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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济公全传六

第一百三十七回小江口主仆遇故旧 恶奴才勾贼害主人(2/2)

集藏 · 小说 · 第 741–862 段

话说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干众人,正要刺杀知府,劫申反狱,济公禅师赶到。书中交代:和尚由弥勒院把群贼赶走,和尚并不追赶,把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人的定神法撤了,这四个人给和尚行礼。和尚说:"雷鸣、陈亮你二人回了家,不在家中,又来做什么?"雷鸣、陈亮说:"我二人要到临安去找师父,半路碰见秦元亮,他要到临安去给师父道谢。"和尚说:"秦元亮,你也不用去了,也不必谢。雷鸣、陈亮你二人回家罢,可要少管闲事。此时你二人印堂发暗,颜色不好,你二人急回家趋吉避凶。要多管闲事,惹出大祸,我和尚此时可没工夫,不能管你们。千万戒之,慎之!"雷鸣、陈亮四个人点头,这才告辞。和尚带领何兰庆、陶万春,出了弥勒院,直奔常州府而来。走在半路之上,见对面来了几个骡驮子,有两个骑马的,乃是铁面天王朔雄同赤发瘟神牛盖。一见和尚,二人翻身下马,赶奔上前行礼。郑雄说:"师父一向可好?"和尚说:"你上哪去?"郑雄说:"我叔父在镇雄关做总镇,我买了些土产东西,瞧我叔叔去。师父上哪去?"和尚说:"我有要紧的事,你去罢。"郑雄这才告辞。和尚带着二位班头,路过翠云峰.和尚来到山下,有探路唆兵盘问,和尚说:"你们到山上通禀,叫窦永衡、周里出来,就提我是灵隐寺济颠僧在这等他有话说。"喽兵进行一报,窦永衡、周堃急速来到山下,给和尚行礼。周堃说:"师父到山上坐坐去。"和尚说:"我有事,我告诉你二人,要是赤发灵官邵华风众人要来,你二人可别留他们,可不走来不来。你只在山口,预备陷坑,附耳如此,如此。我和尚要拿他们,将来救你们将功赎罪。"这两个人点头,和尚带着二位班头告别。来到常州府,天有初鼓以后,早已关了城,和尚说:"陶头、何头,你二人等开城进城回衙门,不用管我。我自己去拿邵华风,不用你们。"二位班头答应。和尚单走,施展佛法进了城。来到常州府衙门,正赶上众妖道在这里要劫牢反狱。和尚一声喊嚷,众贼唬的连魂都没有了,四散奔逃。和尚并不追赶,就是黑虎真人陆天霖没跑脱,被获遭擒。知府一见济公,喜出望外,连忙说:"圣僧来了甚好!要不然,今天众妖道要大肆横行。"把和尚让到屋中落座,将陆天霖带上来一问,陆天霖把邵华风众人商量来行刺、劫牢反狱的话,都招了,知府吩咐将贼人钉镣入狱。一面给和尚摆酒,知府说:"圣僧先别走了。"和尚说:"何兰庆、陶万春今天住在城外,明天回来,不用他们,我和尚自己去拿邵华风。"知府说:"圣僧明天先别走,我要先把拿住的戚人正了法,要不然,睡多了梦长。

明天出斩,恐喊人有余党劫法场,求师父给护决。"和尚说:"可以。"知府传出谕去。次日问兰庆、陶万春也回来了,在西门外搭的监斯棚,知府同济公带领一百官兵,押解差使,来到法场。常州府瞧热闹的人,拥挤不动。将玉面狐狸崔玉、鬼头刀郑天寿、铁面佛月空、豆儿和尚拍花僧月静、都天道长黄天化,连黑虎真人陆天霖一并就地正法,首级号令了,众人这才回归知府衙门。次日和尚由知府衙门告辞,知府送到外面说:"圣僧回来见多有辛苦。"和尚一溜歪斜往前行走,来到一个镇店,见路北里有一个茶饭馆,和尚进去,找了一张桌坐下,要了两壶酒,两碟菜。和尚刚喝了一盅酒,只见外面来了一匹马,马上骑定一人,头戴粉绫缎扎巾,身穿粉经缎色箭袖袍,外罩红青跨马,腹助下佩刀,薄底靴子,三十多岁,淡黄的脸膛,粗眉大眼。来到饭馆子门首,翻身下马,把马挂在门首,来到里面找了一张桌坐下,要了酒菜,坐在那里面带忧愁之像,唉声叹气,仿佛心中有愁事的样子。和尚赶过去说:"这位朋友贵姓?"这人说:"在下姓黄名云。"和尚说:"尊驾莫非是南路镖头追云燕子黄云么?"黄云说:"岂敢,岂敢,正是在下。"和尚说;"我跟你打听几位朋友。"黄云说:"哪位?"和尚说:"威镇八方杨明、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猿陈亮,这三个人尊驾可认识?"黄云说:"那不是外人,杨明、雷鸣、陈亮都跟我是盟兄弟。大师父未领教怎么称呼?"和尚说:"我乃灵隐寺济颠僧。"黄云一听说:"原来是圣僧,弟子久仰久仰!今日得会仙颜,真乃三生有幸。"说着话,立刻给济公行礼。和尚说:"别行礼,你上哪去?"黄云叹了一声,说:"别提了,我上陆阳山莲花坞。只因我手下伙计杜彪,给我惹了祸。前者我叫杜彪押着十万银子镖走,本来杜彪素常脾气就不好,爱说大话,目空自大,狂放无知,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又没真能为。路过陆阳山,被陆阳山两个姓邓的给把镖留下,听说一个叫邓元吉,一个叫邓万川,其实这两个人也不是贼,是莲花坞的。那庙里有四位和尚,保水路的镖头叫花面如来法洪,神拳罗汉法缘,铁面太岁法静,赛达摩法空,这四个人很有名头。按说陆阳山还有我几个朋友,都是至交,有金毛海马孙得亮弟兄,水夜叉韩龙兄弟,还有万里飞来陆通,大概我这几个朋友许没在山里。倘在山里,只要提说是我的镖,决不能留下。总怨杜彪无知,现在他把镖丢了,回去跟我说,被我说他几句,杜彪一口气也死了。他家里还不答应我,还要跟我打官司,这事怎么办?十万银子丢了,客人也不答应我呀!

我去要镖去。"和尚说:"这就是了,我也跟你去。"黄云说:"圣僧没事,愿意去也好,你我一同走。"和尚说:"走。"黄云给了酒饭帐,同和尚出了酒饭馆,一直够奔陆阳山而来。凡事该当出事,陆阳山劫镖那一天,原本是金毛海马孙得亮、火眼江猪孙得明同韩龙、韩庆四个人,并没在陆阳山,奉济公之命,正同悟禅在灵隐寺看庙。万里飞来陆通,那一天他巡山,见山下来了几个骡驮子,有两位骑马的,正是铁面大王郑雄同赤发瘟神牛盖,上镇雄关从此路过。陆通瞧见牛盖长的雄壮,他欢喜牛盖,陆通赶过去就问:"唉!小子,你姓什么呀?"牛盖说:"我姓牛叫盖,你小子叫什么?"陆通说道:"你小子上哪去?"牛盖说:"跟郑爷上镇雄关。"陆通说:"我真爱喜你小子。"牛盖说:"我瞧你小子也不错。"陆通说;"对,咱们两人得交交。"牛盖说:"交交。"郑雄一看,这两个人倒不错,对叫小子也都不挑眼。陆通说:"你小子跟我上山住几天。"牛盖说:"不行,有事。"陆通说:"要不然我送送你。"牛盖说:"好小子,跟我走。"陆通就送牛盖去了。偏赶巧杜彪由山下押着镖来了,本应当镖行里有规矩,每逢路过镖局子门口,应当递名帖拜望,走在镖局子门首不准喊镖趟子。杜彪是狂放无知,走到陆阳山他也没投帖,连马也没下,扬扬得意。邓元吉、邓万川是莲花坞的小伙计,这两个人素常就爱多管闲事,也是艺高人胆大。这两个人正在山下闲步,见杜彪押着镖不下马递帖,邓万川二人上前,一声喊嚷:"呔,站住!你是哪来的野保镖的?你不懂镖行的规矩么?跺我们道,连马都不下。你姓什么?"杜彪说:"我姓杜叫杜彪,你们姓什么?"邓元吉二人各道名姓,说:"你是哪来的镖?"杜彪说:"我是南路镖头追云燕子黄云的。"那邓元吉一听,说;"好,你即是黄云的伙计,今天把镖留给我们了,你叫黄云托好朋友来见我们罢。"杜彪一听,气往上撞。说:"你留镖,你凭什么?"邓元吉说:"就凭我这口刀。你赢得了我,叫你镖车过去。"杜彪气更大,立刻拉刀过来动手,焉想到被这二人砍了一刀,杜彪跑回去,镖也丢了,到常山县见了黄云,述说此事,黄云不能不亲自前来,偏偏杜彪一口气死了,他家里反不答应,黄云故备了一匹马,奔陆阳山。在酒馆遇见济公,济公要同去,二人一同来到陆阳山。黄云本没打算来动手,焉想到今天一来,正遇邓元吉、邓万川,又勾出一场凶杀恶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解。第二百零三回陆阳山济公斗法洪 施法宝罗汉诈装死话说追云燕子黄云同济公长老来到陆阳山,抬头一看,这座山坐北向南。

方一进山口,见路西里山坡下有五间房,作为回事处。黄云来到陆阳山,一道辛苦,偏赶巧邓元吉、邓万川二人正在山下。邓元吉一看黄云容貌不俗,间:"尊驾找谁?"黄云很透着和气,说:"在下我姓黄名云,乃是南路的镖头。前者我手下的伙计杜彪,他押着镖从贵宝处经过,本来他是新上挑板,不懂得镖行的规矩,听说言语不周,得罪了本山的二位邓爷,将我的镖车留下。我今天一来陪罪,二来我要拜望这山的当家的。"黄云本不打算来动手,想这莲花坞有知己的朋友,不要翻脸。焉想到邓元古、邓万川这两个人更不通情理,听黄云这两句话,这两个人一想:"我要叫黄云把镖要了去,我们算栽了。真要把姓黄的压下去,我二人从此练不出来。"想罢,邓元吉把眼一瞪,说:"你就是追云燕子黄云?来了甚好。你手下的伙计,太不懂情理。我叫邓元吉,镖是我留下的。你就这么要不行,你得托出好朋友来见我们,要不然你跪下给我们磕三个头,认罪服输,把镖给你。要不然,你休想要镖。"黄云一听这话,太不像话了,泥人也有个土性,黄云一想:"要不是陆阳山有朋友,我也不能来这样虚心下气,这就算我栽。"自己越想越气,这才把面目一沉,说:"姓邓的,你别反想,并非是我姓黄的怕你们,南北东西我闯荡二十余载,大概也没人敢留我的镖。我想这陆阳山有金毛海马孙得亮弟兄,韩龙、韩庆、万里飞来陆通,都跟我知己,我不好意思翻脸。你两个人太不知事务,可别说我不懂交情。"邓元吉说:"你还敢怎么样吗?"黄云说:"怎么样?不留你两个人!"邓元吉、邓万川二人也是初生犊儿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自己以为自己的能为大了,二人哈哈一笑,说:"姓黄的,你大胆敢说不留我们?来来来,你我今天倒得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说着话,即到外面,二人各把单刀拉出来,黄云也拉刀赶过去。邓元吉摆刀照黄云劈头就剁,黄云用刀海底捞月,往上一迎,邓万川由后面摆刀照黄云后心就扎,黄云身形往旁边一闪。邓万川把刀扎空了,方要变着数,黄云手急眼快,黄云用刀往外一晃,跟进身一腿,把邓万川踢了一溜滚。邓元吉一见,气往上撞,摆刀照黄云脖颈就砍。黄云用刀往外一迎,邓元吉方把刀抽回去,黄云跟进身去,手起刀落,砍在邓元吉膀臂之上,立刻红光皆冒,鲜血直流。两个人往圈外一跳,说:"姓黄的,你是好朋友,你可别跑。"黄云说:"大太爷今天把你等全皆结果了性命,你把你们那为首的叫出来,我倒要瞧瞧,大太爷焉能走!"邓元吉、邓万川说:"你要跑了,算你是鼠辈。"说罢,往山上就跑。

