何不穿衣裳?"这人说:"渴。"和尚说:"他是河沽县的,叫河沽。"大众说:"和尚别胡说了。"和尚来到旁边一铺户说:"事柜的,借我一个碗,给点水给那赤身露体的喝,他直嚷渴。"掌柜的说:"我们不给,倘喝了水竟自死了,我们反担不起。"和尚一瞧,那边菜园子有人在那里打辘轳汲水,和尚过去说:"辛苦,有水没有?"那打水的说:"做什么?"和尚说;"跳井。"那人说:"跳井别处跳去,我们不准在这里跳。"和尚说:"你们有桶,借我一个桶打点水。"那人说:"没有,你要好好来说,倒许借给你,你说跳井,有也不借给你。"和尚说:"你要不借给我,我就跳下井去,叫你打一场人命官司。"那人说:"你只要不要命,跳了井,我就打一场人命官司,就怕你不敢死。"和尚说:"你瞧我敢死不敢死。"说着话,和尚跳下并去。那人大吃一惊,前到井口一看,和尚没跳下井去,两只脚挂住井口,倒挂蜡烛,脑袋冲下,和尚拿憎帽舀水呢。本来井也浅,那人一瞧说:"和尚你吓杀了我,我看你怎么上来。"和尚使了一个鲤鱼单鹞子翻身上来,说:"我不用跟你借桶,你瞧我帽子舀水行不行?"本来帽子的油垢多了,盛水都不漏,和尚拿着来到这赤身男子的跟前,把水给他喝了,和尚把僧衣脱下来,给这人盖上。工夫不大,这人出了一身冷汗,大众一瞧说:"好了。"就见这人"哎呀"了一声,说:"好和尚,你害的我好苦。"破口大骂。众人瞧着,就有气不平的说:"你这人可真太不懂情理,和尚给你找了水,把僧衣给你盖上,你出了汗好了,你不说谢谢和尚,反倒骂和尚,真是以怨报德,太实无礼。"这人"唉"了一声说:"众位有所不知,我骂的不是这位和尚。我姓张叫张文魁,乃是文生秀才,在龙游县北门外张家庄住家。因家中这几年种落不收,度日艰难,我到临安找我娘舅,借了二百两银子回家,好垫办过日子。没想到走在半路上,我觉着肚腹疼痛,坐在树林子歇息,来了一个秃头和尚,面如喷血紫脸膛,一脸的斑点,他问我'怎样了',我说'肚腹痛'。他给我一丸黑药,我吃了就觉着不能动转,他把我的包裹连银子都拿了去。我一发迷蒙,也不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落到这般光景,我骂的是那个和尚。

"大众说:"这就是了。"济公说;"我把僧衣给你穿,你跟我走罢。"张文魁站起来,跟着济公走。跟前有一座酒馆,和尚就往里走,伙计一瞧,一个和尚穿着破衣草鞋,光着背,一个穿着破僧袍。伙计只当是要饭的乞丐,伙计说:"喂,和尚,没有剩的。"和尚说;"新鲜的都不爱吃,吃剩的?胡说!"和尚带领张文魁,直奔后堂落座。和尚说:"掌柜的,你别瞧我们穿的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招好顾主,财神爷来了。"伙计说:"是。"和尚说:"给我煎炒烹炸,配十六个菜来,两壶人参露酒。"伙计说:"人参露卖一吊二百钱一壶,这里便宜一半呢。"伙计也不敢说不卖给他,饭馆子又没有先要钱的规矩,只得楷抹桌案,把菜给要了,把酒拿过来。菜都给上好,和尚让文魁吃,张文魁说:"我不吃。"和尚说:"你怎么不吃?"张文魁说:"吃完了,没钱给人家。"和尚说:"没钱你嚷什么,反正吃完了再说。他要打,就卖给他两下,他打轻了不怕,打重了得给养伤,倒有了下落。"伙计在旁一听;"这倒不错,和尚卖打来了。"和尚正同张文魁说着话,忽然由外面闯进两个人来,一声叫嚷:"好和尚,你在这里!"说着话,直奔济公而来。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七回二班头饥饿寻和尚 两豪杰酒馆求济公话说济公正在酒馆跟文魁说话,由外面进来了两个人。伙计一看,这两个人穿着月白裤褂,左大襟,白骨头钮子,原来是柴元禄、杜振英二位班头。他两人自从跟和尚捉迷藏,这两个人找不着和尚,柴、杜二人腰中一文钱没有,连夜追到小月屯。次日直饿了一天一夜,围着小月屯找遍了,也没找着和尚。两个人又饿又气,正在街上闲游,远远望见济公赤着背,同着一个人,穿着和尚的僧衣,进了酒馆。柴、杜二人来到酒馆一看,柴头说:"好,你在这里吃上了,我们两个人直饿了一天一夜。"和尚说:"你们两个人嘴懒。为什么不吃呢。"柴、杜二人说:"没钱,吃什么?"伙计说:"这倒不错,又来了两个白吃的。"柴、杜二人饿急了,坐下就吃。伙计暗中告诉掌柜的说:"一个穷和尚同着一个光眼子的,又来了两个怯货,大概都是没钱。"掌柜的说:"等他们吃完再说。"正在这般光景,只听外面一声喊嚷:"老三,你我到里面吃杯酒,好一座庆丰楼。"说着话,进来两个人。头前一位赤发红须蓝颠脸。紫缎色壮士帽,紫箭袖袍,腰系皮挺带,披蓝缎色英雄大氅,后跟这位身穿白褂,翠白脸膛,俊品人物,正是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猿陈亮。这两个人在马静家,自华云龙走后,马静说:"雷、陈二位贤弟,在我这里多住几天罢。

"雷鸣、陈亮说:"兄台不必相留,我二人还有事呢,天亮我二人就要告辞。"等到天亮,雷鸣、陈亮告辞,马静说:"二位贤弟,吃了饭再走。"陈亮说:"我二人实有要紧事呢,你我知己之交,何在一顿饭。"当时二人由马静家出来,一直往南,来到庆丰楼。二人想要吃杯酒再走,迈步进了酒馆,二人直奔后堂,抬头一看,见济公同柴、杜二位班头在那里吃酒,雷鸣、陈亮赶紧上前给济公行礼。掌柜的见这二人穿的衣裳整齐,过去给穷和尚行礼,心中甚为诧异。雷鸣说:"师父,你老人家从哪里来?怎么赤着背,把僧衣给他穿上?这位是谁?"济公就把救张文魁事说了一遍,雷、陈二位这才明白。和尚说:"陈亮你先同着张文魁出去,到故衣铺中给他买一身衣服鞋袜。"陈亮点头答应,领着张文魁出去,到了衣铺,买的文生巾,文生氅,白袜云鞋,裤袜襟衫,俱都穿好,回到酒馆,把僧衣给了和尚。大家归座,要酒添菜,和尚说:"雷鸣、陈亮,你们两个人谁带着钱?周济周济张文魁。"陈亮说:"我有四锭黄金,自留两锭,把他两锭,每锭可以换五十两银子。"雷鸣说:"我有五十两银子,给他罢。"说着,两个人便摘出来,递给张文魁。文魁说:"我与二位萍水之交,如此厚赠,我实惭愧之甚。"雷鸣说:"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区区银两,何足挂齿。"众人吃酒,陈亮、雷鸣二人把济公拉到别的桌上无人之处,济公说:"你们两个人鬼鬼祟祟什么事?"陈亮说:"师父,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看在我二人面上,你老人家别拿华云龙。你回临安去,我二人给你老人家叩头。"济公说:"你二人不叫我拿华云龙,好办。陈亮,你去买一张信纸,一个信封,到柜上借一枝笔来。"陈亮不知和尚要写什么东西,即到外面买了信纸信封,到柜上借了枝笔,拿过来交给和尚。和尚背着雷鸣、陈亮写了半天,把信封封好,信面上画了一个酒坛子,这是和尚的花样。陈亮说:"师父,这是什么用?"和尚说;"我把信交给你二人带回,回头你两人把张文魁送到龙游县北门外张家庄,你二人进北门路西有一座酒楼,字号是'会仙楼',你两个人进去,上楼在楼门口头一张桌上坐下,打开我这封信来看,要是华云龙今天晚上没有做这件事,我和尚就不拿他。"雷鸣、陈亮也不知和尚写的是什么东西,二人只得点头答应。和尚说:"我叫你两个人把张文魁送到家里去,你两个人若不送到了,叫我和尚算出来,和尚要你两个人的命。"雷、陈二人说。"是。"和尚说:"你两个人送到了张文魁,若不入北门,不上会仙楼去,我和尚算出来,要你两个人的命。

你两个人到会仙楼去,若不上楼,不在靠楼门头一张桌上坐下,我和尚算出来,要你两个人的命。你两个人在头一张桌上坐下,不打开我这一封信瞧,我算出来,要你两个人的命。"雷鸣、陈亮一听,这倒不错,错一点就要命。二人点头,把信收好。吃喝完了,把酒饭帐给了,和尚说:"张文魁,我派他二人把你送到家去。你跟他二人走罢。"张文魁给和尚磕了头,跟着雷鸣、陈亮,三个人在和尚跟前告辞。出了酒馆,顺大路直奔龙游县,三十余里也不甚远,三个不知不觉到了龙游县北门,张文魁说:"既然离我家不远,二位思公到我家里坐坐罢。"雷鸣、陈亮说:"既是离你家不远,你回去罢,我二人还有事呢。"张文魁再三谦让,这两个人不去,张文魁无法,又谢了雷鸣、陈亮,自己告辞去了。雷鸣说;"三弟,你我进北门瞧瞧去。"两个人进了北门,往南行走,抬头一看,果然路西里有一座会仙楼,门口挂着酒牌子,上有"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应时小卖,午用果酌,闻香下马,知味停车,里门刀叉乱响。二人迈步往里面奔,一进门南边是灶,北边是灶!二人直奔后面,地方甚为宽阔,楼下酒饭座甚多。靠北墙是楼梯,二人登楼梯上楼,靠楼门有一张桌,雷鸣、陈亮刚才落下座,就听楼下有人让帐①说:"华二哥你不用让,这笔帐我们早给了。"陈亮一听一愣,往楼下一瞧,原来是华云龙同着两个人在楼下让帐,一个人是壮士打扮,头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帽,上安六颗明珠,身穿翠蓝箭袖袍,腰系丝驾带,薄底靴子,肩披一件蓝缎色英雄大氅,三十以外的年岁,黄睑膜,细眉圆眼。一个人是武生打扮,二十以外的年岁,青白的脸膛。陈亮一看,说:"雷二哥;你看两个人同着华二哥,决不是好人。"雷鸣说:"你不必管他,你瞧瞧师父这封字束写的是什么。"陈亮把字束拿出来一看,就是一愣,说;"二哥,你看,了不得了。"雷鸣说:"我看什么?我又不识字,你念与我听就得了。"陈亮说:"师父只是几句解活,我念你听了,上写是:

侠心义胆壮千秋,为救云龙苦谋求。今至龙游三更后,北门密访赵家楼。有染美女伊须护,剪恶先当断贼头。云龙今夜无此事,贫憎明日返杭州。"陈亮念罢这张字束说:"二哥,师父这八句话,是说华云龙今夜要在赵家楼采花。师父又说,华二哥今天要没这事,他老人家就不拿他。这件事可真假难辨,叫你我二人暗中瞧着,保护贞节烈女。咱们打听打听赵家楼在哪里。"雷鸣说:"就是。"二人这才要了几壶酒,要了四碟菜,吃喝完了,给了酒饭帐,二人一同下楼,出了酒馆往北走,见对面来了一位老者,苍头皓首,须发皆白,陈亮过去施礼说:"借问老文,有一个赵家楼在哪里?叩求老丈指示明白。"那老者一听,说:"尊驾打听赵家楼?小老儿今年七十余岁,在这里根生土长,大小胡同没有我不知道的,只是没有赵家楼这个地名。哎呀!我们这本地倒有一家财主姓赵,人称他赵善人,他家里可有楼房。"陈亮一听,真是随机应变,赶紧说:"不错,是人家托我带一封信,说龙游县北门里有一家财主姓赵,有楼,是我方才说的不明白。"老文说:"你要找赵善人家,你往北瞧路东有一座德泰裕粮店,北边那条胡同叫兴隆街,你进胡同一直往东,到东头路北的大门口有'乐善好施'的匾额,有棵大槐树,那就是赵宅。"陈亮、雷鸣打听明白,二位英雄这才要夜探赵家楼,保护贞节烈女,捉拿淫贼华云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八回看字柬寻访赵家楼 见孝妇英雄施侧隐说话雷鸣、陈亮听老丈说明了道路,二人一直往北,走了不远,果见路东有一座德泰裕粮店。北隔壁是一条大街,二人进了旧兴隆街一直往东头一看,见路北里是广亮大门,门口有两个龙爪槐,门上有"乐善好施"的匾额。陈亮一看,知道里面栽着内挂。书中交代,什么叫内挂呢?此乃是江湖绿林中的黑话。保嫖的调坎,说叫内挂,街上卖艺的叫星挂。陈亮看罢,同着雷鸣二人又往东走。瞧大门东边有一个向北小胡伺,雷鸣、陈亮二人进了小胡同,一直往北,这个胡同甚窄,大约也只有二尺度。陈亮说:二哥,你瞧这个小胡同,要是对面来了胖子就挤不过去。"二人来到北头一看,西墙里是赵宅的花园子。。雷鸣、陈亮站在高坡之处一望,见一座花园,里面极其讲究,有假山子石,有月牙河,牡丹亭,蔷蔽架,小舟船,留芳阁,避暑楼,赏雪亭,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花园子当中有三间楼房,支着楼窗,挂着帘子,有几个仆妇丫环拿了小筐下楼摘花,摘后又复上楼。陈亮说:二哥,你看这楼上必住着姑娘妇女。"隔着帘子,也瞧不出是姑娘还是少妇,二人也不肯紧望里瞧,又怕人家里面瞧见。

陈亮说:"二哥,你我今天晚上就由这条路来探访。"说着话,二人复又往南。刚才出了小胡同,只见赵善人门口,围着一圈子人。陈亮一愣:"方才进小胡同的时候,这里并没人,这是什么事?"陈亮分开众人,挤进去一看,是一个年轻的少妇,头上抹着白布,身上穿着孝衣,系着麻辫子,白布蒙鞋,旁边站着一个老者,在地下铺着一张纸,上写着一张告白:四方爷合得知,小妇人刘王氏,在旧兴隆街西头路北住家。只因家中寒难,婆婆忧虑日深,旧疾复发,服药无效,于昨日中时病故。小妇人丈夫素作小本营生,现在身患恶疮,不能动转,小妇人婆婆一故,衣食棺木皆无,家中素无隔宿之粮,当卖俱空,遭此大难,惟唤奈何?万出无奈,叩乞四方仁人君子,施侧隐之心。自古有麦舟之助,脱骖之谊,今古皆然。倘蒙垂怜,量力资助,共成善举,以免小妇人婆婆尸骸暴露,则殁存均感矣!刘王氏拜叩。陈亮一看,甚为可惨,就听旁边站着那老者说:"众位大爷,这妇人是老汉的邻人,只因她婆婆死了,她丈夫生了疮,不能殡葬,她家里又没人,我同着她出来,求四方仁人君子老爷们,行好积德,有一个赈济她一个。"大家辐辏①,旁边就有好行善的,瞧着可怜,刚要掏钱,旁又有一人说:"老兄,你不必信,这个不知是真是假?怕是借此做生意的。"这一句话,那人要掏钱就不掏了。这就是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说坏话这人,姓陈,名叫事不足,外号叫坏事有余。陈亮一瞧,说:"二哥,这是好事,我们两个人周济周济她。"雷鸣说:"好。"掏出一包银子。有十余两,递给那妇人,陈亮说:"这银子一共约有四十两,你拿去回家买棺木罢,省得你一个妇人家在这里抛头露面的。"这妇人一见陈亮给这些银子,赶紧间:"二位恩公贵姓大名?"陈亮说:"你也不用问我,我们也不是这里人,你也不必打算报答,你回去罢。"书中交代,这个妇人倒没想到过路的人有如此行好事的,她本意化赵善人家。当初赵善人常施舍棺材,皆因无耻之徒闹坏了事,没有死人,也穿了孝袍到赵家磕头化材,诓了棺材,他把木头劈开卖了,因此赵宅现在不施材了,非得瞧见是真死人才舍。这妇人原打算到赵宅门口来化赵善人,没有想到雷鸣、陈亮二人周济她这些银两,那妇人谢了陈亮二位竟自去了。雷、陈二人做了这件好事,见妇人去后,才出了兴隆街西口,找了一座酒楼,二人吃酒,直吃到天有初鼓以后。会了酒饭帐,二人出了酒馆,找在无人之处,把夜行衣包打开,换上皂缎色软扎巾,迎门技慈茹叶,穿上三岔通口寸帕衣,周身扣好了骨钮,寸半罗汉股丝绦,在胸前双拉蝴蝶扣,把走穗掖于两助,头前带好了百宝囊的兜子,里面有千里火、自明灯、拨门撬户的小家伙,一切应用的物件,皂缎兜当棍裤、蓝缎子袜子、打花绷腿、倒纳千层底的极鞋,把刀插在软皮鞘内,拧好了扎把簧,把白昼的衣服包在包囊之内,斜插式系在腰间,抬了抬背膀,收拾停当,二人拧身蹿上房去,越脊穿房,往前够奔。

二人走到一所院落,是北房三间,东里间屋中有灯光闪闪,人影摇摇,猛然听屋中说:"娘子,你把二位恩公供上了么?烧了香么?"就听有妇人说:"供上了。"又听说:"娘子,你歇歇罢,明天再去买棺材。真难为你,这几天受这样累,你歇息睡觉罢。总算老天爷没绝人之路,真有这样挥金如土的人。"陈亮在房上一听,说话甚耳熟。一拉雷鸣,二人由房上蹿下来,到窗根外,把窗纸湿了个大窟窿,往屋中一看,见地停着一个死人,是老太太;顺前檐的炕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腿上长着有碗大疮;靠东墙有一张桌,桌上供着牌位,上写"二位恩公之神位"。烧着三注香,地下站立一个妇人,正是那白天的化棺材的妇人。陈亮见这妇人往炕上一躺,和衣而卧,把灯吹了。陈亮一拉雷鸣,二人来到东墙根,陈亮低声说:"了不得了,那妇人把咱们两个供上烧香牌位,上写着'二位恩公之神位'。"雷鸣说:'供上怕什么?"陈亮说:"二弟你可不知道,你没看过闲书,古来隋唐上有一位叔宝秦琼,他在临潼山救了唐王李渊,唐王李渊问他姓叫什么,秦琼走远了说:'我叫秦琼'。唐王李渊没听明白,回去供琼五大将军,折受的秦琼在潞州城当锏卖马。你我凡夫俗子,他若供着烧香,岂不把你我折受坏了?"雷鸣说:"我去把牌位偷出来。"陈亮说:"你偷出来,明天他再写了。"雷鸣说:"怎么样办?"二人正说着话,只见墙上往下一捧土,陈亮、雷鸣只当是华云龙到赵家楼采花去,走在这里。二人赶紧往墙根下一贴,翻着脸往上瞧着,只见由墙外立起一根杉杆,上面绑着横根,这叫蜈蚣梯子,由外面上来一个小毛贼,眼望四下里瞧。书中交代,来的这个喊人姓钱,叫钱心胜。小小子原来在兴隆街住,素日无所不为。吃喝嫖赌,把老人家的产业都花完了,媳妇出去给人家当仆妇,他在家里也无甚事。今日白昼,他瞧见雷、陈二人周济对王氏一包银子,有四十余两,钱心胜恨不能把银子给他。晚间,他这才想出主意,做好了蜈蚣梯子,来到刘家,上了墙瞧了一瞧顺梯子下去,掏出一把小刀,来到上房拨门,拨一下,听一下,拨了三下,将门拨开。贼人进去一瞧,屋内也没有箱子柜。刘王氏夫妇睡着了。本来也没地方搁银子,就在席底下捆着,贼人一模就摸到手中了,心中颇为欢喜。由屋中出来,顺着蜈蚣梯子爬上墙去,骑在墙上把杉杆提出去,立在墙外,顺着梯子下去。雷、陈二人看的明明白白,心上说:"好贼人,真是狠心狗肺,人家死了人没棺材,叩头化来的银子他给偷了去。"陈亮气往上撞,说:"二哥,你在这里等我,别走,我去追他。

"雷鸣说:"就是。"陈亮这才伸手拉刀,蹿出墙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六十九回钱心胜黑夜偷银两 圣手猿暗探赵家楼话说陈亮拉刀蹿出来一看,见贼人一晃,进了路北一个门楼。陈亮赶过去,由门经一看,见贼人在院中把蜈蚣梯子解了,拿着进了北上房。陈亮拧身即到院内,这院内是北房三间,见贼人到北房东里间,点上了灯。陈亮来到窗外,把窗纸湿了个小窟窿,往屋中一看,这屋里是顺后檐的炕,炕上搁着一张床桌,搁着一堆棉被,地下有八仙桌,钱柜机凳,桌上搁着一盏灯。贼人坐在炕上,把银子掏出来,乐得心花俱开,把钱包打开,瞧着自言自语,拿出一块银子来说;"这块银子置房,这块银子买地,这块银子做买卖。"说了半天,把银子包起来,搁在钱柜之内,由钱柜里拿出一吊钱来,拿了一百文,拿酒壶出去打酒。陈亮早成在房上。钱心胜出来把门带上,唱着哈哈腔,又唱二簧,又唱时调小曲,自己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来到酒铺,说:"王掌柜给我打酒。"这个酒销掌柜的是山西人,叫老西。钱心股先前常诓老西的酒喝,到晚上去打酒,老西上门,隔着小洞儿卖酒,钱心胜带两把一样的酒壶.灌上一壶凉水,拿空壶给老西打酒,老西打好了递给钱心脏,钱心脏说;"掌柜的给我记上帐罢。"老西说。"不赊。"铁心胜说:"不赊,你把酒倒下罢。"他把那壶凉水递给老西,老西倒在酒坛子里,钱心胜白换一壶酒。日子长了,老西生了疑心,因近来吃酒的都说酒不好。这天钱心胜又打酒,把酒打上,他要赊,老西说:"不除。"钱心胜说:"不赊,你倒下罢。"又把凉水递进去。老西一尝是凉水,出来把钱心股揪住,一瞧他是两把壶,老西跟钱心胜打起来,有人给劝了。今天钱心胜一说打酒,老西道:"钱先生你又来骗酒来。"钱心胜说:"我先给你钱,打一百钱的酒。"把酒打上,钱心股拿着酒壶,心满意足回来。刚一到门口,陈亮由后面一把手,把钱心胜的脖子一捏。书中交代,钱心股走后,陈亮到他屋中,开了钱柜,把银子拿出来,连他剩的九百钱也拿着,把他炕上的棉被,用火点着,拿桌一押,来到外面等着。见钱心胜打酒回来,陈亮过去将贼人揪住,拉出刀来说:"你要嚷,我要你的命。"贼人也不敢嚷。陈亮把他拥上,把嘴塞上,往大门口外头一搁,陈亮说:"我乃夜游神是也,专察人间善恶,你偷了人家的银子,应当叫你报应。"说完了话,陈亮走了。钱心胜往院里一瞧,屋中烟直往外冒,钱心胜着急,又不能动,塞着嘴又不能嚷,直哼的嚷不出来。由东面过来两个打更的,一个拿梆子,一个拿锣,这个说:"这条胡同甚不清净。

"那人说:"你别吓我,我胆子小呀I"说着活,就听"哼"的一声,吓得两个打更的背脊发麻,这个说:"是鬼呀。"那个说:"多怕呀。"正说着,又听"哼"了一下,这个打更的壮着胆子过来一瞧,认得原来是钱心胜,鼻子内嚷嚷不出来,想叫人听得,好过来把他放了。于是,两个打更的这才把他解开,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打更的说:"钱先生,你怎么被人捆上?把我两个人吓着了。"钱心胜说:"我遇见夜游神了,你们二位请罢。"喊人赶紧到屋中,一瞧被褥全烧着了,即忙把火救灭,再开钱柜一瞧,银子没有了,连钱也没有了,这是贼人报应。不讲钱心胜,再说陈亮拿着银钱回到刘王氏院中,偷进屋中,把老太太的死尸手板开,把银子搁到死尸左手里,把钱搁到右手里,把桌上供的牌位撕了,来到院中,拿了个破盆"扒叉"往地上一掷。刘王氏夫妻也惊醒了,赶紧点上灯一瞧,见老太太死尸左手拿着银子,右手拿着钱,夫妻二人正在纳闷。陈亮外面喊嚷说:"本家主人听真,明天不准再供恩公的牌位,再供必有大祸,我要去也。"说完了话,雷鸣。陈亮拧身上房,直奔赵家楼来。来到赵家花园,暗中瞧探,院中一无人声,二无犬吠。二人蹿到里面,直奔楼下,拧身窜到楼上,见阁上东间点着灯,二人来到窗外,把窗纸湿破,往里一看,这屋里真是幽雅佳境,靠北墙是一张湘妃竹的床,床上挂着洋绉的帐幔,当中挂着花篮,里面有茉莉夜来香,床上有藤席凉枕,香牛皮的夹被,两旁是赤金的帐钩,线缎的床围;靠东墙有一张俏头案,当中摆着水晶金鱼缸,里面养着龙睛凤尾淡黄鱼,桌上摆着金钟玉磐,两头摆着一支珊瑚树,一棵翡翠的白菜,还有各种磁器;靠西墙外边,有一张月牙桌,桌上有镜子,上面有粉缸,梳头油瓶,一切妇人应用的物件;靠窗户一张八仙桌,镶着墨玉的棋盘心,两边有把太师椅子,桌上有图书,盘里面搁着文房四宝,有斑竹镌成一支笔筒,里面有几支笔;东墙上挂着一轴条山,画的是富贵牡丹图,两旁有两条对联,上写:

女红各月四十有五日,饮酒百年三万六千觞。

陈亮着够多时,见屋中只有一个仆妇,并无别人,复返同雷鸣二人下楼。陈亮说;"这楼上没有人,二哥,你我同到前面瞧瞧去。"二人施展飞檐走壁即房超脊本领,如履平地相仿,往前够奔。这院中是三层居,头一层是待客厅、外书房,陈亮、雷鸣二人来到二层子东配房,趴在后房坡,往下一看,见房檐下挂着八角灯,北上房屋中灯光闪灼,见有两个男瞿瞿抱着弦子胡琴,两个女瞿瞿弹琵琶打洋琴,正在弹唱。原来今天是赵员外的寿诞之期,大家忙乱了一天,亲友来祝寿,天色已晚,大家陆续告辞。雷鸣、陈亮看够多时,陈亮说:"二哥,你我到后面去等着罢,本家大概有喜事,总得亲友散净了,本家才能安歇呢。"二人复反障房超脊,来到后面,在暗中等着。直等到天交二鼓,忽见由前面灯光一闪,有两个丫环打着灯笼,两个仆妇搀着一位女子,雷鸣、陈亮暗中借灯光一看,这位女子真是千娇百媚,万种风流,怎见得?有词为证;只闻香风阵阵,行动百妮千娇。巧笔丹青难画描,周身上下堆俏。

身穿蓝衫可体,金议轻秃鬓销,坠金小扇手中播,粉面香胆带笑。

陈亮暗中一看,果然绝世无双,头上脚下,无一不好。陈克再一看,这女子后面,又有两个丫环搀着一位女子,也不过十八九岁,尤加美貌。见这位女子怎样打扮?有赞为证:

头上鸟云,巧挽盘龙髻。髻心横插白玉簪,簪插云鬓飞彩凤。凤祆衬花百子衫,杉袖半吞描花腕。腕带钗镯是法蓝,蓝缎绾裙捏百褶。辙下微露小金莲,莲花裤腿鸳鸯带。带佩鲁珠颜色鲜,鲜妍长就芙蓉面。面似桃花眉柳弯,弯弯柳眉衬杏眼。眼含秋水鼻悬胆,丹朱一点樱桃口。口内银牙糯米含,含情不露多娇女。女中魁元,好似仙女临凡。

陈亮看罢,心中暗为赞美,再一看后面,还有一位十六七的女子,也有两个丫环搀着。陈亮细看:

这佳人,天然秀,不比寻常妇女流。乌云巧挽青丝髻,黑真真长就了未擦油。眉儿弯,如春柳,秋波儿眼情儿漏。鼻梁端正樱桃口,耳坠金环挂玉钩。穿一件,藕色氅;翠挽袖,内村罗衫楼外楼。百褶宫裙把金莲透,端又正,尖又瘦。瞧着好像不会走,行动犹如凤点头。心儿灵,性儿秀,美貌天仙比她丑,真正是貌美丰姿体态温柔。

雷鸣、陈亮看了这三位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强,梨花面,杏蓝腮,瑶池仙子月殿嫦娥恐不如也。这三位小姐,这个说:"你碰了我了。"那个说:"你踩了我的脚。"说说笑笑,都顺着楼梯上楼进去,陈亮同雷鸣来到窗外一瞧,见三位姑娘都把衣裳脱了,这个说:"妹妹,你可累着了,老员外的生日,有多少亲友来,哪里得走?你我此刻且歇息罢。"只见三位姑娘喝了一碗茶,把床帐一放,和衣而卧。丫环把灯吹了,众人够奔西里间安歇。陈亮、雷鸣在暗中等着,天交王鼓,忽然来了三个江洋大盗要来采花。不知二侠义如何捉拿淫贼,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回见美丽淫贼邀知己 遇故旧三人同采花话说雷鸣、陈亮见三位姑娘安歇,两个人奉济公之命,在暗中保护,等候捉拿淫贼。陈亮说:"二哥,你看这三位女子,果然是十分人才,世上第一的美人,不怪华云龙要来采花。"两个人说着话,在暗中藏着,忽然打一块石子来,见东墙上一连三条黑影,行走如飞,都是穿着夜行衣。陈亮说:"二哥你看,果然师父未卜先知,有先见之明。你看这三个人,当中走的是华云龙,头里走的那个,我认识他,也是西川人,跟华云龙是拜兄弟,也是个采花淫贼,叫桃花浪子韩秀,后面走的那个人,我可不认识。"雷鸣说:"后面那个我认识,叫白莲秀土恽飞。"说着话,见三个贼人直奔楼房东里间去了。书中交代,华云龙自从马静家出来,被济公追了一夜,好容易逃脱了,自己直奔龙游县而来。刚来到北门,抬头一看,见眼前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翠蓝褂,壮土打扮,乃是桃花浪子韩秀,一位是武土公子打扮,正是白莲秀士恽飞。这两个人也是西川路上有名的江洋大盗,跟华云龙是知己相交同类之友。今天一见华云龙,两个人赶奔上前行礼说:"华二哥你一向可好,怎么今日会来到这里?"华云龙一看,说:"原是二位贤弟,哎呀!呼吸之间,你我弟兄恐今世不能见面了。"韩秀、恽飞说:"兄长何出此言?"华云龙说:"你我弟兄自西川分手,我在外面事多了。"就把三访凤凰岭,巧遇威镇八方,后来在临安乌竹庵来花伤人,泰山楼杀死秦禄,秦相止府盗玉镯凤冠的事,从头至尾对二人述说了一番。韩秀、挥飞说:"好,兄长中京都做这样惊天动地的事,真算出类拔萃。兄长这打算上哪去?"华云龙说:"我也无地可投。"韩秀说:"兄长可曾带熏香盒子?"华云龙说:"做什么?"韩秀说:"我告诉二哥,我们两个人来到这龙游县,住在十字街富盛店,有十数天。我二人没事闲游,在兴隆街有一家赵姓,是大财主家,里有花园楼房,我们那日瞧见楼窗口有三个女子,长得绝类无双,真可算天下第一佳人,世间罕有。

我二人没熏香盒子,不敢去采花,恐怕人家里头人多,倒反为不美。我二人自那天瞧见,时刻惦念在心,没有主意,要不碰见兄长,我二人打算要走。你要带着熏香,该当你我作乐,要得这样美人,你我生平之愿足矣!"华云龙一听,淫心一动说:"好办,你我弟兄先喝酒去。"三个人这才一同复返进城,来到会仙楼要酒要菜,开怀畅饮,快乐非常。三个人都吃的酒足饭饱,伙计一算帐,三个人一让帐,楼上陈亮、雷鸣刚来到,瞧见华云龙同着两个人,这三个人可不知雷鸣、陈亮在楼上,韩秀会了帐,三个人出来酒饭店,韩秀说:"华二哥,你我仍回富盛店罢,不必在街市闲游。"华云龙说:"好。"三个人同来到十字街富盛店。伙计一瞧,说:"二位大爷又回来了?"韩秀说:"我们碰见朋友,暂且不走了,还要盘桓几天,你把上房开了。"伙计答应,拿钥匙把门开了,三个人来到上房,伙计端上一壶茶来,三个人也俱有点醉了,华云龙说:"你我没事,可以睡一觉。"三个人就躺下睡了。睡到天黑起来,要酒要菜吃喝完了,天有初鼓,韩秀、浑飞说:"二哥,咱们走罢。"华云龙说:"你们两个人真是笨头,哪有这么早去的?人家没有睡呢。倘被人瞧见一嚷,看家的、护院的出来,把你我拿住了,如何是好?偷盗采花总在三更以后,路静人稀,都睡着了才能使熏香。"这两个贼人无奈,急得了不得,好容易盼到三更。三个赋人换好夜行农,由屋中出来,店里早都睡了,将门反带、留下个记号,拧身上房。蹿房超脊,行走如飞,心急似箭,来到花园,见静寂寂,空落落,一无人声,二无犬吠,先用问路石一打探,听没有动静,三个贼人直奔楼房。来到窗儿外,华云龙先掏出六个布卷,三个人把鼻孔塞好,华云龙把熏香盒子点着,一拉仙鹤嘴,把窗纸通了个小窟窿,把仙鹤嘴搁了进去,一拉尾巴,两个翅膀一扇,这股烟由嘴里冒进屋子里去。此时陈亮、雷鸣来到楼房上前坡趴着。三个人觉着工夫不小了,把熏香盒子撤出来收好,把上下的窗户搞下来,三个人蹿到屋里,华云龙一晃火折把灯点上。此时那三位姑娘都被香熏过去,人事不知,这乃赵员外一个侄女两个女儿。华云龙撩起帐子,借灯光一看,这三女子真正貌比西施。贼人心中甚为喜悦,韩秀说:"华二哥你瞧,好不好。"华云龙说:"果然是好,你我弟兄每人一个,也不必挑选。我出个主意,写三张字,一、二、三,咱们三个人拈阄,省得争夺。"韩秀说:"也好,这三个女子,我都爱。要依我说,咱们三个人乐完了,每人背一个走,每人有这么一个媳妇,总算这世没白来。

"雷鸣二人在房上一听贼人所说的话,二位英雄把肺都气炸了,陈亮赶紧够奔前面,自己要去给本家送信,雷鸣揭起瓦来,照定华云龙就是一瓦。华云龙正要写字拈阄,脸向里说话,由后面来了一瓦,正打在后脑海上,把脑袋也打破了。雷鸣打了贼人一瓦,赶紧跳下来要跑,三个贼人由里面蹿出来就追。雷鸣赶紧把香牛皮的隔面具戴上,遮住本来面目,见三个贼人追出来,雷鸣准知道这三个贼人的能为,都是艺业出众,自知敌不过了,不敢动手,蹿房越脊就跑。贼人要想把雷鸣追上瞧瞧是谁,焉想到前面人声喊嚷起来。原本是陈亮先来到前面,站在房上喊嚷:"本家主人听真,后面楼上有贼,快去拿贼去,晚了可就了不得了!"陈亮说完了话,隐在一旁。本家的看家的、护院的、打更的、打杂的,众人听见,各执灯球火把,齐声喊嚷"拿贼"。三个贼人本打算要追杀雷鸣,听得人声嘈杂,三个贼人不敢再追。华云龙说:"合字风紧,扯活罢。"三个人蹿房越省,竟自逃走。雷鸣找着陈亮,二人也蹿出来,到无人之地,把包裹打开,将夜行衣脱了,把白昼衣换好。陈亮说:"二哥,你我不必管了,叫济公拿华云龙罢。"雷鸣说:"对,咱们不管。这三个人真可恨,乱臣贼子,人人得而珠之。"说着话,等到天光大亮,红日东升。陈亮说;"二哥,咱们找师父去。"二人慢慢往前正走,只见对面来了两个行路的,这个说:"二哥,你去瞧热闹去罢,在东门外头,有一个人买棺材搁着正往前走,来了一个穷和尚把棺材截住不叫走,他问:'买棺材是装衣裳,是装钱?'人家说'是装死人',和尚就要躺在棺材里试试。人家不叫试,和尚把棺材踢坏了,打起架来。你去瞧去罢。"陈亮一听,说:"二哥,这必是济公,咱们去瞧瞧。"二人来到东门外一瞧,果然是济公。书中交代,济公在酒馆打发雷鸣、陈亮送张文魁走后,同柴、杜二班头由酒馆出来,柴头说:"师父,你老人家说到千家口就把华云龙拿住,直到如今倒是怎么样?"和尚说:"你们跟我到龙游县去,准把华云龙拿住。"柴、杜二人跟着济公来到龙游县。天已黑了,三个人找了宿店,要酒要菜,吃喝完毕,要了三份铺盖,躺下睡了。柴头道:"师父,明天店钱饭钱怎么办呢?"和尚说:"不要紧,都有我呢。"睡到四更天,和尚起来,悄悄到了院中,一拍窗户说:"柴、杜头,明天龙游县见。没有店钱饭钱,我可不管,我要走了。"说完了话,和尚跳墙出店一直来到东门外。和尚一蹲,等到太阳出来,只见由那边来了四个人抬着棺材,后跟着一个老丈。和尚过去把拾棺材的拦住,和尚说:"抬上哪里去?