一直来到里面,花面如来法洪正同法缘、法空在大厅谈话,邓元吉、邓万川跑进来说;"当家的,咱们这镖行吃不了啦!咱们同行人,就不叫咱们吃了。"法洪一听,说:"什么事?"书中交代:邓元吉二人留下黄云的镖,法洪等并不知道,连忙问;"为什么?"邓元吉说:"皆因那一天有南路镖头黄云的伙计,押着从山下过,他并不下马,我二人口角相争。现在今天黄云来堵着山口骂,把我砍了一刀,他说:'叫我把为首的叫出去他点名。'叫你老人家出去,骂的难以学说了。"法洪一听一愣,说。"我保长江一带的水路的镖,黑白两道,马上马下,没有不认识我的。我跟黄云,闻其名未见其面,我与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也是保镖的,无故为何他来骂我?这事断断不能呀!"邓万川说:"现在他就来骂,不信你下山瞧去。"法洪立刻带领三个师弟神拳罗汉法静、铁头太岁法缘、赛达摩法空下山,他这山上净手下人,连镖局子的伙计,共有一百余人,庙里很富足,众人一同下了山,果见黄云在那里叫骂,法洪来到山下,说:"好黄云,你敢前来送死?我这陆阳山,大概没人敢来骂我。"黄云并没见过法洪,抬头一看,见法洪县高八尺,膀阔三停,项短脖粗,脑袋大,被散着头发,打着一道金箍,面如鲜血,一脸的白斑,长得凶如瘟神,猛似太岁,粗眉大眼,蓝僧衣,助佩戒刀。第二个脱头是法缘,蓝脸红胡子,更透着凶恶。法静黑脸,面似乌金纸,粗眉阔目。法空是面如紫玉。这四个和尚,都是威风凛凛,黄云说:"好凶僧,你等太无礼,你的伙计劫我的镖,你还不讲理?今天黄大太爷跟你一死相拼。"黄云一摆刀,向前够奔。法洪说:"好小子,你敢来到我跟前这样猖狂?大概你也不知道洒家的能为,我何必凭血气之勇拿你,待洒家用法宝取他。"伸手由兜囊掏出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这等法宝,原来是他师父给他的。法供的师父,就在这陆阳山后,有一座镇坞龙王庙,他师父叫金风和尚,自称金风罗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善晓未来过去之事。给法供这宗法宝,所为叫他防身,倘遇见能为比他大的,凭血气之通胜不了,用这个镜子一照,里面有天地人三才真火,能照去人的三魂七魄。今天法洪把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掏出来,黄云也不知他的这宝贝利害,法洪口中念念有词,用镜光一照,黄云就仿佛瞧见镜子里有太阳光相似,立刻一打冷战,躺倒在地,人事不知。法洪一想:"我跟他没什么冤仇,我把他带到山上去,羞辱羞辱他,叫他知道我的利害就得了,以免他藐视我这陆阳山。"想罢吩咐:"尔等给我把他搭上山去。

"手下人答应,刚要上前搭,济公由石头后面站起来,一声喊嚷:"好孽畜!你们真不讲理。无故欺负人,留下人家的镖,还讲以强压弱,真乃可恼!咱们老爷们来来试试,谁行谁不行!"法洪一见气往上撞,说:"你是何人胆敢替黄云前来跟我等做对?"济公说:"你也不认得我老人家是谁?我告诉你说,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法洪一听,呵了一声,说:"闻得济公长老乃当世的活佛,乃是一位罗汉,道高德重,焉能这个样子?你硬说是济颠,大概不对罢。"济公说:"你要不信,咱们比并比并。"旁边神拳罗汉法缘说:"师兄别放走了他,这个穷和尚,是我的仇人。"花面如来法洪说:"怎么你会认得他?"法缘说:"前者我在临安城麻面虎孙泰来家里住着,有个郑雄大闹万珍楼,孙泰来请我助拳,当场被一个大汉把我追跑。后来晚上找到郑雄家去行刺,被他把我拿住,挫辱我一顿,今天你要给我报仇。"花面如来法洪说:"原来如此。"立刻用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一照,济公故意"哎呀"一声,翻身栽倒。法洪哈哈一笑,说:"我闻知济颠和尚神通广大,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据我看来,也无非凡夫俗子,无能之辈。来人把他二人给我搭到庙内去!"立刻手下人扛着济公,连黄云大众一同回到山上宝光寺。方到里面,两个和尚落了座,手下人把济公、黄云搁在大厅以前,法洪一看,济颠已然气绝。这个时节,万里飞来陆通回来了,方一进来瞧见济公,陆通一声喊嚷:"这是我师父济颠和尚,谁给害死了?"花面如来法洪说:"陆贤弟,他怎么是你师父?"陆通说:"他是我师父,谁给害的?"法洪说:"他自来找死,我用我的宝贝将他治住。"陆通又惹不起法洪,自己满心不愿意,又不敢发作,说:"我师父他死了,我给买棺材装起来,我把他送回灵隐寺。你们谁害的,谁得给抵偿,要不,可不行。"法洪说:"陆贤弟你别胡闹,我要叫他活就活。"正说着话,外面有人进来禀报说:"当家的,现有慈云观赤发灵官邵华风,同着一位前殿真人长乐天前来京见。"花面如来法洪一听,吩咐"有请!"不晓得赤发灵宫邵华风从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四回显神通惊走邵华风 斗金风金光服僧道

话说陆通见济公一死,正不答应法洪,忽有人禀报邵华风到了。法洪立刻吩咐有请,亲身率众往外迎接。书中交代:赤发灵省邵华风由常州劫牢反狱未成,大众一跑,众人够奔藏珍寺。这个庙是八魔的徒弟,追魂诗者邓连芳的。邵华风众人来到藏珍寺,邓连芳不在庙内,邵华风一查点人数,五殿真人,八卦真人,众绿林人都来了,就不见黑虎真人陆天霖。邵华风说:"众位弟兄,现在济颠和尚苦苦跟你我做对,咱们走到哪里,他追到哪里。他欺负你我太甚,我决不能跟他善罢干休,我总得报仇。众位在这庙里等候,我到陆阳山莲花坞圭,请我拜弟花面如来法洪,再请他师父金风和尚。再说我师父马道玄,也在陆阳山后吕公堂。我把他们请来,连你等一同助我一膀之力,大反常州府,杀官抢印,我自立常州王。然后再拿济颠和尚,报仇雪恨。哪位跟了我去?"旁边前殿真人长乐天说:"我跟祖师爷去一趟。"邵华风:"好,众位在这里住着,听我的回信罢。"大众点头,邵华风同长乐天出了藏珍寺,驾起趁脚风,来到陆阳山。往里一通禀,法洪迎到山门,一见邵华风,法供连忙行礼,说:"邵大哥你一向可好?"邵华风说:"贤弟了不得了,我乃两世为人,几乎你我见不着了。"法洪说:"怎么?"邵华风说:"此时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把慈云观也没了。只因我派人采取婴胎紫河车,在江阴县破的案,有一个济颠和尚把我手下人玉面狐狸崔玉拿去,后来又拿了鬼头刀郑天寿,解到常州府,济额和尚先使八卦山坎离真人鲁修其诓去我的子午混元钵,然后济颠和尚勾串常州府官兵,把我慈云观查抄入官。我要到灵隐寺去报仇,没想到济颠和尚早在灵隐寺,我回常州要劫牢反狱,济颠他又追到常州府,此时闹得我无地可投。"法洪说:"济颠和尚方才被我拿住了。"邵华风说:"真的吗?"法洪说:"可不是。他来无故帮黄云跟我做对,被我用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将他治住。不信,你来看。"邵华风说:"既是如此,这可活该,该当我报仇。"说着话,众人往里走,陆通正扛着济公往外走。邵华风一看,伸手拉宝剑就要砍,法洪赶紧拦住说:"兄长不可,我师父说过,不叫我害人。我的宝贝只许治人,不许伤人,你我是出家人,也不可杀害人命。"邵华风说:"你别拦我,我跟他仇深似海,非要他的命不可。"法洪说:"你要打算要他的命也可,我要叫他死,他就得死,非得我念咒他才能活。我冲着兄长你,不叫他活就是了,你叫他落个全尸首就完了。"邵华风说:"也罢,既是如是,便宜他。"法洪说:"兄长请屋里坐罢。"众人来到屋中落座,法洪说:"兄长是从哪里来?

"邵华风说:"我从藏珍坞,这个济颠和尚实在把我追赶苦了。"法洪说:"我看济颠和尚也没什么能为,兄长何必怕他?"邵华风说:"不对,他的能为大了,你不知道。"法洪说:"你说他能为大,现在被我治住。兄长你也不好,我常听人说,你在慈云观发卖熏香蒙汗药,招集绿林贼人,你我已然出了家,何必如此?你还打算怎么样?我是没工夫,要有工夫,我早就要劝劝你,也不至落到这番光景。"邵华风说;"我告诉你,我要大反常州府,自立常州王。我来约兄弟你帮我共成大事。我还要约你师父金风长老,连我师父马道立,一同助我一膀之力。"法洪一听,说:"兄长你别胡闹了,我师父焉能帮你去造反?你岂不是白碰钉子?我也不能去。我师父早说过,叫我不准害人,既出了家,跳出三戒外,不在五行中,不修今世修来世,了一身之幸冤。依我劝你也算了罢,找个深山幽僻之处,正各参修好不好?"邵华风道:"贤弟此言差矣!将来我有九五之分。"正说着话,就听东跨院一阵大乱,法洪一愣,问:"什么事?"有手下人回禀说:"厨房里有一个穷和尚,把预备的酒菜全给偷了吃了。"邵华风一听,就一哆嗦,就听外面有人一声喊嚷:"好,邵华风你来了,我和尚等待多时。"邵华风一听,吓的惊伤六叶连肝肺,吓坏了三毛七孔心,立刻同长乐天二人踹后窗户逃走。花面如来法洪一看,是济颠僧来了。法洪口中喊唤:"怪道,怪道!'将公说:"一点不错,我只打算你这子午三才神火坎离照胆镜有多大的奥妙?我到里头溜达溜达没什么,我这才出来了。"法洪一见,气往上撞,说:"好颠僧你别走!"伸手又要掏照胆镜,济公用手一挥,口念"奄嘛呢叭迷哞!"法洪一摸兜囊,宝贝没了,焉想到早被和尚搬运法搬了去。法洪暗想:"怪道,方才用宝贝将他治死,怎么会活了?"他并不知济公故意装死。陆通把济公扛到后院放下,陆通他去找棺材去,济公爬起来奔前面来了,先到厨房偷菜偷酒,厨子瞧见一嚷,和尚这才跑到前面来,法洪还打算用照胆镜拿和尚,一摸兜囊没了,正在一愣,济公哈哈一笑,说:"在我这里了,我该照照你了。"法洪、法缘、法静、法空吓的拨头就跑。跑出了后门,法洪说:"咱们找师父去。"立刻四个人来到镇坞龙王庙。一拍门,童子把门开开,法洪说:"帅弟,师父可在庙内?"童子说:"没在,上吕公堂找马老道下棋去了。"法洪四个人立刻又奔吕公堂。来到吕公堂一拍门,道童出来把门开开,法洪说:"金风罗汉在这没有?"道童说:"跟我家祖师爷下棋哪!"四个人同着道童,来到里面一看,金风和尚正同马道玄下棋,一僧一道,坐在那里很透着清高。

法洪等上前行礼,金风和尚说:"徒弟你等做什么来了?"法洪说:"我等被济颠僧赶出来了,不是他的对手,栽了筋斗,师父你老人家去罢!"金风和尚说:"因为什么?"法洪就把方才之事,如此如此学说一遍,金风和尚说:"好,我去看看济颠是何许人也。"马道玄说:"你我一同前往。"僧道立刻罢局,同法洪等出了吕公堂,直奔宝光寺而来。书中交代:济公见法洪等一跑,济公先把黄云救起来,叫黄云把镖起了走,不用管我。黄云谢过济公,竟自去了。万里飞来陆通搭了棺材来,见济公活了,陆通赶紧行礼说:"师父没死?"和尚说:"没死。"陆通说:"师父咱们喝酒罢。"和尚说:"好!"立刻摆上酒菜,陆通陪着喝酒,问:"济公,法洪他们哪去了?"和尚说:"他们勾兵去了,少时就来。"陆通说:"勾谁去了?"济公说:"他找他师父金风和尚去。"陆通说:"哎呀!那个和尚可利害,我炼金钟罩就是跟他炼的。"和尚说:"利害也不要紧。"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阵喊嚷:"阿弥陀佛!"声音洪亮,又有人喊嚷:"无量佛!"陆通说:"了不得了!"济公来到外面一看,见来了一惜一道。头里站定一个僧人,身高九尺以外,猛威威足够一丈,身躯高大,形状魁伟,颈短脖粗,脑(月克)大胸,肩宽臂膀厚,肚大腰圆,披散着头发,打着一道金箍,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粗眉大眼,直鼻阔口,身穿一件黄僧袍,腰系丝缘,白袜僧鞋,背后背着一口戒刀,手拿萤刷。后面站定一个老道,也在身高八尺,头挽牛心发署,身穿古铜色道袍,腰系丝绿,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鬓似九秋霜,一部银髯,真是仙风道骨,手拿拂尘,背背一口宝剑。这两个人一见济公是个疯颠和尚,褴楼不堪,金风和尚说;"这就是济颠么?"法洪说:"就是他。"僧道哈哈一笑,看济公乃是凡夫俗子,心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将公说:"好法洪,你勾了兵来,这倒不错。我和尚倒要试试,谁行谁不行。"金风和尚说:"济颠僧,你可认得酒家?我乃西方十八尊大罗汉降世人间,所为普济群迷,教化众生而来。你也敢来到这里猖狂?"济公说:"你真把我们罗汉骂苦了,你打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的呢?我破个闷你猜罢,你本是:"有头又有尾,周围四条腿。见了拿叉人,扑冬跳下水。这四句你可知道?"金风和尚说:"不知道,待洒家来拿你。"马道玄说:"谅此无名小辈,待我来拿他,不费吹灰之力。"伸手掏宝贝要拿济公。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五回收悟缘派捉邵华风 遇兰弟诉说被害事话说马道玄由兜囊掏出一宗宝贝来,名叫"振魂牌",要"当朗朗"一响,勿论有多少人,能把三魂七魄振去。

老道今天一拿出来,法洪众人知道这宝贝利害,赶紧都躲开。老道把牌一振,只听"当朗朗"一响,焉想道济公把脑袋一晃,并未躺下。和尚说:"你这宝贝不行,再换别的,这宝贝我不怕。"马道玄一见,气往上撞,说:"好颠僧,气死我也!"立刻又掏出一宗宝贝,名曰"避光火神罩"。其形似罩蟋蟀的罩子,要罩上人,内有三才真火,能把人烧个皮焦肉烂。今天把罩子一抖,老道口中念念有词,刷啦啦一道金光,照和尚罩下,济公哈哈一笑,用手一指,这个罩子奔老道去了,马道玄口中一念咒,用手一指,又奔了和尚去。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这罩子回来,就把老道罩上。金风和尚一看,气往上撞,见老道拿宝贝罩人,没罩了,反把自己罩上。金风和尚立刻把避光神火罩拿起来,见老道衣裳都着了,要不是念护身咒,连人都烧了,老道臊得面红耳赤。金风和尚说;"待我来拿他。"济公说:"你也是白给。"金风和尚立刻一张嘴,喷出一口黑气,这是他九千多年的内丹,打算要把济公喷倒,焉想到还是不行。济公说:"好东西,你会吹气,你冒泡我也不怕。"金风和尚暗想怪道,虽然他是凡夫俗子,倒有点利害,立刻掏出一根捆仙绳,往空中一摔,一道金光奔济公去了,就听济公口中喊嚷:"了不得了,快救人哪!"眼瞧着把济公捆上,金风和尚哈哈大笑,说;"我只打算济颠有多大能为,原来就是这样。"法洪等过来说:"师父你把济颠拿住了?"金风和尚说:"被我拿捆仙绳将他捆上,我把他交给你们,不准要他的命,羞辱羞辱他,叫他知道我的利害就得了。"法洪说:"师父别先忙,我想济颠神通广大,未必把他捆上的,别是假的罢。"这一句话说破了,再一看捆的并不是和尚,把马道玄拥上了。金风和尚一看,大吃一惊,说:"了不得,这叫五行挪移大搬运,大概济颠的能为不小。"过来赶紧把马道玄放开。马道玄说:"你怎么把我捆上?"金风和尚说:"我也不知道!"正说着话,只见济公由外面来了。济公哈哈一笑,说:"你们还有什么好宝贝没有了?你们要没有,我有宝贝。"和尚把草鞋脱下来,照金风和尚打来。金风和尚方一闪身,济公用手一指,说:"拐弯。"草鞋正打在金风和尚脸上,济公一伸手,说:"回来。"草鞋立刻回去。济公说:"我还有法宝。"立刻把僧帽摘下来一摔,刷啦啦金光综绕,瑞气干条,金风和尚一瞧不好,打算跑,不行了,如同泰山"般压下来。只听山崩地裂一声响,金风和尚形了原形,有桌子大的一个大驼龙,居居直叫,他本来有九千多年的道行。

济公说:"法洪你瞧,这是你师父。"法洪众人都愣了。济公说:"大概你们也不知道我的来历,我叫你们瞧瞧。"和尚用手一摸脑袋,露出金光、佛光、灵光三光。众人再一看,和尚身高六丈,头如麦斗,面如解盖,身穿直缀,光着两只腿,乃是一位知觉罗汉。马道玄口念无量佛,众人跪倒磕头,求圣僧饶命。济公知道金风和尚有九千多年的道行,并没害过人,罗汉爷把僧帽收回去,众人见金风和尚就地一阵风,又变和尚,向济公磕头。金风和尚说:"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收我做个徒弟罢!"济公说:"不行,我们和尚里没有王八当和尚的。"金风和尚说:"成佛做祖的,自古以来什么出身的都有,求圣僧慈悲慈悲罢!"济公一听,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既愿意认我和尚,好好好!"用手一拍金风和尚天灵盖,济公禅师信口说道:"实以来拜我,贫僧结善缘。修行莲花坞,道德数千年。参练归正道,出家陆阳山。拜在贫憎面,赐名叫悟缘。"赐了名字,金风和尚悟缘给济公行礼。济公说:"悟缘,我派你点事,你同马道玄两个人去把邵华风给我拿来。你要不去,我和尚还是不收你做徒弟。马道玄你也得去帮着,邵华风是你的徒弟。现在他在藏珍坞聚众绿林人,要大反常州府,你两个人去把他拿来,杀恶人即是善念。"马道玄同金风和尚说:"谨遵师父之命。"叫法洪等给济公预备酒,好生伺候,众人答应。一僧一道立刻起身,够奔藏珍坞。书中交代,邵华风同长乐天由宝光寺被济颠和尚掠走,两个人由后山逃出去,绕道够奔前山,长乐天说:"祖师爷,咱们上哪去?"邵华风说:"你找到哪里,济颠追到哪里,山人我跟他是冤家对头。你我回藏珍坞,我约请万花山圣教堂八度祖师爷,非是跟济颠和尚一死相拼,将他拿住,方出我胸中的恶气。将他碎尸万段,然后到灵隐寺,把庙放火一烧。非得先把济公杀了,然后你我再大反常州府,不把他除了是不行。"说着话往前走,又怕济颠追赶下来,方一下陆阳山,只见由对面来了王天主地两个大旋风,走石飞抄起来,有两三丈高。长乐天一看,说:"祖师爷,你看这两个旋风,是神是鬼,是妖是怪?我的法力小,看不出来。"邵华风睁眼一看,说:"也不是妖,也不怪,是我的朋友来了,这可活该。"长乐天说:"谁呀?"邵华风说:"你来看!"立刻口中念念有词,外喷了一口法气,立刻旋风往两旁一闪,闪出两个人来。头前这人身高八尺,头戴紫缎色四棱逍遥巾,身穿紫缎色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招金边,上绣金牡丹花,腰系丝驾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闪披一件紫缎色团花大氅,面如紫玉,两道浓眉,一双金睛,叠抱押耳黑毫,海下一部钢髯,根根见肉,犹如钢针,轧似铁线,手中拿着一把萤刷。

后面限定一人,头戴蓝缎色四棱逍遥巾,身穿蓝缎色箭袖袍,腰系丝驾带,外罩翠蓝色逍遥氅,周身绣金莲花,面如白纸,脸上一点血气没有,两道细眉,一双三角眼,鹦鼻子,裂腮额。书中交代:头里这人叫追魂侍者邓连芳。后面这人叫神术士韩棋。这两个人是万花山圣教堂入魔的徒弟,邓连芳是天河钓受杨明远的徒弟,韩棋是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徒弟。这两个人奉八魔之命,到东海温州去取灵芝草。八魔每人有一根子母阴魂绦,最利害无比,连西方大路金仙都能捆上,把金光捆散了。韩棋把他师父的子母阴魂缘偷出来。今天碰见邵华风,邓连芳一见,连忙行礼。原本邵华风同邓连芳、花面如来法洪是拜兄弟,邵华风是大爷,法洪行二,邓连芳行三。今天一见,连忙行礼,说:"大哥一向可好?"邵华风说:"贤弟别提了,我此时闹的走投无路。"邓连芳说:"怎么?"邵华风说;"只因我派人出去盗取婴胎紫河车,在江阴县犯了案,有一个济颠和尚跟我为仇做对,他使出鲁修真诓去我的乾坤子午混元体,他率领常州府的官兵把我慈云观抄了。我到灵隐寺去打算报仇,他在灵隐寺等着我,回到常州府劫申反狱,他又追到常州府。我到藏珍坞去找你,你也没在庙里,我今天找你二哥来,请他帮我大反常州府,焉想到济颠又追来了。贤弟你上哪去?"邓连芳说:"我奉我师父之命,到东海澳洲去取灵芝草。'哪华风说:"你先别去,要等你回来,我就许没了命了。"邓连芳说;"既然如是,你我一同回藏珍坞,我先把济颠和尚给你拿了,报仇雪恨。"邵华风说:"甚好。"四个人驾起趁脚风,这才奔藏珍坞。来到庙内一看人多了,大众给邵华风、邓连芳行礼。众人才落座,只见由外面有人进来回禀:"山门外来了一个和尚,堵着门口直骂。"众人一听,全都愣了,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六回众妖道聚会藏珍坞 神术士魔法胜金风

话说赤发灵官邵华风同追魂侍者邓连芳、神术土韩棋,来到藏珍坞。群贼一看,心中喜悦,说:"这可活该!"众人行礼既毕,邵华风说:"众位,这就是我拜弟邓连芳,他乃是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祖师爷天魔天河钓臾杨明远的徒弟。这位韩棋,他乃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的徒弟。要拿济颠僧,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神术士韩棋说:"邵大哥,我告诉你,我得了我师父一根子母阴魂绦,就是大路金仙,西方罗汉,都能捆上。这个子母阴魂绦,可与众不同,经过几个甲子,别人有也不真。"正说着话,有人进来回察:"外面来了一个和尚,堵着山门大骂,点名叫邵祖师爷出去。"邵华风一听,说:"定是济颠来了。"手下人说:"是一个大眉黑脸和尚。"邵华风说:"待我出去看看。"话言来了,旁边有巡山仙长李文通说:"道师爷且慢,谅来此无知小辈,何必你老人家前往?有事弟子服其劳,割鸡焉用牛刀,待我出去,把他拿来,不费吹灰之力。"邵华风说;"你须要小心留神。"那李文通说:"料也无妨。"说罢大损大摆,来到山门以外。藏珍坞这座山,是坐北冲南,山口里庙前头是一片空宽平坦之地,可以做战场,操兵演阵都行,甚为宽阔。李文通出来一看,对面站定一僧一道,正是金风和尚悟缘同马道玄。李文通一看,说:"原来是金风和尚,你来此何干?"金风和尚说道:"我奉我师父之命,前来拿你们这伙妖人。"李文通说:"你师父是谁?"金风和尚说:"你要问,是济公长老。"李文通叹了一声,说:"你怎么也来胡闹随了济颠和尚?依我说你趁此回去,体要前来多管闲事。我山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存一分好生之德,不忍伤害你的性命。你要不听我的良言相劝,可别说我将你拿住,悔之晚矣。"金风和尚哈哈大笑,说:"好孽障!谅尔有多大能为,也敢说此朗朗狂言大话?我和尚将你结果了性命,杀恶人即是善念。"老道一听,气往上撞,伸手拉出宝剑,往东南上巽为风一站,用宝剑就地一画,口中念念有词,立刻狂风大作,走石飞沙,真奔金风和尚打去。金风和尚悟缘哈哈一笑,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宗宝贝,名曰"避风珠",往空中一摔,立刻风走尘息。李文通一看,大吃一惊,金风和尚把避风珠收回去,又由兜囊掏出一颗珠子,其红似火,口中念念有词,照定李文通打来。只听"狐啦"一声响,一道火光,竟将李文通烧了个皮焦肉烂。这一颗珠子,名曰"雷火珠"。金风和尚劈了老道,将宝贝收回去,早有人报进藏珍冯,说:"回禀祖师爷,可了不得了,方才李道爷出去一问和尚,他说叫金风和尚。

李道爷一施展法术,狂风大作,走石飞抄,那和尚掏出一宗宝贝摔去,就风定尘息。和尚又拿出一颗珠子,其红似火,一道光'叭啦'一响,竟把李道爷烧了个皮焦肉烂。"邵华风一听,气得哇哇呀怪叫如雷。旁边有人一声喊嚷,说:"师父不必动怒,待我去给李大哥报仇,把和尚拿来。"邵华风一看说话这人,是他二徒弟叫妙道真人吴法兴。这个老道跟前者七星观的吴法通是师兄弟,在邵华风手下任意胡为,也会怪术妖邪,立刻拉宝剑来到山门以外。见金风和尚正然破口大骂,吴法兴说:"好和尚,真乃大胆!你可知道你家祖师爷的利害?"金风和尚说:"你是何人?"吴法兴说:"你要问,我告诉你,你家祖师爷姓吴名法兴,人称妙道真人。今天你既是飞蛾投火,自送其死,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休怨我山人将你结果了性命。"说着话由兜囊里掏出一根捆仙绳,祭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刷啦啦一道金光,直奔金风和尚。和尚一张嘴,外喷出一口黑气,这是九千多年的内丹,立刻捆仙绳坠落于地。和尚随着一抖手,将他雷火珠打出来,只听呱啦一声响,将吴法兴烧死,这小子一辈子没做好事,今天道了恶报,又有人报进庙去。邵华风一听徒弟死了,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说,"好好好,我山人出去,跟他一死相拼。"旁边神术上韩棋说;"邵大哥不用你去,你瞧瞧我的宝贝,你我一同前往。'大众随后来到外面一看,邵华风说:"金风和尚你敢伤我徒弟?我山人焉能跟你善罢甘休!"这边马道玄一看,说:"邵华风你是我的徒弟,你不可任意胡为。已然出了家,就应然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侍奉三清教主,决不该结交绿林人,在尘世杀男掳女,聚众叛反国家。大宋国自定鼎以来,君王有道家家乐,天地无私处处同,皇上家洪福齐天,邪不能侵正,你体要执迷不悟。已然出了家,就应该修福做善,了一身之孽冤,不修今生修来世。你要不听,自己强暴抗横,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获罪于天,无所祷也。"邵华风不但不听,反把眼一瞪,说:"马道玄你休要多管闲事,满口胡说。跟我嚼舌鼓唇。我要不念你我是师徒,今天连你一齐拿住,结果你性命,你趁此快走。"马道玄口念:"无量佛!善哉,善哉!邵华风真乃无父无君。人生世上,须知道三纲四大五常。三纲者,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四大者,乃天地亲师,受天地覆载之恩,受国家水土之思,受父母生育养育之恩,受师父传授教训之恩;五常乃仁、义、礼、智、信。为人子不孝,为臣定然不忠,交友必然不信。