"抬棺材的说:"进城。"和尚说:"这棺材是盛衣裳的,是盛钱的?"有掌柜的跟着过来说:"和尚你疯了,哪有买棺料盛衣裳的?这是装死人的。"和尚说:"装死人先得活人试试长短,你搁下,我躺下里头试试。"掌柜的说:"不能叫你试。"和尚过去一脚,把棺材踢破了。掌柜的一瞧,气往上冲,吩咐伙计要打和尚。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一回奉师命趋吉避凶 华云龙镖伤三友

话说济公过去一脚把棺材踢了。掌柜的一瞧真急了,要打和尚。书中交代,济公为什么拦住棺材不叫走呢?皆因棺材铺掌柜的心田不公。这个买棺材的老丈姓李,就是跟着刘王氏化棺材的。那老者原是因刘王氏家中没人,她丈夫刘福生了疮,不能动转,所以帮他们的忙。有雷鸣、陈亮周济四十多两银子,刘王氏就烦李老丈去买棺材。李老丈也不会买,来到东门外同峰锯厂,一瞧这口棺材,足够四五六的尺寸,漆着黑油。一间掌柜的卖多少钱?这位掌柜的说:"十五两银子。"这口棺材,是削檐钩头,原是两层板包的,里面是刨花锯末,外头一上油,瞧着好像杉木,实是碎木头做的,尽值五两银子。掌柜的是成心冤人,向李老丈要十五两,连抬代理二十两银子。李老丈也不懂还价,就答应了。掌柜的一想:"这号买卖做着了,可以剩十几两银子,又够定一个月的伙食。"赶紧叫四个伙计,抬着跟去入殓。哪想刚走到东门,和尚拦住,要躺在里头试一试。掌柜的不肯,和尚用脚一踢,把一层薄板踢碎了,由里面直掉下锯末。李老丈一瞧说:"我不要了。我只说是厚木头,哪知里面净是锯末,我不能要。"掌柜的一想,已然银子到手,和尚给他破了,气往上冲。吩咐伙计:"你们拉住尽打!"四个伙计就奔上来,要揪济公。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这四个伙计眼定了,瞧着他们掌柜的,当是和尚。四个伙计揪住掌柜的就打。掌柜的说:"别打,是我!"伙计说:"打的就是你。你为什么搅我的买卖?"掌柜的说:"我是王掌柜。"四个伙计方才明白过来,一瞧把掌柜的打了。复反四个人又要揪和尚打。这个时光,雷鸣、陈亮赶到。陈亮说:"别打,怎么回事情?"掌柜的一瞧,这两个都是壮土打扮,相貌不俗。说:"二位大爷别管,我跟和尚是一场官司。"李老丈一瞧,认识是二位恩公。陈亮说:"因为什么?"李老丈说:"二位恩公要问,皆因刘王氏家中没人,托我买棺材,我上了年岁瞧不真,我只当这棺材真有四五寸厚。哪知是两层薄板夹着锯末。"陈亮一看说:"掌柜的,你这就不对了,作买卖不准欺人,你趁早给人家换一口好棺材。不准争斗。要不然,我拿片子送你。"掌柜的也不知雷鸣、陈亮有多大势力,敢怒而不敢言。济公掏出一块药来,说:"李老丈,你把这块药拿回去,给刘福敷在疮上,包管药到病除。"李老丈说:"大师父什么称呼?"陈亮说:"这是灵隐寺济公长老。"李老文谢了济公,拿着药,同棺材铺掌柜的回店,另换了一口棺材,抬到刘福家。把药给刘福上了,疮也好了,把他母亲葬埋了,一家人感念济公的好处,这话不表。

单说济公见了雷鸣、陈亮,和尚说:"你们两个人由哪里来?"陈亮说:"别提了,我二人再也不管华云龙的事了。"济公说:"好,咱们喝酒去罢。"三个人进了城,来到一座酒店。到了后堂,要酒要菜。济公喝着酒,叹了一声。陈亮说:"师父为何叹气唉声?"和尚说:"我看你两个人怪惨的。"陈亮说:"惨什么?"和尚说:"天有什么时候?"陈亮说:"天有巴初,早的很。"和尚说:"天交正午,你两个人就准要死。"陈亮一听,大吃一惊,知济公是未卜先知。陈亮说:"师父,既知道我二人有大难,可以躲得了躲不了?'将公说。"你二人要打算趋吉避凶,天到正午,你两个人须出了龙游县的交界,方可躲得了。"陈亮也不知龙游县有多大地方。忙问走堂的:"这龙游县的交界有多远?"伙计说:"往西有三十余里,向东有五六十里,往南北俱有七八十里。"陈亮一听,就是往西近。这才说:"师父,我两个人这就逃命了。"济公说:"你走罢。天交正午千万可要离开。"陈、雷二人说:"是。"二人给了酒钱,出了酒店,一直往西。刚一出西门。雷鸣道:"老三,我实困了,走不了。一夜没睡,我眼睛睁不开,腿也走不动。"陈亮说:"二哥,你快走罢。师父的话,不可不信。"说着话又往前走。眼前是大柳林。雷鸣说:"我可实在走不动了。"陈亮说:"你不走,可许有性命之忧。"雷鸣说:"这里又没有人,找歇息罢。"说着话,他就在地下一坐。往树上一靠就睡着了。陈亮心神不安,也不敢睡,坐在旁边。工夫不大,只见由南来了一个人,正是华云龙。书中交代,华云龙自从赵家楼逃走,三个贼人回了店。华云龙是埋怨韩秀、挥飞:"要不是你两个人,我何至涉这危险!"浑飞说:"你别埋怨我们,倒是你愿意去。我们两个人要上临安逛去。你走你的罢。"这两个人今天一早走了。华云龙心中很烦,自己出来闲游,正走在大柳林。一瞧是雷鸣、陈亮。华云龙心中一动:"昨天在赵家楼跟我动手,好像雷鸣?也许是他。"陈亮这个人机灵,赶紧站起来说:"华二哥一向可好?从哪里来,怎么还不远走?"华云龙说:"你们两个人从哪里来?"陈亮说:"我们由小月屯来。"正说着话,雷鸣醒了。一睁眼说:"华二哥,恭喜,贺喜,大喜呀!"华云龙说:"喜从何来?"雷鸣这个人口直心快,不懂撒谎说:"你在赵家楼采花做案,还不是大喜?"华云龙说:"你怎么知道?"雷鸣说:"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华云龙说"好,昨天是你这小辈跟我动手。"雷鸣一听说:"好,狗娘养的,你骂我小辈,我拿刀剁了你!

"说着话,拉出刀来,照云龙就剁。贼人摆刀相迎。二人杀在一处。陈亮说:"华二哥、雷二哥,不可动手。三两句话翻了脸,你我自己弟兄,岂不被人耻笑?"雷鸣哪里肯听,一刀跟着一刀,恨不能把华云龙杀了,方出胸中恶气。贼人的武艺,比雷鸣强的多。故意游斗,把雷鸣擂的浑身是汗。陈亮一瞧,把刀拉出来说:"雷二哥闪开!"雷鸣闪身躲开。陈亮说;"华二哥,你也站住。咱们弟兄是金兰之好,你们两个人一动手,叫兄弟帮谁?华二哥你走你的。"雷鸣把口气缓过来,又摆刀过来动手。工夫大了,还是不行。陈亮一瞧,又过来拦住说:"华二哥,你是个做哥哥的,总得有容让。异姓有情非异姓,同胞无义枉同胞。"说着话,雷鸣把气歇过来,仍然摆刀照华云龙要砍。陈亮又过来相劝。如是者三次。华云龙说:"好呀!你两个入使这车轮战法。他乏了,你过来说,他歇了又动手。就叫你两个小辈摆刀来过,华二太爷也不放在心上。"正动着手,忽然华云龙掉头就跑。雷鸣刚往前一追,贼人回头喊说:"镖来!"抖手就是一毒药镖。雷鸣见镖打来,一闪身没躲开,正打在华盖穴上,翻身栽倒。雷鸣觉着镖打上,半身一发麻,就知道没了命了。陈亮赶过来说:"二哥怎么样?"雷鸣说:"我完了。我受了毒药镖,十二个时辰准死。贤弟,你走罢。你要念兄弟之情,你到玉山县凤凰岭,找威镇八方杨明。告诉杨大哥,说华云龙拿毒镖打我。杨大哥若念兄弟交情,叫他撤绿林帖,请绿林人布四网阵,拿华云龙。你只要把他的心搁到我灵前一祭,就是你尽了弟兄的义气。"陈亮一听这些话,好似万把钢刀穿心。不亚如刀挖肺腑、箭刺心窝一般。谁知道华云龙的毒镖,跟杨明学的,打上没有解药,情知雷鸣准死。华云龙在那里站着,听雷鸣叫陈亮送信。华云龙一想:"真要那么办,我这条命活不了。莫若我斩草除根。"想罢照陈亮一镖,正打在陈亮背脊之上。陈亮哈哈大笑,说:"姓华的,你成全了我。绿林中知道,有雷鸣就有陈亮。雷鸣一死,我焉得独生。我两个一处为人,死了一处做鬼。"说着话,药性一发,雷鸣、陈亮疼的就地乱滚。华云龙一看,心上说:"我跟他二人是拜兄弟,何必瞧着他乱滚受罪?莫若把他二人杀了。"贼人还算是好心,伸手拉刀要结果他二人性命。不知二位英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二回镇八方赌气找张荣 乾坤鼠毒镖打杨明话说淫贼华云龙在大柳林用毒镖打了雷鸣、陈亮,正要过去杀二人。只听后面有人说:"华二贤弟,你要杀什么人?"华云龙回头一看,只见后面来了一人。身高八尺,头戴翠蓝色扎巾,擂金抹额,二龙斗宝,迎门一朵绒球,秃秃乱晃。

身穿蓝箭袖袍,丝骛带系腰,足下薄底快靴,身披宝蓝英雄大氅,周身绣牡丹花。面如满月,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准头端正,颔下三给须髯,飘洒胸前,助下佩刀。手中提小包袱,来者非别,正是大义威镇八方杨明!华云龙一看,吃一惊。暗说:"他来了可不好办。"贼人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赶紧说:"杨大哥,一向可好?"杨明说:"你要杀什么人?"华云龙说:"我要杀雷鸣、陈亮。"杨明一听一愣,说:"华二弟,为什么要杀他两个人?"华云龙说:"兄长要问,只因雷鸣、陈亮两个人无所不为。在临安府乌竹庵采花,因奸不允,杀死带发修行的少妇,刀伤老尼姑。又在泰山楼杀死净街太岁秦禄。在秦相府盗了秦相的玉镯凤冠。昨天在这龙游县北门里赵家楼来花。是我今天碰见他两个人。我用好言相劝,他两个人拉刀跟我动手,反杀我。我才用毒药镖将他二人打倒。我一想不必叫他两人受罪,我要杀他。"杨明一听说:"二弟,你不该用毒药镖打他。自己弟兄,下这样的毒手。"华云龙说:"兄长,你看有人来了。"用手一指。杨明一回头,华云龙也就抖手一毒镖,正打在杨明的琵琶骨上。眼瞧杨明翻身栽倒。书中交代,杨明本不是出门的人。家中开着镖局子,又有银钱,又有势利。皆因华云龙有一个拜弟,叫黑风鬼张荣,也是西川人。张荣这天到杨明家找华云龙。家人进去一回禀,杨明出来一看,见张荣有二十来往的年岁,武生公子打扮。杨明说:"尊贺贵姓,来此何干?"张荣说:"我乃是西川人,姓张名荣,跟华云龙是拜兄弟。我听说他在这如意村杨大爷家中住着,我特来找他。"杨明一听,说:"你既是华云龙的拜弟,你我弟兄,都不是外人。现在华云龙到临安城逛去了,又约三两个月就回来。你也不必去找他,就在我这里住罢。"杨明这个人最好交友,就把张荣让到家中。说:"你要闷时,可到嫖局子去坐坐。"张荣就在杨明家住着。不想张荣忽然病了。杨明给清先生调治,精心用意,好容易把张荣调养好了。张荣说:"兄长待我这番光景,我实感激。我给兄长叩头,认为义兄。"杨明说:"张贤弟是华二弟的拜弟,就如同我拜弟一样,何必再要磕头呢?"张荣说:"那不算。"一定要给杨明磕头。当时给杨明磕了头,到里面见太太行了礼,见过了满氏嫂嫂。从此就拿他更不当外人,内外不避。杨明的妻子,本来长的容颜美貌,人才出众,很贤惠无比。张荣这小子,素常说话一点规矩没有。杨老太太是一位正直人,常常当面说张荣。满氏娘子怕给他丈夫得罪朋友,常给张荣掩盖。焉想到张荣这小于误想了。

他疑满氏心中有了他。那天杨明不在家,张荣也就到里面去。老太太正睡午觉。满氏娘子在屋中做活。张荣说:"嫂嫂,做什么活?"满氏说:"做袜子。"张荣说:"我瞧瞧。"满氏一递。张荣并不是要瞧。他没怀好心,要调戏满氏。他一接,伸手一拉满氏的手腕子。满氏立刻把脸一沉。说:"你这厮可真不要脸!"满氏照定张荣脸上就是一个嘴巴。这小子可不知道满氏是一身的好能为。她父亲名叫满得公,绰号人称铁棍无敌。膝下无儿,把一身的武艺,都传授了女儿。满氏今天一变脸,把张荣打了一个嘴巴。吓得那小子跑到前面,拿上自己的小包袱,不辞而别,竟自逃走。后来杨明回来,问张荣哪去了。满氏还不肯说,怕丈夫知道生气。有这两句话:"父不忧心因子孝,家无烦恼为妻贤。"这话一点不错。满氏不肯说,杨明再三追问。满氏无法,才把张荣如何调戏的话说了。杨明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杨明说:"非得找他不可。哪里见着,哪里结果他小辈的性命。他竟敢在我家这样无礼!我拿他当自己兄弟,这厮真是人面兽心。"越想越气。次日告诉老太太,说要出去保镖。带上盘费兵刃,由家中出来,寻找张荣。这天走在龙游县的西南,见眼前有一片苇塘。有一位老者,欲要跳河。杨明过去一把揪住,说:"老丈为何跳河?这大的年岁,寻此短见。你跟我说。"老丈抬头一看,唉了一声,说:"这位大爷,要问小老儿,我姓康双名得元。我膝下无儿,过继了一个侄儿,叫康成。自己有一个女儿,许配临安开杂货铺的张家,尚未过门。前者来了信,要娶我的女儿。我把家里房产卖了几百银子,叫我女儿骑着一条驴,连我继儿,打算一同到临安去就亲。今天早起出了店,连我儿带我女儿都走丢了。我也找不着了,我故此要跳河一死就完了。"杨明说:"你儿多大年岁?你女儿多大年岁?"康得元说:"我继子今年二十八岁,我女儿十八岁。"杨明说:"素常他们和睦不和睦?"康得元说:"他兄妹素常不和。"杨明说:"你别寻死。我代你找去。找着更好,找不着你也别死。你跟我走。"康老丈说:"大爷贵姓。"杨明通了名姓。老丈一听,说:"原来是保镖达官、威镇八方杨爷。我久仰久仰!"杨明说:"你跟我走。"领了老文正向前走,见大柳林华云龙拿刀要去杀人。杨明说:"华二弟要杀什么人?"华云龙回头一瞧,是保镖师父来了,贼人心中暗说:"不好。我要说拿毒镖打了雷鸣、陈亮,他准要我的命。莫如我一狠二毒三绝计。虽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当初华云龙不会打毒嫖。他知道杨明会打毒镖。他苦苦要跟杨明学。

杨明就嘱咐过他,说:"这毒镖是三十六味毒药,十八味草药,非有蛇红蛋尾木变石不能配。你学会了,不可轻易妄动。打上了只要一见血就死,没有解药。"今天华云龙见杨明走来,贼人暗说不好,赶紧过来行礼。杨明问要杀什么人,华云龙说要杀雷鸣、陈亮。杨明说为什么事,华云龙把他做的事说了,我才拿毒镖打他。杨明一听,就一愣,说你不该拿毒镖打他。华云龙说,你瞧有人来了。杨明一回头,贼人抖手一镖,正打在琵琶骨。杨明被打倒。哈哈一笑,说:"好,这是我交朋友的下场!我教会了你,你能拿镖打我。天下人,你都可以打了。"康得元一瞧,气往上冲。说:"好贼人,你嘴里说好话,你施展这样狠毒之心!把杨大爷打了,我这条老命不要了,跟你拼了!"华云龙一瞧,说:"老头儿,你休要前来送死。"说着话,贼人把刀拉出来。杨明此时痛的乱滚。汗球子真有黄豆大小,直往下流。说:"康老丈,你去你的罢。我本打算要救你,替你把女儿找回来。这我的命没了,我也救不了你。你趁此去罢,不必生瘀气。这是我杨明交朋友的好处!来来,华云龙,你把我杀了罢。"康得元倒是个热心肠的人。见杨明这般光景,心中瞧着难过。老头说:"好淫贼,你这厮人面兽心。你先把我杀了罢,我正不愿意活着。"说着话,把脖子一伸。华云龙说:"你这老匹夫!真是放着天堂大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康得元说:"你把我杀了好。"华云龙一想:"我何必杀他,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便宜他去罢。"想罢说:"老匹夫,你不必自己讨死。我杀你,我也不算英雄。你去罢。"贼人一想:"莫若我把他三人一杀,我远走高飞,也没人知道。"想罢,拉刀要结果杨明、雷鸣、陈亮三个人。正在这般光景,就听草中呱哒的一响。华云龙回头一看,来者正是济公禅师。大约贼人难脱活命。不知济公由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三回大柳林济公惊淫贼 小酒馆班头见圣僧

话说华云龙见济公,吓得魂飞胆裂。济公说:"好华云龙,你往哪里走!"书中交代,济公从哪里来呢?只因和尚半夜里由店里走了,柴头、杜头也不敢睡了,怕的第二天没钱给店饭帐。两个人没等店里起来,二人也跳墙出来,一直够奔龙游县衙门。来到衙门口一瞧,对过是茶铺子。两个人进了茶馆一瞧,有几位龙游的班头在那里喝茶。柴头说:"借问有一个和尚,你们众位瞧见没有?"众人说:"回头就过堂。'哗头说:"什么事。"那人说:"不是三官庙的二和尚投带妇人那案么!"柴头说:"不是。我打听的是一个穷和尚。"旁边有一人说:"方才有~个穷和尚,在东门外拦住抬棺材的不叫走。你们二位上那里去找罢。"柴、杜二人,复又来到东门外一找,还是没有。二人到各处酒饭馆,找来找去,找到一座小酒馆,把济公找着了。柴头说:"好的,你在这里。你半夜里又跑了,我们两人没受这个罪,你趁早说罢。"和尚说:"你们二人坐下。"柴头、村头坐下。和尚叫添酒添菜。二人喝着酒,和尚说:"小便。"由酒馆出来,一直出了西门。正往前走,两旁是河,当中一条小道。由对面来了一匹驴,骑着一个女子,跟着一个男子。这男子长的免头蛇眼。正是康成同康得元的女儿。原本康成这小子没好心,他打算把妹子卖几百两银子,娶个媳妇,岂不是乐事。早起由店里出来,他牵着驴子,柏了小胡同。姑娘问:"爹爹哪去了?"康成说:"你走罢,在头里等呢。"姑娘不愿意,在驴上又下不来。正走在这股小道,济公早已占算明白。在那里一站,挡着路过不去。康成就说:"和尚,你回去罢。"和尚说:"你回去罢。"康成说:"我们这是驴。"和尚说;"我是人。"康成说:"你没瞧见我们是堂客?"和尚说:"我是官客。"康成说:"我们回不过去。"和尚说:"我拐不过弯来。"康成说:"你这和尚真可恨。"和尚说:"好东西!"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吐哞"。用定神法将康成定住。和尚又一指驴,姑娘就迷住了。和尚牵驴就往前走。来到大柳林,和尚一指,驴就站住。华云龙正要杀雷鸣、陈亮、杨明,和尚说:"好华云龙,你往哪走!"华云龙一瞧,拨头就跑。和尚随后就追。此时雷鸣、陈亮还醒过来,心里明白。陈亮一瞧说:"杨大哥怎么了?"杨明说:"华云龙拿毒镖打了我。你们两人为什么被他打了?"陈亮说:"我因为在临安要出家,济公收我做徒弟。要开水浇头,切菜刀落发,我跑出来。在店里住着,听着华云龙在临安城乌竹庵采花,因奸不允,杀死少妇。又在泰山楼杀死净街太岁。又在秦相府盗了奇巧玲球透体白玉铜,十三排嵌宝垂珠凤冠。

后来铁腿猿猴王通、野鸡溜子刘昌,破了案被拿,拍出华云龙来。有灵隐寺济公,带着两位班头,到千家口去拿他。我听见,到千家口给他送信,碰见雷二哥。我二人同华云龙在小月屯马静的夹壁墙藏着。后来济公要拿他。我二人苦求济公不要拿他。济公给我二人一封信,说华云龙在这龙游县北门内赵家楼来花,叫我二人保护闺门贞洁。果然昨天华云龙同韩秀、浑飞三个人去采花。已然用熏香把人家姑娘熏过去。三个人已进了屋子。被我二人给搅了。今天在这里碰见,说翻了,他用毒镖把我两个人打了。"陈亮说完了话,疼的又昏过去了。杨明一听。说:"好华云龙,做这场伤天害理的事,真算我交朋友交着了!"康得元说:"杨大爷,你觉怎么样?"杨明说:"我不行了。"雷鸣说:"你死不得的。我二人死了倒不要紧。上无父母的牵缠,下无妻子的挂碍。死了死了,一死就了,万事皆休。你老兄台有白发的娘亲,绿鬓的妻子,未成了的幼儿。母老妻单子幼,你死了怎么办?"这一句话,说的杨明心中一惨。雷鸣此时也疼的昏过去。杨明心中万把钢刀扎心。猛一抬头,见那边树上有一个穷和尚上了吊,手足乱蹬乱划。杨明一看,说:"康老丈,你过去把那上吊的救下。"康得元一看,果然树上吊着一个人。赶紧往前跑去。刚来到和尚跟前,和尚跳下来了。倒把康老丈吓了一跳。康得元说:"和尚你没死呀?"和尚说:"我吊的是后脑勺子。我试试难受不难受。要不难受,我才上吊呢。"康得元说:"你为什么上吊?"和尚说:"我师父交我五两银子买僧袍憎鞋,我把银子丢了。我不敢回去,怕师父打我,故此上吊。"康老文说:"为几两银子,何必如此短见?你跟我来。"带着和尚来到杨明路前。杨明问:"为甚事寻死?"和尚-一告诉。杨明说。"你为五两银子,何必寻死?我这腰中银幅子有银,你拿几两去。"和尚伸手把银帽子打开,有散碎银子二十多两。和尚一瞧,说:"比我的银子还多呢,就是太碎些,有点成色。"杨明一听,说:"和尚,你将就用罢。"和尚说:"也只得将就些。"拿着银子就走了。康老丈在旁,瞧着气就大了。说:"这个和尚,真不知事,倒像该给他的,连一句情理话也不说,真是可气。白给他银子,他还挑成色。"正说着话,和尚走了几步,又回来说:"当局者迷。我只顾了银子,也忘了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躺着睡了?"杨明说:"我是被贼人打了毒镖,活不了了,十二个时辰准死。"和尚说:"你要死你死罢。我走了。"说完了就走。走了几步又回来,和尚说:"你贵姓?"杨明说:"我姓杨。

"和尚说:"你真要死,我同你商量一件事。"杨明一想:"必是和尚听说要死,他不忍把银子都拿了走,他许给我买一口棺材。"想罢说:"和尚,你商量什么?"和尚说:"我瞧你这身衣服很好,可值几两银子。你死了也是给人剥去,白便宜了人家。莫如你脱下来送给我罢。"杨明一听,气往上撞,说:"你这和尚,好不通情理。气死我也!"心中一气,嫖伤一疼,就昏过去了。康得元说:"你这和尚真太淘气。杨大爷周济你银子,你不说谢,反说这些话。你不是欺负人么?"正说话间,雷鸣、陈亮又醒过来。睁眼一瞧,见济公在那里站着。两个人挣扎起来磕头。口嚷:"圣僧救命!"康得元也不知和尚是谁。和尚过去说:"你们两个人怎么了?"陈亮说:"华云龙拿毒镖打了我们。师父救命罢。"和尚说;"我叫你二人出龙游交界,你们不听。受了毒嫖,我也救不了你。你我师徒一场,你们死了,我给你念三卷往生咒罢。"陈亮说:"师父救命罢!"和尚说:"可不定行不行。"掏出药来,给雷鸣、陈亮每人吃一块。把镖拔下来,把药嚼了,上在伤口。二人展眼之际,复旧如初,好了。过来给济公行礼。陈亮说;"求师父替杨大哥治治罢。"和尚又把杨明镖拔下来。杨明一疼,苏醒过来。和尚上了药,也把一块药与杨明吃了。杨明也好了。陈亮说:"杨大哥,这就是灵隐寺的济公长老。"杨明过来行了礼。济公在雷鸣耳边说:"你知道为什么华云龙拿镖打你什雷鸣说:"不知。"和尚说:"有一个坏人,我已拿住,在南边小道站住。你杀他去。"雷鸣说;"我去。"雷鸣走后,杨明、陈亮还不知道做什么去。杨明说:"康老丈你过来,见见这位灵隐寺活佛济公。你求求他老人家,好给你找女儿。"康得元过来叩头,求圣僧慈悲慈悲。和尚说:"你不用着急,你女儿在树林外头。"和尚把验法一撤,康得元一瞧,果然女儿骑着驴子站在那里发愣。康得元说:"和尚,给我找找我儿。"和尚说:"我派雷鸣杀他去了。"康得元说;"怎么?"和尚说:"你问你女儿就知道了。要留着他,他就要害你了。"康得元谢过济公,带着女儿走了。不久雷鸣也回来。和尚说:"你们跟我拿华云龙去。"众人跟济公往北走。走了不远,忽然和尚不见了。再一看,华云龙同着一个人,在那里站着。三位英雄一瞧,气往上冲,伸手拉刀要捉拿淫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四回施佛法戏耍豪杰 杨雷陈又遇淫贼话说济公叫杨明、雷鸣、陈亮跟着往北走了不远。三位英雄一瞧,济公没有了。再一看,眼前树林子,华云龙同一个人在那里站着。

三英雄一瞧,这人身长一丈,头加麦斗。头戴皂级色六瓣壮士巾,身穿县缎色箭袖饱,腰系丝驾带。单村袄,薄底靴子。面似黑锅底,粗眉大眼,直鼻阔口。扛着一条四楞缤铁锏。杨明细细一看,不是别人,就是绛丰县的原籍、姓陆名通。这个人天生的一条大汉。父早丧,母王氏。家中也是寒苦,全仗王老太太做针尚度日。陆通长到一十六岁,人情世故一概不懂。这天王老太太说:"儿呀,你也这么大了,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为娘的也老了,你有什么能为找饭吃?"陆通说:"不要紧,我找去。"说着话就出去了。少时陆通拿回二斤饼来,说;"娘呀,吃罢。"老太太一瞧,说:"你哪里拿来的?"陆通说:"我方才出去。见有一小子拿着饼。我过去打他一个嘴巴,把饼就抢来了。"老太太一听,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浑!国有王法,律有明条。你在街上打抢,叫人家拿着,就了不得了!明天不准抢了。"陆通本是个浑人,出去抢惯了,不管是谁,瞧见了便抢。人都不敢惹他,因他天生来的力气大,再也打他不过。这天本地有一位吴孝廉,家里是财主,最好行善。开着许多的店铺。见陆通在他铺子门口抢东西,吴孝廉就问:"什么人?好大胆!竟敢白昼打抢。把他揪住,拿片于送在衙门里治罪!"旁有一位老者是好人,说:"吴大爷,你老人家不认得他。他叫陆通,是个浑人。他家中孤儿老母,没有养活。这个人虽然太浑,最孝母,抢了东西给他母亲吃。你老人家可以周济他,也是德行。"吴孝廉本是个善人。一听陆通是个孝子,人人可敬。叫陆通过来,说:"你姓什么?"陆通说:"我姓陆叫通。"孝廉说;"你别抢了。每天到德裕粮店取一吊钱,给你母子度日,好不好?"陆通说:"你一天给一吊钱,好小子!"吴孝廉一听,这倒不错。施舍一吊钱,落一个好小子,倒不错。知道陆通是个挥人,也不怪他。陆通就每天拿一吊钱,买了吃的,先给母亲吃,剩下的他全吃了。这天他吃完了饭,把家里一条铁棍,拿出山里去游玩。正赶上有二十一家猎户打围,赶下许多的獐猫野鹿。陆通瞧见,他过去拿棍全给打死,挑起来就走。众猎户赶到。大众说:"我们撒下围赶下来的野兽,黑汉你别给拿了走。"陆通说:"不许爷爷拿去,你们抢罢,谁抢了去是谁的。"猪户过来跟他动手,不是他的对手。大众无法,不要了。陆通把野兽挑着一卖。他不知值多少钱,给钱就卖。把钱拿回家去,就不上粮店要那一吊钱。天天到山里去打野兽,众猎人都不敢惹他。大众一商量说:"陆通天天搅咱们。咱们跟他商量,每天给他一吊钱,叫他帮咱们打猎,省得他抢我们。

"这天又碰见陆通,跟他商量。一天给他一吊钱,叫他帮着打野兽,给众猎户分。陆通也愿意。一天拿一吊钱到家里,给老母买吃的。这天他老娘死了,陆通回来,他也不懂。见老娘在炕上躺着,也不说话。陆通就叫:"娘呀,吃饭罢。"街坊上过来一瞧,说:"你老娘死了!"陆通说:"什么叫死了?"街坊说:"死了,就不说话了,不吃东西啦。你买一口棺材埋了。不然,搁两天就臭了。"陆通说:"这叫做死了?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买一口棺材埋去,不然搁两天就臭了。"街坊说:"对了。"陆通过去,把老娘背起来,往外就走。街坊说:"你上哪去?"陆通说;"上棺材铺,瞧哪口棺材好,搁里头就得了。"街坊说:"你真是个浑子!没有背着死尸满街跑的。你搁下,你去找猎户,叫他们买一口棺材埋了。"陆通答应,到猎户家去。大众问:"你做什么来了?"陆通说:"老娘死了,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了。买一口棺材埋了。要不然,过两天就臭了。我找你们给买棺材。"大众一想;"这倒不错,他是个孝子。"内中就有好人说:"这是好事,咱们大家凑着买一口棺材,把他老娘给理了。"陆通剩自己一个人,仍然帮众人打猎。一天要一吊钱,这二十一家猎户,都不愿意,又不敢不给他。这天内中有一个姓殷的,外号叫殷到底,说:"咱们每天给陆通一吊钱,冤不冤?"大众说:"没法子。"殷到底说:"你们众位每人交给我一吊钱,我能把他发出去。"大众说:"你能办的了,我们二十家,交你二十吊钱。"殷到底允了。大众给了他的钱。这天请陆通吃饭。陆通本是浑人,请吃就吃,股到底说:"陆通,你跟着我们这些猎户在一处,一天一吊钱,你也发不了财。你发财愿意不愿意?"陆通说:"怎么发财?"殷到底说:"你到常山县去,找南路镖头追云燕子黄云。你把他捉住,跟他要二百银子。就凭你这个脑袋,这个身量,他就有得给你,你算是人物字号。"陆通说:"我就去。"段到底说:"我给你两吊钱盘费,你拿了去。"陆通本是挥人,拿了棒锤认真,拿着两吊钱就起身。来到常山县,他不知道打听人要说句谦恭话。过去把过路的人一把揪住,这个人吓的不知道为什么。陆通说:"小子,你告诉我,追云燕子黄云在哪里住?"这人说:"就在这路北店里。"陆通说:"你要冤我,我把你脑袋砍下来。"挟着这人到店门首。那人说:"把我放开罢。就是这店里。"陆通这才把人家放开。那人瞧陆通这个样,也不敢惹他,自己竟自去了。陆通站在店门口,喊嚷:"姓黄的给银子!"追云燕子黄云,正在店里。

听外面叫姓黄的给银子。黄云一想:"我并不欠人的银子。"自己来到外面一瞧,站着一个大汉,并不认识。黄云说:"你找谁呀?"陆通说:"我找姓黄的。"黄云说:"做什么?"陆通说:"要二百银子。"黄云说:"该你的?"陆通说:"不该。"黄云说:"你认识姓黄的么?"陆通说:"不认识。"黄云说:"你不认识,为什么找他要银子?"陆通说:"姓殷的叫我找姓黄的,要二百银子。说我就长了人物,立了字号。就凭我这个脑袋,这个身量,不给不行。"黄云一听,心中明白,知他是个浑人,必是有人叫他来的。黄云一想:"这个人倒很雄壮。莫如我把他支到杨明兄处,叫杨明兄长调理来。入在镖行里,倒是个膀臂。"想罢,说:"你进来。"陆通就跟着来里面。黄云问:"你姓什么?"陆通说:"我姓陆,叫通。你姓什么?"黄云说:"我姓黄。"陆通说:"你是黄云?给我二百银子。"黄云说:"你别忙,我告诉你一个人。你找他跟他要四百银,你去不去?"陆通说:"去。"黄云写了一封信,拿出十两银子说:"你到玉山县,去找威镇八方杨明。见了他,和他要四百两银子。"陆通答应,拿了书信银子出来。他不认得玉山县。要打探人,见了人问一声:"顺,站着!"吓的人家就跑。问了好多人,一顺就跑。陆通想出主意。见村头站着两个人说话,陆通绕在人家身后,伸手把那人脖子一捏。陆通说:"你小子别跑!"吓得旁边那人拔脚就跑。这个跑不了了,他问:"怎么了?"陆通说:"我问你上玉山县往哪里去?"这人说:"往北。"陆通一放手,把那人跌在地上,腿也折了。从此不敢再在外头蹉着。陆通他也这样问人,遇见坏人,明是往北说往南。遇见好人,才告诉他正道。走了八天,才到玉山县。好容易遇见好人,告诉他杨明的门口。陆通两天没吃饭,有银子也不知换钱。来到门口,用铁棍一打门。管家出来开门。问:"找谁?"陆通说:"你姓杨?"管家说:"是。"陆通说:"给我四百银子。"管家到里面回禀。杨明出来一瞧不认识,问:"找谁?"陆通说:"找姓杨的要四百银子。"杨明一愣,说:"你找姓杨的要银子,可该你的?"陆通说:"不该。"杨明说:"不该,要什么银子?"陆通说:"是保镖姓黄的叫我来的。"连十两银子一封书信,同拿出来,交给杨明。杨明拆书一看,心中这才明白。不知信上写着何话,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五回猛汉听言找黄云 义士见信收陆通

话说杨明拆开书信一看,原本是黄云叫杨明把陆通收下。教训教训他,将来可以当镖局子伙计。杨明这才问他贵姓。陆通说:"我姓陆,叫陆通。"杨明唤他进来。陆通来到里面。杨明说:"你家中有什么人?"陆通说:"家里有老娘。"杨明说:"你有老娘,你出来谁替你照应?"陆通说:"我老娘死了。不吃东西,也不说话了。拿棺材装上埋了,不然,搁两天就臭了。"杨明说:"你没吃饭么?"陆通说:"两天没吃了。"杨明说:"你为什么有银子不换吃?"陆通说:"什么叫银子,我不知道。"杨明吩咐给预备饭。当时叫厨子一备。陆通这顿吃了有三斤米饭,真吃饱了。杨明说:"陆通,你就在我这里住着罢。每天我给你饭吃,我收你做兄弟。"陆通说:"我也叫你兄弟。"杨明说:"不对,你叫我兄长。"陆通说:"就是罢。"杨明把陆通国在家里,天天教给他人情世故。住了有两个多月,还是教不清楚。陆通是天生来的浑人。这天老太太知道了,问杨明:"外面住着什么人?我听说你留野人在这住着。"杨明说:"倒是一个浑浊的人。"老太太说:"你带来我瞧瞧。"杨明来到外面说:"贤弟。"陆通也懂了,说:"兄长。"杨明说:"我带你进去见见老娘。"陆通说:"死了,也不说话了。"杨明说:"谁死了?"陆通说:"我老娘死了。"杨明说:"你老娘死了,我老娘没死。"陆通说:"怎么还不死?"杨明说:"胡说!见了老太太,你可规矩些。"陆通点头。跟着杨明往里走。刚一进上房,杨明说:"你在外间屋子站着,等我到里面回禀老太太一声。"杨明进里间去。陆通抬头一看,正面上是穿衣镜。他没见过,瞧里面一条大汉。陆通一睁眼,镜子里自然也一睁眼。他用手一指,镜子里他的影也向他一指。陆通赶上前一脚,把镜子踢了。杨明出来说:"怎么了?"陆通说:"跑了。这小子直跟我睁眼。"杨明一瞧,见镜子也碎了,也无法。带陆通进到里面,说:"你见见。"陆通说:"老娘在上,兄弟有礼。"杨明说:"胡说。你见我称兄弟,怎么见老娘也称兄弟?"陆通说:"称什么?"杨明说:"你说,老娘在上,孩儿有礼。"陆通又说:"老娘在上,孩儿有礼。"杨明说:"对了,你见嫂嫂。"陆通说:"嫂嫂在上,孩儿有礼。"杨明说:"又不对了。"陆通说:"怎么?"杨明说:"你见嫂嫂,称呼兄弟。"陆通说:"嫂嫂在上,兄弟有礼。"杨明说:"这是你侄儿侄女。"陆通说:"侄儿侄女在上,兄弟有礼。"杨明一听也笑了,说:"你跟我到外面去罢。"陆通就在杨明家住着。杨明也不拿他当外人。

素常没事,杨明就教他说话。后来杨明见他略明白些。杨明叫他够奔陆阳山去找碗饭吃。陆阳山莲花岛有一位和尚,叫花面如来法洪,也是在长江五省保镖的镖头。杨明给他写了一封信,叫陆通去跟花面如来法洪当伙计。出去跟着保镖,每月挣十几两银子,也都交给杨明。没衣裳跟杨明要,杨明的家就算他的家。陆通在外面,保镖有四五年的景况,人送外号万里飞。来皆因他是天生两只飞毛腿。今天是保镖回来,要到杨明家去瞧瞧。正走在这里,见华云龙慌慌张张,由对面跑来。原本华云龙被济公退下来。陆通一瞧,认识华云龙,在杨明家里见过。陆通说:"你小子哪去?"华云龙一瞧,说:?陆贤弟,你怎么叫我小子?"陆通说:"我忘了。华二哥你哪去?"华云龙说:"我有事。"陆通说:"你同我瞧杨大哥去。"华云龙说:"我不去。"陆通说:"你不去,我把你捆上扛着去。"华云龙一想,知道陆通的脾气,说得出来行得出来。贼人一想,莫如我拿镖打他。又知道陆通跟法洪和尚炼的一身金钟罩。华云龙一想,非得拿镖打他的眼睛、或梗嗓、或肚脐。金钟罩这三处是命门。华云龙说:"你瞧,树上有两个脑袋的乌鸦!"陆通扬着眉一瞧,问:"在哪里?"华云龙正要掏镖打他,只见杨明、雷鸣、陈亮赶到。雷鸣一声喊:"好球囊的,你往哪走?"华云龙一瞧,撒腿就跑。杨明这才说:"陆通,你干什么呢?"陆通说:"我瞧两个脑袋的乌鸦。"过来给杨大哥行礼。艾见过雷二哥、陈三弟。陆通说:"你们为什么把云龙追跑了?"雷鸣说:"方才华云龙拿毒药镖把我二人连杨大哥都打伤了。"陆通一听,把眼一睁说:"好狗娘养的!镖打雷鸣、陈亮我倒不恼,决不该打我杨大哥。我去找上他,要他的命。"说着话,撒腿就跑。杨明见陆通追华云龙去,知道他是飞毛腿,这三个人也赶不上。遂说:"雷、陈二位贤弟,你我找个地方住罢,天也不早了。"陈亮说;"这北边就是蓬莱山,咱找孔二哥去罢。"杨明说:"也好。你我见了朋友,千万不必提着华云龙嫖打咱们。"陈亮说:"怎么还给他瞒着?"杨明说:"倒不是帮他瞒着,恐其朋友错想。不知道的,倒许说你我交朋友不好,要好,怎么朋友会打咱们呢?咱们不必提他。叫他自己行去,大约必有恶贯满盈之时。"说着话,够奔山坡而来。这山上有一座蓬莱观。有一位老道,叫矮脚真人孔贵。当初这个人,也在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他自己看破了绿林没下场头,因此上山出了家。今天杨明、雷鸣、陈亮三个人忽然想起来,要到蓬莱观瞧瞧孔贵,这才一同顺着山坡上山。来到半山一看,这庙头里有一个牌楼,上有四个字,写的是:"蓬莱仙境"。

这庙是两层殿,坐北向南,正中山门,两旁边角门。三个人来到东角门一拍,里面出来了一个道重,把门开来,一瞧认识,说:"杨大爷、雷叔父、陈叔父,由哪里来?"道童赶紧行礼。杨明说:"你师父可在庙里?"道童说:"在里面。"杨明说:"你到里面,回禀一声,说我三个人来看望他的。"道童说:"是。三位伯父叔父先到里面坐。"杨明同雷鸣、陈亮进去。小道童把门关好。这殿中北房是大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把三个人请到西配房。一打帘子,三个人进去。见这屋中甚是干净。靠西头一张俏头几,摆着老子道德五千言。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太师椅子。迎面挂着一轴大挑条山,画的是四仙出洞。两旁有一幅对联,写的是:

怕事忍事不生事,自然无事。

平心守心不欺心,何等放心。

三个人落了座,陈亮说:"杨大哥,你看这庙里,极其清雅。院中栽松种竹,清气飘然,这鹤轩里倒很洁净,真是别有一洞天。"说着话,小道童出去烹茶。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口念"无量寿佛"。口中又信口说道:"寻真谋入蓬莱岛,青松不改人自老。采药童子未回来,落花满地无人扫。"只见帘板一起,孔贵由外面进来,这个人是五短的身材,头戴青缎道冠,身穿蓝布道袍,白袜云鞋。面皮微紫,燕尾龇须,浓眉大眼。一进来说:"原来大哥二弟三弟来了。由哪里来?"雷鸣说:"差一点你我弟兄不能见了。"孔贵说:"雷二弟这话从哪里说起?"杨明瞧了雷鸣一眼,陈亮一睁雷鸣。孔贵说:"杨大哥,陈三弟,你我弟兄知己的朋友,有什么话瞒我呢?"雷鸣说:"杨大哥,老三,不必瞧我,反正我不说华云龙拿镖打咱们。"杨明一听,说:"你这是不说!要说该怎么说呢?"孔贵说:"华云龙怎么回事?"杨明叹了一声说:"孔二弟,你问陈老三,叫他说说。"陈亮这才把华云龙在临安怎么采花杀人,盗玉钢凤冠,怎么在赵家楼来花,怎么镖伤三友,多亏济公搭救,已往从前之事,细说一遍。孔贵一听,说;"好华云龙,真是忘恩负义!我要是前三年的脾气,当时下山,拿刀找他去。当初要不是杨大哥给撒绿林帖,三十六友结拜,难认得华云龙是谁?"杨明说:"孔二弟,不便提了,你我谈别的。"孔贵吩咐童子,检素菜,预备酒。当时童子把里间桌椅排好。四个人来到屋中吃酒谈心。正喝着酒。外面童子说:"了不得了,厨房有了火了。"四人一听,赶紧奔到后面。一瞧,厨房窗户纸看了。赶紧拿花盆里水扑灭。孔贵要打小道童不留神。杨明说:"孔二弟你倒别打童子。你闻,有硫磺味。你我是做什么的,这分明是调虎离山计!你找到外面去。"四个人来到外面西配房。刚才坐下,就听床下咕咕噜噜一响,仿佛肚子里肠响。杨明说:"孔二弟,你养狗哪?"孔贵说:"没有。"杨明说:"我听床底下有肠鸣之声。拿灯来照照。"正说着话,由床下往外一窜,正是华云龙。杨明伸手拉刀。不知贼人由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六回蓬莱现四英雄谈心 密松林猛豪杰受骗话说杨明、孔贵、雷鸣、陈亮四位英雄,把火救灭,复又来到前面西配房。听床下有一阵肠鸣之声。刚要拿灯照,只见华云龙由床底下出来。书中交代,华云龙自从树林逃走,正往前跑,后面猛英雄万里飞来陆通追赶下来。口中叫喊:"好华云龙球囊的!你镖打杨大哥,我把你脑袋拿下来。"华云龙回头一看,吓得惊慌失色。知道陆通是两只飞毛腿,贼入料想走不脱。

眼看就赶到了,华云龙赶紧上了一个棵大树。陆通他不会上树,来到这里说:''华云龙你下来。我打你一百根,就烧了你。"华云龙一想,慢说打一百根,恐怕打一棍就死了。陆通在下面直嚷:"你要不下来,我把树打倒了。"说着话拿棍就打。华云龙一瞧,他拿棍打的这个村直晃,工夫大了,真许打倒了。华云龙贼心生智,把英雄粪脱下来,说:"陆通,你瞧,我要驾云。"把英雄氅往西一捺。陆通本是浑人,拿棍就追过去。华云龙往东跳下来。陆通设瞧见。贼人这才逃脱了。一看天色已晚,华云龙一想:"我奔蓬莱观,找矮脚真人孔贵。"想罢来到庙外。刚要叫门,自己心中一动:"且慢。倘若杨明、雷鸣、陈亮在这里,可了不得。莫若我暗中瞧探瞧探。"主意已定,拧身蹿上房去。一见西配房有灯光。华云龙来至切近,暗中一听,正是雷鸣、陈亮眼孔贵提起这件事,云龙一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一不做,二不休。用调虎高山计,将他几个人调出去,我藏在屋中。等他睡了,我全要把他们结果了性命。"自己这才到后面放一把火,把四个人调出去。贼人来到屋内,藏在床底下,焉想到天不由人,华云龙肚子饿了。咕哈咕嘈一响,被杨明等听见,要拿灯照。华云龙实在藏不住了,由床底下跳出来,给杨明跪下。雷鸣一瞧眼就红了,伸手拉刀要结果华云龙性命。杨明紧说:"雷二弟,不准。只可叫他不仁,你我兄弟不可不义。"华云龙向雷鸣跪着说:"小弟身该万死。我也没脸活着。兄长你把我杀了罢。"杨明哈哈一笑,说:"我杀你做什么。我同你也无冤无仇。你趁此请罢。"雷鸣又要拉刀。杨明这个人是大德君子,宽洪大度,倒解劝雷鸣不可,叫华云龙起来去罢。华云龙立起身来也不走,无皮无睑说:"孔二哥,我饿了,你给我吃点。"孔贵心中有些不悦,也有些不肯,说:"酒也没了,菜也完了。你要吃,叫童了来给你华二叔熬点粥。"童子进来说;"华二叔好呀,我给你磕头。"华云龙赶紧上前拦住。童子说:"我再给你磕一个。你再来,可别放火来了。山上没有水,我师父还打我们,说我们不留神。"说的云龙睑上一红一白的。小童出去,把粥熬好了,端上两碗来。华云龙一瞧,小米粥,热气腾腾。端起来刚要喝,就听外面打门甚急,叫:"开门来!开门来"大众一听,声音像是陆通。华云龙一听,吓得惊魂干里,说:"杨大哥你救我救到底。陆通他一瞧见了我,就要把我脑袋揪了去。"杨明说:"他是个浑人,一见你也不容我说话,他就跟你动手。叫我怎么救你?你去躲罢。"华云龙说:"我在哪躲?

"杨明说:"你方才在哪儿躲着,还在哪儿躲去罢了,又来问我!"华云龙无法,又往床底下一躲。孔贵吩咐小童出去开门。道重来到外面,开门一看,正是陆通。书中交代,陆通被华云龙所骗,说要驾云,撩起英雄笔来。陆通追过去一看,衣裳掉在地上,里面有一支镖。陆通一瞧华云龙没了。他说:"这小子会地遁。"自己站了半天,天色已晚,刚往北一走,只见眼前黑呼呼的三尺多高,也没脑袋也没腿,冲陆通鸣的一声。陆通一瞧说:"这是什么东西广拿棍过去,照这个一打。这个东西阳起来有一丈多高,落在陆通身上。把陆通砸了一个筋斗,吓得陆通心中乱跳。爬起来就往南跑。刚向南一走,眼前一晃。这个东西又叫了一声,又把陆通跌了一个筋斗。陆通也不知道是鬼是魔,是妖怪,吓得又往西跑。西边也有一个三尺多高的,没脑袋没足。陆通掉头往东跑。幸喜东面没有。陆通往前飞跑。自己一想,没处可去。忽想起蓬莱观。这才顺着山坡,来到庙门叫开门。道童一开门,陆通往里就跑,跑进西配房中。杨明众人一瞧见陆通颜色都改了。杨明说:"陆通,你打哪来?"陆通说;"也不知什么,三尺多高,也没脑袋也没足,把我吓了。"杨明说。"你坐下。我问你,你如见了华云龙怎么样?"陆通说:"我见了他,把球囊的脑袋揪下来。"杨明说:"不可。若以后见了华云龙,不准你无礼。"陆通最听杨明的话,自己哼了一声说:"要不是杨大哥说,我决不饶他。"雷鸣向床下一指,伸了两个手指,用手一比,是告诉陆通说,华二在床底下,叫他揪出来,把华云龙摔死。雷鸣把手一比,陆通错想了。瞧桌上有两碗粥,只当是叫他喝粥,喝完了把碗摔了。陆通拿起粥来就唱,喝完了把碗摔在地下,摔碎了。孔贵一瞧说:"这做怎么了?"陆通说:"雷鸣叫我摔了。"雷鸣说:"你浑蛋!"杨明说:"陆通,不准你打华云龙,听见没有。"陆通说:"是了。"华云龙听了明白,这才由床底下钻出来,就给陆通作揖。陆通一瞧说:"你小子在这哪!要不是杨大哥说,我不揪你脑袋,我非得要你的命。"华云龙说:"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你把我的粥也喝了。孔二哥,我还是俄,怎么办?"孔贵无奈,又吩咐道童:"再给你华二叔熬点粥来罢。"两个道童就有些不愿意,嘟嘟囔囔地两个人去熬粥,这个把米里搭一把沙土,那个就把咸菜拿尿泡了,说:"给他爱吃不吃!"工夫不大,把粥熬熟了,给华云龙端过去。华云龙一闻,打鼻子里就嗅见粥香。正是:"饿咽糟糠甜似蜜,饱饫烹宰也无香。"华云龙刚要喝,就听外面打门说:"借光您哪。

华云龙在这里没有?"华云龙一听,是济公的声音。吓得惊伤六叶连肝肺,吓坏三毛七孔心。雷鸣一听,哈哈大笑说:"华云龙你这可跑不了了,你别听和尚在前面叫门,你往后跑他能后面等着;你往东,他在东边截着;往西,他在西边堵着。你不用打算跑。"华云龙说:"众位给我讲讲情,我先躲着。众位给我求求和尚行不行?我给众位叩头。"雷鸣是好人,见云龙苦苦的哀求,说:"你出去且躲。我们见了济公,给你求情。"华云龙赶紧出去。躲在西配房的北墙极角。陆通说:"我没见过和尚,我也躲出去。"雷鸣这才叫小道童去迎接济公。书中交代,济公打哪来呢?自从白天济公由大柳林拿着杨明的根子,回到酒馆。柴、杜二人等急了,见和尚回来,柴头说:"师父出恭,怎么这半天?"和尚把银子掏出来,往桌上一搁。柴头说:"这是哪来的银子?"和尚说:"对你说,工夫大,得等着,有好处。"跑堂一看,心说:"这个和尚不老实,必是个贼,偷来的银子。"和尚给了酒饭帐,刚要走,就听众饭座有人说:"二哥,你瞧咱们龙游县好几任知县,都是贪官。好容易升来了这位吴老爷,真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没想到南门外头秀才高折桂家花园子闹妖精,请了一位叶半仙捉妖,妖没捉成,却把脑袋没了。一无凶手,二无对证。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无缘无故砍死一个叫刘二混的,也没凶手。这两条命案,知县就担不了,恐怕要革职。"柴头一听,说:"师父,你知南门外高家花园子死的这个老道,跟北门高家钱铺门口死的这个是谁杀的?"和尚说:"你两个人少说话,少管闲事。岂不知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不用管人家的事。"柴头碰了个钉子。三个人出了酒馆,柴头说:"咱们住店罢。"和尚走过好几座店,都不住。来到一座德兴老店,和尚进去。伙计说:"三位来了。"和尚说:"来了。有上房么?"伙计说:"上房有一位大师父住着,你住配房罢。"三个人来到东配房。和尚说:"柴头,你猜方才众人说本地那两条命案谁杀的?"柴头说:"方才问你,你又不说。我不问你,你又问我。"和尚说:"方才是茶馆,莫谈国事。这是店家,就同家里一样,可以讲得。"柴头说:"你说是谁杀的?"和尚说:"凶手杀的。"柴头说:"我也知道是凶手。凶手是谁?"和尚说:"凶手是杀人的那个。"柴头说:"你是开玩笑吗?"和尚用手一指,说:"你瞧,凶手来了。"柴头只听外面一声叫喊。往外一看,不知凶手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七回德兴店班头见凶僧 蓬莱观济公找淫贼

话说济公同柴头、杜头三个人在店中正提说龙游县这两条命案。柴头问:"和尚,知道不知道?"和尚用手望外一指说:"你瞧,凶手来了。"柴头往外一看,听外面一声叫喊"阿弥陀佛",由外面进来一个和尚,身高九尺,头大项短,被散着发,打着一道金箍。面如喷血,粗眉大眼,两只眼朔朔的放光。穿了青僧衣,肋下佩着戒刀。伙计就嚷:"大师父回来了。酒菜都预备齐了。"那和尚说:"罢了。"说着话进了北上房。柴头说:"师父你瞧这个和尚,长的甚凶恶。"济公说:"不用管他,咱们要酒要菜。"当时叫伙计要酒要菜。吃喝完了,济公说:"伙计,你给我说一声,告诉住店的,说我们这东配房住着一位大师父,两位在家,别的屋中不准哼哼咳嗽。要吵了和尚,和尚就到他们屋里去咳嗽一夜。"伙计说;"我不管这个事。"济公说:"我不叫你白说,我给你一块银子。"掏出一块银子,有二两多重。伙计一瞧,说:"和尚你真把银子给我,我就说。"和尚说:"给你,我和尚有钱,就爱这么花。"伙计接过银子去就嚷:"众位住店的听其,我们这东配房住着一位和尚,两位在家人。和尚说,不叫别的屋里哼哼咳嗽。谁要一咳嗽,和尚上谁屋里去咳嗽一夜。"济公说:"伙计,你回来。你说,住店客人睡觉老实点睡去。要在一个屋里凑合,我和尚知道,也上他们屋里凑着睡去。"伙计说:"这话我可不敢说,我怕人家打我。"济公说:"你要说,我再给你一块银子。"伙计说:"你给我银子我就说。"柴头说:"师父,你这是有银子白受用。"和尚说:"我愿意这样花。"又给了伙计一块银子。伙计又给照样说了一遍。旁边屋里住店的一听,赶紧叫价计给我搬屋子。伙计说:"做什么?"住店的这个人说:"我是疾病,爱咳嗽,我趁早躲开些儿好。"伙计说:"不要紧,你睡你的,我为得几两银子。这个和尚是半疯,不用管他。"说着话,伙计到前面去。济公同柴头、杜头也睡觉。柴头、杜头枕着包裹,和尚头枕着茶壶,睡到有二更天,和尚把茶壶也弄碎了,弄了一炕的茶。和尚就喊:"了不得了,杀了人了!快救人哪!"吓得掌柜的、伙计全起来了。伙计跑过来一瞧说:"怎么了?"和尚说:"我要出恭。"伙计说:"你要出恭,你怎么嚷杀人?吓我们!"和尚说:"我要不这么说,你们就不出来了。我叫你起来,跟我出恭去。"伙计说:"你出恭有茅房,我不跟你去。"和尚说:"你给我打着灯笼,跟我去出恭。不叫你白跟着,我给你五两银子。"伙计说:"真的。"和尚说:"我不说瞎话。"伙计就把灯点着,跟了和尚奔茅房。

和尚说:"你就在茅房外头立着,把灯笼举高的,不许探头探胞往里瞧。要瞧一瞧,五两银子我就不给。"伙计说:"就是罢。"和尚进了茅房,一使验法,跳墙出去,直奔蓬莱观。走到树林里,见陆通正拿棍打华云龙的英雄氅。和尚用僧袍把脑袋一蒙,向陆通喊了一声,把陆通跌了一个筋斗。三面截着,叫陆通奔向蓬莱观。罗汉爷后面跟着,来到蓬莱观门首。等陆通进去,里面乱完了,和尚这才一拍门,说:"借光。华云龙在这里没有?"吓得华云龙央求众人给讲情,他同陆通躲在院内。杨明叫道童掌灯,众人出来迎接。一开门,众人过来行礼。和尚哈哈一笑说:"你们都在这哪。"杨明说:"是,师父打哪来"济公说:"我由龙游县来。"杨明说:"师父请里面坐。"和尚点头,进了庙门。小道童把门关好。众人围着来到西配房。和尚一瞧,床桌上有酒有菜,就在靠北墙椅子上面向南坐下。杨明说:"师父喝酒罢。"斟了一盅酒递给济公。孔贵就在和尚对面椅子上坐下。他本是矮子,向椅子上就一蹿。和尚一抬头,说:"这位道友贵姓呀?"孔贵赶紧跳下来说:"弟子姓孔叫孔贵,人送小号矮脚真人。"和尚说:"坐下坐下,不要拘束。"孔贵刚跳上椅子坐下,和尚说:"道友,你出家多少年了?"孔贵又跳下说:"弟子是半路上出家的,有七八年了。"和尚说:"坐下说话。"孔贵又跳上椅子坐下。和尚说:一庙内有几位令徒?"孔贵又跳下来说:"四个童子。"和尚说:"别拘束,坐下坐下。"陈亮一瞧也乐了,说:"孔二哥,你坐着说罢。你不知道师父的脾气,最好耍笑。瞧你身材矮,跳上去跳下来,这是成心和你作玩。"济公哈哈一笑说:"好陈亮,我正要瞧海里蹦,给你说破了。"孔贵说:"师父,你我一家人,别瞧海里哪呀,师父喝酒罢。"这时,外面华云龙直央求陆通,给陆通叩头说:"陆贤弟,你把英雄氅给我罢。"陆通本是肉眼佛心人,见华云龙一磕头,他就把英雄氅给了他,华云龙说:"陆贤弟你蹲下来,我踏着你的肩头,趴窗户。我要瞧瞧这个颠和尚什么样?"陆通说:"你瞧瞧就下来。不然,我摔个球囊的。"华云龙说:"就是。"踏了陆通的肩膀。贼人一趴背墙的窗户,往里一瞧,见和尚面向南坐着。华云龙一想:"我叫他明抢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我一镖把他打死,省得他拿我。"想罢掏出镖来,照定和尚后脑海就是一镖。和尚一闪身,这镖正打在孔贵的椅子上。吓得孔贵跳下椅子说:"无量佛,无量佛!"和尚说:"哟,好东西,你要谋害和尚。陆通,你把他腿攒住,别叫他跑了。"陆通在外面就答应喊嚷:"攒住了!