师徒情如父子,你就敢叫我的名字,跟我反目?罢了,罢了!"邵华风说:"你任凭有苏秦、张仪、陆贾、萧何①之口,说得天花乱坠,地生金莲,海枯石烂,也难渡山人铁石之心。我跟济额和尚仇深似海,他无故欺负我,闹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焉能跟他干休善罢?马道玄你要多说,我先拿你。"金风和尚一听,气往上撞,说:"邵华风你过来,洒家跟你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邵华风尚未答言。那术士韩棋早拿定了主意;"我给他个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遭殃。"立刻把子母阴魂练一抖,照定金风和尚抛来,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金风和尚一看,只见子母阴魂绦奔他来了,真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如同泰山一般。金风和尚就知道不好,念护身也来不及了,但说金风和尚这点来历,就是大路金仙也能捆得上,描上能把白气化没了,西方的罗汉要被这子母阴魂绦捆上,能把金光捆去,勿论什么妖精捆上,就得现原形。这原本是八魔的宝贝,八魔每人有一根,神术士韩棋是偷他师父的,今天悟缘一看,打算要跑,被金光罩住,焉能跑的了?就听山崩地裂一声响,金风和尚现了原形,众老道一看,原来是一个驼龙。神术士韩棋说:"你等可曾看见了,慢说是他,就是西方的罗汉也逃不了。"众老道一看,鼓掌大笑说:"还是你老人家神通广大,法术无边。原来济颠和尚徒弟,就是这个。"神术士韩棋说:"邵大哥,我已然拿住,任凭你发落罢,你愿意怎么办,或杀或剐或烧?"邵华风说:"他把我徒弟用火烧了,我也把他烧死,方出我胸中之恶气。大概把他置死,济颠和尚也就快来了。"韩棋哈哈一笑,说:"济颠不来便罢,他要来了,叫你等看着我略施小术,就把他拿住。"正说着话,只听山坡一声喊嚷:"好,邓连芳、韩棋,胆敢害人!待我来。"大众睁眼一看,飞也似来了一人。头带粉经缎武生公子巾,绣团花分五彩,身穿粉绫缎色箭袖袍,周身走金线,掐金边,腰系鹅黄丝带,黄衬衫,薄底靴子,闪披一件粉绫缎英雄大氅,上绣三蓝富贵花,背一口宝剑,手拿萤刷,面如白玉,眉似春山,目如秋水,准头端正,唇似涂朱。众人一看,大吃一惊。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七回飞天鬼误入万花山 石成瑞招赘人魔女

话说神术士韩棋用于母阴魂绦将金风和尚拿住,正要结果性命,只见由山坡来了一位武生公子。书中交代:来者这人,乃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的门婿。此人姓石名成瑞,外号人称飞天鬼。原籍镇江人,也在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学会了一身工夫,长拳短打,刀枪棍棒,样样精通,飞檐走壁之能。天生来的秉性,好游山玩景,勿论哪里有名山胜境,非身临切近去看看不可。这天他带着干粮去游山,一看山连山,山套山,不知套出有多远去。石成瑞自己一想:"倒要找找这座山,哪里是到头。"脚程又快,直走了十几天,还是乱山环绕之中,大峰俯视小峰,前岭高接后岭。自己带着吃食也吃完了,还思念要找找这山有头没有,没吃的在山里吃果子草根,见有果子就吃果子。又走了数天,自身觉得身体不爽,要染病。石成瑞一想:"可了不得了,只要一病,也回不去了,要死山里,就作他乡的怨鬼,异地的孤魂,死尸被虎狼所食。"自己也走不动了,心中难过。见眼前有一道涧沟,沟里的水澄清,石成瑞爬前喝了两口水,就觉着喝下去神清气爽。又往前走,见眼前有许多的果子树,树上长的果子,其形似苹果。石成瑞摘了一个吃,清香无比,就觉着身上的病减去了大半,心中暗喜,怪道也不知这是什么所在。又往前走,只见果子树多了,树上结的梨,真有海碗大,苹果也大。石成瑞心里说:"这树是谁家的呢?"正在观看之际,只见那边有一位女子,手拿小花篮采苹果,长得十分美貌,衣服鲜明。石成瑞隐在树后观看多时,见那女子把树上的果子摘了大半,摘了就往花篮里放,花篮老没装满。石成瑞暗想:"怪道,怎么这花篮能装这许多的果子呢?"正在发愣之际,那女子一回头,瞧见石成瑞,女子"哟"了一声,说:"哪里来的凡人,前来窥探?"石成瑞一愣,并未回言,那女子用手帕一抖,石成瑞就迷糊过去,跟着那女子来到一所院落。到了屋中,女子又用手帕一抖,石成瑞明白过来,睁眼一看,这座屋中金碧辉煌,屋中的摆设都是世间罕有之物,眼前坐定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石成瑞说;"哎呀!这是哪里?"那女子说:"这是王府宫阙,凡夫俗子来不到这里。"书中交代:这就是万花山下,叫隐魔山。八魔之中就是人魔桂林樵夫王九峰有家眷,也有妻子,跟前一个女儿,叫银屏小姐,问石成瑞尊姓,石成瑞说:"我叫石成瑞,游山玩景,来至此地,这是天堂,还是人间?"银屏小姐说:"这是玉府官团,我父亲乃是魔师爷。"正说着话,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说:"女儿可在屋里?"银屏小姐说:"爹爹来罢。"石成瑞一看,由外面进来一位老者,头戴鹅黄色四棱逍遥巾,身穿淡黄色逍遥氅,白袜云鞋,面如冠玉,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带着仙风道骨,来者正是桂林樵夫王九峰。

来到屋中一看,见石成瑞,王九峰问道:"女儿,这是何人?"银屏说:"方才女儿到仙果山摘果子,看见他在那里游山,我将他带进来的。"王九峰说:"这就是了,尊驾贵姓?"石成瑞说了名姓,王九峰说:"你跟我到前面谈话。"石成瑞就跟着来到前面书房落座。王九峰说:"你是哪里人氏?因何来至此处?"石成瑞说:"我是镇江府人氏,皆因好游山,走迷了来至此地。这是什么地名?"王九峰说:"这是万花山,我住的这叫隐魔村,北边那座山叫隐魔山,每逢千年,这果子才摘一回,我在这里看守此山。原先是我徒弟看着,现在我徒弟没在这里,这果子人要吃了,凡夫俗子吃一个,能抱一个月,久吃能断去烟火食。有病的人吃了,能化去百病。"石成瑞说:"不错,我本来是游山,没有吃的,带的干粮都吃完了,净吃松子草根,吃了两天,吃出病来。方才吃了一个果子,觉着清香,清气上升,浊气下降。未领教者文怎么称呼?"王九峰说:"我姓王双名九峰,人称桂林樵夫。我这地方,凡夫俗予也轻易到不了,你家中可有什么人呢?"石成瑞说:"家里还有老娘,有妻子。"王九峰一听,点了点头说:"这也是活该,你既来了,应当跟我女儿有一段俗缘。你也不必走了,我把我女儿给你就是了。"本来王九峰就这一个女儿,爱如掌上之珍珠,闹的高不成低不就,给凡夫俗子,他又不肯,给真是做大官的人家,又不能跟他家做亲,总是个外道天魔,许配神仙,神仙又不要媳妇,未免难找婆家,故此耽误住了。今天王九峰跟石成瑞一谈,见石成瑞一位武土,品貌端方,故此要把女儿给他。石成瑞一想:"莫非是做梦了?哪有这样便宜事呢?"想走也不知道路了,只可随口应承。果然桂林樵夫王九峰就叫女儿银屏跟石成瑞拜了天地,洞房花烛,石成瑞就在这里住着。日子长了,石成瑞自己忽然想起家来,家里尚有老娘、妻子,故土难忘。家里要没有亲丁,自然也就不掂了,这个终然是心中难过。想起来回也不能回去,未免就住在那里发烦,愁眉不展。银屏小姐一看,说:"官人你为何发烦?在这里一呼百喏,想吃什么吃什么,诸事无不应心,还有什么可烦的呢?"石成瑞说:"唉!我在我们那地方闷了,找几个知心的好友,吃酒谈心,或弹或唱,或讲文,或论武,心中多许爽快。这除了你就是我,也没什么可说的。"银屏小姐说:"你要同朋友作乐,那容易。来人去把边先生、郑先生请来!"手下伺候人答应。工夫不大,只见由外面来了两个人。头一位是四棱逍遥巾,蓝绸子大氅,白袜云鞋,有三十多岁,净白面皮,儒儒雅雅。

后跟着一位,也是这样打扮,淡黄的脸膛,有二十多岁。来到里面,一抱拳说:"郡马请了!我二人要早过来给郡马请安,不敢莽撞怕郡马好清静,不敢前来渎顿清神。今知郡马好消遣。我二人特来奉陪。"石成瑞一见,说:"请坐!二位贵姓?"头前这位说:"我姓边,字学文。这位姓郑名珍,字隐言。我二人在魔师爷这里当清书。写写来往书札等类。"石成瑞跟这两人~谈,愿意下棋,这两个人就陪着下棋。说弹唱,这两个人就会弹唱。说练武,这两个人就陪着打拳。说什么,这两个人就会什么。又混了个月,石成瑞又烦了。这两个人也不来了。银屏小姐说:"郡马你别烦,你喜爱什么只管说。"石成瑞说:"我总想我们那街市上的热闹,来往车马成群,愿意听戏就听戏,这个地方,出去就是荒山野岭,多见树木少见人烟,回来就是你一个人。"银屏"噗赤"一笑,说:"那容易,你早不说?我带你逛逛大街。这里也有戏,你跟我听会。"立刻夫妻携手揽腕,来到花园子正北上,有三间楼房。银屏同石成瑞士了楼,把后窗户一开,石成瑞一看,这外头原是一道长街,热闹非常,买卖铺户都有,来往行人车马,男女老少,拥挤不动。正西上一座戏台,正然锣鼓喧天,新排新彩开了戏。石成瑞一看,心中快乐。自己一想说:"我不知道有这么热闹的街道,要知道我早就逛去了。"银屏说:"郡马你看戏罢。"石成瑞说:"这叫什么地方?"银屏说:"这叫海市蜃楼①。"抬头一看,这出戏是四郎探母,上来杨四郎一道引子,背困幽州思老母,常挂心头。这出唱完了,又接着一出秋胡戏妻,唱的是秋胡打马奔家乡,行人路上马蹄忙,稳坐雕鞍朝前望。石成瑞一想:"自古来母子夫妻都有团圆,人家荣耀归家,我只要回家也不行。"心里一烦不听了,夫妻回家。次日石成瑞一想:"我何不到海市蜃横街上打听打听,离我家多远?我又有银子,偷着回家瞧瞧。"想罢奔花园子,来到楼房旁边,蹿上界墙一看,石成瑞"呀"了一声,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八回想故乡夫妻谈肺腑 点妙法戏耍同床人话说石成瑞自己想要到海市蜃楼去逛逛,来到这花园子,蹿上界墙一看,外面并没有热闹大街,还是荒山野岭。自己一想:"这可怪了,我再到楼上,开开楼窗瞧瞧。"想罢复反跳下来,来到楼上,开开楼窗一瞧,还是荒山野岭,并没一人。自己愣了半天,无亲又回来,到了自己屋中,银屏小姐说;"郡马哪去了?"石成瑞说;"我到楼上要去逛海市蜃楼,不想全都没了,我还想要听昨天那戏。"银屏小姐说:"那容易,咱们家里有戏,你跟我听去。