"和尚站起来,往外就要走。孔贵赶紧拦住说:"师父,你老人家要拿他。哪里都拿得了,何必在我这庙里拿他。这要送当官,在我庙里拿的,连我得跟着打官司,我就跟他是一党。师父慈悲慈悲罢。"杨明也说:"师父,你老人家今天看在我等的面上饶了他。孔贵已然是出家有好几年了,别叫他受了连累。师父慈悲慈悲罢。"和尚说:"也罢。既是你等大众给华云龙讲情,我看在你等面上,今天我不拿他。陆通,你攒着华云龙的腿,把他隔墙摔出去。外面是山涧,把他摔到外面,滚下山涧喂了狼罢。"陆通本是个浑人,说什么听什么。他就攒着摔华云龙的腿,隔着庙墙往外一摔。也不知华云龙摔死没摔死,暂且不表。陆通把贼人摔出去,他这才来到西配房屋中。睁眼一瞧,见和尚一睑的泥,头发有二寸多长。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丝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猛英雄上下直打量和尚。杨明说:"陆通你还不给师父行礼。"陆通说:"这不像师父!"济公说:"好东西,你说不像师父,你瞧我样儿不好。"当时把僧袍往脑袋上一蒙,冲他喊了一声。吓的陆通往外就跑。杨明说:"怎么了?"陆通说:"好利害。"杨明说:"你进来,快给师父叩头罢。"陆通这才跪向济公行礼。济公说:"给你怕不怕?"陆通说;"怕了,师父别喊了。"杨明说:"师父喝酒罢。"济公喝了一杯酒,叹了一声。杨明就问:"师父怎么了?"和尚说:"我瞧着你五个人脸上气色不好,必有大凶危险。不出一个月之内,你五个人有性命之忧。"杨明众人一听,大吃一惊。知道济公说话必应,赶紧说:"师父,你老人家得救我们!"和尚说:"你们要听我和尚的良言相劝,这一个月之内,你五个人要出了蓬莱观,可以趋吉避凶。要不听我的话,一个月之内,你五个人别出蓬莱观有性命之忧。我可不救了。你们可别说我和尚心狠。"杨明、孔贵说:"就是。我们一个月不出去,谨遵师父之命。师父在这里可以住几天再走。"和尚说:"我还有事情,少时就走。"大众说着话,天色大亮。和尚说:"我要走了。我嘱咐你们的话,可要记住了。"大众点点头,送济公够奔外面。和尚直到庙门,又谆谆嘱咐一遍。和尚这才顺山坡下山。刚一进城,来到十字街,只见由对面来了许多的官兵。有几位班头锁着两个人,正是柴元禄、杜振英。和尚按灵光一算,早已明白。不知柴、杜二位研头因何被人锁住,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八回丢公文柴杜被捉 说假话圣僧投案话说济公刚走到十字街,见许多的官兵衙役锁着柴元禄、杜振英。书中交代,一支笔难写两件事。

怎么柴、杜二位班头会被人锁上呢?这其中有一段隐情。和尚由店里起来说出恭,柴、杜二人在屋中等候。工夫大了,不见和尚出恭回来。柴头可就说:"杜贤弟,你瞧和尚真是半疯。把茶壶弄碎了,洒了一坑的茶,把包裹也沾湿了。"杜振英说:"打开包袱瞧瞧罢,也许海捕公文也湿了。"二人把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文书湿了一个尖角。虽有油纸包着,日子多了,油纸磨破了,故此印进水去。二人把文书拿出来了,放在炕上。又等了半天,和尚还不进来。柴头说:"咱们瞧瞧去,和尚又许出了岔子。"二人出了东配房。来到茅房一瞧,见伙计拿着灯笼在茅房外头站着发愣。柴头说:"我们那位和尚出恭,还没出完呢?"伙计也等急了,探头往里一瞧,和尚踪迹不见。伙计说:"怪呀,怎么会没有了?"柴头说:"怎么啦?"伙计说:"我瞧着和尚进了茅房,怎么会没有了广柴头说:"是不是和尚走了?"杜振英说:"真是被你猜着了。"说着话二人转身往回走。只见由东配房他们住的房里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夜行农,拧身上房。柴头、杜头一愣,这个时节要追也追不上。柴头说:"快到屋里瞧瞧丢了东西没有。"二人赶紧来到屋中一看,办华云龙的海捕文书没有了。柴头就嚷起来,伙计过来问:"什么事?"柴头说:"我们丢了东西了。"伙计说:"这倒不错。你们来了三个人,剩了两个。反说丢了东西,打算讹我们可不成?你打听打听我们这店里,开了不是一年半年。都要这样讹起来,我们的买卖就不用做了。"柴头是真急了,伙计一吵闹,掌柜的也过来。这个店的东家,原本是龙游县的三班总头杨国栋。在本地很是人物,无人不知。今天掌柜的过来一问,伙计说:"他们来了三个人。有一个和尚,也不知哪去了。他们两个人还说丢了东西。"掌柜的一听说:"好,这必是和尚把东西拿了走,他们活局子①讹咱们。伙计,你问问住居的众位客人去,丢东西没有?要丢了东西,跟他们两个人要!"伙计就嚷:"众位住店的客人,瞧瞧屋里丢东西没有?要丢了,趁早说。"各屋里全点上灯。伙计按着屋子问,里面都答话说没丢什么。问来问去,问到上房屋里,没人答话,伙计说:"上房的大师父丢东西没有?"连问了数声,屋里并不答言。伙计一推门,门虚掩着。伙计进去一瞧,里间屋子有灯光,伙计刚一锨帘子,"哟"了一声,吓的掉头往外就跑。掌柜和众伙友一瞧,这个伙计颜色都变了。大众就问:"怎么了?"这个伙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缓了半天,说:"我的妈,吓死我了!"大众来到上房一看,见那个秀头和尚的大脑袋掉在地下,死尸坐在椅子上。

半倚半靠,掌柜的一瞧说:"别叫东配房那两个人走了!这必是他们一同来的那个穷和尚,把这个秃头和尚杀了跑了。"大众一想,这话对。赶紧来到东配房,就把柴元禄、杜振英堵住。掌柜的说:"穷和尚杀了人跑了。你两人必知道。人命关天,我担不了,咱们是一场官司。"柴元禄、杜振英实不知情,哪能应答。大众一吵,嚷了半夜。掌柜的说:"众位别叫这两人走了。"当时叫地保给县里送信。少时,该班头役官兵都来了,刘头说:"你们二位,打官司去罢。"哗啦一抖铁链,把柴元禄、杜振英锁上。柴头说:"众位班头锁我们,因为什么?"刘头说:"你们二位不必分说,有什么话到堂上说去。"柴元禄、杜振英把公文丢了,本来着急。这又出了人命案,心中暗恨和尚。天光亮了,众官兵衙役拉着柴元禄、杜振英够奔龙游县去过堂。出了杨家店,刚走到十字街,济公由对面来了。和尚一瞧说:"好的,你们这两行人,到底是晕天亮。还要把花把的瓢摘了。摘了,不急付流扯活,可叫翅子窑的鹦爪孙把你们两个浮住。这还得叫我跟着打官司。"柴头、杜头一听和尚这话,把眼都气直了。书中交代,和尚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原本是江湖黑话。晕天,就是夜里,把花把的瓢摘了,是拿刀把和尚杀了。不急付流扯活、叫翅子窑的鹦爪孙浮住,说是不跑被官人拿住。柴头一听,说:"好和尚,难教给你这些话?"和尚说:"不是你们两人教给我的吗?"官人一听说;"大师父是朋友,全说了。官司你打了罢。"和尚说:"打了。好朋友做好朋友当。"小伙计散役过来,一抖铁链,把和尚锁上,拉着就走。这个散役说:"和尚真是好朋友。"和尚说:"那是。冲这一手,喝你的酒多不多?"这个散役本是新当差的,一听和尚要喝酒,他说:"你走罢。你喝我的酒,你真是得了屋子想炕。"和尚说:"你这东西,给脸不要脸。我和尚冲你官司不打了!"说着话,和尚一抖铁链上了房。刘头一瞧,过来打了伙计一个嘴巴说:"你这是把差事挤走了,你担得了?"小伙计也不敢言语。刘头说:"大师父请下来。喝酒我请。"和尚说:"我冲你官司打了。"说着话,和尚窜下来,说;"刘头贵姓呀?"刘头说:"大师父这是存心。叫我刘头,又问我贵姓。"和尚说:"你请我哪喝?"刘头说:"龙游县衙门对过,有一座大酒饭馆,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要什么,我决不吝惜。我那里有帐,现钱我可没有。"和尚说:"就是罢。"说着话来到龙游县衙门对过。一瞧,路南的酒馆字号是"三义居"。和尚同众人进了酒店,来到后堂落座。刘头说:"和尚你是好朋友,不能叫我们费事。

你回头把案全说了。"和尚说:"全说。一点不留。"刘头说:"南门外头那案是你罢?"和尚说;"是我。"刘头说:"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那案也是你罢?"和尚说:"是我。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刘头说:"也好。回头吃完了饭,到班房,你把案一说,一写单子递上去,就得了。"和尚说:"先吃。伙计过来!"柴头、杜头知道和尚这是没安好心,要吃人家。伙计过来问:"大师父吃什么?"和尚说:"你们有什么?"伙计说:"应时小卖,上等海味席,一应俱全。"和尚说;"你给我办一桌上等海味席,五斤陈绍。"伙计答应,当时擦抹桌案。菜碟摆好,酒烫热了,干鲜果品、冷荤热炒,摆了一桌子。和尚说:"柴头、杜头,你们两个人不吃,瞧我吃。"和尚又吃又喝。刘头一瞧,心说:"和尚这是想开了。这几条人命,反正一定案,就得当时立轨之罪。"见和尚吃了个酒足饭饱。叫伙计一算帐,共合十两四钱。刘头说:"写我的帐。"这才带领和尚与柴、杜二人,一同来到衙门班房。刘头说:"和尚你说吧。南门外秀才高折桂的花园里,请了老道叶秋霜捉妖,在法台上,老道的脑袋没了,是怎么一段事?"和尚说:"我不知道。"刘头说:"你这就不对了。方才你说南门外的案子是你做的,你怎么又不认了。"和尚说:"我说的是南门外我偷过一个小鸡子,人命案我可没做过,我没有那么大胆子。"刘头说:"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无缘无故一刀之伤,脖胫连筋。那条命案是你呀?"和尚说:"不是。我在北门外,那一天在高家钱铺门口,捡了一个大狸花猫。我偷了走,别的我不知道。"刘头说:"你这可是不对。我没问你偷鸡偷猫的案。东门外杨家店杀死秃头和尚,这总是你了?"和尚说:"那我更不知道了。"刘头说:"你这时不说,回头等老爷一升堂,用刑一拷,三推六问,你也得招认!那就晚了。"和尚说:"我真不知道。那也无法。"众班头赌气,也不问了。有人进去回禀老爷。老爷当时传壮皂快三班,立刻升堂,吩咐带和尚。不知济公上堂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七十九回龙游县日办三案 二龙居耍笑凶徒

话说济公来到衙门,工夫不大,老爷升堂,吩咐带和尚。济公来到大堂一站。见这位老爷,五官端正,一表非俗。老爷往下面一瞧:"你这僧人,见了本县为何不跪?"济公说:"老爷为官,官宦自有官宦贵,僧家也有借家尊。我又不犯国法王章,这里又没有佛祖,我跪的是哪个?"老爷一听说:"你这僧人叫什么?在哪里庙里出家?"和尚说:"老爷要问,我乃是灵隐寺济额和尚。老爷可知道济公的名头高大?"老爷一想:"济公乃是秦相的替僧,焉能这个样子?"心中有些不信。老爷说:"你是济颠,东门外杨家店内脱头和尚被杀,你必知情?"和尚说:"我一概不知。"老爷说:"你既是灵隐寺的济颠,来此何干?"和尚说:"老爷要问,我是奉秦相谕,带着临安两个班头出来办案,捉拿临安盗玉镯凤冠的贼人华云龙。"老爷吩咐:"把两个班头带上来。"立刻把柴、杜二人带上公堂。柴元禄说:"老爷在上,下役柴元禄给老爷请安。"杜振英也给老爷行礼。老爷问说:"你两个人是临安的班头?"柴元禄说:"是下役在临安太守衙门当捕快。"老爷说:"既是你们出来办案,可有海捕公文?拿来我看。"济公说:"老爷要问公文,是昨天晚上在店里丢的。"老爷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说:"没这么巧事。大概我抄手问事,万不肯应。先把和尚给我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打完了再问。"旁边皂班一声答应,过来就把和尚拉下堂去。和尚就说:"我要挨打了。"连嚷了两声。皂班说:"和尚你嚷也不行,快趴下,叫我们费事。"正在这般光景,只听外面一声叫嚷:"千万别打,我来了!"说着话由外面跑进一个人来。直奔公堂之上,道:"老爷千万别打和尚。下役尹士雄,我认得这是灵隐寺济公。"知县说:"尹士雄你怎么认的?"尹土雄说:"当初救徐治平徐大老爷,我在秦相府阁天楼盗五雷八卦天师符,我见过济公一次。老爷,打不得的!"书中交代,尹土雄怎么会在这衙门当官人呢?只因前者在临安秦相府盗五雷八卦天师符之后,搭救了徐治平。后来徐治平连登科甲,榜下即用知县。尹士雄去找徐治平,要踉徐治平去当差役。徐治平说:"你是我救命的恩人,你跟我当差,我坐着叫你站着,我居心不安。要叫你坐着,又不成规矩。我给你荐举一个地方去当差罢。"就把尹土雄荐在龙游县。吴大老爷跟徐治平乃是同窗知己的朋友,也不能错待了尹士雄。就留下他叫他当八班的班总。今天尹士雄正在外面班房坐着,听说要打济颠和尚,尹士雄一想:"要是济颠和尚,我认识,我去瞧瞧去。"故此这才来到公堂。一看,果然是济公。

尹士雄赶紧回禀老爷。老爷听说,急忙下了坐位,上前说:"圣僧千万不可见怪,弟子是一时的懵懂。今请圣僧上坐。"和尚说:"老爷说哪里话来,你不知不为罪。"知县忙忙赔礼,说:"弟子久闻圣僧大名,善晓过去未来之事,佛法无边。现在弟子这龙游县出了三条命案,都是一无凶手,二无对证。求圣僧你老人家给占算占算罢。"济公说:"不用占算。老爷把文房四宝拿来,我和尚给你写出来好不好?"老爷一听,赶紧取过纸墨笔砚,交与济公。济公背着人,在袖口里写好封好。和尚说:"老爷,你把我这张字柬带好。等着你到东门外杨家店验完了尸回来,那时轿子一落平,你打开我这张宇柬瞧。这三条命案,我都给你写明白。可别早打开。如早打开,可不灵了。"知县吴老爷点头,接过字柬一看,上面画一个酒坛子,钉着七个锯子。这是和尚的花样。老爷把字柬收好,和尚说:"老爷,你派你的两位班头杨国栋、尹土雄跟我和尚办案去。叫我这两个班头暂在衙门歇歇。"知县答应,叫杨国栋、尹土雄跟圣僧去办案。两位班头答应,跟着和尚下堂,一同出了衙门。尹士雄说:"圣僧一向可好?"和尚说:"好。没有病。"尹士雄说:"杨大哥。我听说嫂嫂不是病着么?"杨国栋说:"不错。'尹士雄说:"大哥你给济公叩头,求求他老人家。真称得妙药仙丹,手到病除。无论什么病,都能治的好。"杨国栋一听,立刻给和尚行礼,说;"圣僧慈悲慈悲罢,给我点妙药灵丹。"济公说:"不要忙。丹药倒有,咱们先办案去要紧。"尹土雄说:"师父上哪去办案?"和尚说;"上五里碑。"这两个人一瞧,和尚往前走三步,往后退两步。尹士雄说:"圣僧你怎么这样走?什么时候走得到呢。快点走呀。"和尚说:"我要快走,你两个人跟得上么?"杨国栋说:"跟得上。"和尚迈步"踢踏踢踏"就走,电转星飞。这两人随后就追,展眼之际,和尚没影子了。这两个人一想,快追罢,反正同到五里碑相见。两个人一追,焉想到和尚藏在小胡同里。等这两个人追过去,和尚由小胡同出来,慢慢往前走。走了不远,见路西里有一座酒馆。掌柜的姓孙,正拿笔写花帐。到节下一算,说多少是多少。多写两笔,人家也不查细帐。掌柜的翻着帐,拿着笔正要往下写。和尚迈步进去说:"辛苦,掌柜的姓孙吗?"掌柜的说:"我姓孙。什么事?"和尚说:"你跟龙游县的三班班总杨国栋是拜弟兄是不是?"掌柜说:"不惜。"和尚说:"杨国栋的媳妇死了,你知道不知道?"掌柜的一听,吃了一惊。一着急,笔往下一落,把帐上画了一道黑圈。

自己一瞧,反把帐都勾了。掌柜的说:"和尚你怎么知道?"和尚说:"今天早起,杨头到我的庙里去,讲接三焰口。他说五个和尚接三,七个和尚放焰口,搭鬼面坐。我说七个人接三,十一个人放焰口,搭天花座。临完了唯一出四郎探母,代打睑挂胡子。"掌柜的一听,说:"你们庙里焰口真热闹。"和尚说:"热闹。杨头告诉我说,叫我顺便来给个信。故此我才来送信。"掌柜说:"大师父劳驾。里面坐,喝碗茶,吃盅酒罢。"和尚说:"好。我正想喝酒。"掌柜的立刻叫伙计拿了两壶酒给和尚喝。掌柜的说:"我跟杨头换帖,我不能不去。回头先到饽饽铺定一桌饽饽。记我的帐。"那几个伙计说:"素日杨头跟咱们都不错。咱们大家送份公礼,到布铺撕八尺蓝呢,叫刻字铺做四个金字,要'驾返瑶池'。"大众说:"就是罢。"和尚喝完了酒,说:"我走了。"大众还说;"劳驾。"和尚无故给人家报丧,诓了两壶酒吃。出了酒店,慢慢往前走,来到十字街。和尚抬头一看,见路南有一座酒饭店,字号是"德隆居"。刀砧乱响,过卖传菜,里面酒饭座挤不动,偏挤满了。对过路北也有一座酒饭馆,字号"二龙居",里面一个饭座没有,掌柜的坐在店内冲吨,跑堂的坐着发愁,灶上空敲擀面仗。和尚迈步进了二龙居。和尚说:"伙计,你这屋里怎么这样清净?"伙计说:"大师爷别提了。先前老掌柜的在日,这屋里的买卖,龙游县是要算头一家,谁不知二龙居?现在我们老掌柜的去了世。我们少掌柜的,可就差得多。真是买卖在人做。他一接手,买卖就不好。又偏巧我们这屋里的伙计出去,在对过开了一座德隆居。虽然说船多不碍江,可是人家那屋里一天比一天好,我们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卖了八百多钱,大家吃了,今天还没开张。我是这屋里的徒弟。我打算赌口气,多买点货,跟对过比着卖。他卖一百二的菜,我卖一百。无奈我有心没力。"和尚哈哈一笑,说:"你愿意多卖钱不愿意?"伙计说:"怎么不愿意?"和尚说:"你既愿意,我有主意。"罗汉这才施佛法,大展神通,要在二龙居招酒座,捉拿凶手。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回听闲言一怒打和尚 验尸厂凶犯吐实情话说济公来到二龙居,听伙计一说,和尚说;"你愿意多卖钱不愿意?"伙计说:"我愿意多卖钱。可是你瞧,没有多少货。就是几斤肉,还有十几斤面,有一只小鸡子,酒也不多。就是有座没东西,怎么多卖钱?"和尚说:"不要紧。有水没有?"伙计说:"后头有井。"和尚说:"有水就得有酒。你就打水当酒卖,我准保没人挑眼。我能叫你当时卖一百吊钱。

我叫掌柜的摇摇算盘。叫灶上小勺敲大勺。我要两壶酒,你就唱白干两壶。叫他们咬卖,回头就有座。做饭馆子的买卖,是要热闹才好。"伙计也是穷急了,就依着和尚主意,告诉掌柜的摇算盘,灶上就敲勺,摔擀面杖。和尚说:"来两壶酒。"伙计喊道:"白干两壶。"掌柜的、众人全都答应,喊嚷卖呀。伙计刚把酒给和尚拿了来,外面进来了酒客,伙计一瞧,认得是对过杂粮店的陈掌柜。素常这位陈掌柜最恼喝酒的人。他屋里的伙计,要一喝酒,被他知道就不要了。今天他自己刚吃完饭,在门口漱口,心里一迷,进了二龙居说:"来两壶酒。"伙计知道陈掌柜素不吃酒,就问他道:"陈掌柜,今天怎么也要喝酒?"陈掌柜把眼一瞪,说:"我要喝。你管我么!"伙计碰了个钉子,给他拿了两壶酒过来。陈掌柜心里一明白,自己一想:"我刚吃完饭,我又不喝酒,怎么心里一糊涂就要喝酒呢?"自己再一想:"既然要了,我倒尝尝酒是什么味。"他不喝酒的人,今天也喝上了。这个时节,又进来一个酒客。两眼发直,手里端着一个碗。买了三个钱的韭菜花,一个钱香油。他出来买东西,走到二龙居门口,心里一迷,进来坐下说:"来两壶酒。"伙计答应,把酒拿过来。这个人忽然明白了咱已一想:"我家的饭没吃完,怎么我进来要酒呢?"自己正发愣,外面又是进来一个人。也端着一个碗,里面有两块豆腐,原本家里等作做菜。走在酒店门口,自己不由的进来了,坐下就要酒。伙计把酒拿过来。这才明白了,回想家里等着做菜,叫我买豆腐。自己说:"干什么进来要两壶酒吃呢?"这个说:"我有韭菜花,你把豆腐搁在内拌着,咱们两个喝罢。我也没打算成心来喝酒。"这两人也喝上了。三五成群,直往里走。忽见外面进来一人。手里拿着五包菜,进来坐下,自言自语说:"老二,给你一包。老三,给你一包。老四,给你一包。老五,给你一包。伙计,来十壶酒,先来六个菜。你们哥四个,想什么要什么。"伙计一瞧,见他一人好像眼几个人说话。也不知怎么回事。书中交代,这个人原本是拜兄弟五个,他行大。请四位兄弟吃饭,它定的是德隆居。那四个人进了德隆居。他一迷糊,仿佛瞧见那四个人都在这里坐着,因此把酒菜要了。伙计给端了来,他这明白了。自己一想:"这是二龙居。"已然把菜要了,也无法了。即到德隆居一瞧,那四个人等着他,还没要菜。他把四个人叫过来。少时,酒座就满了。伙计也忙不过来了。人一多,酒都打完了。伙计一想,没酒打凉水。当时到后面打了一桶凉水,倒到酒坛子里拿酒壶灌了,就给酒座拿过两壶去。

刚给拿过去,那位酒座就叫:"伙计过来。"伙计一想:"了不得了,必是给凉水,不答应了。"伙计赶紧过来说:"大爷什么事。"这位酒客说:"你们这酒怎么改了?"伙计说:"许是打错了。"这位酒客说:"这个酒比先前的好得多。要是老卖这个酒,我就每天来吃。"伙计一想:"真怪!怎么给他凉水,他反说好呢?"屋中酒客,随来随往,拥挤不堪。只见由外面又进来两个人。头里这人是青白脸膛,两道短眉毛,一双三角眼,营鼻子,俏下颌,两腮无肉,穿着一身青,歪戴着帽子,肩披着大蛇。后面限定一人,也是免头蛇眼,龟背蛇腰。这两个人一进来,众酒客全嚷:"三爷四爷,这边喝罢。"这两个人说:"众位别嚷。"走进来就在和尚后面一张桌子坐下。伙计一瞧,是这两个人,就一皱眉,知道这两个人素常净讲究嘴上抹石灰白吃。伙计无奈,过来擦抹桌案说:"二位要什么酒菜?"这两个人要了两壶酒,两个菜,喝上了。和尚一回头说:"二位才来呀。"这二人没听见,也没答话。和尚把桌子一拍说:"我和尚让好朋友,不理我还罢了。就凭你们两个志八,也在这里充好朋友不理我。我和尚二十顷稻田地、两座庙,都花在你们媳妇身上,把你们养活了。这回不理我,充好朋友。"这两个人也不知道和尚是骂谁,也不能答话。众酒饭客可都知道和尚是骂这两个人。众人心说:"敢情这两个人是忘八,不是好朋友。"都拿眼瞧着这两个人。和尚直骂,这两个人有一个说:"我问问他骂谁呢。"说着话,就站起来。那个说:"老四,你坐下。和尚说二十顷稻田地、两座庙都花了,花在你家里。你去问他是吗?"这个说:"别胡说,那是花在你家里!"这个说:"你既不认得,你何必去问他?"说着话这个又坐下了。和尚说;"我骂的是你!"两人一听这话,真急了,站起来说:"和尚你骂谁呢?"和尚说:"我二十顷稻田地、两座庙都花在你们家里,你二人媳妇身上。今天叫我做衣裳,明天叫我打镯子。你们两人见我穷了,不理我了。"这两个人一听这话,气得颜色更改,说:"好和尚,你认得我们两个人是谁?只要你说出我二人的名姓来,就算你把二十顷稻田地花在我们女人身上了。"和尚一听,说;"你叫抓天鹞鹰张福,行三。你家里就是两口人,你媳妇是白脸膛,今年二十五岁。你叫过街老鼠李禄,行四。你家里也是小两口。你媳妇是黑黄脸膛。我花了许多钱,你还不知道?连你们家里有几床被,我都知道。"这两个人一听,真急了,就要跟和尚动手。和尚说:"要打,咱们外头街上打去,别连累人家的买卖。

"说着话,张福、李禄同和尚三人出了酒店。张福、李禄就要揪和尚。和尚围着这两个人绕弯。拧一把,掐一把,这两个人老揪不住和尚。张福急了,抡拳照着和尚脑袋就是一拳,正打在后脑袋上。直仿佛打在豆腐上,扑的一下,拳头打在脑袋里去,立刻花红脑浆进流。和尚说:"你可打了我了。"翻身栽倒,蹬蹬腿,咧咧嘴,和尚气绝身亡。张福大吃一惊,心说:"好糟脑袋!我一拳就会打碎了。"本地面官人过来说:"好,你们打死人了。"张福说;"是李禄打死的。"李禄说:"是张福打死的。"官人说:"你们二人不用争论,到衙门再说去罢。"哗啦一抖铁链,把两个人锁上。刚要带着走,就见由正东上鸣锣开道。说:"闲人躲开,县太爷轿子来了。"书中交代,知县是坐着轿子,到东门外杨家店去验尸。带着刑房仵作,来到杨家店。仵作找本地面官人,给预备五十斤酒,洗洗手。要一领新席,一个新锅。地方姓干,叫干出身。赶紧跑来说:"众位头儿闭闭眼罢。验完了,我必有个面子。"仵作说:"就是。你给预备半斤酒洗洗手。"当时一验,仵作一报说:"皮吞肉卷,生前致命。一刀之伤,并无二处。"先生写了尸格。老爷把店里掌柜的叫过来一问:"这个和尚被谁杀死,你可知道?"掌柜的回老爷:"昨日三更,不知被谁杀死?"老爷问:"他在这里住了多少日子?几个人住店?"掌柜的说;"就是他一个人,住了二十三天。"老爷说:"你店里几个伙计?谁跟和尚不对?"掌柜的说:"八个伙计,都在这里。没有跟和尚不对。"老爷吩咐:"你且把死尸成殓起来。"掌柜的答应。老爷吩咐打轿回衙。仵作找地方问:"怎么样?"地方说;"你们几位要面,到对过每位吃两碗,我来算。"仵作说:"我只当是验完给我们几吊钱哪。哪知叫我们吃面。我们也不吃,底下有事。咱们再说。"赌气跟着老爷的轿子,一同回衙。刚走到十字街,官人过来说:"回禀老爷,打死和尚了!"老爷说:"哪里的和尚?"官人说:"一个穷和尚。已然拿住两个凶手。"老爷吩咐轿子蒋平,带凶手。当时把张福、李禄往轿前一带。老爷一审问口供,焉想到又招出一条人命案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一回着字柬心皈圣僧 追尸身路遇班头

话说知县吩咐把凶手带过来。宜人把张福、李禄带过来。知县一着说:"你们两个人姓什么?"这个说:"小人叫抓天鹞鹰张福。"那个说;"小人叫过街老鼠李禄。"老爷说:"你两个人谁把和尚打死的?"李禄说:"是张福把那和尚打死的,我是劝架来着。"张福说:"李禄打死的。"李爷说:"你这两个东西混帐。倒是谁打死的?"李禄说:"老爷不信,瞧张福手上有血。他说我打死的,我手上没血。"老爷立刻派官人一验,果然张福手上有血。知县说:"张福,明明是你打死的。你还狡赖!"张福说:"回老爷,和尚是我打死的。北门外高家钱铺门口,一刀砍死刘二混,可是李混杀的。"老爷一听一愣。书中交代,怪不得和尚说他两个人是忘八,原本张福、李禄这两个人是破落户出身,在外面做光棍,欺财主,无所不为。家里每人娶了个媳妇。这两个人在外面尽交的有钱的浮荡子弟。瞧见人家一有钱,这两个人就套着跟人家交朋友,没有交不上的,爱吃的人,他就先请他吃;爱嫖的人,他也陪着他嫖。日子长了,他就带往自己家里,叫他女人勾引人家。他作为不知道,充好朋友。不是向人家借钱,就是向人家借当。他女人叫他今天打镯子,明天又叫置衣裳,两口子吃人家。怎么刘二混会被李禄杀了呢?皆因刘二混有个本家,给了他几百两银子。李禄见刘二混有了钱,他就把刘二混招到家去住着,吃喝不分。李禄的妻子一勾引刘二混,刘二混也是年轻的人,焉有不贪色的?把自己银子拿出来,吃喝穿戴,全是他的。后来刘二混把银子都花完了,还在李禄家吃喝,李禄就往外撵,刘二混说:"我把钱都花在你们家里,我也没处去,你叫走不行。你们吃我就吃,你们喝我就喝。"李禄实没有法子,也撵不出去,心中暗恨刘二混。这天张福跟李禄两人在酒馆网喝酒谈心。这两个是拜兄弟,彼此一类,谁也不瞒谁。李禄说:"张三哥你瞧,现在我家里这个刘二混,他吃我唱我,讹住我了,我也撵不出去,实在可恨。我打算把他约出来,请他喝酒。拿酒把地灌醉了,我把他杀了。三哥,你给帮个忙儿行不行?以后你也有用我的地方,我也不能含糊。"张福说:"就是罢。"两个商量好了,次日把刘二混约出来喝酒,李禄暗带钢刀一把。两个人拿酒一灌刘二混,刘二混本来心里又烦,酒吃多了。吃的酩酊大醉,不能转动,人事不知,李禄由酒店把他背出来。天有二更以后,张福跟着,走到高家钱铺门口,见众铺户都关去,四外无人。李禄素常跟高家钱铺有仇,皆因换银子,钱铺给他要钱,他老说合的少,常常口角相争。李禄一想:"就把刘二混杀在他铺门口,叫他打一场无头案的官司。

"说罢,立刻将刘二混放在地下。刘二混醉的人事不知,李禄拿出刀来,一刀竟将刘二混结果了性命。杀完了,同张福各自回家。两个人从此更亲近了。自打算这件事人不知,鬼不觉,就算完了,焉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天张福一想:"打死和尚,李禄往我身上推干净。"心中一恨,这才回禀老爷:"和尚是我打死的。高家钱铺门口,一刀杀死刘二混,那可是李禄杀的。"张福就把从前已往之一事,如此这般一回京,老爷听明白了,这才问李禄怎么杀的。李禄张口结舌说:"是张福的主意。他帮我杀的。"老爷说:"你这两个东西混帐之极。来人先把他两个人押起来,本县先验尸。"刚要吩咐仵作验尸,忽然想起济公那件字柬:"和尚就叫我由东门外回头,轿子一落平,就看字束。我倒看看和尚的字束写的是什么东西?"想罢掏出来字束,拆开了看,上写是;"贫憎今日必死,老爷前来验尸。吩咐仵作莫相移,休叫贫僧露体。"知县一看,暗为点头。果然济公有先见之明。立刻吩咐件作:"不准脱和尚的衣裳移动死尸,就验脑袋上的伤就是了。"件作答应,过来看明白说;"回禀老爷,和尚后脑海有二寸多长、三寸多宽的伤。伤了致命处,花红脑浆迸流。"老爷点了点头,叫招房先生把尸格写了,吩咐先用席将和尚盖上,派地方官人看着,老爷这才叫官人押张福、李禄回龙游县衙门。老爷走后,地方本面的官人,拿席把和尚的死尸盖上。众官人来到二龙居说:"掌柜的,这件事吏不举、官不究。我们要一回老爷,由你这铺子里打的架,你就得跟着打官司。"掌柜的说:"众位,没这个事,来到我这里喝酒,我也没含糊,何况乎有事?将来这件事完了,我必有一分人心。"叫伙计来给众位打酒,炒几样菜。众人坐下,地方说:"刘头你瞧和尚脑袋,怎么只一拳就会打碎了?"刘头说:"我想着也怪。"掌柜的说:"可惜这位和尚死了,是我们的财神爷。平常我这屋里没上过座,今天都是他招接来的座。和尚要不死,我每天管他两顿饭吃。"地方说:"你别胡闹了。我瞧和尚是怎么样死的?"说着话,就跑出来一掀席,只见和尚朝他龇牙一动。吓了往里就跑。官人忙问:"怎么了?"地方说:"死尸朝我一笑!"官人说:"你别胡说了。已然死了,还能朝你笑?必是你眼迷离了。我瞧去。"这个官人过来刚一掀席,和尚一翻身坐起来了,拿手一摸脑袋说"哎哟",站起来往南就跑。地方官人就追,叫喊:"截住走尸呀!"众人一听,走了尸,谁不躲远远的,都怕死尸碰着就要死。和尚一直出了南门,往东,刚到东南城门边,往北一拐,见眼前一个人,身高不满五尺,五短的身材。

头戴紫金帽,身穿紫箭袖饱,腰系丝绦,薄底靴子。面皮微紫,凶眉恶目,押耳两给黑毫,手中拿着包袱。和尚一看,心里说:"要办龙游县这两条命案,就在此人身上。"和尚自言自语说:"这个龙游县的地方,可不比外乡村镇。要是外乡人来到这儿吃东西,恐怕都不懂的,准叫人家耻笑。"和尚说着话,赶在这个人头里走。这个矮子一听和尚的话,心中一想。"这龙游县的地方,与别处不同。真是一处不到一处迷,是处不到永不知。我何不跟着和尚?他要进酒馆要什么,我也要什么,准不露怯了。"想罢,跟着和尚走。来到东门关乡,见和尚进了路北一座酒馆,这矮子也进了酒馆。见和尚脚一蹬板凳说:"来呀,小子拿壶酒来!"这个矮子一想:"这地方许是这个规矩。"他也脚一蹬板凳说:"来呀,小子拿壶酒来。"跑堂的一瞧:"这倒不错。"他不敢说这个矮子,跑堂的说:"大师父,别这么叫小子。"和尚说:"算我错了。你给我来一壶酒,要有两层皮有陷的来一个。"伙计心说:"和尚连馅饼都不懂。"伙计刚要走,这个矮子也说:"小子,给我来一壶好酒,要两层皮有馅的来一个。"伙计一想:"这两个人倒是一样排场来的。"赶紧给和尚拿了一壶酒、一个馅饼。也给矮子一壶酒、一个馅饼。和尚拿一根筷子当中一扎说:"吃这个东西,不会吃,叫人家笑话。"和尚拿筷子一批,一口就咬了半个。这个矮子也拿一根筷子一批。刚一咬,连热气带油,把嘴烫了。和尚一连要了十壶酒、十碟馅饼。这个人也照样要了十壶酒、十碟馅饼。和尚吃完,把十个碟子拿手一举,这个矮子也一举。和尚望下一落,仿佛要摔;这个人也往下一撒手,把十个碟子摔了。和尚没撒手,见那人摔了,和尚哈哈一笑说:"冤家小子。"这个一听,说:"好和尚,你冤我那可不行。"和尚拿这十个碟子照那人脸上就砍,把脑袋也砍破了。这人当时气往上撞,要跟和尚一死相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二回济公饭馆打贼人 徐沛旅店遇故友话说济公拿碟子照这人一砍,这人真急了,要跟和尚动手。和尚往外就跑,这人随后就追。伙计一瞧,这是活局。这两个人吃完了,把碟子摔了,装打架,成心不给钱。伙计随后也追出来。后面就喊:"二位别走,给了酒钱。二十壶酒,二十碟馅饼。不给钱可不行。"和尚也不回头,一直进了东门。这矮子随后紧紧追赶说:"好和尚,无缘无故你拿碟子砍我,我焉能跟你干休!你上天,我赶到你灵霄殿。你入地,我赶到你水晶宫,好歹把你赶上。"和尚一边往前跑一边嚷:"了不得了,咱们两人是一场官司!

"和尚说着话,跑到十字街,正碰见杨国栋、尹土雄由正南而来。这两个头儿也是追和尚。直追到五里碑,也没有追着。杨头说:"咱们回去罢。"二人复返往回走。刚走到南门,地方官人一瞧说:"尹头、杨头,瞧见死尸没有?"尹土雄说:"哪有死尸?"地方说:"在我段上死了个穷和尚。"尹士雄说:"在你的地面上,我们还没走到十字街,怎么会瞧见呢?"地方说:"不是。这个死尸走了尸,跑出了南门。"尹士雄就问:"死的是什么人?"地方就把抓天鹞鹰张福,过街老鼠李禄怎样打死穷和尚,老爷验了尸怎么派人看着,和尚走尸跑的话,从头至尾一说。杨国栋一听说:"了不得了,济公被人打死了。"尹士雄说:"你们不知道,济公神通广大,死不了。咱们一同回去罢。"地方官人这才同尹士雄、杨国栋一同回来。刚走到十字街,见和尚由正东跑来。地方一瞧说:"死尸来了!"尹土雄、杨国栋赶紧就问:"师父怎么回事?"和尚说:"了不得了,我们两人是一场官司,别叫追我的那矮子跑了。"尹士雄、杨国栋过去,就把那矮子截住。尹土雄说:"朋友别走了。你跟和尚打一场官司罢。"那人说:"好。我们是得打官司。"尹土雄过去,"哗啦"一抖铁链,就把这矮子锁住。这矮子说道:"和尚打官司,也不能锁我。"尹士雄说:"我们老爷有吩咐,在家人要跟出家人打官司,先锁在家人,不锁和尚。你走罢。"拉着这人刚要走,后面酒店伙计赶到说:"别走。"杨国栋一瞧认识。说:"刘伙计什么事?"伙计说:"这位吃了十碟馅饼、十壶酒。和尚吃了十碟馅饼、十壶酒。两人一打架,把二十碟都给摔了,酒钱也没给,两个人就跑出来了。"杨国栋说:"伙计你且回去罢。写我的帐,该多少钱我给。"伙计一听,说:"既是杨大爷这么说,我就回去了。"伙计转身走了。和尚说:"咱们上衙门去打官司去。"地方官人过来说:"杨头,你替我回回老爷罢,大师父又活了。我就不上衙门去了。"杨头说:"就是罢。"尹士雄拉着这个矮子,大众往北走。走了不远,路西酒铺内孙掌柜跑出来说:"杨大爷你烦恼了。"杨头一愣,说:"我什么事烦恼?"孙掌柜说:"不是杨大奶奶死了么?"杨头说:"这话是谁说的?"孙掌柜用手一指,说:"就是这位大师父给送的信。"杨头说:"师父怎给我报丧来着?"和尚说:"我跟他闹着玩。因他给人家写花帐。"孙掌柜一听说:"好和尚,你无故诓我,我把礼物都买了,还没送去。你就赔我!"杨头说:"得了,孙贤弟你今受点委屈罢。这位和尚也不是外人,瞧着我罢。

"尹士雄说;"师父你怎么说人家死了,本来已经病着。"和尚说:"一咒十年旺,就死不了啦。"杨国栋说:"师父慈悲慈悲,给我一块药。"和尚点头,掏了一块药,给了杨国栋。这矮子就问:"这个和尚,是哪庙里的?"尹士雄说:"你要问和尚?我告诉你,跟和尚打官司,算你露了睑,增了光。这是灵隐寺济颠和尚。"这矮子一听,呵了一声说:"他是济颠哪!官司我不打了。"说着话,冷不防一抖铁链,拧身蹿上房去。和尚说:"别叫他走了,龙游县这两条命案,都在他一人身上。"书中交代,这个人姓徐名沛,名号叫小神飞,也是西川路的江洋大盗。龙游县的两条命案,怎么会在他身上呢?这其中有一段隐情。南门外高宅捉妖的那个老道叶秋霜,当初也是绿林人。后来在南门外三清现出了家。他得了一部邪书,名叫《阴魔宝录》,上面有练邪术的法子,能练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移山倒海、五行变化、点石成金、捉妖的法子、拘五鬼的法子、擒妖捉鬼各种的法子。这天老道正在庙里练功夫,来了一个僧人,乃是西川路五鬼之内的,姓李叫李兆明,外号人称开风鬼,跟老道系故旧之交,来望着老道。两个人一见面,各叙寒温。叶秋霜就问:"李贤弟打哪来?"李兆明说:"由西川来。西川的绿林窝子给人家挑了,我也无处投奔。"老道就留下李兆明在庙里住着。老道早晚练功夫,李兆明就问:"练的是什么功夫?"老道就说:"得了一部天书,能练各种法术。'等兆明说:"道兄,你教给我练练。"老道说:"你练不了。要练一天得磕一千头。"李兆明一想:"他这是不教给我。"心中暗恨着老道。这天高折桂请老道捉妖,李兆明知道这件事,他暗中跟着老道在法台捉妖。李兆明就后一刀,把老道杀了,把这本书得在手内。他也没回家,他就住在德兴杨家店,没事在店里瞧书,早晚练功夫。这天开风鬼李兆明在店门口站着,只见由东面来了一个人,乃是小神飞徐沛。一见和尚,赶紧过来行礼。李兆明就问:"徐贤弟打哪来?"徐沛说:"我要到临安逛去。西川绿林的朋友都散了,我也无地可投。"李兆明把徐沛让到店里。一谈话,徐沛就问李兆明在这住着做什么呢?李兆明说:"我得了一部天书,练功夫呢。"徐沛说:"你教给我练练。"李兆明说:"你要练也行。你得找一个幼女天灵盖来。"徐沛说:"找天灵盖练什么?"李兆明说:"能练千里眼、顺风耳。"徐沛本是浑人,他就出来找幼女天灵盖。遇见看坟的,他就问:"这坟里理的什么人?"看坟的只当是他要偷坟掘墓,也不肯告诉,说:"不知道。"徐沛连问了好几个,都不告诉他。

他也问烦了,正在树林发愣歇着,由对面来了一个僧人,架着拐,是个瘸子。一见徐沛说:"徐贤弟,你在这做什么呢"徐沛一瞧,认识这个和尚。叫昼瘸僧冯元志,也是西川路的江洋大盗。怎么叫昼瘸僧呢?皆因白天架着拐装瘸子,晚上上房飞檐走壁更灵便。他为是遮盖,叫人家知道他是瘸子,不能做贼。今天一见徐沛,问徐沛做什么呢?徐沛把李兆明叫他找女儿天灵盖、练功夫的话说了一遍。冯元志说:"徐贤弟,你真实心眼。李兆明他是冤你。今天晚上我同你到店里,把李兆明杀了。你就把天书得过来,好不好?"徐沛说:"好。"冯元志他原本跟李兆明有仇,这叫借刀杀人。两个人商量好了,一同到酒馆,吃完了饭。天有二鼓,来到德兴店。冯元志巡风,徐沛下去,进了上房一瞧,李兆明正趴在桌上睡了。徐沛手起刀落,把李兆明杀了,把书得在手内。刚要往外走,就听上房嚷:"杀了人了!"吓了徐沛一跳。济公嚷杀了人,那就上房杀了人。后来听和尚说出恭去,上了茅厕。冯元志他巡风。听屋里说公文湿了。他也不知饮么公文。见柴头同杜头出去找和尚,冯元志由房上下来,进屋中一瞧,是宪批柴元禄、杜振英捉拿乾坤盗鼠华云龙的公文,冯元志就把公文瑞在怀里,由厦中出来上房。柴头、杜头已瞧见,当时要追也没把冯元志追上。贼人盗了公文,等徐沛出来,冯元志就问:"怎么样了?"徐沛说:"我已然把天书得来。咱们上哪去?"冯元志说:"咱们上开化县去。现在铁佛寺金眼佛姜天瑞姜大哥,撒绿林帖、传绿林箭。在西川路绿林朋友好几十位,在他庙里。他要修夹壁墙地窖子,所为绿林人有了案,可以在他那里躲避,是个扎足之地,咱们上开化县去。"徐沛说:"也好。"二人顺大路望前走。走到一座树林,见对面来了一个人。二人抬头一看,真是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三回小神飞夜刺开风鬼 济禅师耍笑捉飞贼

话说昼病僧冯元志、小神飞徐沛二人正往前走,只见对面来了一个人,正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冯元志、徐沛二人赶紧上前行礼说:"华二哥由哪里来?"华云龙说:"我由蓬莱观来。好险,好险!几被陆通把我摔死。"冯元末就问:"怎么回事?"华云龙就把已往从前之事,细说了一遍。冯元志说:"华二哥,我告诉你一件事,叫你放心。我把拿你的海捕公文盗了来。"华云龙说:"真的么?"冯元志就把杀李兆明、徐沛得天书、巧遇两个班头、在店里把文书怎么盗来的话,对华云龙一说。华云龙这才明白,说:"你们二位上哪里去?"冯元志说:"上开化县,你我一同走罢。现在铁佛寺金眼佛姜天瑞,撒绿林帖,请了多少朋友。要一同修夹壁墙地窖子呢!咱们三个人,一同去罢。"华云龙说:"也好。"三个人这才一同走。这天来到开化县铁佛寺,一瞧庙里庙外,人烟稠密。三个人一打听,问什么事?有人说:"庙里铁佛显圣,口吐人言。"三个人一直进庙,直奔后面。一瞧,就是金眼佛姜天瑞一个在庙里。三个人给姜天瑞一行礼。冯元志说:"姜大哥。众位朋友哪里去了?"姜天瑞说:"众位朋友都出去,分四路去做买卖。这里还有几位,叫他出来,给你三人引见引见。"大家彼此行礼。美天瑞说:"三位由哪里来?"华云龙就把自己的事一说,徐沛也把自己之事一说。姜天瑞说;"徐贤弟,你得的什么书?给我瞧瞧。"徐沛就把书拿出来,交姜天瑞。姜天瑞一瞧,说:"徐贤弟,这书你也用不着,我留下了。"徐沛心中大大不悦,自己一想:"我的东西,我还没爱够。我又没说给他,他竟留下,实实可气。"心里大不愿意,又不可说不给。惹不起姜天瑞,自己默默无言。华云龙这时说:"我要走。"姜天瑞说:"怎么?"华云龙说:"我心里不安。怕济颠和尚一来,一个跑不了,那时连累了你们众位。"姜天瑞一听说;"众位朋友,哪位到龙游县去,把这济颠和尚杀了,把人头带来。谁有这个胆量,替华二弟充光棍?"徐沛说:"我去。"徐沛心里有自己的心思:"我到龙游县不犯事便罢,犯了事,我先把他们拉出来,一个跑不了。"他是暗恨姜天瑞,故此他说"我去"。姜天瑞说:"好。徐贤弟你辛苦一趟罢。"徐沛这才由开化起身。这天到龙游县东南城极角,碰见济公。和尚一念道说:"龙游县这地方,不比别处,吃饭馆不知这里规矩的,花多了钱,还要被人耻笑。"徐沛一听,他原是个浑人,他这才路和尚到酒铺去喝酒。和尚故意要跟他打起来,跑到十字街,叫尹士雄把徐沛锁上。徐沛先还要跟和尚打官司,只一听是济公,徐沛一拧身蹿上房去说:"官司我不打了。"和尚说:"别叫他走,龙游县两条命案,都在他身上。"杨国栋、尹土雄一听和尚这话,赶紧拧身上房。徐沛打算要跑,焉想到和尚一指手说:"奄敕令赫。"贼人要跑跑不了了。被尹士雄、杨国栋把贼人揪住,揪下房来。众人一齐同奔龙游县衙门。来到衙门,杨国栋进去一回话,说:"济公没死,现在拿了一个贼人,听候老爷审讯。"老爷正审问张福、李禄的口供。一听济公没死,老爷赶紧吩咐有请。立刻,济公叫尹土雄带领贼人上堂。老爷一瞧说:"圣僧请坐。下面贼人姓甚名谁?"徐沛也不隐瞒说:"回京老爷,我叫小神飞徐沛。东门外杨家店脱头和尚,叫开风鬼李兆明,是我杀的。南门外老道叶秋霜,是李兆明杀的。我把他杀了,算他给叶秋霜抵命,没我的事。"老爷说:"你满嘴胡说。店里和尚是你杀的,公文可是你盗了去?"徐沛说:"公文不是我盗的。是昼瘸僧冯元志盗的,他同华云龙都在开化县铁佛寺住着,铁佛寺还有许多绿林人在那里。"老爷一听,也不再往下问,就吩咐将徐沛钉镣入狱。老爷说:"圣僧,还来你老人家辛苦一趟,带着我的班头去办案,将贼人拿来。"和尚说:"可以。老爷办一套文书,我和尚带杨国栋、尹士雄、柴元禄、杜振英四个人去。"知县立刻把文书办好,交与杨国栋。和尚带领四位班头,出了衙门,一直顺大路往前行走。和尚一面往前走,口唱狂歌,说道是:

南来北往走西东,看得浮生总是空。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杳杳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未来往往有何功?田也空,土也空,换了多少主人翁。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官也空,职也空,数尽孽障恨无穷。朝走西来暮走东,人生恰是采花蜂。探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夜深听尽三更鼓,翻身不觉五更钟。从头仔细思量看,便是南柯一梦中。

和尚说:"哎呀。阿弥陀佛。"和尚刚才将歌唱完,只听后面一声"无量佛"。大众回头一看,来了一位老道。头戴九梁道巾,身穿着一件古铜色的道袍,腰系丝绿,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年过古稀。发似三冬雪,鬓似九秋霜。海下一部银髯,洒满胸前。真是仙风道骨。跟着两个童子,都在十五六岁上下,都是眉清目秀。发挽双丫髻。身穿蓝布道袍,青色护领相衬.腰系丝绦,白袜云鞋。一个童子扛着宝剑,挂着一个轧轧葫芦;一个童子扛着雨盖,挂着一个包裹。老道一面往前走,口中念道:

玉殿琼楼,金锁银钩,总不如山谷清幽。蒲团纸帐,瓦钵磁瓯,却不知春、不知夏、不知秋。万事俱休,名利都勾。高官骏马,永绝追求。

溪山作伴,云月为传。但乐清闲、乐自在、乐优游。老道口念:"无量寿佛。"和尚回头瞧了一瞧,老道走了不远。和尚说:"哎呀,了不得了!我腰疼、腿疼、肚子疼、脑袋疼。走不了啦。"杨头说:"师父怎么了?"和尚说:"我要死,不能走了。"尹土雄也不知道和尚的脾气,也过来问说:"师父怎么了?"和尚说:"我心里发堵,嘴里发苦,眼睛发努。"柴头说:"对,说话都乱了。"这两个人也不理和尚,在一边蹲着生气。和尚躺在地下,"哎哟,哎哟"直嚷。那老道来到近前,说:"无量佛。这位和尚是一个走路,还是有同伴的?"尹土雄说:"我们是一处的。"老道说:"和尚的病体沉重,我山人这里有药。"柴头说:"道爷,你趁早别管,你走罢。你要一给药吃,准~吃就死。"老道一听说:"我这药好,人吃一粒,能延寿一年。吃两粒,能多活二年。吃三粒,能活六年。要死的人,吃我九粒药,名为九转还魂丹,能多活十二年。和尚要吃死了,我给抵偿。"柴头说:"我拦你不听,你就给他吃。"老道吩咐把葫芦拿来,倒出一粒药来。其形似樱桃,色红似火,清香扑鼻。老道给和尚吃了一粒。和尚吃下去,嚷:"肠子烧断了!"柴头说:"是不是?"老道又给和尚吃了两粒,和尚嚷:"肚子破了!"老道又给和尚吃了三粒,和尚说:"了不得了,心里着火,肺肝全烂了!"老道把九转还魂丹都给和尚吃下去,和尚说:"不好,要死!"这句话说完了,和尚一张嘴,话说不出来了。只见和尚蹬蹬腿,咧咧嘴,吐噜一声,气绝身亡。不知济公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四回陈玄亮捉妖铁佛寺 马玄通路遇济禅师话说济公吃下九粒药,气绝身亡。柴头说:"道爷,你瞧死了没有?我说不叫你给他吃,你说吃死你给抵偿。"老道吓得惊慌失色,说:"无量佛,无量佛!怪哉,怪哉!"柴头说:"你也不用念无量佛。你给治死,我能给治活了。"尹土雄说:"柴头你怎么给治活呢?"柴头说:"杜头,你把酒都喝了罢,不用给和尚留着"杜头说:"快喝。"这句话没说完,和尚一翻身爬起来说:"哪有酒?拿来我喝点。"柴头说:"你们瞧好了没有?"和尚翻身站起来说:"好老道,你给我要命丹吃,你别跑。"过去一把竟把老道脖领揪住。书中交代,这个老道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的徒弟。在开化县北门外,有一座北兴观,庙里有一个老道叫陈玄亮,也是老仙翁的门徒。陈玄亮也是修道的。这天陈玄亮在庙中一看,正北上有一股妖气冲天。陈玄亮一想:"我在这一方,岂能容妖魔作怪?我去找找妖精在哪里。

我把他除了,省得扰乱世界。"想罢带了宝剑,往正北一找;找到铁佛寺。一瞧,正是铁佛在那里口吐人言,说:"善男信女前来求药,香佛在此搭救众生。每人给留下一吊钱,共成善举,可以修盖大殿。拿包药去,可保汝一家平安。"陈玄亮一瞧,这股妖气由铁佛像里出来。众烧香人传言说:本地臌症①流行,一求佛爷就好。陈百亮一想:"这是妖精洒的灾,我何不把他斩了。"想罢,拉出宝剑,照定铁佛这股妖气一砍。焉想到由铁佛嘴里出来一股黑气,竟将陈玄亮喷倒在地,当时浑身紫肿,不能转动。早有人报与金眼佛姜天瑞。姜天瑞一想:"陈玄亮无缘无故来坏我的事,莫若我把他搭到后面来,将他结果了性命,剪草除根,省得萌芽复起。"想罢刚要派人去招,有人来回禀说:"本处知县郑元龙来烧香,瞧见陈玄亮。老爷吩咐把老道带到衙门发落。"售天瑞说:"也好,让知县带了去发落他罢。"郑老爷把陈玄亮带回衙门。知县平素知道老道是好人,一问陈玄亮怎么回事?老道也缓醒过来,说:"铁佛寺乃是妖精作怪。我打算把妖精除了,没想到妖精道行大,把我喷了。我不定活得了活不了。"知县说:"你准知道是妖精?怎么办呢?"陈玄亮说:"只要把我师父请来,就可以把妖精捉住。"知县说:"也好。"立刻派人把老道抬回庙去。老道一想:"浑身疼痛难挨,请师父东方太悦老仙翁,恐其道路太远来不及。"这才派童子去到龙游县三清观去请大师兄马玄通。告诉两个童子:"叫你师大爷带着师父的九转还魂丹,急速快来。"两个童子到龙游县,请了马玄通,够奔北兴现。走在半路上,遇见济公作歌,马玄通没瞧得起济公,老道心说:"这个穷和尚,他也会说这修道的话。"见和尚一病不能走,老道是一番好心,把九转还魂丹都给和尚吃了。和尚倒死了,柴头把济公诓起来。和尚一揪老道,尹土雄说:"师父,方才多亏这位道爷给你药吃,你才好了。"和尚这才撒手说:"这位道爷给我药吃?"老道说:"不错。和尚贵宝刹在哪里?"和尚说:"西湖灵隐寺。上一字道,下一字济。讹言传说济颠就是我。马道爷贵姓呀?"老道说:"你知道我姓马,还问我贵姓?"和尚说:"你名字不叫玄通吗?"老道说:"是叫玄通。"和尚说:"你上哪去?"老道说:"开化县北兴观。"和尚说:"我也上北兴现。一同走罢。"老道说:"好。"和尚说:"我听说你们老道会驾趁脚风。你带着我走两步行不行。"老道说:"行。你闭上眼,可别睁开。"和尚就把眼一闭。老道一驾和尚的胳膊,只听耳轮中呼呼风响。走在半路上,和尚一睁眼说:"了不得了,漏了风了,道爷你站站罢。

"老道惦念着师弟,赶路要紧。也不管和尚落下,架着起脚风,直奔开化县。刚来到北兴现庙门口,老道一瞧,门口有一人躺着睡觉。老道近前一看,是济公和尚。一翻身起来,说:"才来呀。"老道说:"我驾着趁脚风没歇着呀。"老道心中暗想:"怪道这个和尚有些来历。怎么他倒先来了?"和尚说:"道爷,你走后,我出恭来着,把你的九粒丸药都拉出来了,你瞧瞧,还给你罢。"老道一瞧,药还是原来一样,并没改了颜色。自己暗想"好怪",把药接过来,放在腰中,这才叩打庙门。时候不多,出来一个小道童,把门一开说:"师大爷来了。我两个师兄呢?"马去通说:"他两个在后面走着就来。和尚请里面坐。"济公跟着进去。一瞧,这庙中正北是大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小道重一打东配房鹤秆的帘子,老道同和尚进来。屋中是两喑一明,正当中有张八仙桌,两旁有椅子。靠东墙有一张床,床上躺着陈玄亮,正是陈玄亮在那里哼声不止。一见马玄通,说:"师兄来了。这位和尚是谁。"马玄通说:"这是灵隐寺济公。"马玄通说:"我带了九粒丸药,都给这位和尚吃了,他可又拉出来。"陈玄亮说:"好脏。"马宝通说:"你瞧颜色可没变。"陈玄亮说;"我不吃。"和尚说:"我这里有药,叫伸腿瞪眼丸。你吃点,一伸腿一睁眼就好。"和尚掏出一块来,给了陈玄亮吃下去。工夫不大,就听肚子里咕喀咕喀一响,要走动。陈玄亮叫道童搀着出去,走动了两次,立刻浑身肿消疼止,复旧如初。陈玄亮说;"好药,好药,真是好药!我蒙圣僧搭救弟子,实深感激。"立刻向济公行礼,连马直通都给和尚道谢。和尚说:"这倒不要紧。你这屋里有味,熏鼻子。"陈玄亮说:"什么味呀?"和尚说:"有贼味。"两个老道一听这话,都觉诧异。书中交代,这屋里床底下真有两个贼人,在这里藏着。两个老道可不知道。皆因开化县知县郑元龙由铁佛寺庙里,把陈玄亮带到衙门去。金眼佛姜天瑞只打算是知县把老道带到衙门去,说他搅闹庙场,把老道治罪。焉想到老爷派人把老道抬回庙去。早有人得了信,告诉姜天瑞。姜天瑞一想,知道陈直亮的师父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姜天瑞怕陈玄亮捉妖没捉成,必然要请他师父前来捉妖,坏了我庙中的大事。莫若我先下手的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想罢,姜天瑞叫两个朋友来。一个叫铜头罗汉项永,一个叫乌云豹陈清。这两个人都是绿林中的江洋大盗,在姜天瑞庙里住着。姜天瑞今天把这两个人叫来说:"二位贤弟,我有一件事,求你二位辛苦一趟。"项水、陈清说:"兄长何出此言。

有用我等之处,万死不辞。"姜天瑞说:"你二人带上钢刀,晚间够奔北兴现去,把老道陈玄亮杀了,人头给我带来。"项水、陈清点头答应,说:"这有何难。"候至天有掌灯之时,二人收拾好了,带上钢刀,出了铁佛寺。施展陆地飞腾,来到北兴现。跳墙进去,暗中探访。见陈玄亮出去,二人进了屋子,在床下一藏。打算等老道睡了,晚上行刺。焉想到马玄通同济公来了。济公一说有贼味,项永低声就问陈清说:"你身上有味么?"陈清说:"没有。"济公在外面答了话说:"你两个人没人味了,滚出来罢。"项永、陈清实藏不住了,由床下往外一窜,伸手拉刀。把两个老道吓了一惊。不知罗汉爷怎样施佛法捉拿贼人,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五回显神通捉拿盗贼 施妙术法斗铁佛

话说项永、陈清两个碱人,由床下往外一审,伸手拉刀,意欲跟和尚动手。和尚用手一指,把贼人用定神法定住。这时,帘板一起,由外窜进四个人来,正是柴元禄、杜振英、杨国栋、尹土雄。书中交代,四位班头,两个小道童,走在道路上。马玄通带着和尚,一施展趁脚风,把四个班头两个道重落下。柴头就问:"道童,是哪里庙的?"小道童说:"我们是开化县北兴观的。"柴头说:"方才那位道爷,是你们师父吗?"道童说:"不是,是我们师大爷。"柴头说:"我们那位和尚,跟你们师大爷上你们庙里去,咱们一同走罢。"道童说:"要一同走,怕你们四位跟不上我们,我们会趁脚风。"柴头说:"我们四个人会陆地飞腾法。你们二人慢着点,我们四人快着点,咱们一同走罢。"道童说:"就是。"六个人这才一同顺着大路来到北兴观。到了庙门口,道童说:"到了,等我叫门。"柴头说:"不用叫门,我进去给你开。"说着话,柴元禄、杜振英一拧身窜上墙去。这两个人心里有心思,为是叫杨国栋、尹士雄瞧瞧,我两个人是办华云龙的原差,不是无能之辈。焉想到杨国栋,尹土雄这两个人也跟着蹿上墙去。这两个人也有心思,是要叫柴元禄、杜振英瞧瞧,我们虽是外县的官人,也不是无能之辈。这四个人彼此意见相同,这叫斗心不斗口。四个人窜到里面,把门开了,两个小道童进去,把门关上,众人够奔东配房。四位班头一进来,正赶上和尚把两个贼人定住。柴头、杜头就问说:"师父,哪个是华云龙?"和尚说:"没有华云龙。"杨头、尹头说:"师父,哪个是盗公文的贼?"和尚说:"也没有盗公文的贼。先把这两个贼捆上。虽然都不是,也别放走了。"柴头众人就把两个贼人捆上。陈玄亮吩咐道童摆酒。四位甜头见过老道,彼此行礼。大众落座吃酒。和尚说:"二位道友,天亮把这两个贼人解到知县衙门。告诉知县,就提我和尚来了,要在铁佛寺捉妖,替这一方除害。二位道友,可别明着把贼人送衙门。要明着解了走,这开化县遍地是贼,不但把贼抢了走,还跟你们二位道友结了仇,就与你们二位有性命之忧。"陈直亮说:"师父你给出个主意怎么办?"和尚说:"你把两个贼人拿被包上,雇扛肩的搭着。以送供尖为名,就说庙里给老爷送供文。"老道答应。喝着酒,天已大亮。四个卖力气的人进来,一瞧两个锦被包,直动不止。贼人闷的很,焉有不动之理?扛肩的人就问:"什么东西?"老道还答话不出。和尚说:"变蛋。"扛肩的说:"我们真没听见过这个名目。"和尚说:"你们就不用管了。"当时两个老道跟着叫人抬着,奔知县衙门。

和尚说:"柴头,你们四个人,先到铁佛镇巡检司,先去投文,就说我和尚随后就到。"四位班头够奔巡检司来。到挂号房一投文,巡检司的老爷刘国绅,立时请四位班头进去。四个人给刘老爷行礼。刘老爷一问,柴头说:"同济公来到铁佛寺办案。"把底里根由一说,刘老爷说:"原来是圣憎前来办案。怎么还没来呢?"柴头说:"少时就来。"少时济公来到巡检司挂号房。和尚说:"辛苦,掌柜的。"官人一听,说:"大师父,这里没有掌柜的,这是衙门。"和尚说:"衙门没掌柜的,有什么?"官人说:"有老爷。"和尚说:"有舅舅没有?"官人说:"你这是找打。"和尚说:"你告诉你们老爷,说我老人家来了。"官人一听,说:"和尚你是难呀?"和尚说:"我是灵隐寺济颠,找你们老爷。"立刻叫人进去回禀。少时,刘国绅迎接出来,赶奔上前说:"圣僧来了,道里面坐。"和尚说:"刘老爷请。"一同到了书房,四位班头也在这里。和尚来到屋中落座,有人进上茶来,和尚说:"刘老爷,你拿你的名片,到铁佛寺去。请那庙的和尚,就说有本处的绅声富户要给他修庙,把和尚情来问问,得多少银子。你先把盗公文贼人诓来。我和尚在里间屋藏着,等他来了,我先把他拿住,然后再到铁佛寺捉妖。"刘国纳点头答应,立刻派手下人拿名片,到铁佛寺去。教给家人一番话,家人到铁佛寺去请和尚。且说金眼佛姜天瑞,自从徐沛上龙游县走后,未见回来。他手下众绿林的朋友,都出去做买卖。就留下乾坤盗鼠华云龙,昼瘸僧冯元志,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这四个人跟他看庙。今天华云龙、姜天瑞没在庙里。只因小西村众绅士富户,内中有明白人说:"这开化县八百多村,家家闹臌胀病。勿论什么名医,都瞧不好,非得到铁佛寺去求铁佛才能好。这其中定有缘故。求铁佛,贫家讨药,要一吊钱,富家讨药,要银一两。莫如把庙里和尚找来,跟他商量,大家凑钱给他修庙,叫他给求求铁佛,就许能除了灾。"大家商量好,派人去请和尚。姜天瑞同着华云龙,够奔小西村去。他二人刚走,巡检司的家人来请,说:"现在众绅士富户,向我们老爷商量,要给修庙。请和尚商量用多少银子。"昼瘸僧说:"我去。"立时他架着拐,同着家人来到巡检司,让到书房。刘老爷说:"和尚来了。"冯元志向刘老爷打一问讯。济公此时在东里间屋中躲着。四位班头在西间屋子躲着,刘老爷让冯元志坐下,说:"和尚贵姓?"昼瘸憎说:"我在家姓冯,僧名叫元志。"刘老爷说:"你出家几年了?"冯元志说:"我是半路出家的。皆因腿子受了残疾,就算是残人。

"刘国绅说:"现在有人要修庙。你那庙里要重修,得用多少银子呢?"昼瘸僧他本是个贼,哪里懂得修庙用多大工程?当时也说不出多少来。刘国绅说:"你说不出来,我倒约了一位行家和尚,给你见见。圣僧请出来。"济公一掀帘子出来,道:"好东西,冯元志,你敢把我们公文盗去。我看你哪里走!"冯元志一听这句话,大吃一惊。打算站起身来,往外要走。济公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贼人定住。济公伸手,由贼人兜囊之内,把拿华云龙的海捕文书掏出来,交柴头说;"柴头,把公文拿去罢。"柴头接过来一瞧,果然不错。和尚说:"刘老爷你先叫官人把这个贼人锁起来,暂把他押在你衙门里。我和尚要上铁佛寺前去捉妖,四位班头跟我走。"刘国绅立刻叫人把冯元志锁上,押到班房去。且说柴元禄、杜振英、杨国栋、尹土雄四个人,跟着和尚出了巡检司衙门,来到铁佛寺。见庙门口真是拥挤不动。也有卖吃的,来赶庙会,也有卖货的。庙里庙外,人烟稠密,来来往往。这些善男信女,来烧香求药治病的人无数。这一座庙是三座山门,全都大开。庙门口有两根旗杆,庙里面也有两根旗杆,正山门上有一块匾,上写"敕建护国铁佛寺"。和尚带领四位班头进了东角门一看,正北是大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五间。大殿的东边,是四扇绿屏风,开着两扇,关着两扇子着是第"层院子。这庙里是五层殿,连东西跨院共有一百余间房子。头一层大殿中间,就是供的那尊铁佛。济公抬头一看,由正殿里一股气直冲斗牛之间。和尚说:"阿弥阳佛,善哉善哉。"罗汉爷这才要施佛法,大展神通,要在大殿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六回华清风古天山见妖 金眼佛一怒杀和尚话说济公带领四位班头,来到铁佛寺,见大殿里一股娇气冲天。和尚一瞧,大殿头里东边一张桌,有人管帐,专收银子;西边一张帐桌,专管收钱。只见有一个妇人,在那里烧香。约有二十以外的年纪,光梳油头,发亮如镜,一脸的脂粉,打扮的不像好人,在那里祷告说:"佛爷在上,小妇人姚氏。只因我一个小亲家得了臌症,求佛爷慈悲慈悲,赏点药罢。只要我亲家好了,我给佛爷烧香上供。"铁佛口吐人言说:"姚氏你可曾给佛爷带了一吊钱来"姚氏说:"带来了。"铁佛说:"既带了钱文,交在帐桌上。佛爷给你一包好药,拿回去保你一家都好了。"姚氏说:"谢谢佛爷。"拿着药,竟自去了。这姚氏刚走,只见外面又来了一个少妇人。由外面一步一个头,磕着进来。书中交代,这个妇人姓刘,娘家姓李,在开化县正南刘家庄住家。丈夫在外贸易,有数年不通音信。

刘李氏有个婆母,家中寒苦,就靠着做针黹糊口。刘李氏贤孝无比。只因她婆母身得臌症,有二年之久。刘李氏听说铁佛寺佛爷显圣,专治臌症。李氏一片虔心,由家中一步一个头,走了一天一夜,才来到这里。刘李氏一烧香说:"佛爷慈悲。小妇人刘门李氏。家有婆母,臌症二年之久。求佛爷赏点药,只要我婆母好了,等我丈夫贸易回来,必给佛烧香上供。"妖精一瞧,这臌症不是他洒的,他也治不了,说:"刘李氏你可曾给佛爷带了钱来?"刘李氏说:"我家中太寒,没有钱,求佛爷慈悲慈悲罢。"铁佛说:"不行。佛爷这里是一概不赊,没钱不给药,你去罢。"刘李氏叹了一声,心说:"不怪人间势利,连佛爷都爱财,可惜我这一片虔心。"自己无法,转身往外走。济公一瞧,知道这是一位贤良孝妇。和尚说:"这位小娘子不用着急,我这里拈了一块药,你拿回去,给婆母吃了就好。"刘李氏把药接过去,说:"谢谢大师父。"竟自去了。济公迈步来到大殿。一瞧这铁佛,是坐像,一丈二尺的金身,五尺高的莲花座。头前摆着香炉蜡扦,许多的仙果供素菜。和尚过去,伸手拿了一个苹果,一个挑,拿过来就吃。旁边打馨的一瞧说:"和尚你是哪里来的,抢果子吃?"和尚说:"庙里有东西就应当吃。你们这些东西,指佛吃饭,赖佛穿衣,算是和尚的儿子,算是和尚的孙子?"这个打磬的一听这话,气往上冲,过来就要打和尚。和尚用手一指,用定神法把这人定住。和尚跳上莲花座说:"好东西,你敢在这里兴妖作怪,要害众民。我和尚正要找你,结果你的性命。"说着话,和尚照定铁佛就两个嘴巴。众烧香的大家一乱,说:"来了个疯和尚,打佛爷的嘴巴呢。"四个班头也站在外头瞧着。就听铁佛肚子里咕喀咕哈的一阵响,其声似雷鸣。忽然山崩地裂一声响。四位班头瞧着铁佛,一丈二的金身连莲花座往前一倒,竟把和尚压在底下。柴元禄、杜振英一跺脚,放声痛哭,说:"师父你老人家没想到死在这里,死的好苦。"杨国栋、尹土雄也深为叹息,说:"可惜济公是个好人,这一碰准砸在地里去,肉泥烂酱。'杨国栋说:"柴头,你也不用哭了,人是生有处,死有地,这也无法。咱们走罢。"四个人正要走,只见和尚彳亍彳亍由庙外头进来了。和尚说;"柴头,你们报丧呢。"柴元禄也不哭了,说:"师父你没死呢。"和尚说:"没有。好妖精,他打算要暗害我和尚。我非得要找他去,跟他誓不两立。"柴元禄说:"我们眼瞧着把师父压在地下,怎么你又打外来了?"和尚说:"没砸着我。我一害怕。一踹腿窜出去了。"正说话,和尚就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妖精来了。