"石成瑞说:"我不信。"立刻跟着来到花园一瞧,忽然那边锣鼓喧天,唱上戏了。石成瑞自己终然还惦念家乡故土,银屏小姐百般哄他,石成瑞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五成瑞一想,"我要什么她就有什么,我倒要把她为难住。"这天石成瑞说;"我想一宗东西吃。"银屏说:"你想罢,想什么我给你预备。"石成瑞说:"这里没有,非得我们那本地才能有呢。浙江出一宗鲥鱼,其味最美,别的地方哪里也没有。"银屏小姐道:"那容易,我们花园子月牙河里就有。"石成瑞说:"你这可是胡说,这种东西别处绝没有。"银屏说:"不信,你跟我来,我钓上鱼来你瞧是不是。"石成瑞说:"走。"二人来到花园子,银屏拿竹竿线绳拴上钓鱼钩,放下去工夫不大,把鱼钓上来,石成瑞一看,果然是鲫鱼。心中一想,"这可真怪。虽有鱼,大概他们这里没有紫芽的姜,做鲥鱼非得要紫芽姜不可,别的姜做出来不鲜。"想罢,说:"娘子,我们那老家做鲥鱼,单出一种紫芽姜做作料,其味透鲜,这里哪找紫芽姜去?"银屏说:"有,这花盆里种着紫芽姜,专为做鲥鱼的。"伸手一刨,果然刨出紫芽姜来。石成瑞心中纳闷,叫厨子做得了,果然好吃。石成瑞说:"娘子,听说山海八珍,有龙肝风髓豹胎熊掌最好吃,我要吃龙肝行不行?"银屏说:"行。"立刻拿笔在粉壁墙上画了一条龙。石成瑞说:"这是画的不能吃。"银屏小姐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这条龙就活了,张牙舞爪就要走。银屏小姐过去一宝剑,把龙开了膛,取出龙肝来,给石成瑞煮好吃了。百般哄着,石成瑞他老不喜欢,银屏小姐说:"郡马你为何总不喜欢么?"石成瑞说:"我实对你说罢,我是想念家中尚有老娘,还有原配的妻子,此时是不知音信。听戏听四郎探母,秋胡戏妻,人家出外都有回家之比我就不能回去?心中总不得放心,也不知我老娘、妻子是死是活?"银屏小姐说:"你要回去也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石成瑞一听喜欢了,说:"你要能叫我回去,我到家里看看,我再来也就放心了。"银屏说:"既然如是,我送你走。你闭上眼,可别睁眼,听不见风响,你再睁眼,你就到了家了。"石成瑞说:"就是。"立刻把眼一闭,耳轮中就听呼呼风响,好容易听不见风响了,自己睁眼一看,已然到了自己的村庄,相离家门口不远。石成瑞心中大快,赶紧往前走,来到门首一叫门,只见他妻子出来,把门开了一看,说:"你回来了?老娘都想坏了。"石成瑞看见自己结发之妻,心中不由得难过,说:"老娘可好?"他妻子刘氏说:"好。"石成瑞立刻来到里面,一瞧他老娘在屋里坐着,倒也没见老迈。

石成瑞赶紧上前行礼,说:"娘亲,你老人家好呀!"老太太一看,说:"儿呀!你回来了。"刘氏说:"官人这二年上哪里去的,为何永不回来?叫家人不放心。"石成瑞说:"唉!别提了,一言难尽。我皆因好游山玩景,闹出事来。我在山里也走迷了,吃的也没有了,却有了病,四肢无力,步履艰难,我想着要死在山里,决回不来了。我瞧有许多的果子树,我摘了~个吃,就仿佛立刻神清气爽。忽遇见一个女子,我就迷糊了,把我带到隐虎山。有一位魔师爷,叫桂林樵夫王九峰,他说他女儿跟我有一段仙缘,叫银屏小姐,我就拍了亲。吃穿倒是无不应心,要什么有什么,我夫妻倒也和美,她待我也不错。我日子长了,我总想家里有老娘,你我总是结发夫妻,焉能忘的了?我就是自己回不来,这倒是我那妻子好处,她用法术把我送回来的。我一睁眼,已然是离家不远了,我故此回来了。"他妻子说:"原来是你在外面招了亲了,你这还想回去不回去呢?"石成瑞说:"我倒不想回去了,再说我要回去,也不识得道路。"他妻子说:"人家待你这么好,一日夫妻百日思,你为何不回去呢?"石成瑞说:"我不回去了。"他妻子说:"当真你不回去了?"石成瑞说:"当真。"他妻子"噗吃"一笑,石成瑞再一看,也不是他的家里,还是在银屏小姐屋里,他老娘也不见了,他妻子刘氏也不见了,所说的话都是银屏小姐。石成瑞也愣了,还是没出屋子。银屏小姐说:"找真要把你送回家去,你回家去你是不来了。"石成瑞说;"你怎么冤我?"银屏小姐说:"我因为试试你的心。"石成瑞说:"娘子你也不便试探我,真要回去,到了家就是我想来也是来不了,我哪里走得回来呢?"银屏小姐说;"你打算回去,我真送你走、我教给你点法术,我给你这块手帕,哪时你要想回来,你有急难之时,掏出绢帕,双眼一闭,双足一跺,就能回来。"银屏小姐教给石成瑞练驾趁脚风,五行挪移大搬运护身咒,这些法术教会了石成瑞。这天石成瑞要走,银屏小姐眼泪汪汪说:"郡马,我要送你走,可别把我忘了。"石成瑞说:"娘子只管万安,我决不能丧尽天良,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思,我焉能绝情断意?只要我能回得来,我哪时想你,我哪时回来,这回你可别冤我。"银屏小姐说:"我不冤你,你闭上眼睛罢。"石成瑞果然闭上眼睛,耳轮中只听风声响,身子直仿佛忽忽悠悠,驾云一般。听着风声响住了,银屏小姐说:"你睁眼罢!"石成瑞一睁眼,已然到了浙江地面。银屏小姐说:"郡马,这此地离你家不远了,我可要回去了。我所说的话,你要谨记在心,绢帕千万不可遗失。

你我夫妻一场,任凭郡马的心罢。"说着话,夫妻二人携手挑腕,银屏小姐二目垂泪,石成瑞说:"娘子,你跟我家去好不好?"银屏小姐说:"我不能,我要回去了。"石成瑞也不忍分别。人非草木,谁能无情?至亲者莫过父子,至近者莫过夫妻。石成瑞说:"娘子你回去罢,我决不能负心就是了。"银屏小姐哭得说不出话来,夫妻含泪而别。石成瑞见银屏小姐去远了,自己叹了一口气,这才扑奔放士家乡。来到村庄里一看,见家家关门闭户,冷冷清清。来到自己门首一看,也关着门,石成瑞一拍门,工夫不大,刘氏出来开门,石成瑞一看就愣了。见刘氏妻子身穿重孝,石成瑞就问:"娘子给谁穿孝?"刘氏说:"给老娘穿孝。"石成瑞一听娘亲已死,心中不由得一惨,落下泪来,母子连心。刘氏见丈夫回来,也是一惨,也哭了。夫妻来到里面,放声痛哭,哭了半天,刘氏这才问道:"官人这一向上哪去了?"石成瑞就把游山招亲之故,从头至尾,细述一遍。问他妻子:"老娘几时死的?什么病症?"刘氏说:"老病复发,死了有一个多月。"石成瑞次日到老娘坟墓前,莫了一番,又痛哭了一场。在家中住了一个多月,凡事该着,刘氏也一病身亡。石成瑞无法,置买棺木,办理白事,将他妻子葬埋了。事完之后,自己心中甚烦,家中也没了人,自己打算要上玉山县,看望看望众朋友,开开心。这天来到沙市镇,自己觉着身体不爽,就找了一座客店住下,焉想到次日更觉病体沉重了。过了四五天,这天自己正在发烦,店里伙计进来说:"石爷,外面现有济额和尚来找你。"石成瑞一想:"我虽没见过这位济公,听我的朋友提说,乃是一位得道的高僧。"赶紧叫伙计出来有请。和尚由外面进来,石成瑞说:"圣憎从哪里来?"和尚说:"我由陆阳山来,找你给我办点事。现在藏珍坞金风和尚被神术士韩棋拿住,非你去救不行!"石成瑞说:"我病着呢。"和尚说:"我给你一块药吃。"石成瑞吃了药。立刻病体好了。和尚告诉明白道路,石成瑞这才够奔藏珍坞,前来搭救金风和尚。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零九回说韩棋释放悟缘僧 斗济公暗施阴魂绦

话说飞天鬼石成瑞受济公之托,赶紧来到藏珍坞。刚到这里,正赶上神术士韩棋用子母明魂绦,方把金风和尚捆上。正要结果性命,石成瑞赶奔上前,说:"邓连芳、韩棋,你二人快把金风和尚放了,万事皆休。"韩棋一看,认识是他师父的门婿,赶紧说:"郡马你从哪来?"石成瑞说:"你把金风和尚放开,他跟我有交情。"韩棋一想,冲着师父的面子,不肯得罪石成瑞。韩棋说;"郡马是跟金风和尚认识?我冲着你把他放了,这倒是小事一段,便宜他。"说完,随即把子母阴魂绦收回去。只见驼龙爬了半天,由平地起了一阵怪风,金风和尚竟自逃走了。马道玄一看不好,也忙驾起趁脚风,竟自走了。群贼一看,鼓掌大笑。邵华风就问:"韩棋,这个武生公子是谁?"韩棋说:"这是我师父的门婿。"石成瑞说:"韩棋你在这里为非做恶,这是何必?要听我良言相劝,你趁此走罢。"韩祖说:"郡马你休要多管闲事,你趁此走。我受的朋友之托,必当己身之事,我要替朋友捉拿济颠僧,报仇雪很。"石成瑞说:"我劝你为好,你要不听,任意胡为,造下弥天大罪,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那济公禅师,乃是一位得道的高僧,你要跟济公做对,不但你自己找出祸来,也给魔师爷惹了祸了。"韩棋一听说:"我告诉你,你休要绕唇鼓舌,我看在师父面上,把金风和尚放了。冲着你,我并不认识你,你别打算我怕你,我是有一分关照。你要自找无趣,可别说我拿子母阴魂绦把你捆上。"石成瑞一听,勃然大怒,说:"韩棋你真不要睑,我先将你拿住。"说着话伸手拉出宝剑。方要过去,韩棋立刻把子母阴魂缘祭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说的是:"子母阴魂绦一根,阴阳二气紧绕身。练成左道先天数,罗汉金仙俱被擒。"石成瑞一看子母阴魂绦奔他来了,金光缭绕。石成瑞一想:"我真要被他捆上,岂不丢人?"心中一急,想起银屏小姐给他的那块绢帕,告诉我说:"遇有急难之事,二目一闭,一抖绢帕,双足一跺,就能回到隐魔山来。"石成瑞今天真急了,由怀中掏出绢帕一抖,韩棋眼瞧着一片白光大作,再找石成瑞踪迹不见,子母阴魂绦坠落于地。韩棋说;"真有的,罢了,罢了,他会走了,真有点能为。走了便宜他,就是我拿住他,也不能要他的命。他是我师父的门婿,我无非是羞辱羞辱他。"大众说:"咱们回去罢。"邵华风说:"我想金风和尚这一走,必给颠僧去送信,大概济颠必来。"韩棋哈哈大笑,说:"邵大哥你把心放开了,你我等候济颠三天,他如来了,我必把他拿住,他如不来,我同你找他去。

我说到哪里,就到哪里,倒叫你等瞧瞧我的法定拿人。"正说着话,就听山坡一声喊嚷"无量佛",大众睁眼一看,来了一位羽士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青缎于九梁道巾,身穿蓝缎色道饱,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练,白袜云鞋,面如淡金,细眉圆眼,三绺黑胡须,飘洒胸前,手拿萤刷,肋佩宝剑。来者老道非别,乃是本观的观主浪游仙长李妙清,他到白云岭去找白云仙长野鹤真人去下棋,今天才回来。邵华风一见,说:"李道兄久违少见!我等在这庙里挺扰了多日,你也没在家。"李妙清说:"贤弟说哪里话来,我的庙如同你的庙一样,何必说揽扰二字。"大众赶上前彼此行礼,邵华风说:"我告诉你,我的慈云观入了官了,此时我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李妙清说:"怎么?"邵华风说:"只因我派人盗取婴胎紫河车,在江阴县犯了案,有一个济颠和尚,无故跟我作对。我来约你助我一膀之力,大反常州府,自立常州王,捉拿济颠和尚,报仇雪恨。"李妙清说:"哎呀,不易罢?我听说济颠和尚神通广大,法术无边。咱们三清教的,有头有脸的老道,都被他给制服了。可有一节,他不找寻好人,为非做恶的人,也才找寻呢。"邵华风说;"什么叫好人坏人?我约请这二位是万花山圣教堂八回祖师爷的门徒,非得把济颠拿了,也叫他知道知道咱们三清教有能人没有?也给三清教下转转脸。"李妙清说:"众位不在庙里,都在外头,这是为什么?"邵华风说:"方才有济颠主使金风和尚马道玄前来找我做对,都说金风和尚是一位罗汉,谁知他是一个大驼龙。方才被我韩贤弟用子母阴魂绦将他棚上,现了原形,本来打算要杀他,有魔师爷的姑爷来讲情,把他放了。"浪游仙长李妙清说:"就是了,我可听说济颠和尚可不好惹,我倒没见过。"韩棋说:"我哪时拿住他,叫你瞧瞧。"正说着话,就听正南上一高喊嚷:"好一群杂毛老道,我和尚来了!瞧瞧你们有什么刀山油锅。"大众一看,是一个穷和尚。罗汉爷早把三光闭住,一溜歪斜,酒醉疯癫,脚步跄狂,由山口往前够奔。邵华风说:"韩贤弟,你看济颠僧来了。要没有你们二位在这里,我等瞧瞧就得跑,其利害无比。"韩棋哈哈一笑,说:"我去拿他。"浪游仙长李妙清一看和尚是肉体凡夫,说:"邵大哥,这就是济颠呀?"邵华风就:"就是他。"李妙清说:"谅其丐僧,何必你等众位拿他?我也不是说句大话,不用你们,我略施小术就可以把他拿住。不费吹灰之力,易如反掌,叫你们众位瞧瞧我的法力。"邵华风说:"李大哥既能拿他那更好了。"浪游仙长李妙清自己也是艺高人胆大,本来老道也真有点法术,立刻往前够奔,伸手拉出宝剑一点指,说:"来者你就是济颠僧么?