"这句话没说完,只见一阵狂风大作。真是:嗖嗖云雾卷,忽忽过树林。海翻波浪起,山滚石头沉。尘沙迷宇宙,昏暗惊鬼神。这风真浩大,刮遍锦乾坤。一陈狂风大作,由半空落下一个妖精,竟把和尚围住。书中交代,是什么妖精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凡事无根不生。金眼佛姜天瑞的师父,姓华双名清风,人称九宫真人。专习左道旁门,乃是华云龙的叔父。他在古天山凌霄现参修。当初凌霄观有一位老道姓黄,乃是正务参修之人,被清风杀了。他就占了灵霄观。这庙里甚是殷富。庙后有座塔,名叫烟云塔。每逢下雨过去,由塔底砖缝冒出烟来,起在半空不散,尤如浮云一般,乃是庙中的古迹。常有贵宦匕者,富豪人家,去到庙里住着,所为瞧这个烟云塔的古迹。焉想到自华清风接过庙来,这座塔也永不冒烟了。华清风心中暗想怪道,时常瞧这座塔,就见鸟儿在半空一飞,就飞到塔里,只见进去,不见飞出来。围着塔四面地下,净是乌毛。华清风心中纳闷,也不知塔里有什么东西。这天华清风无事,又去瞧塔,正在发愣,忽听后面一声"无量佛",说:"华道友,你做什么呢?"华清风回头一看,见一人身穿亚青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似青泥,两道朱砂眉,一双金睛,满脸的红胡须。华清风一瞧不认识。赶紧说:"道友从哪里来的?"老道说:"华道友,你不认识我呀,你是我的房东。我在你庙里住了半年了。"华清风说;"是是,道友请前面坐。"二人来到前面鹤轩落座。这老道说:"华道友,你真不认识我?"华清风说;"我实在不认得,未领教道友贵姓?"那道人说:"我姓常,我跟你有一段仙缘。"华清风说:"道友在哪座名山洞府参修?"常老道说:"我在盘古山。"华清风道:"常道友参修多少年了?"常老道说:"我告诉你说罢,文王出虎关,收雷震子,我亲眼得见。姜太公斩将封神之时,我去晚了没赶上。你不用问多少年了。"华清风心中有点明白,猜着大概必是妖精。两人一盘道,果然常老道道德深远,呼风唤雨,拘神遗鬼,样样皆通。华清风让他吃就吃,让他喝就喝,两个人很是亲近。日子长了,两个人真是知己。这天华清风说:"常道友,你我彼此至近,我瞧瞧你的法身行不行?"常老道说:"什么?"华清风说:"我要瞧瞧你的本像。"常老道说:"可以。你要瞧,须得星斗落尽,太阳未出之时,我可以叫你瞧。咱们修道的人,最避三光。要被日月星光三光一照,就怕要遭雷劫。你明天星斗一落,天似亮不亮,你开开后庙门往正北看。我在北山头等你。"华清风说;"就是罢。"当时吩咐童子摆酒。

童子点头答应,立刻擦抹桌案,杯盘连落,把酒摆上。两个人吃酒谈心,开怀畅饮,直吃到日落黄昏。常老道说:"我耍告辞。明天天亮见。"华清风送到外面,拱手作别。华清风自己回来,心中暗想:"可知道,这个常老道是个妖精,可不知是什么妖精。打算倒要瞧瞧,可以明白。"常老道走后,华清风告诉童子:"到三更天就叫我,早点来,恐怕误了。"童子答应。华清风躺在床上,合衣而卧。童子等到三更以后,就把华清风唤起。他来到外面瞧瞧,满天的星斗。华清风复反到屋中喝茶,等候到东方发白,出来一看,斗转星移,那才来到后面。开开庙后门,往正北一瞧。华清风不瞧则可,一瞧吓得叽伶伶打一寒战。有一宗忿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七回济公斗法金眼佛 云龙二次伤三友

话说九宫真人华清风,抬头往北山坡一瞧,原来是一条大蟒。头在东山头,尾在西山头,真有几百丈长,有大缸粗细。华清风瞧着,倒抽一口凉气。只见那蟒在山蛐里抽来抽去,抽到一尺来长,一溜烟起在半悬空。华清风看的目瞪口呆,正在发愣,后面一声"无量佛",说:"华道友,你可曾看见了?"华清风回头一看,乃是常老道。华清风说:"看见了,道友请庙里坐罢。真是法力无边。"常老道说:"华老道友,你我道义相投,要有用我之处,我万死不辞。"华清风说:"甚好。"两个老道,朝夕在一处讲道。这天姜天瑞来到凌霄观。一见华清风,华清风说:"你做什么来了?"姜天瑞说:"我住的铁佛寺,日久失修。我打算重修,怎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我求师父给我想个主意。"华清风尚未答言,常老道答了话,说:"不要紧,你得用多少银子?"美天瑞说:"总得一万两银。"常老道说:"你回去罢。我明天在开化县洒三天灾。你贴上报单,就说铁佛显圣治病。不出十天,我能给你个十万八万的。"华清风说:"好。你谢过你师伯。"姜天瑞就给常老道磕了头,自己先回庙贴报单。常老道就在河里井里一喷毒气,谁一吃水,立刻就得臌症。蟒精就来到铁佛寺,充铁佛说话治病。有钱人家求药,要一两银子,寒苦人家要一吊钱。这开化县所属八百多村庄,无数人都得一样的病。妖精正然给聚钱,哪想今天挤公来了。一打铁佛的嘴巴,妖精已害怕,惊走了。自己一想:"这穷和尚把我赶走,我有何面目去见华道友?莫若我把和尚吃了。"想罢一阵风回来,显出原形,由半空中往下一落,是一条大蟒,有三四丈长,把和尚盘住,抬头要咬。和尚拿手一捏蟒的脖子,蟒妖不能动,睁着眼瞧着和尚。和尚瞧着蟒,吓得庙里作买作卖的、烧香的善男信女,连四位班头,全都跑出庙去。正在这般光景,外面一声"无量佛",金眼佛姜天瑞来了。书中交代,姜天瑞带领华云龙够奔小西村,一见众绅士大众,彼此行礼,问:"道爷贵姓?"姜天瑞通了名姓,说:"找我什么事?"众绅士大家说道;"现在我们这村里,家家人人得了臌症。大概这是佛爷显圣,所为修庙。只要道爷给求求佛爷,大发慈悲,我们村里人都好了,我等情愿凑钱给修庙。省得我们自己求佛爷去。道爷给代代劳,不知道爷意下若何?"姜天瑞说:"好办。只要众位肯施舍银钱修庙,我可以求求佛爷。"正说着话,外面有人进来回禀说:"外面有铁佛庙两位和尚,一个叫皂托头彭振,一个叫万花僧徐恒,来找道爷,有要紧事。"姜天瑞一听一愣,赶紧告辞。带华云龙出来一瞧,见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二人,惊煌失色。

姜天瑞就问:"什么事?"彭振说:"了不得了!现在济颠和尚来到庙里搅闹,你快去那瞧罢。"华云龙一听就要跑,姜天瑞说:"二弟不要担惊,待我去结果济颠的性命。我将济颠拿住,给你杀他报仇。"华云龙知道姜天瑞有能为,自己跟着一同来到铁佛寺。姜天瑞一瞧济颠和尚被大蟒缠住,姜天瑞伸手拉出宝剑说:"好和尚,你无缘无故来搅我。"恶狠狠照定和尚脖颈就是一剑。和尚口中念"奄敕令赫",这一剑正落在蟒的脖颈上。扑吃一响,鲜血直流,蟒头滚落在地。一溜黑烟,妖蟒竟自逃走。这一剑打去了百年的道行。济公见蟒妖走了,说:"道友我谢谢你,劳你的驾。"姜天瑞说:"好济颠,你无缘无故,坏我的大事,我焉能容你!"和尚说:"咱们二人到山后去,有话再说好不好?"姜天瑞说:"好。三位贤弟跟我来。"华云龙、彭振、徐恒也跟着,一同出了庙后门。来到无人之处,和尚说:"盖天瑞,你说怎么样?"姜天瑞说;"济颠,你要知时达务,跪倒给祖师爷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山人当时要结果你的性命。"和尚说:"好东西!姜天瑞你这厮,出家人不知奉公守分,窝藏江洋大盗。你还敢妖言惑众,叫妖精陷害黎民。你所为贪财,贻害众人。所作所为,伤天害理,上干天怒,下招人怨。见了我和尚,还敢这样无礼。就是你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宗,我和尚也不能饶你。"姜天瑞一听,气往上冲,举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滴溜一闪身躲开,转在麦天瑞身后,和尚拧了姜天瑞一把,姜天瑞回头用宝剑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一闪身躲开,滴溜溜围着姜天瑞转弯。拧一把,格一把,摸一把,拉一把。姜天瑞真急了,拧身跳出圈外说:"好和尚,我跟你誓不两立!你这是自来找死,休怨山人。待山人拿法宝取你。"说着话,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宝,口中念念有词,祭在空中。和尚一看,原来是一块混元如意石,随风而长,能大能小。随风而落,就如泰山一般,照和尚头顶压下来。和尚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这石子一溜,现了原形。有鸡子大一块石子,坠落在地。姜天瑞一看,气往上冲说:"好和尚,你敢破山人的法宝!待山人再拿法宝取你。"老道又由兜中掏出一宗物件,往空中一抛,口中念念有词。和尚一看,原来是一只斑斓猛虎,摇头摆尾,直奔和尚而来。和尚用手一指说:"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这老虎一道黄光,掉在地下,是一个纸老虎。姜天瑞见和尚连破了他两宗法宝,当时姜天瑞站在那里,口中一念咒,用宝剑一指,把腿一跺,只见半空中无数的石子,打将下来。

和尚用手一指,把僧帽拿下来一接,这石子全都掉在僧帽里。和尚说:"我今天不叫你知道知道也不行。"一招手,那帽子内石子,全倒出来,堆了一座山。和尚又用手照美天瑞。指,说:"奄,敕令赫。"姜天瑞一打寒战,自己用手就打自己的嘴巴。和尚说:"对。真得打,使劲打。再打几下。"姜天瑞自己打的满嘴流血。和尚说:"该打。把胡子掀下来。"姜天瑞真听话,自己就把胡子掀下来。和尚说:"姜天瑞,你自己所作所为,从今以后改不改?如不悔过自新,我和尚此时就要结果你的性命。"姜天瑞自己也明白过来,疼痛难捱。知道和尚厉害,这才说:"师父,慈悲罢。我从此改过,决不敢了。"和尚说:"恐你口不应心,你得起个誓,我才放你。"姜天瑞说:"我再不改,叫我遭雷劫,打破天灵,头破身死。"和尚说:"你去罢。华云龙你往哪里走?"华云龙站着瞧愣了。一听和尚这句话,吓得皂托头彭振、万花僧徐恒二人就往南跑。华云龙就往西跑。和尚就往西追。华云龙真是急如丧家之犬,慌似漏网之鱼,尽命逃跑,连头也不敢回,好容易听不见草鞋呱哒响了,自己这才站住。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一瞧眼前有一座庙,华云龙打算到庙里去躲避,刚来到庙的界墙,就听庙里有妇人喊嚷:"救人哪!好,贼和尚,你敢抢夺良家妇女,你快把我放了!"华云龙一听,心说:"这庙里和尚必不是好人,我进去瞧瞧。"想罢,拧身蹿进院中,一看,是北房三间,南房三词,西房三间。北房屋中有妇女喊嚷。华云龙在窗缝中往里一看,是一个和尚,脸向里,披下发舍,打着一道金箍。有一个妇人,二十多岁,长的几分姿色。和尚意欲霸占妇人,妇人直嚷。华云龙一想:"我冷不防由后面把和尚杀了,我把这妇人留下,就在庙里一住,也倒不错。"想罢拉出刀来,慢慢进去,冷不防窜进去一刀,竟将和尚杀死,人头滚落在地。华云龙一细瞧,和尚不是外人,贼人呀了一声。不知和尚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八回施佛法暗渡华云龙 见美色淫贼生邪念话说华云龙由后面一刀,把和尚杀了。一瞧和尚不是外人,乃是自己的拜兄,西川路五鬼之内的云中鬼郑天福。华云龙自己一瞧,愣了半天。已然杀了,也无法了,人死不能复生。书中交代,这个贼人,一世也是没做好事。这套济公传,济公为渡世而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必然遇难呈祥。赃官佞党,淫贼恶霸,终久必有报应。做书人笔法,使看书人改恶行善,劝醒世人。比如忠臣义士遇着难,听书看书的人,恨不能一时有救。为何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此乃人心公平之处。

自古至今一理。郑天福也是报应临头,临死糊糊涂涂的就死了。华云龙也没瞧明白是谁,一刀将贼人杀死。那妇人只当华云龙是好人,赶紧说:"多亏好汉爷搭救小妇人。我姓李,娘家姓刘。只因我住娘家,我兄弟刘四送我回婆家。骑着一条驴,走在这庙门口,不想遇见这贼和尚。他把我兄弟拥上,搁到西厢房。他把小妇人抢进来,意欲强奸小妇人。多亏你老人家,把这贼人杀了。小妇人回到家去,一家感念恩公的好处。"华云龙微微一笑说:"小娘子你听我告诉你,我杀的这个和尚,也不是外人。他叫云中鬼郑天福,是我的拜兄弟。我没见明白,错把他杀了。他也已经死了,你也不用走,咱们两个人成其夫妇。把你兄弟一杀,咱们两个人就在这庙里住着就得了。"这妇人听了这话,也知不是好人,妇人就嚷:"快救人哪!要霸占人哪!"华云龙说:"你要嚷,我就把你杀了。"这妇人说:"你把我杀了罢,杀了倒好。"华云龙看这妇人有几分姿色,贼人淫心大动,舍不得说杀就杀。正在这般光景,只听窗外哈哈一笑,说:"好华云龙,你这厮做出这样事来!可惜杨大哥撤绿林帖,传绿林箭,给你庆贺守正戒淫花。你这厮人面兽心,我先结果你的性命。"华云龙一听,拉刀窜出来一瞧,外面站定三个人,头前这人身高八尺,膀阔三停。头戴宝蓝缎扎巾,身穿蓝色缎箭袖袍,腰系丝带,薄底靴子,外罩一件宝蓝缎大氅。面如赤炭,两道重眉,一双环眼,押耳两绺黑毫,三绺黑胡须,飘洒在胸前。这个叫飞天火祖秦元竟。第二个也是身高八尺,紫扎巾,紫箭袖袍,闪披豆青色英雄大氅。面似青呢,青中透亮,两道朱砂眉,一双圆眼,押耳红毫,满部红胡子。这位叫立地瘟神马兆熊。第三位穿白带素,白脸膛,俊品人物。此人姓杨名顺,绰号人称千里腿,乃是威镇八方杨明的伯叔兄弟。这三个人由曲州府回来,在道路本听说华云龙在临安采花做案。三个人想着:"这事也许以讹传讹。想着杨大哥给华云龙庆贺守正戒淫花,他焉能做不遵王法之事呢。"今天这三人正走在这古佛院墙外,听庙里有妇人喊嚷救人,要奸人哪。三个人止住脚步,都是侠义英雄,专好管路见不平之事。杨顺说:"二位兄长,听里面有妇人喊嚷,救人哪,要奸占人。这必是庙里僧人不法。咱们到里面瞧瞧。"三个人拧身蹿入里面,暗中一探,原来是华云龙要做伤天害理之事。秦元亮这才哈哈一笑说:"好华云龙,你做出这样事来。"华云龙拉刀出来一看,羞恼变成怒,说:"你三个小辈,敢管我二太爷的事!今天二太爷全把你们杀了。"这三个人拉刀谭过去,就奔华云龙。

华云龙心一想;"他们倚仗人多,我非下毒手不可。"想罢将刀一摆,拧身蹿出庙来。这三个人哪里肯舍,随着往外就追。焉想到华云龙就掏出两支镖来,见秦元亮往外一蹿,脚没落地,贼人抖手一镖,正打在膀背之上。马兆熊也往外一蹿,贼人又一抖手打在左肩头。两个人俱皆翻身栽倒。杨顺一瞧,眼就红了,说:"好华云龙,你拿镖打了我两个兄长,我这条命不要了,跟你一死相拼。"一摆刀照定华云龙楼头就剁,华云龙用手中刀海底捞月往上一迎,杨顺把刀往回一撤,照定华云龙分心就扎。华云龙一闪身躲开,用刀照定杨顺的脉门就点。杨顺把刀往回一撤,一偏腕子,照定华云龙脖颈就砍。杨顺是真急了,一刀紧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华云龙拨头就跑。杨顺哪里肯舍,说:"好华云龙哪里走!"刚往前一走,华云龙一抖手,说;"照镖。"杨顺赶紧一闪身。见华云龙一扬手并未打出镖来。杨顺刚一愣,华云龙又一抖手说:"照镖。"这支镖来,杨顺未躲开,正中在华盖穴上。杨顺哎哟一声,翻身栽倒。华云龙哈哈一阵狂笑说:"你这三个小辈,还敢跟二太爷动手。你们就这样能为,也敢称英雄。今天这是你三个人,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休怨二太爷意狠心毒,结果你等的性命。"说着话,华云龙刚要摆刀过来,只听对面一声喊嚷:"好东西,华云龙你在这哪。我和尚找你半天没找到,你这可跑不了啦。"华云龙一看,来者正是济公。贼人吓得魂不附体,拨头就跑。急如闪电,慌如流星一般。和尚随后就追,彳亍彳亍,草鞋呱嗒直响。华云龙拼命逃走。到天黑,好容易听不见后面草鞋响了,这才止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和尚不见了。自己擂得力尽筋乏,浑身热汗直流。见眼前一座树林,华云龙进了树林子。靠着树往地下一坐,叹了一声,心中辗转:"要不是自己胡作胡为,何必闹得如此。遍地官人捉拿,坐不安,睡不宁,没有站足立步之所。"自己心中一烦,靠着树一阵心血来潮。双眼一闭,渺渺茫茫,迷迷离离,似睡非睡。忽然往对面一看,见路北一座大门,挂着门灯,是一家财主的样子。自己一想:"我已越过了镇店,又饥又渴,何妨到这家借宿一宵。求一顿饭吃。"自己想罢,来到大门前。方要叫门,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位老丈,头戴四棱逍遥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员外氅,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慈眉善目。年过花甲,花白胡须,洒满胸前,一表非俗。华云龙赶紧深施一礼说:"老丈请了。我乃行路之人,错过店道。求老庄主方便,借宿一宵,赏我一顿饭吃,明日早行。"那老丈抬头一看说;"客人贵姓?

同路有几位?"华云龙说:"我姓华,就是我自己。"老丈说:"客人请里面坐。"华云龙跟着进去,到了客厅。这客厅朝南三间,屋中倒很幽雅。老丈说:"客人请坐。"华云龙说:"未领教庄主贵姓?"老丈说:"我姓胡。"说着话,有人进上茶来,老文款待甚恭。忽由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说:"老员外,二员外生日,有许多亲友都等员外去喝酒呢。"老员外说道:"客人,我可不能奉陪,少时再谈。"吩咐家人:"给客人预备酒饭,务要小心伺侯。"家人说:"是"。华云龙说:"老丈有事请罢。"老丈去后,立刻家人给华云龙把酒菜摆上。华云龙一瞧,各式蔬菜,都是他素常爱吃的。自己甚是喜悦,吃了个酒足饭饱。自己一想:"这位庄主,与我素未会面,这样厚待。"心中甚感激。正在思想之际,听外面有脚步声音。外面说:"哟,老员外在屋里没有?"华云龙一听,声音婉转,分明女子声息,也不好答话。忽见帘子一起,华云龙睁眼一看,是一位千姣百媚的女子。头梳盘云鲁,耳坠竹叶环子,银红色女衫,银红色的汗巾,葱心绿刍绸中农,窄小的宫鞋。真是蛾眉皓齿,杏睑桃腮,真比十成人材强出百倍。华云龙一瞧,眼就直了,心说:"我出生以来,也没见过这样美貌的女子。"只见这女子一掀帘子,哟了一声说:"是谁让进来的野男子,也不先说一声。"把帘子一摔,拨头就走。华云龙本是采花的淫贼,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的人,淫心一动,站起来就跟着。这女子直到后院,进了北上房,华云龙也跟着来到上房。掀帘子,那女子一瞧,把面目一沉说:"华云龙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想想你做的事,有脑袋的没有?你来瞧!"用手一格墙上,华云龙一瞧,墙上写的是他在秦相府题的那首诗。华云龙心上暗想:"怪呀,这女子怎么知道我是华云龙?"方要打算问,女子用手一指说:"你瞧济颠来了。"华云龙一回头,只见和尚脚步踉跄来到。贼人吓的魂不附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八十九回遇张荣二人谈心事 买铁镖淫贼见公差

话说华云龙追到姑娘屋中。姑娘用手一指说:"济公来了。"华云龙一回头,果见和尚来到。贼人吓得打一寒战,心中一明白,睁眼一看,还在树林子坐着,原来是南柯一梦。书中交代,这乃是济公的点化狐仙,要暗渡华云龙。试探试探贼人的心地,到这般狼狈,能改不能。济公原本是一位修道的人。出家人慈悲为门,善念为本,有一番好生之德。不肯当时把贼人拿住,呈送当官。但能渡贼人改过自新,济公就不拿他。焉想到贼人在梦中,仍然恶习不改。华云龙一惊醒,吓了一身大汗,方知是梦。只见满天星斗,大约有二鼓以后。自己站起身来,往前行走。正往前走去,只见前面一晃身,有一个人。贼人心虚,赶紧把刀拉出来。二人来至切近,那人说:"华二哥吗?"华云龙一细看,不是外人,乃是黑风鬼张荣。华云龙说:"张贤弟,你上哪去?"张荣过来行礼说:"二哥久违。"书中交代,张荣自从前者由杨明家里逃出来,自己也是无地可投,他就到古天山凌霄现去找华清风。华清风知道张荣跟华云龙是拜弟兄,也不拿张荣当外人,就留他在庙里住着。这天金眼佛姜天瑞由铁佛寺逃走,就逃到凌霄观去。一见他师父华清风,华清风就问:"姜天瑞为何这样狼狈,怎么胡子没有了?"姜天瑞就把济公在铁佛寺捉妖之故,从头至尾述说一遍。华清风一听,气往上冲,说:"好济颠,这样无礼,我非得找他去报仇不可。"从此记恨在心。姜天瑞把得着的这部《阴魔宝录》孝敬给华清风。华清风细细把《阴魔宝录》一瞧,他就决意去练五鬼阴风到。练好了可以找济颠给姜天瑞、常道友报仇。要练五鬼明风剑,须得把五个人开膛摘心,用五个阴魂,才能练得了。华清风就派黑风鬼张荣下山,诓五个人上山,可以练五鬼明风剑。张荣这才下了古天山,出来诓人。今天碰见华云龙,二人彼此行礼。华云龙说:"张贤弟,你在哪住着?"张荣说:"前者我找你,到凤凰岭如意村去住了几天。不想到这个杨明实不是朋友。我在他家住着,他慢不为礼,还说了许多不在礼的话。二哥,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如何受的了?我由他家出来,就在古天山凌霄现住着。现在你叔父派我下山办事。二哥你上哪去?"华云龙说:"现在我是无地可容。灵隐寺济颠和尚拿我甚紧。"张荣说:"二哥,你我一同上古天山去。有你叔父九宫真人,也可以护庇你,也可以劝劝济公和尚。僧赞僧,佛法兴,道中道,玄中妙。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归到一家人。他也是出家人,一不在官,二不应役,你犯了国家的王法,与他僧人何干?你同我去见真人,倒可以有个安身之处。"华云龙说:"去是可去,我先得买镖去,我囊中一枝镖都没有了,我全凭毒药镖护身。

"张荣说:"你要买镖,到前面兴隆镇买去。"二人慢慢往前走,天光也亮了。来到兴隆镇,太阳高高的。张荣说:"我就在村口等你。你去去就来。"华云龙说:"也好。"进了村口,来到十字街,往东一拐,只见路南里一座大大铁铺子,字号"舞岳斋"。三间门面。西边是栏柜,东边是八卦炉。华云龙抬头一看,见铺子门口,站着位老者。头戴蓝缎四楞巾,身穿蓝缎袍,面如重枣,粗眉大眼,花白胡子,精神百倍。华云龙一想,这必是掌柜的,赶紧上前说;"掌柜的。你们这铺子卖镖么?"这老者上下瞧了瞧华云龙,是穿白带素,壮士打扮。老者说:"不错,卖镖。尊驾买什么镖?"华云龙说:"我要出风轧亮的镖,有没有?"老者辩:"有倒有,没有出风轧亮的,壮士你里面坐,你瞧瞧使得使不得,可以叫伙计现收拾。"华云龙点头,跟着来到柜房落座。老者说:"华壮士你买几枝镖,要多大分量?"华云龙说:"八枝为一槽,六枝为半槽,十二枝为全槽。这买全槽十二枝,还要一枝为镇囊。要三两三一枝。"老者说:"是。我这里还有现成的,或许分量大点。你要一槽镖是六两银子。要出风轧亮,伙计现做得,加二两银子酒钱。"华云龙一想:"几两银子不算什么。"说:"价钱依你,我等着使。"老者说:"可以。"拿了一枝镖来。华云龙一瞧说:"分量大。"老者说:"华壮土你等等,少时就有。"一面叫小伙计:"去外面打壶茶去。咱们铺子火没着,你外头打水去。"附在小伙计耳边说如此如此,小伙计点头走了。老头陪着华云龙说话,老者说:"华壮士素常作何生理?"华云龙说:"保镖。"老者说:"尊驾既是保镖,我跟你打听几个人,你可认识?"华云龙说:"有名便知,无名不晓。"老者说:"有一位南路镖头追云燕子黄云,你可认得?"华云龙说:"认得。"老者说:"北路镖头美髯公陈孝,病符神杨猛,你可认得?"华云龙说:"那是我自己弟兄。"老者说:"东路镖头铁棍无敌陈声远,西路嫖头铁头太岁周坤,神刀将李恒,尊驾可知道?"华云龙说:"知道。"老者说;"中路镖头威镇八方大义士杨明,你可认得?"华云龙说:"那更不是外人。"老者说:"这就是了。"说着话,小伙计拿了条来,给华云龙斟了一杯。少时镖打好了,老者拿进来,给华云龙一瞧,华云龙说;"镖尖微沉一点,恐其打出去摆头。"老者说:"华壮士你试一试,我这后院里有地方。要不合手,再叫伙计挫挫。"华云龙说:"好。"老者手里拿了这枝镖,带领华云龙把后门一开。华云龙一瞧,这个后院地方甚宽阔。西南有五六丈一段长墙,靠南边一个后门,周围是院墙,也没房子。

地下都是三合土筑的土基,是个练把式场子的样式。华云龙一瞧说:"掌柜的也能练罢,这个地方很好。"老者说:"我也爱练。"这句话尚未说完,就听四外哗哗楞有兵刃响。华云龙一看,只见后门磕嚓一响,把门踹了。进来两个人,手中拿着铁尺,头前个人:身高八尺,头戴缨翎帽,青布鹦脑窄腰快靴。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两道英雄眉,斜飞入鬓;一双虎目,皂白得分,准头端正,四字口,海下无须,正在少年。后面跟定一人,也是官人打扮:面如赤炭吹灰,红中透紫,粗眉大眼。后面带领无数官人,将门堵住。这两个班头一声喊嚷:"好华云龙,你往哪里走?你敢明火打劫,劫牢反狱,今天你休想逃走。"书中交代,华云龙可并未在此地作案,这内中有一段缘故。举隆镇归常山县管,只因常山知县到任末久,出了几件逆案。南门当铺明火执仗刀伤事主;东门外路劫,杀死事王少妇车夫,抢去银两首饰衣服。一无凶手,二无对证。老爷立刻把马快班头叫上来。两位都头,一位姓周名瑞,绰号人称小玄坛。一位叫赤面虎罗镳。这两个人都有飞檐走壁之能。老爷堂谕:"派两位班头,急速办案,给十无限。如将贼人拿获,赏一百两。如逾限不获,定是重责。"周瑞、罗镳二人,领堂逾下来。每人带了十数个伙计出来访缉。这天正走在恶虎山,就听山下一片声喧。原来是常山县马家湖白脸专请马俊,同铁面天王郑雄,由临安回来,打着驴驮子,正走在这里。内见对面跑来一人说:"二位救命,那边有劫路的了。"马俊说:"你且跟我来。"催马向前,忽见对面蹿出一人:身高九尺,膀阔三停。头上青扎巾,身穿青绑身小袄,腰系钞包,薄底靴子;手擎鬼头刀,面如刀铁,一脸的白斑;押耳黑毛,短茸茸一部刚髯。这人把手中刀一顺说:"此地我为尊,专劫过路人。若要从此走,须留买路银。若无钱买路,叫你命归阴。对面的眼羊孤雁,趁此留下买路金银,饶尔不死。如要不然,要想逃命,势比登天还难。"不知郑雄、马俊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回蓬头鬼劫径遇英雄 华云龙逃走逢故旧话说铁面天王郑雄,见贼人一顺刀,要买路金银。郑雄一看,这个人身躯高大,是个英雄的样子。郑雄很欢喜,心说:"这个人必是被穷所迫,我可以周济周济他,叫他改邪归正。"想罢,郑雄起奔上前说:"朋友,我看你是个堂堂正正英雄,烈烈轰轰豪杰,必是被突所迫,在此劫路。我周济你二十两银子,你可以做个小本经营,千万不可做贼为寇,你或是投亲访友,盘费不敷,你只管说,我还可以多给你。"喊人哈哈一笑,说:"你体要跟我动舌箭唇枪,给我二十两银子!

今天,大老爷既遇见你,你非把驴驮子东西都给留下不可。"郑雄一听,气往上冲,说:"你这厮太不知事务,你打算我怕你不成,今天我管教管教你。"说罢,郑雄伸手拉出竹节鞭,照定贼人楼头就打。贼人一闪身,摆刀照郑雄就剁。郑雄往回一撤鞭,手急眼快,使了百草寻蛇,往上一迎。呛啷一响,把贼人的刀磕飞。趁势打一鞭,竟将贼人打倒,郑雄吩咐家人将贼人捆上。郑雄打算打贼几下,把他放了,叫他知道知道,不肯送他当官治罪。焉想到贼人破口大骂说:"你们既把大太爷拿住,你两个人敢把自己名姓,告诉我不敢?"马俊说:"好贼人,你家大太爷怎么不敢把名姓告诉你!我是马家湖的,姓马名俊,绰号叫白脸专诸。告诉你,你便怎么样?你不服,你叫人找我去罢。"贼人说:"好。姓马的,你看着罢。"书中交代,下文书的里面,有一群贼人,夜入马家湖,马俊几乎一家被害,那就是报今日之仇。这是后话。今天把贼人拿住,正说着话,小玄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带领众官人赶到。二位都头一瞧,认得是马俊。说:"原来是马大官人。拿住贼人甚好。现在南门外当铺明火执仗,抢去衣服首饰无数,已呈报到官。东门外劫路杀人案,老爷要这两案,要的甚紧,派我等出来。你把贼人交给我们罢。"马俊说:"也好,交给你们罢。"又把那逃难之人叫过来,问丢了什么。那人说:"我叫胡德元,并未丢什么。若非老爷,我命休矣。"谢了马俊等,自己去了。马俊等也各自去。周瑞、罗镳叫伙计带着贼回到衙门,往里面一回话,老爷立刻升堂,吩咐:"把贼人带上来。"两旁答应,立刻将贼人带上堂来。赋人怒目横眉,立而不跪。老爷在上面问道:"下面贼人姓什么?"贼人说:"我姓恽名芳,外号人称蓬头鬼。"老爷说;"好恽芳,南门外当铺劫案,你们共有多少人?趁此实说,免得皮肉受苦。"贼人说:"我不知道。"老爷说:"东门外劫路杀人,你等几个人办的?"恽芳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老爷说:"你在绿林几年,做了多少案?"恽芳说:"我没做过案,这是头一回。"老爷一听,勃然大怒,把惊堂木一拍,说:"你这厮必是贼呀!见本县竟敢言语支吾。大概抄手不肯应。来人给我拉下去,重打八十大板!"皂班答应,将贼人打了八十大板。打完了,贼人并不哼哈,复又带上堂去。老爷说:"恽若你趁此说了实话,本县可从轻办理。你如不说,本县三推六问,那时你也得招认。"挥芳说:"我实是不知,你便把我怎样?"老爷一听,气往上冲,吩咐:"看夹棍伺候。"三根棒为五刑之祖,往大堂上一捺,老爷吩咐:"把他夹起来再问。

"官人立刻把贼人夹起来。老爷一伸手,用了五成刑,贼人并不言语。老爷一伸手,用八成刑,贼人睡着了。用十成刑,滑了杠。贼人终是不言。老爷无法,吩咐把贼人钉镣入狱。连过了两堂,贼人没口供。焉想到第三天夜内,三更时,来了一二百飞檐走壁的江洋大强盗。来到常山县动牢反狱,把恽芳救走,拐走了七股差事。来到东门,杀死门军,持刀押颈,要钥匙开城逃走。知县衙门就乱了。次日知县把周瑞、罗镳叫上去,标下堂谕:"限三天要这案。如拿获着,赏银二百两。三天如拿不着,必要重办。"马快小玄坛周瑞跟罗镳一商量,这件案真不好办。周瑞、罗镳这两个人原本是师兄弟,罗镳是周瑞的父亲的徒弟。这两个人一商量,周瑞说:"咱们两个人到家去问问老爷,这个恽芳是哪一路的贼。他老人家也许知道,叫他老人家给咱们出个主意。"罗镳说:"好。"两个人领着二十多个伙计,各带兵刃,出了衙门,够奔兴隆镇。周瑞他住家在兴隆镇的东村头路北。他父亲名叫周熊,绰号人称燕南飞。当年老英雄在镇江住家,同一轮明月赵九州、铁棍无敌满得公,在外面保镳。因闲事打了一场官司。打输了,老英雄赌气,离开镇江府,就在这兴隆镇落户。在十字街开了一座舞岳斋铁铺。跟前就是一子,周熊教了一个徒弟罗镳。这两个人在常山县当红差事。周瑞是三班都头,罗铭是班总。今天这两个人带着伙计,回到家中,一见老英雄周熊,周熊诘问:"儿呀,你二人带着伙计,来到家中什么事?"周瑞说:"爹爹有所不知,堂山县出了逆案了。"周能说:"什么逆案?"周瑞说:"这位老爷新官到任,交代尚未办理清楚,南门外万兴当内,夜阑明火执仗,刀伤事主,抢去银两首饰,喊人逃窜,当铺呈报到县。东门外路劫杀人,一无凶手,二无对证,人头不见。老爷派我二人出来办案。我带着伙计下道,走到恶虎山,正遇贼人路劫,给常山县马家湖的白脸专诸马俊把贼人拿住。我二人把贼带到衙门。老爷一问,这个贼没有口供,老爷把贼人入了狱,焉想到昨天夜内,来了几百个江洋大盗。大反常山县,劫牢反狱,把贼人救走,还拐走了七股差事,到东门欲死门军,持刀押颈,要钥匙开城逃走。老爷为这事,纱帽都保不住了。堂谕给我二人三天限,拿不着贼人,必要重办我等。要拿了这案,不但有赏,还成名。此不知是哪路的贼,你老人家可有什么耳信没有?"周熊说:"救走的这个贼叫什么?"罗镳说:"叫蓬头鬼恽芳。"周熊一听,说:"这个贼我知道,这是西川路的贼。西川有五鬼一条龙:蓬头鬼恽若,云中鬼郑天福,开风鬼李兆明,鸡鸣鬼全得亮,黑风鬼张荣。

一条龙是乾坤盗鼠华云龙。你两个人不用着急,在家等着。我出去采访来访。"周瑞、罗镳点头答应。老英雄燕南飞周熊,这才由家出来。刚来到铺子门口,正赶上华云龙买镖,周熊就心中一动。华云龙要出风轧亮的镖,周能心中暗想:"使出风轧亮的镖,是装毒药用的。天下没几个人,就是千里独行马元章,他传授了徒弟威镇八方杨明。杨明传了个拜弟西川路的华云龙。除此这几个人之外,没有要出风轧亮镖的。"老丈这才一问:"壮士贵姓?"华云龙说:"姓华。"周熊就知道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周能一想:"大概劫牢反狱,必有他在内。就把他拿住,这案就破了。"故此把华云龙稳住了。叫小伙计去倒茶,向小伙计耳边说:"你赶到家里送信,就提乾坤盗鼠华云龙在铺子里买镖。叫周瑞、罗镳带众伙计来,把铺子围了,赶紧快来。"小伙计听的明白,点头答应。把茶壶搁在水铺里,赶紧到家中一送信。周瑞、罗镳正为这案着急。一听这个信,立刻带人来。就把铺子围了。华云龙也没想到有人拿他。周能把华云龙诓在后院,因地方平坦,就好拿他。小玄坛周瑞、赤面虎罗镳,每人手擎一把铁尺,重有二十四斤,把门踹了,蹿到院中。周瑞一声:"好华云龙,明火路劫,杀伤人命,劫牢反狱,杀死门军,持刀押颈,要钥匙开城。你真是胆大包天。我看你今天哪里去!"华云龙吓得魂惊千里,也不知是哪的事。二位班头各援铁尺,往前够奔。华云龙看人多势众,自己不敢动手,急忙拧身往墙上就窜。老英雄周熊抖手就是一镖。华云龙没躲开,正中在贼人的幽门。终日贼人采花,今天叫他尝尝铁家伙,这也是报应。小玄坛周瑞见贼人要逃走,赶紧喊嚷:"外面伙计们,别叫贼跑了!"官人各摆兵刃,阻住大路。大约华云龙难逃活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一回五英雄送友古天山 恶妖道自炼阴风剑

话说众官人,各摆兵刃一截华云龙。这些人如何截的住?华云龙说:"挡我者死,闪我者生,尔等让路!"摆刀往下一蹿,手中刀乱砍官人。杀开一条大路,贼人闯出来往正北就跑。后面周瑞叫喊:"千万莫放走了他!众人追拿!"众人随后紧紧追赶。华云龙跑的紧。后面追得紧。周瑞、罗镳带领众人飞追,去华云龙不多远。华云龙跑的热汗直流,腿也发了酸,实在跑不动了。后面仍自是追,华云龙又不敢站住。追上就没了命,自己尽命往前跑。眼前一道沙土岗,约有一丈多高。华云龙心里说道:"这土冈我要两腿一发软上不去,一跌下可就没了命了。"自己来到上岗,用力往上跑,焉想到土岗北边有五个人在那里站着。乃是威镇八方杨明,同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狼陈亮,矮脚真人孔贵,万里飞来陆通。书中交代,这五个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原来这五个人,在蓬莱观庙里住音,济公叫他五个人,一个月之内不准出质。要一出庙,就有性命之忧。别人都能行,惟有陆通,他在庙里不出来,急得了不得。没事他就拿着棍,在院里练棍,以为解闷。分为三十六手左门揭,四十八手右门棍,庄家六棍,他自己就耍开了。这天他正在婆着,一失手把花盆砸了。道童说:"陆爷你别练了,要练到庙门口练去。"陆通说:"对,我上庙门口练去。"雷鸣说:"我陪你去,咱们两个人练去。"杨明说:"陆通别出去!济公说,一个月不叫出去。出去有性命之忧,不可不信。"孔贵说:"庙门口又没人在山上头,有什么要紧?叫他出去瞧瞧,免得他发躁。"陆通就同雷鸣来到庙门口。一个练棍,一个耍刀。正练得高兴之际,就见山上跑过一只野猫来。陆通一瞧,拿棍就打,野猫往山下一跑,陆通同雷鸣两个人,随后就追。道重瞧见,去告诉杨明说:"陆通同雷鸣追野猫下山去了。"杨明、孔贵、陈亮不放心,赶紧带上兵刃,追下山来。焉想到陆通、雷鸣追这只野猫,一直追下去有五十里之遥。只见野猫钻进一座坟窟窿里。陆通追到这里一着说:"好球攘的,你快出来,你不出来,我把你的窝拆了!"拿着棍就要拆坟。这个时节,杨明、陈亮、孔贵赶到。杨明说:"陆通你还不躲开,要叫人看见,说你偷坟掘墓,就把你拿住。快跟我走罢。"正说着话,只听正南上人声喊嚷,说:"别叫贼人走了!"雷鸣往土岗一瞧,是华云龙被官人追下来。雷鸣说:"杨大哥,你瞧华云龙被官人追下来。咱们帮着官人,将他拿住,好不好?"陈亮说;"不用,咱们趁早躲开,依我说,不用多管闲事。"杨明说:"不要紧,我有主意,咱们不用明着过去拿他,跟他为仇。

咱们暗中拿石子打他,把他打躺下,官人就将他拿了。咱们也不必见面。"雷鸣说:"对,杨大哥会打暗器,你打的准,你打罢。"杨明就拿一块石子,在沙岗后,见华云龙刚要上岗,杨明一抖手说:"云龙照打!"这石子照云龙打去。焉想到华云龙身往旁边一闪,这石子正打在小玄坛周瑞的华盖穴。周瑞哎哟一声,翻身裁倒,立刻"哇"地一口血吐出来。华云龙起着周瑞一躺下,贼人连窜带跳,越过土岗。抬头一看,是陈亮、雷鸣、杨明这五个人。华云龙只当是杨明暗中救他,拿石子打官人。华云龙赶紧过来,给杨明磕头,说:"多蒙兄长搭救,要不然,小弟今遭不测。"杨明也不好说我不是救你的,要帮官人拿你。只好随口应承说:"我救你倒是小事,你快逃命罢。"华云龙说:"兄长,你救人救到底,我要上古天山凌霄观,找我叔父九宫真人华清风去。求兄长把我送了去罢。"杨明说:"你上你叔叔庙里去,何必我送?"华云龙说:"兄长有所不知。我叔叔脾气太厉害,要见了我,知道我外面做的这些事,必要杀我。求兄长送了我去。给我讲讲情,我给兄长磕头。"杨明本是个热心肠的人,见华云龙苦苦哀求,杨明说:"就是罢,我送了你去。"雷鸣、陈亮众人都不愿意,又不好不跟着。无奈大众一直够奔古天山而来。相隔此地不过十数里之遥。众人来到古天山下。陆通就说:"杨大哥,你们去,我在这里等着。我不去见华清风。见了他,还得给牛鼻子老道行礼,我不愿意。我在这里等着,你一天不来,我等一天。两天不来,我等两天。总等杨大哥来了,咱们一同回去。"杨明说:"也好,你等着罢。"四个人这才同华云龙上山。来到庙门口,一叫门,道童出来。一开门说:"华二哥来了,你好呀。"华云龙说:"好。承问承问。师弟,祖师爷在家没有?"道童说:"在家。"众人这才一同进去。见庙中栽松种竹,清幽之极。正北是大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道童带领众人,越过头层殿,由第二层院子出东角门,来到东跨院。这院中是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房三间。道童用手一指北上房说:"祖师爷在上房鹤轩里。"众人隔着帘子,往里一瞧,见里面有一张云床。上面有黄云缎子坐褥,在当中坐定一个老道,盘膝打坐,闭目垂睛。头戴青缎九梁道冠,身穿紫缎色道袍。上绣金八卦,按着乾三连,坤六段,离中虚,坎中满,当中太极图;腰系杏黄丝缘,白袜云鞋;背后背着宝剑,绿沙鱼皮鞘。检铜什件,黄绒穗头;面如生羊肝,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黑胡子,微有几根白的。杨明、陈亮、雷鸣、孔贵四个人在外站着,华云龙先进去。

跪倒行礼说:"叔父在上,小侄男给叔父叩头。"华清风一沟二目说:"你这逆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华氏门中,乃根本人家,出了你这现眼的逆子。你还有何面目,前来见我!"说着话,伸手把宝剑拉出来。杨明一瞧,生怕老道杀他。杨明赶紧迈步进去说:"祖师爷,暂且息怒,饶恕他罢。"华清风抬头一看说:"你是什么人?"杨明说。"我姓杨,叫杨明。"华云龙说:"叔父,这是小侄男的恩兄,威镇八方杨明。"雷鸣、陈亮、孔贵也都进来。华云龙说:"叔父,这都是我的恩兄义弟。"华清风一听,说:"你这孽障,这就该打,既是你的恩兄义弟,为何不早禀我?众位请坐。这位道友贵姓?"孔贵说:"无量佛,弟子叫孔贵。"华清风说:"这二位贵姓?"陈亮说:"我姓陈。"雷鸣说:"我姓雷。"华清风说:"众位来此何干?"杨明说:"祖师爷要问,只因我义弟华云龙,他在临安,阁下大祸,现在灵隐寺济颖和尚,到处拿他。他无地可躲,我等把他送到祖师爷这里,求祖师爷大发慈悲,将他收下。济额和尚,也许不能来拿他。就使来了,祖师爷可以劝劝济公。僧赞僧,佛法兴。道中道,玄中妙,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原归一家人。祖师爷可以庇护他。"华清风一听,说:"你等来把他送到我庙里来,是怕济颠和尚拿他是不是?"杨明说:"是。"华清风:"你等敢是真心要救他,还是假心呢?"杨明听这话一愣,说:"祖师爷这话从何说起?我等要不是真心,为何我等跟着送上山来?"华清风说:"好,你们既是真心救他,我跟你们几位借点东西。肯借不肯借呢?"杨明说:"看是什么东西,除非是脑袋,在脖子上长着不能借。别的东西都可以借。"华清风说:"我倒不借脑袋。我要炼五鬼阴风剑,炼好了,能斩济颠罗汉的金光。要不炼好法宝,济公来拿他,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们打算救他,把你们几位的人心,借给我炼五鬼阴风剑,可以斩济颠和尚。"雷鸣一听,他先恼了。张嘴就骂:"好杂毛老道。满口胡说。给脸不要睑,爷爷走了。杨大哥跟我走。"杨明也是气得颜色更变,说:"你们是叔侄,爱管不管。"站起来就要走。华清风哈哈一笑,说:"你几个小辈要走,焉能由得了你?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找进来。姜天瑞出来,把他等给我拿住。"一句话说出,金眼佛姜天瑞,由屋中出来。用袍抽一点指,口念敕念。竟把这四位英雄,用定神法定住。要想逃走,比登天也难。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二回黑风鬼害人终害己 金眼佛杀人被人杀

话说姜天瑞,用定神法把四位英雄定住。华清风吩咐:去到西跨院,栽上五根柏木桩。把香烛桌案,应用东西预备好了。山人要炼五鬼阴风剑。华云龙立在一旁,竟自不言。杨明说:"好,姓华的,我们可是为你来的。你瞧我等死,这倒不错。"华云龙听杨明这话,他这才说:"祖师爷,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这都是我的朋友,你看在我的面上,别杀他们。"华清风说:"华云龙,你还给他等求?你打算他等是你的朋友?你可知在沙土岗,姓雷的他要帮着官人拿你。姓杨的说,他会打暗器,拿石头原是打你,错打了官人。你还在睡里梦里。"杨明一听,心说:"奇怪。我们说的话,老道怎么会知道。真是神仙,未卜先知!"雷鸣是破口大骂。华清风立刻吩咐,把众人捆着搭着,来到西跨院。见那里栽着五根柏木柱。放着八仙桌。有香炉蜡扦,香烛纸马,五谷粮食,菜根,无根水,黄毛边纸,朱砂白艾笔砚等。一应的东西都预备好了。就把四个人往木桩上一捆。陈亮说:"罢了,没想到今天死在这里。哎呀,应了济公的话了。他老人家说,一个月不可出蓬莱观,要不听话,有性命之忧,他救不了咱们。这都是陆通不听话,连累了咱们几个人。"杨明说:"事已至此,也就不必说了。"雷鸣、陈亮说:"我们两个人死了倒不要紧。上无父母的牵缠,下无妻子的挂碍。孔二哥已然是出了家,死了万事皆休。就是杨大哥死不得,家有白发老娘,绿鬓妻子,未成丁幼儿。你要一死,是母老妻单子幼,无人照顾。"这一句话,勾起杨明心中一阵难过。叹了一声说:"二位贤弟,倒不便提这个了。一则生有处、死有地,阎王造就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二则你我弟兄,倒是一件乐事。"陈亮说:"怎么要死倒是乐事呢?"杨明说:"你没瞧见闲书,想当初三国志,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刘关张结义之时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尚且不能。现今你我弟兄岂不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么?"正说着话,华清风吩咐:"给我拿过一个瓶来,我可以把他等的阴魂抱来,收在瓶内。"姜天瑞说:"师父,你炼五鬼阴风剑,这是四个人,尚少一个人呢。"华清风一听,豁然大悟,说:"有理有理。山人一时懵懂住了。还少一个人,这不能炼。"姜天瑞说:"今可下山,再找一个人去。"华清风说:"何必找去,你把厨房吃饭那人添上,就得了。"书中交代:谁在厨房吃饭呢?乃是黑风鬼张荣。原是张荣在树林子等着华云龙去买镖。等到工夫大了,不见华云龙回来。正在心中焦躁,只见杨明、雷鸣、陈亮、孔贵、陆通这五个人,由正北往南跑。

张荣大吃一惊,赶紧隐藏起来,生怕杨明瞧见他,必要他的命。自己正在暗中观看,见正南上官人追下华云龙来。雷鸣说:"要帮着官人把华云龙拿住。杨明要拿石子打华云龙。张荣在暗中听的明明白白。这小子怕被杨明众人瞧见,他先回到古天山来。一见华清风,提说华云龙之事。要不然,华清风怎么会知道杨明拿石子打华云龙?他又不是神仙,焉能未卜先知?都是张荣说的。此刻张荣正在厨房吃饭,姜天瑞来到厨房说:"张荣。现在祖师爷要炼五鬼阴风剑,少一个人。"张荣说:"我给下山诓去。"姜天瑞说:"你也不用诓去。祖师爷说了,把你添上就够了。你少活几年罢。"张荣一听,吓的颜色更变,说:"别把我添上呀。"姜天瑞说:"由不了你。"用袍袖一指,张荣不能动转,当时也把张荣搭到西跨院来。张荣口中直央求说:"祖师爷饶命。"杨明一瞧,见是张荣,心中咬牙总很。自己一想:"要不是出来找张荣,焉能离家在外,遇见这样的事。"杨明破口大骂,说:"张荣,你这厮,人面兽心。我姓杨的出来,原为找你这小辈报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会见你。"张荣只顾央求老道饶命,也不顾杨明骂不骂。张荣直说:"祖师爷爷饶命!"华清风本是个恶人,并不理他。吩咐姜天瑞:"你看我用宝剑挑起来符一烧,抖起来符落到谁头上,你先取谁的人心。"姜天瑞点头答应。华清风把符画好了,往宝剑尖上一粘。口中念念有词,把符点着,用宝剑一挥。这道符正落在黑风鬼张荣的头上。杨明一看,说:"罢了,我只要见着张荣一死,先死在我眼前,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瞑目。"只听华清风那里吩咐行刑,姜天瑞拿宝剑,照定张荣胸前就是一剑。只听噗味一响,张荣胸中冒出五股气来,是阴毒损坏狠。冒完了这五股气,血才往外流。姜天瑞用凉水一浇,伸手把人心取出来,一瞧,心中净是小窟窿,都烂了,没有一个好心眼。把人心递给华清风,老道用宝剑将人心一穿,口中念念有词。宝剑一晃,就把张荣的阴魂招了,去装在磁瓶之内。老道说:"急急如律令敕。"用手一指,张荣的阴魂不能出来。清风就把第二道符点着。口中一念咒,用宝剑一抖,这道符落在杨明的头上。杨明说:"三位贤弟,愚兄头里走了。你我弟兄在枉死城见罢。"雷鸣、陈亮瞧着难过,如乱箭穿心一般。华清风吩咐姜天瑞行刑。杨明把眼睛一闭,牙关一咬,姜天瑞伸手一解杨明的衣服,用宝剑照定杨明胸前就刺,只听噗吃一响,红光崩溅,鲜血直流,姜天瑞的死尸,栽倒在地。书中交代,姜天瑞拿宝剑杀杨明,怎么他倒被杀死了?书有明笔、暗笔、伏笔、记笔,倒岔笔、惊人笔,这乃是惊人笔。

姜天瑞拿宝剑正要刺杨明,焉想到由墙外窜进一人,正是万里飞来陆通。人到棍到,竟把姜天瑞脑袋打碎了。陆通原本是在山下等候杨明,工夫大了,不见杨明回来。傻人也有傻心眼,陆通一想说:"我等杨大哥,回头饿了,怎么办?没地方吃饭。"正在思想之际,由那里来了个卖馒头的。一瞧陆通身高九尺以外,犹如半截黑塔一般。旁边搁着一条铁棍。卖馒头的只打算陆通是打杠子的。吓得颜色更变,说:"大太爷要什么?"陆通把英雄氅往地下一铺说:"爷爷要馒头。"卖馒头的赶紧就数,一五一十全数完了,一百零五个。把馒头搁下,挑起担子就走。陆通说:"回来。"卖馒头人说:"大爷,你还要剥我的衣裳么?"陆通说:"爷爷给你银子。"掏出一锭有五两,递给卖馒头的。他这才知道陆通是好人。卖馒头的说:"这些馒头用不着这许多银子。"陆通说:"你滚罢。"他才挑起担子走了。陆通瞧着馒头,给风一吹,皮一干裂了口。陆通说:"你乐了,先吃你。"拿起来就吃。再一瞧又裂一个,他说:"你也乐了,该吃你。"自己自言自语说:"他们来了,就够吃的了。"陆通正在说这话,一瞧和尚来了,还同着一个人。济公说:"陆通,你还不瞧瞧去,你杨大哥给人害了,要开膛摘心哪。"陆通说:"真的吗?"和尚说:"真的。"陆通拿起铁棍大氅就往山上跑,馒头抖了一地,也不要了。来到庙界墙,往里一看,墙有八尺高,他身材九尺。探头往里一瞧,果然把杨明捆上。陆通真急了,障进去,手起棍落,竟把姜天瑞打的脑袋崩裂。华清风一看,眼就红了。说:"好一个胆大的囚徒,竟敢把我徒儿打死。"陆通摆棍就跟华清风动手。华清风用手一指,把陆通定住。老道拉出宝剑,照陆通脖颈就是一剑,砍了白印一条,陆通哈哈一笑说:"爷爷身上有金钟罩,就是不告诉你。就把火烧、活埋、开水煮,这三样不告诉你。你不知道。"他本是浑人。说不告诉,全说出来。老道一听,吩咐童子;"把两捆干柴,将他烧死,给我徒儿报仇。"童子立刻搬了干柴,陆通一瞧,说:"这着真不好了。谁告诉你的?"杨明瞧着,深为太息,说:"陆通是个浑人,肉眼佛心。一世不懂好滑。怎么会遭这样惨报,可见上天不睁眼。"陆通也是真急了,口中直嚷:师父快来救命!"只听外面答话:"来了。好东西,要烧我徒弟,徒弟不必害怕。"大众睁眼一看,乃是济公,说来搭救众人。不知罗汉爷从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三回古天山华清风炼剑 铁佛寺济禅师救人话说华清风正要火烧陆通,济公赶到。书中交代,济公由古佛寺追走了华云龙,和尚复返回去。

掏了三块药,把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千里腿杨顺三个人的嫖伤治好。这三个人给济公行礼说:"多蒙师父救命之恩。未领教圣僧尊姓大名。"济公通了名姓。这三个人说:"师父搭救我等再生,我等铭感五中。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等必要报答。"济公说:"你三个人去罢,我和尚还有事呢。"三个人干思万谢,告辞去了。和尚复又到庙内,把刘四放开,叫李刘氏跟他兄弟回家,妹弟二人谢了济公走了。和尚叫本地官人报官,将古佛寺入宫,另招住持僧人。济公这才回铁佛寺。来到寺里一看,众人正在埋怨和尚:"要不是和尚把大蟒赶走,大众虽花些钱,可以把臌症治好。这一来,病人多的很,没人治了。"济公在铁佛寺一听这话,说:"众位不必埋怨,我可以在这庙内舍圣水。有病的,只管来吃,吃了包好。"立刻派人挑了几十担水,倒了十大缸。和尚掏了十块药。放在水缸里。大众闻这水,有一阵清香。大众传出去,和尚会圣水。果然有睑症的,来此喝口水就好。不但治臌症,百病都得好,开化县的黎民没有不感激济公的。次日和尚说:"我可不能看着舍水,我还有事呢。"这才回到巡检司,叫四位班头把冯元志送到开化县。和尚来到开化县,知县郑元龙立刻迎接济公,进到书房,知县说:"多蒙圣僧给我地面除害,搭救黎民,本是实深感激。"和尚说:"那倒是小事。"知县说:"圣曾这是由哪里来,这个贼人,是怎么一段事?"和尚说:"这个贼人,是盗公文的。现在龙游县还有~个贼,叫小神飞徐沛,跟那个贼是一案。我带着这两个班头,杨国栋、尹士雄,就是龙游县的原办。求老爷办一角文书,派几个官人,把这个贼人解到龙游县去完案。"知县郑元龙点头应允。旁边贼人冯元志一听这话,心中一动。心说:"只要把我解了走,遍地是绿林的朋友,只要碰见,定可以把我救了。"他是心中的话,和尚答应了,说:"好东西。你心里倒想的不错。只要把你解了走,路上就有人夺了你去。我和尚更有主意。老爷,你叫人把黄土泥用水合了,把贼人的脑袋脸上都抹了,就给他留着眼睛、鼻子、嘴出气,少得有人认得他。"知县立刻办了一角文书,派了四个解差,同尹士雄、杨国栋把贼人解走。尹土雄、杨国栋谢了知县,又谢了济公,这才押解起来。和尚领柴、杜二位班头也告辞。知县送出衙门,和尚拱手作别。柴头说:"师父,你老人家由临安带我二人出来拿华云龙。今天也拿他,明天也拿他,到如今也没拿住。我们家中,上有老,下有小,指着这份差事度日子。这些日子,披霜带露出来,倒是拿他拿不了!

"和尚说:"你两个人,不用着急。跟我走,准把华云龙拿住。"二位班头无奈,跟了和尚往前走。和尚说:"了不得了,我这身上的虱子太多了,咬的我实在难受。"说着话,和尚用手一掏,掏出~把虱子来。由前头掏了一把来,放在后身。由后掏出一把来,搁在前面。柴头说:"师父,还不把虱子捺了!还往身上放着,这有多脏!"和尚说:"你不知道,我给虱子搬搬家,它一不服水土就死了。"柴头说:"师父,别胡闹了,一个人身上的虱子,还不服水土?依我说,快捺了罢。"和尚说:"这虱子还得拿水饮饮它。"说着话,眼前有一道河,和尚噗鸣跳下河去。柴头就知道和尚又要走,说:"师父又要走啦?咱们哪里见?"和尚说:"咱们常山县见。"说完了,和尚一使验法,柴、杜二人瞧不见和尚了。两个人抱着怨恨,往前走了。和尚见他二人走了,由水内上来,一直够奔古天山来。正往前走,见眼前一个乞丐,扛着一个钱叉子。上写:"日吃千家饭,夜住古庙堂。不做犯法事,哪怕见君王。"和尚说:"你上哪里去要饭吃?"乞丐说:"我去给人家念喜。"和尚说:"咱两个人一同走罢。"乞丐说;"和尚,你去做什么?"和尚说:"我也给人家念喜歌去。"这乞丐一听,说:"人家办喜事,你是个和尚,一去人家准不愿意。"和尚说:"不要紧。和尚安口锅,也比在家差不多。"说着话,二人一同往前走。刚到古天山下,一瞧陆通正瞧着馒头自言自语。和尚说;"陆通,你还不瞧瞧去,你杨大哥在庙里被人害了。"陆通说:"真的吗?"和尚说:"真的。"陆通拿起英雄氅就跑。馒头滚了一场。和尚说:"朋友,你把馒头检了去罢。"乞丐一看说:"和尚你不要么?"和尚说:"我不要,你拿了吃去罢。"和尚叫这个要吃的来,所为怕是这些馒头糟踏了。在山下捺着,没人检,所以叫要饭的把馒头捡了走。和尚上山,刚到凌霄观,就听陆通那里嚷:"师父快来救我!"和尚说:"来了。"立刻用手一摸天灵盖,把佛光、灵光、金光三光闭住。和尚跳进去一看,华清风正要点火烧陆通。和尚说:"好杂毛老道,你无缘无故害人,待我来拿你。"华清风气得哇呀呀直嚷,说:"你是何人?"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济额是也。你既是出家人,三清教的门徒,你就该戒杀、盗、淫、妄、酒。你无故要杀害性命,我和尚焉能容你。"华清风一听是济颠,老道眼睛一看,见和尚身量不高,体瘦不大,一脸的油泥,短头发有一寸多长。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绿,疙里疙瘩,槛楼不堪,原是一丐僧。华清风心里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

听说济颠乃是罗汉。要是罗汉,头上必有金光。要是带路金仙,头上必有白光。要是妖精,必有黑气。看他头上一无金光,二无白气,乃是凡夫俗子。"他焉知道和尚把三光按住。老道说:"济颠气死我也。"和尚说:"我气死你,你死罢。"老道说:"济颠,你这厮好大胆量,屡次欺我太甚。我徒弟张妙兴,在五仙山祥云观,被你给烧死。你又无故搅闹铁佛寺,常道友给我托梦,说你打去他五百年道行。你又把我徒弟姜天瑞的胡子给揪了去,羞臊他的睑面。你还要捉拿我侄儿华云龙。今天你还敢来管我的事。你岂不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你要知事务,你跪下给山人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有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和尚哈哈一笑说:"好老道,满口胡道。你跪下给我和尚磕头,叫我三声祖宗爷,我也不能饶你。"华清风一听,不由怒从心上起,气向服边生,举宝剑照定和尚劈头就剁。和尚一闪身,滴溜绕在老道身后,拧了老道一把。老道回头,用宝剑照和尚分心就扎,和尚闪身躲开,左手一晃,右手照定老道,就是一个嘴巴。老道气得哇呀呀直嚷。和尚身体灵便,拧一把,捏一把,摸一把,拉一把,老道的宝剑终到不了和尚的身上。老道真急了,身子往圈外一跳,说:"好济颠,你真是找死!休怨山人,待山人拿法宝取你,叫你知道祖师爷的厉害。"说着话,由兜囊掏出法宝,就往地下一洒,老道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说:"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展眼之际,只见平地忽起一阵怪风。怎见的?有赞为证:无形又无踪。卷杨花,西县东。江湖常把扁舟送。飘黄叶舞空。推白云,过山峰。园林乱摆,花枝片子,送你拿帘入户。银烛影招红。一阵狂风大作。和尚一看,有许多獐猫野鹿兔鹤狐群,直奔和尚而来。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咪哞。"这群野兽一道黄光,显出原形,都是纸的。老道一看,说:"好和尚,胆敢破我的法宝。"老道口中一念咒,用手捏剑一指,只见来了许多毒蛇怪蟒,要咬和尚。和尚哈哈一笑,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这毒蛇怪蟒,一道黄光全化投了。老道见和尚连破了两种法宝,真急了,要下毒手。当时把柴火点着。老道用咒语一催,展眼烈焰飞腾,三昧真火把和尚围上。不知济公如何破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四回僧道斗法凌霄观 弟兄送信马家湖

话说九宫真人华清风,点着火,用咒语一催,要烧济公。焉想到和尚口念六字真言:"吨嘛呢叭迷眸。吨,敕令赫。"用手一指,这团火就奔老道去,立刻老道衣裳着了。华清风一瞧,势头不好,赶紧拧身蹿进烟云塔去。和尚一念咒,这火越烧越旺,就把烟云塔围了。华清风胡子也烧了,头发也烧了,衣裳也着了,火往塔里直扑。老道直嚷:"圣僧慈悲饶命,弟子再不敢了。"济公本是佛心人,一听华清风央求,和尚赶紧用手一指,火就灭了。华清风由塔里出来,架起趁脚风,竟自逃走。和尚并不追他。这才把杨明众人放开。再一找,华云龙早已逃走。庙里就剩下四个小道童,吓的战战兢兢。和尚不忍伤害,说:"你等不必害怕。我且问你,庙里还有什么人?"道重说:"还有二师兄刘妙通,他病着呢。"和尚说:"好。少时我给他治病。"杨明众人,过来行礼。齐说:"多谢济公救命之恩。你老人家要不来,我等性命休矣。"和尚说:"杨明、雷鸣、陈亮,你三个人给我办事去。我这里有一信,你三个人送到常山县马家湖,找白脸专请马俊,交给马大官人。明天可务必掌灯以前送到,别等落太阳送到才好。此关重大之事,你三个人勿论有什么要紧的事,可别办,先给我送信要紧。"杨明说:"是了。这点小事,我三人决不会办错了。"济公把书信交给杨明带好。和尚说:"你们这就起身罢。在道路上,千万别管闲事。"杨明说:"师父不必嘱咐,我们必给送到。"立刻三位英雄告辞,由凌霄现出来,顺着山坡下了古天山,往前紧走。大约走了有数十里之遥。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朗朗红日在天,顷刻雾锁云漫,霹雷交加。震动蛟龙,沧海何安。白云童子拥出,霎时雨落人间。闪电雷鸣缠绵,天地连连染染。展眼之际,狂风暴雨。这三人紧跑。见眼前有一座小村庄,人家不多。三个人来至切近一瞧,路北一座大门。三位英雄无法,来到大门洞避雨,打算等雨住了再走。哪想到越下越大,沟满河平,平地水深数尺,山水响的可怕。展眼之际,天又黑了。三个人正在着急,由里面出来一个庄客,说:"三位快走罢,我们要关门了。"杨明见外面雨尚未住,说:"借光,请问这方有店么?"这个人说:"没有。过了这个小村庄,金家在那里有店。"杨明说:"有庙没有?"这人说:"也没有。"杨明说:"我等是远方行路之人。此刻下雨,又无客店。望求庄主,这里可以方便方便,我等借格一宿罢。"这人说:"那可不行。倒不是别的,前人酒土迷了后人眼。前者有一位,走在这里央求要投宿,我们庄主还给他一分铺盖。