'湘尚说:"然也,正是,你来打算怎么样?"李妙清说:"我听说你无故欺负三清教的人,跟我等做对,今天我看你有多大的能为?你可认识山人?"济公说:"我认识你是杂毛老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李妙清说;"山人我姓李,叫李妙清,道号人称浪游仙长,我乃是藏珍坞的观主山人。我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善晓过去未来之事,善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搬山移海,五行变化,有摘星换斗之能,拘鬼遣神之法。仰面知天文,俯察知地理,伴变化,观气色;排兵布阵,斗引埋伏,样样精通。你要知道我的利害,趁此认罪服输,跪倒给山人碰头,叫我三声祖师爷。山人出家人以慈悲为门,善念为本,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我当时将你拿住,你悔之晚矣"和尚哈哈一笑,说:"好孽畜!你体要说此朗朗狂言大话。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尚老爷有多大的来历,今天你跪倒给我磕头,叫我三声祖师爷祖宗尖,我也不能饶你。"李妙清一听,气往上冲,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宗法宝,名日"打仙砖",祭起来口中念念有词,这砖能大能小,起在半悬空,照和尚头顶压下来,如同泰山一般。和尚哈哈一笑,口念六字真言:"奄嘛呢叭迷哞!奄,赦令赫!"立刻打仙砖现了一道黄光,坠落于地。和尚说:"这就是你的宝贝呀?这不行,我和尚老爷不怕。你还有好的没有了?"李妙清一听,气往上冲,说:"好颠僧!竟敢破我的法术?待我再来拿你!"一伸手由兜囊掏出捆仙索,祭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随风而长,照和尚锁来。和尚用手一指,口念六字真言,捆仙索也坠落于地。李妙清一看就愣了,旁边神术士韩棋微然一笑,说:"济颠僧虽是凡夫俗子,倒有点来历,你们拿不了他。"就伸手拿出子母阴魂绦,赶奔上前,说:"李道兄闪开了。"立刻李妙清一闪身躲开了,韩棋说;"济颠,这是你自来找死,休怨我来拿你。"说着话把子母阴魂绦一抖,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济公如何敌挡,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一十回卦炉佛法炼韩棋 决生辰佳人逢匪棍话说神术土韩棋把子母明魂绦祭起,口中念念有词,说:"子母阴魂绦一根,阴阳二气紧绕身。练成左道先天数,罗汉金仙俱被擒。"立刻金光一片,照和尚奔去,就听济公口中直嚷:"了不得!快救人哪!"展眼之际,把和尚捆倒在地。众妖道一见,鼓掌大笑。神术土韩棋说:"众位你等可曾看见了?我只打算济颠有多大的能为,原来就是这样,闻名不如见面。邵大哥,我已把他拿住,任凭你等自便罢。"邵华风说:"把他杀了就得了。"这个说:"杀了岂不便宜他?还是把他剐了。

"那个说:"把他开膛摘心。"这个说:"把他剥皮。"大众乱嚷。韩棋说:"众位的主意不好,要依我把他搭到里面去,搁在香池子里一烧,火化金身倒不错。"众人说:"倒也好。"韩棋说:"济颠,这是自来找死,体怨我意狠心毒。"和尚说:"你当真要烧我?"韩棋说;"这还是假的?"说着话,吩咐手下人将和尚搭着,来到里面,就捺在香池子里。韩棋当时说话,和尚口中还答应。立刻搬了许多的柴草,往香池子一堆,将和尚压在底下,点起火来,展眼之际,烈焰腾空。大众闻着腥臭之气,烧得难闻,众老道眼见济公和尚烧了,一个个欢喜非常。邵华风说:"众位今天把济颠和尚一烧死,我从此没有人可怕了。众位助我一膀之力,够奔常州府报仇雪恨。将和尚一害了,你我从此海阔天空,哪个敢惹?"话言末了,就听外面哈哈一笑:"好孽畜!要烧我和尚,哪里能够?"大众睁眼一看,见济公由外面一溜歪斜往里走。子母阴魂绦在和尚手中拿着。众人再一看,神术土韩棋没有了。众老道一干群贼吓的连魂都没有了,拨头就跑。出了藏珍坞庙后门,邓连芳说:"众位咱们够奔万花山圣教堂去,给八魔师爷送信,给韩棋贤弟报仇。"大众群贼直奔,并不答言,只顾逃跑,恐怕和尚追上。群贼四散奔逃,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恨不能助生双翅,飞上天去。和尚走出庙门,偶然打了一个冷战,罗汉爷一按灵光,早知觉明白,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说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真是一事不了,又接一事。"说着话,连忙往前行走。罗汉爷有未到先知之能,算出来此时雷鸣、陈亮有难。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原本陈亮家中有叔叔婶婶,有一个妹子名叫玉梅,他叔父名叫陈广泰,本是一位忠厚人。陈亮总不在家的时候多,他家里并不指陈亮做绿林的买卖度日。先前陈广泰只打算陈亮在绿林,非为好事,寻花买柳,后来才知道陈亮行快仗义,偷富济贫。虽然这样,总是在绿林为贼,陈广泰也劝不改他。家里又有房屋,又有铺子,在陈家堡总算是财主。陈广泰整六十岁,家里做生日,在村口外高搭戏台、看台唱戏,这天许多亲友都来给陈广泰祝寿,妇女都到了看台上看戏。自然玉梅姑娘也得陪着张罗,应酬亲友,也在看台上坐着看戏。本来,玉梅小姐今年二十二岁,长得花容月貌,称得起眉舒柳叶,唇绽樱桃,杏眼含情,香腮带笑,蓉花面,杏蕊腮,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不过如此。这位姑娘素常养得最娇,自幼父母双亡,跟着叔婶长大成人,也就叫爹娘,陈广泰爱如掌上明珠一般。天生来的聪明伶俐,知三从,晓四德,明七贞,懂九烈,多读圣贤书,广览烈女文,直到现今,尚未说定婆家,皆因高不成,低不就。

做官为宦的人家,又攀配不起,小户人家,陈广泰又不肯给。素常姑娘无事,并不出大门,今天陪亲友听戏,在看台上坐着。台下男男女女,本村的人来瞧看热闹,拥挤不动。偏巧内中有一个泥腿,也在这里看热闹,人家都往戏台上瞧,这小子目不转睛,只看台上瞧着姑娘。在本地有一个皮员外,他当初本是破落户出身,姓皮名绪昌。他家中有一个妹子,长得有几分姿色,时常勾引本处的少年、浪荡公子常来住宿,名为暗娟。皮绪昌装作不知道,在外面还充好人,回家来有吃的就吃。有喝的就喝,有钱就使,他也不问哪来的。偏巧活该地发财,在本处有一位金公子,上辈做过一任知府,家里有钱,就把他妹子半买半娶弄了家去,给了皮绪昌几千银子。皮绪昌居然就闹起来了,他也买了房子,也使奴唤婢,他妻子就是大奶奶了,他有一个儿子叫皮老虎,众人皆以大爷呼之。后来金公子他正夫人死了,就把他妹妹扶了正,居然当家过日子,俱归她经手料理。皮绪景更得了倚靠,他妹子就把娘家供用足了。皮绪昌有了钱,一富遮三丑,众人就以员外称呼。他也好交友,眼皮也宽,勿论哪等人,他都认识,三教九流俱跟他有来往。他也走动衙门,书班皂隶都跟他交朋友。在本地时常倚势利欺压人,他儿子皮老虎结交了些本地的泥腿,在外面寻花买柳,抢夺良家妇女,无所不为。有几个人捧着皮老虎,跟他有交情的,一个姓游名手,一个姓郝名闲,一个姓车名丹,一个姓管名世宽。这些人都是无业的游民,在外面净讲究帮嫖凑赌,替买着吃,狐假虎威。每逢皮老虎一出来,总有十个八个打手跟着他,在本地也没人敢惹他,真有势利的人家,他也不敢惹寻。今天皮老虎带着这些人,也来看戏,这小子就瞧见姑娘陈玉梅,二目不转睛往台上瞧。本来这小子长的就不够尺寸,拱肩梭背,兔头蛇眼,歪戴着帽子,闪披着大氅,看了半天,说:"众位。"大众说:"大爷做什么?"皮老虎说:"我瞧着台上这个女子,长得怪好的,我真爱她,你们给我抢她,勿论她是谁家的,不答应,我跟他打官司。"旁边游手、郝闲、车丹、管世宽说;"大爷你看这个姑娘,可惹不起。她是开白布铺陈广泰的女儿,听说她有一个哥哥在镖行里会把式。再说今天陈广泰做生日,亲友甚多,如何能抢得了?论势利也未必惹得了大家,大爷你死了心罢。"皮老虎说:"我怪爱她的。"众人说:"爱也不行,咱们走罢。"众人一同皮老虎回了家。焉想到皮老虎自从瞧见陈玉梅姑娘,就仿佛失了魂一般,回到家中,莱思饭想,也不想吃东西,得了单思病。一连三四天,越病越没精神。

皮绪昌一见儿子病了,心中着急,就问游手众人,道:"你们跟我儿行坐不离,可知他无故为什么病的?"管世宽说:"老员外要问公子大爷,只因那天陈广泰唱戏,公子车瞧见陈广泰的女儿在看台上,长得美貌,他夸了半天,回来就病了。"皮绪昌一听,说;"原来这么一段事,那好办。我叫人会见见陈广泰,跟他提提,大概凭我家的财主,也配得过他,他也没什么不愿意。只要他愿意把女儿给我儿,我择日子就娶,要什么东西我都给。"管世宽说:"既然如是,我到陈广秦家去提亲,你听候我的回信。"皮绪昌说:"也好,你去罢。"管世宽立刻来到陈广泰的门首,一道辛苦,老管家陈福一瞧,认识他。管世宽说:"我要见你们员外有话说。"老管家进去一回禀,说:"管也宽要见员外。"陈广泰一听,说:"他来干什么?叫他进来。"管世管来到里面一行礼,陈广泰说:"你来此何干?"管世宽说:"我来给令爱千金提亲。"陈广泰说:"提谁家?"管也宽说:"皮员外的公子,称得起门当户对,皮公子又是文武双全,满腹经纶,论武弓刀石马步箭均好,将来必成大器。"陈广泰本是口快心直,说:"你满嘴里胡说,我家里根本人家,焉能把女儿给他?我嫌他腥臭之气,怕沾染了我。"焉想到这句话不要紧,惹出一场大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一回皮绪昌助逆子行凶 陈广泰丹阳县遇害

话说陈广泰这一句话,把管世宽拒绝了。说:"你趁此去罢,休要叫皮绪昌妄想贪心!"管世宽碰了钉子,自己回来,一见皮绪昌,皮给昌说:"你去提亲怎么样了?"管世宽说:"别提了,我去提亲,陈广泰不但不给,反出口不逊,骂的员外那些话,我真不敢直说了,怕你老人家生气。"这小子添技添叶,又蛊惑是非。皮绪昌一听,勃然大怒,说:"好陈广泰,竟敢这样无礼,背地里骂我,我焉能跟他善罢干休。我非得把他女儿弄过来不可,我还得叫他跟我来说,认罪服输,心甘情愿把女儿给我,你等大家可有什么高明主意?"管世宽说;"老员外要打算跟他赌气,我倒有主意。员外不是跟村外庙里的当家的相好么?那庙里和尚有能为,你把他请来,跟他商量,径直去把陈广泰的女儿抢来,跟大爷一入洞房,生米煮成熟饭,他也没了法子。要打官司就跟他打官司。"皮绪昌一想,说:"就是这个主意甚好,你就去把通天和尚法雷请来。"书中交代:通天和尚法雷,自从弥勒院逃走,这里一座小庙是他的下院,他就来到这庙里住着。皮绪昌正要打发人去请,偏巧有家人进来回禀,现有通天和尚前来禀见。皮绪昌赶紧吩咐:"有请。"把法雷让到客厅,彼此行礼,皮绪昌说:"我正要去请你,你来的甚巧,现在我有一件为难事。"法雷说:"皮大哥,你有什么为难事,只管说,我能替你办得了,我万死不辞!"皮绪昌说;"你我兄弟知己,我也不能瞒你。皆因你便男他那一天瞧见陈广泰的女儿,长的十分美貌,你侄男得了单思病。我打发人去提亲,陈广泰不但不给,把我骂得话难听,我这口气不出。我打算要把他女儿抢来,先跟我儿成亲,然后再跟他打官司。听说陈广泰有个侄儿叫陈亮,在镖行里可有能为,可不定在家没在家,我要求贤弟给抢亲,一来替我转转睑,二来搭救你使儿。"通天和尚法雷一听,说二"要抢人容易,这乃小事一段。我庙里住着两位西川路的朋友,一位叫赛云龙黄庆,一位叫小丧门谢广,这两个人都有能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把他二人约来帮着。"皮绪昌说:"好,赶紧派人到庙里,就提法师父请谢爷、黄爷,到我家里来。"手下人答应去了,来到村外庙门一叫门,小沙弥出来说:"找谁?"手下人说:"我是皮员外家的,法师父叫来请谢爷黄爷,同我到我们员外家去,有要紧的事。"小沙弥进去回禀,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二人随同手下人来到皮绪昌家。往里一回禀,皮绪昌同法雷迎接出来,抬头一看,来者两个人,头里这人,身高六尺以外,细腰扎背,头上戴粉绫缎色软扎巾,勒着金抹额,身穿粉缓缎色箭袖袍,周身绣三蓝花朵,腰系丝驾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面似油粉,白中透青,一脸的斑点,两道细眉,一双三角眼,鹦鼻子,裂腮额,闪被一件粉绫缎色英雄大氅,上绣三蓝牡丹花。