次日天没亮,他连铺盖都拐了走,还偷了好些东西。这不是烧纸倒引鬼了。看你们三位,也不是歹人,可就怕我们庄主不敢留了。"杨明看了实不能走,无奈说:"尊驾说的这话,可也是难怪,不得不留神。我三个人原是江西保嫖的,谁想到今天赶上雨了,求庄主方便方便。我等必有一份人心。天下人交遍天下友,人也不能一概而论。"这人说:"你几位且候一候,我去回禀庄主。我也不能作主。"说着话回身进去。少时出来说:"三位,我家庄主有请。"三个人立刻跟着进去。一瞧,是北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一打北上房的帘子,三人进来一看,有一位老庄主,年过古稀。一部银髯,头戴宝蓝缎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团花大氅。见三人进来,老员外举手抱拳说:"三位壮士请坐。方才我听我的庄客说,三位是保嫖的,未领教三位贵姓?"杨明三个人各通了名姓。说:"未领教老庄主尊姓。我等今天来此叨扰。"老丈说:"三位说哪里的话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小老儿姓金,名叫金荣。三位请坐。"杨明瞧了一瞧,这屋里很讲究,都是花梨紫檀、棺木雕刻的椅桌。墙上名人字画,条山对联,山水人物,花卉翎毛,摆着都是商彝周鼎,秦环汉玉,上谱古玩,家里是个财主的样子。有人送.上茶来,金老文立刻吩咐摆酒。当时家人擦抹桌案,杯盘连落,摆上酒菜。金员外说:"三位吃酒罢,老汉这里可没有什么好的,三位今天多受屈罢。"杨明说:"老员外说哪里话来。我三个人就感恩不尽了。"说着话,大众落座吃酒,菜蔬也俱可口。众人吃着酒,只见老员外面带忧像,愁眉不展。雷鸣是个口快心直的,说:"老丈,你这就不对了。你既让我们吃,你就别心疼。你要舍不得,就别叫我们吃。"老员外一听说:"雷壮士,你这话从何而来?我要舍不得,早就不让你们三位进来了。"雷鸣说:"我见你脸上带着不愿意,为什么呢?"金员外说:"三位有所不知。我面带愁,并非心疼这饭,我实有忧心之事。老汉今年六十八岁,膝下无儿,只生一女,名叫巧娘,今年一十九岁,尚未许配人家,老汉爱如掌上明珠。现在我女被妖精迷住了,病的不成样于。听我女儿说,这个妖精是女妖。我贴告白,打算请能人把妖捉了,情愿谢银五百两。但是总请不到人,故我时刻为此事发愁。"雷鸣一听,说:"这件事不要紧,我师父会捉妖的。"金老文说:"尊驾的师父是哪一位?"雷鸣说:"我师父是灵隐寺济公。我也会捉妖。"老丈说:"尊驾捉妖,是跟谁学的?"雷鸣说:"我跟江西信州龙虎山铁冠老道张天师学的。"老员外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说:"雷法官既会捉妖,回头求你老人家辛苦辛苦罢。

只要把我女儿救了,我老汉必有一份人心。"雷鸣说:"不要紧,回头我们上后面给你捉妖去。"老丈立刻吩咐家人送信,叫姑娘搬出去,让三位到姑娘屋中去捉妖。家人答应,少时回来说,姑娘搬出去了。老文这才让着三个人来至后面,是北房三间。三人来到屋中一瞧,东里间屋中,是姑娘的卧室。屋中有一阵香粉扑鼻。老丈退回前面去。杨明说:"雷二弟,你疯了。"雷鸣说:"没疯了。"杨明说:"你没疯,你怎说会捉妖?"雷鸣说:"不要紧,我见这个老丈太悭吝,我一说会捉妖,你瞧他又添出许多鸡鸭鱼肉。先且饱餐一顿再说。妖精来了,你我上房再走。"杨明说:"那如何使得。"雷鸣说:"不要紧,我在屋里等着。妖精不来便罢,他要来了,就拿刀砍他,管他什么妖精。"杨明说:"也好,只要胆子正正的。凡事人心一正,百邪远离,邪不能侵正。圣人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也许你我的正气,把邪赶走。"雷鸣说:"对。人有十年旺,神鬼不敢傍。"陈亮说:"对。我在门后头拿刀等着。"雷鸣说:"我在帐子里一躺,装作姑娘。"杨明说:"我总担心,我就在外间屋里坐着罢。"雷鸣说:"杨大哥,你上西里间睡去罢,你不用管。"杨明就在西里间坐着,也不敢睡。三个人等来等去,天有二鼓以后,就听一阵风响。再一听,外面有脚步声音,似乎木头的响。说;"贤妹,你睡了,我特意来找你谈话。"妖精进了属说:"哟,生人味,什么人敢在这屋里?"雷鸣一听,要伸手拉刀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五回三英雄避雨金家庄 猛豪杰正气惊妖女话说雷鸣、陈亮听外面说生人味,雷鸣也不答话,拉出刀来。只见帘子一起,是一个女子,刚要往里进去。雷鸣说:"什么东西!"抡刀就是一刀。只见一道火光,妖精竟自逃走。这一刀当真砍着了。只见地下有血,有黄毛,也瞧不出是狠毛是狐狸毛。雷鸣这里一嚷,老员外早有预备。同家人点灯了,过来一瞧,见地下有血有黄毛,也不知是什么妖精。书中交代,这个妖精,乃是黄鼠狼,有一千二百年的道行。前济公传,有济公九渡黄鼠女,就是这个黄鼠狼。它仍然不改,今天被雷鸣砍了一刀。这一逃走,逃到立空山,去拜立空和尚为师。到下文书里,有五云老祖摆群妖五云阵,它也在其内,以报今天一刀之仇,跟济公作对。这三个人总算是济公的徒弟。此是后话,暂且不表。金老员外见雷鸣把妖精赶走,果然地下有血迹,当时谢过雷鸣。大众说着话,天光大亮。金员外拿出二百银子送给雷鸣,雷明不肯要。老丈执意相送,不收不行。这三个人无法,把银子收了。

三个人分着,各带六十余两这才告辞,出了金家庄。雷鸣说:"大哥、三弟,你瞧这倒不错,白吃白喝,一个人白得六十多两银子。"杨明说;"往后你再别办这宗险事。倘若妖精青睑红发,就许把你吃了。你有什么能为,这也是济公他老人家暗中保护的。"说着话往前走。相离常山县不远,眼前道旁有一道土岗,有几棵树,陈亮说:"大哥、二哥,头里慢走,我要出恭。"杨明、雷鸣点头答应。陈亮来到土岗下,蹲下出恭。焉想到后面来了一人,身高八尺,黑脸膛,头挽牛心发害。穿着青布单砍肩,青中衣,鞿鞋。手提钢刀,由陈亮身背后限定陈亮就是一刀。陈亮正在出恭,瞧见了,又不能站起来。身子往前一趴,抬腿照贼人就是一腿,把贼人踢了一溜滚。陈亮这才赶过去,把喊人按住,陈亮说:"你这厮,好生大胆,这幸亏是我,你真不睁眼。"这贼人口中直央求说:"大太爷饶命。"陈亮说:"你大概久惯为贼,必有案,你姓什么?哪里人?老实说,我便饶你不死。"贼人说:"我是镇江府丹阳县人。"陈亮一听,他说是丹阳县人,这音也像。陈亮一想是乡亲,可就有意不杀他。陈亮说:"你是丹阳县人,姓什么?在什么村住?"贼人说:"我在陈家堡住。"陈亮一听,心说:"他在陈家堡住,我怎不认识?"又问贼人姓什么,在陈家堡哪边住,贼人说:"我在陈家堡十字街路北,我姓陈,叫陈亮,外号叫圣手白猿。"陈亮一听,气往上冲,照定贼人,就是一个嘴巴。杨明、雷鸣尚未走远,也跑回来。杨明说:"老三,怎么回事?"陈亮说:"我蹲着出恭,他由背后把刀砍我,被我拿住。这还不算,大哥问问他姓什么?"杨明说:"你姓什么?"贼人说:"我姓陈,叫陈亮,外号叫圣手白狼。"雷鸣扑哧一笑说:"你小子冒充名姓,当着陈亮,你还叫陈亮。"贼人"呀"了一声说:"我可是瞎了眼了。我可是丹阳人,我不姓陈,我姓宋,叫宋八仙。只因我知道有一位陈三爷是英雄,我故此充他老人家的名姓。你们二位贵姓?"杨明说:"我叫杨明,他叫雷鸣。"贼人一听,说:"你就是威镇八方杨大爷,你就是风里云烟雷二爷么,我可是瞎了眼了。三位饶了我罢。"杨明说:"我给你几两银子,你做个小本经营,别做贼人了。"陈亮说:"大哥,别胡闹了,亮清字把瓢给摘了就得了。"贼人说:"求求三位爷饶命罢。三位上哪去?"杨明说:"上马家湖。"贼人说:"是了本会,风字万水多鱼旺,荤天汪钻越马肘局密,急付流扯活,对不对?"他说的这是江湖黑话。本会是本村,风字万是姓马,水多鱼旺是银子多。荤天汪钻越马肘局密,是晚上跳墙偷银子。

他只当这三个人上马家湖做买卖去。雷鸣一听,说:"这是谁教给你的这些话?"踢了贼人一脚说:"你滚罢。"贼人立起来,竟自逃走。只今天雷鸣、陈亮跟那贼人一为仇,下文书大闹丹阳县,陈家堡双雄搭救陈玉梅,几乎雷鸣、陈亮死在宋八仙之手,那就是贼人报今日之仇。这话休提。且说三位英雄放走了贼人,这才够奔马家湖来。到马家湖天光尚早。一打听马大官人,是人人皆知。说在十字街路北大门,门口有"方孝廉正义重乡里"的匾。三个人问明白,来到十字街一瞧,果然不错。上前叩门,由里面出来一位管家。有三十多岁,很透和气,说:"三位找谁?"杨明说:"我等奉济公之命,前来送信。找马大官人马俊面交。"管家说:"是。三位在此少候,我到里面通禀一声。"转身往里就奔。马俊正同铁面天王郑雄在书房谈话,听家人到常山县买东西回来说,常山县狱里收着一个贼,叫蓬头鬼恽芳。夜晚去了有几百个江洋大盗,劫牢反狱,把贼人救走,砍死门军,持刀押颈,要钥匙出东门逃走。马俊说:"郑大哥,你我晚上把兵刃须备好,恐其贼人记恨前仇,来找你我报仇。"郑雄说:"不要紧,你我夜里留神就是了。"正说着话,家人进来回话,说:"回大官人,现在外面来了三个,说是灵隐寺济公派来投书信于大官人,要面交的。"马俊说:"你到外面问问,是济公特派哪三位来送信,还是顺便带来的,还是济公花钱雇他们来呢?问明白进来真我知道。"管家点头答应。马俊为什么这样问呢?原来马俊乃是世路通达的人。要是济公花钱雇的人,必须多给赏钱。要是托人顺便带来的,也另有一番的恭敬。要是济公特地派来的,必须亲自迎接。故此叫家人问明白了。管家到外面说:"我家大官人叫我问问三位,是顺便带来的信,还是济公特叫三位为此事而来,还是济公花钱雇三位来的?"杨明说:"是济公特派我三人前来下书,有要紧事情。"管家立刻回到里面说:"回禀大官人,这三位是济公特派来的。"马俊同郑雄,赶紧往外相迎。来到外面一看,见杨明头戴宝蓝缎壮土巾,宝蓝缎大氅,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四字方海口,一部黑胡须,飘洒胸前,一表非俗。见雷明是红胡子蓝靛脸,壮土打扮,精神百倍。陈亮是穿白爱素,也是壮土打扮,俊品人物。管家用手一指,说:"我家大官人迎出来了。"杨明一看,见马俊头戴粉绫缎武生巾,双垂灯龙走穗,垂头珠在两肩头飘摆,双飘乡带上乡三蓝花朵。身穿翠蓝色窄领瘦袖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掏金边,腰系丝驾带,套五环,佩玉佩,单衬衫,薄底靴子,闪被一件西湖色英雄大氅,上绣大团花朵。

三十以外的年岁,淡黄的脸膛,两道粗眉,一双虎目,准头丰满,未长訾须。后面跟着一人,身高八尺,穿黑褂,皂黑脸膛,粗眉大眼,虎背熊腰。马俊先举手抱拳说:"三位虎驾光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杨明三个人,也答礼相还。马俊指手往里让,三个人往里够奔。进了二道门内一瞧,是北房明三暗五,东西各有配房。家人一打北上房帘子,众人来到里面。马俊让杨明上座,雷鸣、陈亮也落座,马俊主位相陪,家人进上茶来,马俊说:"未领教三位尊姓。"杨明说:"我姓杨,名明。"雷鸣、陈亮也各通名姓。马俊说:"久仰,久仰!三位由哪里来?"杨明说:"我等在古天山凌霄观遇见济公禅师,特派我三个人来给马兄台送信。"说着话,把书信掏出来。一看,上面画着一个酒坛子,钉着七个帽子,这是济公的花样,马俊打开书信一看,立时吓的颜色改变。不知上写何话,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六回奉师命投书马家湖 赛专诸见字防贼盗

话说白脸专诸马俊,打开书信一看,立刻颜色改变。铁面大王朔雄就问:"贤弟什么事?缘何这般景况。"马俊说:"了不得了。兄长你看看,这是八旬揭语。"郑雄接过一看,上写的是:为救行人秉义侠,惹起是非乱如麻。群贼大众齐聚会,各逞强霸入官衙。前来劫牢反过狱,今夜难免到汝家。马俊若不速防备,全家老幼被贼杀。郑雄看罢说:"济公他老人家,未卜先知。贤弟你打算怎么样呢?"马俊说:"这件事,可不大好办。"郑雄说:"杨兄长,素常你们三位,做何生理?"杨明说:"我们在外面保镖为业。未领教专驾贵姓?"马俊说:"真是,我也忘了,这是我拜兄,他姓郑名雄,名号人称铁面天王。"杨明说:"久仰久仰。"马俊说:"杨兄长,你们三位既是保镖,我今天有一事奉求。"杨明说:"什么事?"马俊说:"你看济公这封信,我前者得罪绿林的贼人,今天贼人要来杀我满门家眷。我这里人单势孤,求三位可以拔刀相助,不知意下如何?"杨明接信一看,心中明白。自己忖度了半天,说:"马大官人,这件事我可不敢从命,又不知是哪路的贼人。要是玉山县的一路人,我要出头,许我一拦就完了。倘若西川路的贼人,不但我管不了,他等认准了我,且要跟我为仇。"马俊一听,说:"我久闻杨兄长是慷慨人。挥金如土,仗义疏财,在外面行侠仗义,剪恶安良,故此今天才敢直言奉恳。不然,你我今天才算初会,也不敢求兄长分神。"杨明说:"在下也不敢侠义自居,无非是常常爱管闲事。你我彼此一见如故。既是马大官人不嫌,我可从命。但有一节,晚上你叫人预备照锅烟子,我等把本来面目遮住,倘有认得的人,丢不下睑来动手。"马俊说:"是。那倒好办。你我商量商量,怎么预备。"杨明说:"你家里可有多少家人?"马俊说:"我家里连长工佃户打杂到更夫都算在内,共有百余人。"杨明说:"好。你都把他们叫来,我有话说。"当时马俊叫家人去把家众齐集。杨明一见,沈去幼弱,除去老者,先得六十人,都是年少力壮的。杨明向众人说:"你们大官人得罪了绿林人,今天晚上有群贼来明火执仗,你等可愿意齐心努力,护庇你家主人?"众家人同声一口说:"我等情愿跟贼人一死相拼!"杨明一听,知道马俊平日待人宽厚,才能大众凤心。杨明说:"你等把内宅收拾出来,叫夫人、老太太、小姐俱搬出空房去,不要点灯。后院有多少房?"马俊说:"后院也是四合房。"杨明说:"既然如此,你等各执兵刃,在南屋里藏着,点上灯,把门扣上,听外面我一喊嚷,你等各执兵刃齐出。不用你等拿贼,只仗你等助威。

"家人各自点头答应。杨明说:"马大官人,你同郑爷在北上房收拾好了,把兵刃预备在手底下等候。我三个在东配房屋里,西配房锁上。"马俊一听杨明调度有方,心中甚是佩服。立刻叫家人安置。当时吩咐摆酒,大众吃喝完毕,天已掌灯。马俊这才带领杨明众人,来到内宅。众家人皆在南屋里,马俊同郑雄在北屋里,收拾落座,把兵刃放在手底下。杨明、雷鸣、陈亮都用锅烟子把脸抹了,在东配房屋中一坐,开着门,往外瞧着。等有二更以后,忽见由房上蹿下一个人来。头上是透风马尾,身上穿三叉通口寸帕夜行农,周身骨钮寸绊,胸前罗汉股丝缘,双拉蝴蝶扣,皂缎子兜裆律裤,蓝缎袜子,打花绷腿。倒袖千层底,鱼鳞鞿鞋,手中拿着一口刀。跳下来东张西望,见东配房开着门,贼人迈步就要上台阶。杨明抖手一嫖,正打在贼人嘴里,雷鸣赶出来一刀,就把贼人杀了,也不知贼人是谁。刚把这个贼一杀,就听见北房上有人说话:"了不得,咱们合字给人把瓢摘了!"贼人说:"好马俊,你敢跟我们绿林中作对,今天将你家中刀刀斩尽,剑剑诛绝。合字上!"只一句话,北房上也是人,南房上也是人,东西房上也是人。众贼人往下就跳。有一个贼人,叫双刀无敌李泰,过来就奔东房。东房杨明看见,这才一声喊嚷:"好贼,竟敢明火执仗!"跳出房外。到院内一看,四角房上贼人不少。雷鸣、陈亮二人,也出来站在院中。只见过来一个人,名叫李泰,一摆双刀,照杨明一剁。杨明、雷鸣、陈亮三人香炉脚脊背。杨明见李泰把刀一剁,杨明一闪身,使了个拔草寻蛇,竟把赋人杀死。旁边又过来一个贼人,叫铜臂猿李祥。这个贼,很有名的,看见李秦一死,摆刀照杨明劈头就砍。杨明真是手急眼快,海底捞月,用刀往上一迎,贼人把刀刚往回一撤,杨明一偏胞子,照贼人脖颈就砍。喊人缩颈藏头,大闪身刚一躲开,杨明跟进身一腿,踢在贼人腰上,贼人翻身倒栽。杨明赶过来一刀,将贼人结果了性命。杨明一连杀了三个。忽从对面又来了一个,也是一身夜行衣。杨明一看,黑脸膛,是夜行鬼郭顺。杨明一想:"是郭贤弟,不可跟他动手。既有他在内,我赶紧把他调出去,问他为什么跟群贼来打群架,我可以给说告说合。"想罢,杨明一捏嘴,一声胡哨,这是凤凰岭如意村的暗号,果然贼人也一捏嘴,一声胡哨。杨明头里走,贼人跟着也出来,来到村外。杨明说:"对面是夜行鬼郭贤弟么?现在愚兄杨明在此。"书中交代,杨明错认了人,这个贼不是郭顺,乃是白莲秀土恽飞。他拿锅烟子抹的脸,故此是黑脸膛。挥飞一听是杨明叫郭贤弟,贼人一想:"了不得,这是杨明,我要动手,不是他的对手。

我要一跑,他必拿刀砍我。莫若我先下手的为强。"想罢,掏出囊沙迷魂袋,照定杨明一捺。杨明闻见一股异香,说:"恽飞。"这句话也没说完,翻身栽倒。贼人哈哈一笑说:"杨明,你就是这等的英雄,待我结果你性命。"忽听后面有人嚷;"合字,这个交给我杀。"浑飞说:"何必你。"赶上去提刀就剁,只听扑哧一响,红光崩现,鲜血直流。这个时节,就听树林内有人说话:"哎呀,好快呀,给杀了,阿弥陀佛。"来者乃是济公禅师。书中交代,济公从何处而来?只因和尚跳下河去洗虱子,说常山县见。柴、杜二位班头又恨又气,连夜够奔常山县而来。天有巳正。二班头到了十字街只见路西酒铺门口,站了一个人,身高八尺,黑脸膛,头戴鹦翎帽,青布靠衫,皮挺带,青布快靴,有两个人扶着。柴头说:"杜贤弟,你看这个班头好样子。"这位班头是小玄坛周瑞。前者追拿华云龙,被杨明打了一石子,当时就吐了口血。罗镳忙把周瑞扶到家去。燕南飞周熊一瞧就急了,说:"我这大的年纪,只有一子。罗镳你到衙门去给他告假。"罗镳去后,焉想到老爷不信,说:"我这地方,丢了这样大案,他要告假,我要瞧瞧他是真是假。"罗镳无法,到家里叫家人扶着周瑞,来到衙门。周瑞一见老爷,叩头说:"下役追贼,被贼党拿石子打了,现在大口吐血。"老爷一脸,果真被伤了。周瑞一连又吐了几口血,老爷这才赏了二十两银子,赏了十天假,叫他调理。有人扶周瑞出了衙门。走在十字街酒店门口周瑞要歇歇,有许多朋友同他说话。忽见酒店内出来一人,头上粉绫缎六瓣壮士帽,粉绫缎箭袖袍,手中拿着包裹。三十多岁,白脸膛。周瑞一看是华云龙,赶忙说:"伙计们快拿,他是华云龙!"这人微然一笑说:"你拿谁呀,你养病罢。"贼人往北就走,柴元禄、杜振英听的明白,一看果然是华云龙。当时二位班头,拉出铁尺,要捉拿华云龙,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七回杨明助友战群贼 恽飞智捉镇八方话说小玄坛周瑞,正在小酒店门口,站着歇歇。有许多的朋友,都问他怎么病了。周瑞说:"我只因捉拿乾坤盗鼠华云龙,被贼人的余党,用石子暗中伤了我,打的吐了血。"众朋友一个个都说:"慢慢养着,别受累了。"周瑞这人,最好交友,平素的朋友最多,常山县认得周瑞的不少。正在说话,忽见酒店内出来一人,正是华云龙。周瑞赶忙说:"伙计快拿,别叫华云龙跑了。"柴元禄、杜振英一看,果然是华云龙。二位班头过去截住说:"朋友,你别走了,这场官司你打了罢。我叫柴元禄,他叫杜振英,我二人由临安出来,被霜带露,所为拿你。

你在临安,做了多少案。"杜振英说:"华云龙,你还叫我们费事么?你跟我们走罢。"贼人一瞧二班头,微然一笑说:"你二位是奉命拿华云龙的原办?"柴头说:"不错。"贼人说;"我可是华云龙。你们二位,就这么一说要拿我,我倒愿意跟你走,我有一个朋友,他不答应。"柴元禄说:"你的朋友在哪里?"贼人说:"远在干里,近在目前。"说着话,把刀拉出来。柴元禄说:"好贼人,你敢拒捕么?"贼人说:"我看看你两个人,有什么能为。你要赢得我手中这口刀,我就跟你去打官司。"柴、杜二人说:"好。你我比并比并。"伸手拉出铁尺,照贼人楼头就打。贼人摆刀相迎。柴、杜见贼人这口刀上下翻飞。门路精通,只二人拿不了。柴头心说:"这贼人果然武艺高强,怪不得在临安做案杀人,盗了玉镯凤冠。今天要不是我两个人,就死在贼人之手。"柴元禄心中暗恨和尚,早也不分手,偏巧这个时候分了手,就遇见华云龙动了手。柴元禄说:"杜头,你瞧和尚可恨不可恨,这时节他也不来了。"杜振英说:"济公此时来了可不好。"这两人话未说完,只听半空中说:"我来了。我下不去,要摔死。"柴头一瞧,见济公在药铺的冲天招牌上站着,也不知道怎么上去的。大众都抬头说:"了不得,和尚要摔死。"书中交代,济公打哪里来?原来济公在五仙山凌霄观,给陆通、孔贵医了病,叫这两人走了。然后来找华云龙。到了东跨院,见屋中病了一个老道刘妙通。济公给他把病治好,叫刘妙通看庙,和尚这才来到常山县。一到十字街,见柴、杜二班头,正眼贼人动手。和尚一使验法,上了冲天招牌。柴头说:"师父快下来拿贼。"和尚在上面说:"我也不要命了,我就往下跳。"大众都说:"和尚定要摔死了!"焉想到和尚往下一落,脚离地还有二尺。大众说:"这个和尚真怪。"柴头一瞧说:"师父快念咒拿贼。"和尚说:"我把咒脑袋忘了。"贼人此时一援兵刃,打算要逃命,正往房上一蹿。和尚说:"我的咒又想起来了。吨,赦令赫。"贼人脚刚落到房檐上,仿佛有人揪住贼人脊背,把贼人按住,扔下房来,正掉在小玄坛周瑞的面前。周瑞过去,将贼人按住。柴、杜一瞧,暗恨和尚:"这样的好差事,单叫病人拿住。"有心过去就锁,又怕人家不答应。二位班头这才上前说:"朋友辛苦,我叫柴元禄,他叫杜振英,我二人是临安太守衙门的马快。奉堂谕捉拿华云龙,你把贼人赏我锁了罢。"小玄坛周瑞,真是宽宏大量,并不争竞。说:"二位,你们领罢。"柴元禄这才抖铁链,把贼人锁上。和尚说:"你们两个人大喜呀,拿了华云龙,回去一销差,得一千二百银赏格。

"柴头说:"师父不喜吗?"和尚说:"你们二位大喜,这一拿着华云龙,回去得一千二百银子赏。"柴头说:"师父你不喜吗?"和尚说:"你们二位大喜呀。"和尚一连说了五遍。柴头说:"师父走罢,别说了。"和尚说:"你们先到衙门去,我还要出恭。"二班头押解贼人,来到常山县衙门。往里一回禀,知县立刻坐堂。柴、杜二人带贼人来到公堂,柴头给知县请安说:"下役柴元禄给老爷行礼。"杜头也报名请安。柴元禄说:"回禀老爷,下役在临安太守衙门充马快,现奉太守谕,出来捉拿临安盗玉镯、凤冠之贼乾坤盗鼠华云龙。今在本地面已把贼人拿住,前来回禀老爷。"知县冯老爷说:"你可有海捕公文?"柴头说;"有。"立刻把公文递上去。知县一看不错,这才问道:"下面贼人可是华云龙?"贼人说:"我姓华,叫华云龙。"老爷问:"你叫什么外号?"赋人说:"我叫乾坤盗鼠。"知县说:"你在临安做的什么案?"贼人说:"我在尼姑庵因奸不允,杀死少妇,砍伤老尼。在泰山楼因口角,伤人命。在秦相府盗玉铜、凤冠。粉壁墙题诗。都是我做。"知县说:"你题的什么诗?"贼人说:"题的是藏头诗,头一个字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偷。"知县说:"你在我地面南门外抢当铺,明火执仗。东门外路劫,杀伤人命。在我衙门劫牢反狱,抢去蓬头鬼恽芳,拐去七股差事,这大概有你呀。"贼人说:"我并没在这本地做案。这些事,我一概不知。"老爷一听,勃然大怒,说:"大概抄手问事,你不肯应。拉下去,给我打。"贼人说:"老爷。我一个人有几条命案,已然把临安城所做的事情,都招出来,我也是死罪。这本地我并没做案,你要叫我承认,那可不行。老爷,你打算叫我一个人承认起来,省得你地面上背案,你打算保住你的纱帽,对不对?你要叫我给你打一妥案,你说明白,那也可行。"老爷一听,气得须眉皆竖,说:"你这厮,必是个惯贼。我不打你,你是不肯直招的。"老爷正要打贼人,这时节,只见由外面脚步踉跄,济公禅师赶到。柴元禄一瞧说:"回禀老爷,济公来了。"知县站起身来迎接。一瞧,和尚后面带了一个人,两眼发直,直奔公堂而来。书中交代,济公由十字街跟二位班头分手之后,和尚随后也够奔常山县而来。正走到衙门口,和尚抬头一看,见衙门对过有一座酒铺,是"一条龙",和尚一看,有一股怨气,直冲霄汉。和尚一锨帘子进去,见柜里坐着一人,有四十多岁,一睑的横肉,长得凶眉恶眼。和尚说:"掌柜的,借枝笔墨使使。"掌柜的说:"做什么?"和尚说:"我喝酒,借笔写字。

"掌柜的把笔递给和尚。和尚在手心写了几个字,写完了旁边坐下,要好酒两壶,一碟菜。旁边有人说:"今天济公长老在十字街拿贼,你没瞧见么?"那人说。"没瞧见。"这个说;"我瞧见了。和尚身高一丈,头如麦斗,赤红睑,穿着黄袍,手拿一百零八颗念珠,真是罗汉的样子。"他人又说:"你别胡说了,济额僧是酒醉疯额,一脸油泥,破僧衣,短袖缺领,头发很长才是呢。"用手一指,说:"就跟这位和尚仿佛。"那人说:"你怎么知道?"这个说:"我跟济颠有交情。"和尚答了话说:"你认识他?何时认识的?"那人说:"去年春天,我在临安见过,一同吃过饭。"和尚说:"去年春天,你不是在镇江府做买卖吗?"这人一想:"怪呀,你怎么知道我在镇江府做买卖?"问他说:"和尚,你怎么知道我在镇江府呢?"和尚说:"我在镇江见过你。"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吆喝:"好肥狗,谁要买?"和尚一看说:"卖狗的,你这条狗,要多少钱?"那人叹了一声说:"大师父要留下甚好。我们家里三个人,我母亲病的甚利害。家内实在当也当尽了,卖也卖完了,就剩这一条狗了。你要留下甚好,实给一吊钱望,你只当行好。"和尚说:"不要。"这人说:"九百罢。"和尚说:"不要。"这人说:"八百你留下罢。"和尚说:"不要。"卖狗的想:"好容易有个主顾了,也罢,算七百罢。"和尚说:"不要。"这个人没法,说:"六百罢。"和尚说:"不要。"旁边有人瞧不过,说:"大师父,你到底多少钱才要?"和尚说:"我还一个价,你可别恼。"那人说:"不恼。"和尚说:"给你五吊钱。"旁有人说:"和尚是个疯子。"那卖狗的说:"卖了。"和尚说:叫尔既卖了,掌柜的给五吊钱罢。"掌柜说:"我凭什么给五吊钱?"和尚一扬手说:"你瞧,就凭这个。"掌柜的一瞧,吓的连忙说:"我给五吊。"不知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第九十八回董土元欺心求圣僧 孔烈女被逼投古井

话说济公一扬手说:"就凭这个要五吊钱。"掌柜的一瞧和尚的手心,吓的颜色改变,忙说:"我给五吊钱。"立即拿出五吊钱来,交给和尚。大众也不知是怎么样事。和尚说:"卖狗的,你把狗放开,我听它叫唤一声,就把五吊钱给你。"卖狗的说:"一放开就跑了,它还是跑回我家去。"和尚说:"不要紧,跑了算我的。"那人就把狗放开,狗竟自跑去了。和尚就把银子给了卖狗的,卖狗的拿了走了。掌柜的说;"大师父,我这件事,你可别说,咱们两个人尽在不言中,我给你买菜去。"和尚说:"你买去罢。"掌柜的立刻买了许多菜来,给和尚喝酒。和尚说:"这场官司我要不跟你打,屈死的冤魂,也不答应。"和尚手一指往外走。掌柜的两眼发直,就跟着和尚,出了"一条龙"酒馆,一直来到常山县大堂。知县站起来说:"圣僧佛驾光临,弟子失迎,望乞恕罪。圣僧请坐。圣僧带来这个人,是做什么的?"和尚说:"老爷派人先把这个人看起来,少时再问。"老爷立刻吩咐:"把这人看起来。"手下官人答应。和尚说:"老柴、老杜,二位大喜呀,拿住华云龙,只一到临安,得一千二百银子赏。大喜,大喜!"柴元禄、杜振英说:"师父不喜吗?"和尚说:"喊人你姓什么?"贼人说:"我叫华云龙。"和尚大笑说:"你姓华,有什么便宜?"说着话,和尚过去把贼人的衣裳一剥,和尚说:"你们来看,这就是他的外号。"柴、杜二人一瞧,贼人背脊上,有洋钱大小九个疤瘌。和尚这一做,贼人说:"罢了,和尚你既认得我,我不姓华了。"老爷说:"你到底姓什么?",贼人说:"我姓孙,叫孙伯虎。外号叫九朵梅花。我在恶虎山玉皇庙里住着。我是西川人。玉皇庙里,有西川绿林人在那里啸聚。南门外抢万兴当,明火执仗,是蓬头鬼恽芳率领,有桃花浪子韩秀,有白莲秀士浑飞,双手分云吴多少,低头看物有得横,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造月蓬程智远,西路虎贺东风,跳涧虎陈达,白花蛇杨春连,一共三十一个人。那天抢的东门外路劫,是我同无形太岁马金川,我二人做的。前者只因蓬头鬼挥芳被官人拿来,他兄弟白莲秀土恽飞撒绿林帖,传绿林箭,请了绿林的朋友,来劫牢反狱,共七十三个人,来把恽芳救走。拐走了七股差事,砍死门军。大众一同出的东门,把恽芳救回去。他的腿被夹棍夹坏了,他说:"常山县的老爷是他的仇人,马家湖的白脸专诸是他的仇人,今天众绿林的朋友,到马俊家去,杀他的满门家眷。我跟挥芳是拜兄弟,他派我来杀官盗印,没想到被官人拿住。华云龙他也没在玉皇庙跟这些人在一处,我可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