这个就是赛云龙黄庆。后面限定一人,穿青色褂,紫黑的脸膛,两道丧门盾,往下搭拉着,一双吊客眼,黑眼珠朔朔放光,白眼珠一睁,突出眶外,就像活吊死鬼一般,这个就是小丧门谢广。皮绪昌一见,赶紧上前行礼。法雷说:"二位贤弟,我给你们引见引见,这就是皮员外。"说时往里让,彼此行礼,来到屋中落座。黄庆、谢广说:"法兄呼唤我二人有什么事?"法雷说:"特约二位贤弟来帮忙。"黄庆说:"什么事?"通天和尚就把要抢亲之故,细述一遍,谢广、黄庆说:"这乃小事一段,我二人协力相帮。"法雷说:"皮大哥,你先叫人去给陈广泰家送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硬给他留下,就说今天晚上拿花轿抬人。"皮绪昌就问:"你们谁去?"车丹、管世宽说:"我二人去。"皮绪昌立刻就给拿出一百银子,两匹彩缎来。管世宽、车丹二人,来到陈广泰家,叫管家进去一回禀,陈广泰说:"这两个东西又做什么来了?把他叫进来我问问。"管家出来把管世宽二人带进书房,陈广泰说:"管世宽,你来做什么?"管世宽说:"我来送走礼,一百银子,彩缎两匹,我们员外说的,今天晚上,花轿就来抬人。"陈广泰一听这话一愣,说:"谁答应你们的,就来送走礼,满嘴胡说,还不快拿回去!"管世宽说:"不是老员外你亲口说的吗?就要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现在如数拿来,你怎么又不认了,那可不行,今天晚上就娶人,你听信罢。"说着话往外就跑了,把两匹彩缎,一百银子,硬给放下了。陈广泰一听说晚上就要娶人这话,气得颜色更变,说:"皮绪昌真要造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这样无礼,见真是要抢夺民家妇女,我去告他去!"立刻到里面告诉安人,叫从人外面备马。老家人陈福跟着陈广泰备了两匹坐骑,陈广泰气哼哼上马,直奔丹阳县衙门。焉想到早有人给皮绪昌去送信,说:"陈广泰骑马走了,大概是去上丹阳县告你去。"皮绪昌一听说:"法师兄,你同他们二位在家里等我,我得到丹阳县先去托好了。"吩咐叫家人给法雷等预备酒。皮绪昌带了五百银子备了两匹快马带着一个恶奴抄小道先来到丹阳县。十二里地,马又快,此时陈广泰还没到,皮绪昌来到衙门口翻身下马。一道辛苦,衙门的班头都认识。说:"皮员外来此何干?"皮绪昌说:"我来找狗先生,烦劳众位给通禀一声。"这衙门一位刑民师爷姓狗,叫狗子贤,跟皮绪昌素有旧识。今天值日班进来一回禀,现有陈家堡皮绪昌皮员外前来求见。狗子贤一听,赶紧吩咐有请。皮绪昌来到里面,一见狗先生,二人彼此行礼。狗先生说:"皮员外,今天为何这样闲在?

"皮绪昌说:"我今天来托老兄一件事,回头有一个姓陈的,他是开白布店的叫陈广泰,他要来告我,我求你把他给押起来三天,过三天之后,我到案跟他打官司。我这里有五百银子送给你买双鞋穿,这件事完了,我还有一份人情。"狗子贤说:"那容易,这是手里变的事。他来了我把他押三天,不叫他见官,你回去罢,这件事交给我办了。"皮绪昌立刻告辞。狗子贤出来,一见稿案门值日班说:"方才有我一个朋友来见我,说有一个姓陈的来喊冤,叫我给押三天,送我一百银子。我也不能独吞,你我都在一个衙门当差找饭吃,我分给你们众位五十两。回头姓陈的来喊冤,可千万别叫他击鼓,就说他搅闹官署重地,妄告不实,就把他押起来。"稿案门说:"是了,既是先生被朋友所托,就是不给我们钱,说句话我们也得给办。"狗子贤说:"好好。"正说着话,外面陈广泰才来投到。老头子翻身下马,口中喊嚷:"冤枉哪,青天大老爷给小人明冤!"方要打算击鼓,值日班头来把陈广泰揪住说:"你这老头子无故前来搅闹官署,来把他押起来!"立刻把陈广泰揪到班房。陈广泰说:"我来告皮绪昌,他强要抢夺我女儿,他托人说媒,我不给他,硬下彩缎银两,说今天晚上就要用轿子抢人,故此我来告他,怎么你们拦我喊冤?"众官人说:"由不了你,不能放你走,等我们老爷哪时过堂,才放你呢!"陈广泰急的暴跳如雷,什么也不行,直不放他出来。老家人吓得跑回家去,一回禀安人,说:"可恨不得了,老员外到衙门一喊冤,不想衙门官人把老员外扣住不放,吓得我也不敢进去。大概是皮绪昌有人情买通了,先把老员外押住,今天晚上来抢姑娘,老安人快想主意罢。"安人、姑娘一听就哭了,玉梅说:"娘亲不必为难,孩儿我也不能落到恶霸手里,莫若我一死,万事皆休。"正说着话,外面打门,老管家出来开门一看,"呀"了一声。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二回闻凶信雷陈找恶霸 买大盗陷害二英雄话说老管家出来开门一看,外面来者非是别人,正是雷鸣、陈亮。书中交代:这两个人打哪来呢?原本前者济公在弥勒院,赶走了通天和尚法雷、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干群贼,和尚救了雷鸣、陈亮、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四个人,告诉秦元亮也不必上灵隐寺去道谢,叫雷鸣、陈亮二人急速回家。和尚带领何兰庆、陶万春走后,秦元亮同马兆熊二人单走,雷鸣、陈亮这才回家。今夭老管家一瞧少主人回来,心中甚为喜悦,说:"大爷回来了,甚好,家里正在盼想,很不能你一时回来,现在家里出了塌天大祸!

"雷鸣、陈亮听这话一愣,说:"什么事?"管家说:"二位大爷进来再说。"陈亮同雷鸣来到厅房,老管家先给倒过茶来,陈亮说:"有什么事,你说说。"老管家说:"只因那一天老员外生日做寿,在村外搭戏台唱戏,有本村的泥腿皮老虎,瞧见姑娘长的好,皮绪昌叫管世宽来提亲。老员外口快心直说不给,说皮绪昌根底不清。焉想到管世宽回去,今天又拿着一百银子、两匹彩缎,硬来下花红彩礼。不管答应不答应,说是今天晚上轿子就来抢亲。老员外同小人备了两匹马,去到丹阳县告他环想皮绪昌有人情,衙门的官人不问青红皂白,把老员外押起来。大概是今天晚上要来抢人,我跑回来跟安人说,安人直哭,姑娘要寻死,大家正在束手无策,你回来甚好。"陈亮听这话,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尚未答言,雷鸣把眼一瞪,说;"好囚囊的!"用手往桌上一拍,茶碗也碎了,吓得者管家一哆嗑。雷鸣说:"好小辈,竟敢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拔须,找在你我兄弟的头上。好好好,老三,你我去找他去,把这小子先杀了他的狗头,你找出出气!"陈亮说:"陈福,你到里面告诉安人、姑娘,不必害怕,就提我回来了,我同雷二哥去找他去。"说着话,雷鸣、陈亮二人,由家中出来,一直来到皮绪昌的门首。雷鸣一声喊嚷:"吹!皮绪昌,你趁此出来!无故我弟兄不在家,你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你真是吃了熊心,喝了豹胆,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边拉须,你情翻了眼睛!你也不打听打听大太爷,我等是何人也。'您亮也指着门口破口大骂。此时早有人报进去,皮绪昌刚由丹阳县回来,正在书房同通天和尚法雷、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在一处谈话。外面有手下人进来说:"员外可了不得了,门口有陈广泰的侄儿陈亮,同着一个雷鸣,来堵着门口大骂,点名叫你老人家出去。"旁边省世宽说:"员外这可糟了!这两个人,可惹不起,听说杀人不眨眼,这便如何是好?"皮绪昌一听,吓得颜色更变。法雷说:"这两个人自不好惹,员外你别出去,我有主意。管世宽你附耳过来,如此如此,你快出去。'借世宽点头答应,赶紧来到外面一看,雷鸣、陈亮正在骂不绝声。管世宽笑嘻嘻的出来说:"二位大太爷先别骂。"雷鸣、陈亮说:"你快叫姓皮的出来见我们。"管世宽说:"我家员外没在家,二位大叔先别生气,听我把话说明白了。"雷鸣、陈亮说:"你姓什么?"管世宽说:"我姓管。咱们都是老街坊,论起来都不远,陈大叔,你老人家别骂,这件事你别听一面之词,我们皮员外并没叫人去提亲,方才我们员外也听见这件事了,这是有小人蛊惑是非,硬说我们员外要抢亲。

我们员外还要找个来人,是谁到你家里去下花红彩礼,找着这个人,不用你老人家不答应,我们员外也不能答应。这必是跟陈家皮家两家有仇,给咱们两家拢对,叫咱们两家打起来他瞧热闹。"二位大叔先请回去,我们员外此时实没在家,听说陈老员外在丹阳县没回来,我们员外去托人,把陈老员外请回来,要见陈老员外细细盘问盘问,这是谁做的事。二位大太爷先请回去听信罢,我们员外回来必过去。"陈亮一听这片语,说;"二哥,他这里既不敢承认,你我可先回去,看我叔叔回来不回来再说。"雷鸣、陈亮这才回到家中,陈亮到里面见了婶母,把这话一学说,老太太见陈亮回来,心中也畅快些。当日晚间也并没有轿子来抬人,陈广泰也没回来。陈亮同雷鸣在前面安歇,夜间小心防范,也并没有动作。次日早晨起来净面吃茶,陈亮正要打发人到丹阳县打听打听,忽听外面打门,陈亮同雷鸣出来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丹阳县的两位班头,一位姓刘,一位姓社,带着八个伙计,一辆坐车。陈亮一看认识,说:"二位头儿什么事?"刘头、杜头说:"二位在家里甚好,你们二位的事犯了,跟我们去打官司罢。咱们彼此都有个认识,在家门口给你们二位带家伙,算我们不懂交情。给你们二位留面子,你们二位上车罢。"雷鸣、陈亮听这话一愣,说:"什么事犯了?"刘头说:"你们二位的事,还用问我们,纸里还包得了火?你们二位有什么话,上车罢,到衙门说去罢。"雷鸣、陈亮也不知道什么事,不能不去。当时叫管家给里面安人送信,这两个人上车,一同来到丹阳县衙门下车。来到班房,刘头、杜头说:"二位屈尊点罢。"说着话,哗啦一抖铁链,把雷鸣、陈亮锁上。有伙计看着两个人。宜人进去一回话,把雷鸣、陈亮带到知县署内。传壮皂快三班伺候升堂,知县吩咐带差事,原办出来拉着铁链带雷鸣、陈亮上堂。威武二字吓喊堂威,说:"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刀伤三条人命,劫衣物首饰银两,贼首雷鸣、陈亮告进!"这二人一听这话,吓得惊魂千里。来刻公堂一跪,二人报名说:"小的雷鸣,小的陈亮,给老爷磕头。"知县在上面一拍惊堂木说:"雷鸣、陈亮,你两个人在我地面上,西门外七里铺打劫去任官长,刀伤三条人命,劫衣物首饰银两,同手办事共有几个人?讲!"雷鸣、陈亮跪爬半步,向上叩礼。陈亮说:"回老爷,我住家在陈家堡,世居有年,原系商贾传家。我二人是拜兄弟,在镖行生理。新近从外面回来,并没做过犯法之事。老爷地面有这样案,明火执仗,路劫伤人,我二人一概不知。求老爷格外施恩!"知县一听说:"你两个人,已来到本县公堂之上,还敢狡展不承认?

等本县三推六间,用刑具拷,你们皮肉受苦,那时再承招,悔之晚矣。同手做案倒是几个人?趁此实说!"雷鸣、陈亮说:"小人实在冤屈,求大老爷明镜高悬。"知县勃然大怒,说:"你们这两个人分明是惯贼,竟敢在本县跟前这样狡展。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拉下去给我每人重打四十大板再问!"陈亮说:"老爷暂息雷霆之怒,且慢动刑,小人我有下情上禀。"本县的官人马快,素常都认识陈亮,知道陈亮是绿林人,在本地住居好几辈了,知道陈亮在本地没案。现在奉老爷签票,急拘锁带雷鸣、陈亮,马快在旁边说;"你们两个人实说罢,省得老爷动刑。"陈亮说;"老爷的明鉴,小人等在这丹阳县陈家堡,住居好几辈了,家里我叔叔在本地开白布店,素常老爷台下的官人也有个耳闻。雷鸣他是龙泉雾的人,我二人启幼结拜,我两个人现在镖行保嫖,昨天才回来,今天老爷派官人将我二人传来。老爷说我二人在七里铺明火执仗,我二人实在不知。老爷要用严刑苦拷,我二人受刑不过,老爷就叫我二人认谋反大逆,我二人也得认。何为凭据?哪为考证?老爷这辈为官,要辈辈为官。"知县一听说:"你两个人,还说本县断屈了你们。不给你见证,你还要狡展。"立刻标监牌提差事。少时就听铁链声响,带上一个犯人来。陈亮睁眼一看,激灵灵打一寒战,就知道这场官司难逃活命。不知见证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三回记前仇贼人咬雷陈 审口供豪杰受官刑

话说雷鸣、陈亮,见把喊人带上堂来,陈亮一看,激灵灵打一寒战,就知道这场官司难逃性命。贼咬一口,入骨三分,陈亮认识这个贼人,叫宋八仙。当初雷鸣、陈亮、杨明奉济公掸师之命,给马家湖去送信,陈亮蹲着出恭,宋八仙冒充圣手白狼陈亮,打劫人,被陈亮将他拿住。依着雷鸣、陈亮当时要杀他,镇威八方杨明,乃是一位诚笃仁厚之人,大有君子之风,不但劝着陈亮没杀他,还周济来八仙五两银子,叫他改行做小本经营。焉想到这小子恶习不改,在本地七里铺明火路劫,杀死家丁,抢劫衣服、首饰、银两。同手路劫有五六个人,别人分了赃都走了,这小子没走,犯了案被丹阳县马快将他拿获。到衙门一过堂,宋八仙全招了,知县问他,同手办事共有几个人?宋八仙说:"有通天和尚法雷,小丧门谢广,赛云龙黄庆,还有几个人,都是西川路上的人。在七里铺抢劫卸任职官,杀死三个家丁,得赃均分,他等都远走了,我也不知去向。我分了几十两银子,连嫖带赌也都花了。"知县一听。先把他钉镣入狱。宋八仙倒没打算拉雷鸣、陈亮。皆因雷鸣、陈亮,堵着皮绪昌门首一骂,通天和尚法雷光叫管世宽出来,用好言安慰,用计把雷鸣、陈亮支走了。法雷说:"皮员外,这两个人可不好惹,素常无故,这两个人在外面尽讲究杀入。你跟他家结了仇,这两个人更不能善罢甘休了。"皮绪昌说:"贤弟,你有什么高明主意?"法雷说:"不要紧,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非得把他两个人治死,给他个一狠二毒三绝计,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要不治地,他绝不能饶你,这个后患可就大了。不用多,你花几百银子,就可以要他两个人的命。"皮绪昌说:"几百银倒现成,怎么样呢?"法雷说:"现在丹阳县狱里收着一个宋八仙,乃是本地七里铺明火执仗,杀死三条人命。这案是我们一同做的,他可不知道我在这本地有庙的。到狱里花钱买通了,叫宋八仙当堂将雷鸣、陈亮一口咬定,就把他两个人拿了去,用刑具一拷,他两个受刑不过,就得招认。他二人身受国法,一来也除了后患,再说要抢陈广泰的女儿也行,非这样办不可,你见了宋八仙,可别提见着我们三个人。"皮绪昌说:"甚好,我这就到丹阳县去。"立刻到里面,带上五百银子,叫家人备两匹马,带着一从人,从家中起身,来到丹阳县,翻身下马。众官人一瞧认识,说;"皮员外来此何干?"皮绪昌说:"我到狱里瞧个朋友。"叫家人拉着马,皮绪昌拿着十封银子,来到狱门,一招呼,管狱的出来问;"找谁?"皮绪昌说:"尊驾姓什么?"管狱的说:"我姓钱。"皮绪昌说:"我这里有二百银子,送你买包茶叶喝,我要跟宋八仙说几句话,行不行?

"管狱的听说有银子,财能通神,连说:"行,行。"立刻把狱门开开,放皮绪昌进去。皮绪昌把二百银子送给管狱的,钱头把皮绪昌让到他住的屋子里坐着,这才叫宋八仙过来,管狱的躲出去了。宋八仙并不认识皮绪昌,来到屋中说:"尊驾找我么?"皮绪昌说:"不错。你就叫宋八仙吗?"宋八仙说:"是。"皮绪昌说:"我姓皮,我来托你一件事。你现在官司画了供没有?"宋八仙说:"没有,刚过了一堂,还没定案。五六股差事,现在就是我一个人破了案。"皮绪昌说:"既然如是,我有两个仇人,你过堂给牵拉出来,一口咬定,说他为首。我先给你留下二百银子,给你立折子,饭馆子爱吃什么要什么,然后我花一千银子,给你打点官司。"宋八仙本来是个苦小子,手里又没钱,又没朋友,来到狱里,也没照应,吃一碗官饭,也吃不饱。一听这话,又有银子,又有吃的,反正官司大概是活不了,乐一时算一时,先不用受罪呀,心中很愿意,说:"皮大爷你说罢,叫我拉姓什么的?"皮绪昌说:"在本地陈家堡,有个雷鸣、陈亮,家里开白布店,雷鸣在陈亮家住着。"宋八仙一听,说:"雷鸣、陈亮这两个人我认得,而且前者我们还有点仇,我被陈亮拿住过,这件事交给我办了,只要你照应我点。"皮绪昌立刻给宋八仙留下二百现银子。由狱里出来,又一见值堂的①,托值堂的今天晚上开堂单,先把宋八仙案开在头里,给值堂的五十两银子。老爷问案,先问后问,全在值堂的身上。他要开堂单,把谁开在头里先问谁。皮绪昌在衙门都见好了,到饭馆子给宋八仙送信,立了折子,送到狱里去。告诉饭铺掌柜的,县衙门狱里来八仙吃多少钱,到我家去取。掌柜的答应,素常交买卖,知道皮员外是财主错不了。皮绪昌把事情办完便回去了。知县晚上升堂,着堂单头一案,就是七里铺路劫宋八仙。知县吩咐提宋八仙。原办把来八仙带上堂一跪,知县说:"宋八仙,你在七里铺抢劫,杀死三条人命,同手办事例是几个人?"宋八仙说:"小人不敢招,老爷生气,一共六个人。有三个人都回了西川,有两人为首,倒在这本地陈家堡住家,一个姓陈叫圣手白猿陈亮,一个叫风里云烟雷鸣。当初是他两个人起的意,我等听从。抢劫了八百银两,给我八十两,他们使七百多两。这是真情实话,并无半句虚言。"知县一听,这才出票,急拘锁带雷鸣、陈亮。今天一过堂,雷鸣、陈亮间知县何为凭据,哪为见证?知县这才把宋八仙提上来当堂对质。宋八仙上堂来在公堂一跪,向上磕头,知县说:"宋八仙,你可认识他二人?"来八仙一着说:"雷大哥,陈大哥,你们两个人这场官司认了罢。

当初你们两个人起的意,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个家丁,得了八百银子,你们二位说我是小伙计,不能多给我。我使一成,你们使九成。现在我犯了案打了官司,你们两个人不管我了,作为不知道。现在我实在受刑不过,假使我要受的了,也不肯把你们二位拉出来,谁叫咱们有交情呢?总算一处吃过,一处花过、乐过。虽然犯了案,也不算短,咱们一同画供罢。"雷鸣、陈亮一听,气得颜色更变。知县在上面把惊堂木一拍说:"雷鸣、陈亮,你两个人这还不招吗?再还狡展,等本县三推六间,那时你等皮肉受苦也得招!"陈亮说:"宋八仙,你这小辈满嘴胡说。当堂可有神,我姓陈的哪时跟你一处路幼?谁认识你?你无故在外面做案,冒充我姓陈的名姓,前者我没肯杀你,我慈心倒生了祸害。"宋八仙说:"你们哥俩不必狡展了,我已然是把真情实话都招了,你再不招也不行了。"雷鸣气得三尸神暴跳,五灵豪气腾空,把眼一瞪说:"好囚囊的,我二人跟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小子血口喷人!"知县见雷鸣、陈亮一发气,立刻把惊堂木一拍说:"呔!好大胆雷鸣、陈亮,这是本县的公堂,也是你等发威的地方么?大概你等是目无王法,咆哮我的公堂。来,拉下去给我打!"陈亮说;"老爷暂且息值堂的:大堂上值班的。注怒,小人我有下情上禀。"知县说:"有什么下情?讲。"陈亮说:"我等跟宋八仙有仇。前者我二人同朋友上马家湖送信,我走在半路肚子痛,在树林子出恭。宋八仙持刀由我身后头过来要砍我,被我瞧见,将他拿住。一问他,他冒充我的名姓,我要将他送到当官治罪,他央求我把他放了,不想他记恨前仇,路劫犯案,牵拉我二人。"老爷一听说:"你满嘴胡说,拉下去给我打!"立刻把雷鸣、陈亮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完了,知县又问,雷鸣、陈亮口中叫冤。知县吩咐用夹棍夹起来再问。三棍棒为五刑之祖,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果是炉,立刻将雷鸣、陈亮上了夹棍。刚要使刑,只听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来者乃是济公禅师,要搭救雷鸣、陈亮。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四回济禅师丹阳救雷陈 海潮县僧道见县主话说丹阳县知县正要用夹棍夹雷鸣、陈亮,忽听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来者乃是济公禅师。书中交代:和尚从哪来呢?原来济公由藏珍坞八卦炉火烧了神术士韩棋,赤发灵官邵华风,一干群贼四散奔逃,和尚并不深为追赶。罗汉爷打了一个冷战,按灵光一算,早已觉察明白,知道雷鸣、陈亮有难。和尚不能不管,由藏珍坞这才顺大路径奔丹阳县而来。

这天走在海潮县地面,眼前流水,南北有一道桥,和尚正走到这座镇店,旁边过来一人说:"和尚你别走,我们这本地有一件新闻事。"和尚说:"什么新闻事?"这人说:"我们这地方叫石怫镇,南村口外路北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坍塌失修,也没有和尚老道。头三天石佛显圣,石像由庙里自己出来,站在石桥上,过路人就得给钱,不论多少。要不给钱,石佛就不叫过去。吓的人多了。石像会化缘,你说这事新鲜不新鲜?有和尚老道化缘,或钉钉或拉锁,没听见说石佛会化缘的!"济公一听,用手一按灵光,早已明白。说:"要比如不给钱,由桥上走行不行呢?"这人说:"不行,多少总得给钱,要不然过不去。现在我们村庄内众会首大众给石佛烧香许愿,帮助化缘修庙,求石佛别吓唬人。给佛脖子上挂着一个黄口袋,上写募化十方,在桥上搁着一个大笸箩,过路人走在那里,就得掉钱。这三天见了钱不少了,不信你瞧瞧去。"和尚迈步往前走,来到南村口一看,果然南北一道桥,桥上站着一位大石佛。和尚眼见着村口路东有一座酒馆,和尚进去要酒要莱,自斟自饮,就听酒饭座大家谈论这件事。和尚吃完了一算帐,伙计说:"二百六十钱。"和尚说:"给我写上罢。"伙计说:"不行,柜上没帐。"和尚说;"不写帐,跟我拿去。"伙计说:"上哪拿去?"和尚说:"到大桥上石佛跟前那大值箩里拿去。"伙计说:"那可不敢。我们本地有不信服的人,过去抓钱,立时就有灵验,不是脑袋痛,站不起来;再不然就是一弯腰,腰直不起来。"和尚说:"我拿钱你瞧着。"伙计说:"就是,我就跟你去。"和尚出了酒馆。来到大桥上,伸手由值箩抓了钱,数了二百六十钱,给了酒铺伙计,大众见和尚也没怎么样。众人说:"真怪,别人要一抓钱,立刻就报应。石佛化缘给和尚化,也不显应了。这倒不错。"正说着话,只听北边一声"无量佛",说:"道济,这乃佛祖的善缘,也是你乱动的么?"众人一看,由石佛院庙里出来一个老道,头戴青布道冠,身穿蓝布道袍,青护领相衬,腰系杏黄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鬓赛九秋霜,一部银须,洒满胸前,左手提着小花篮,右手拿着萤刷,身背后背定乾坤奥妙大葫芦。来者非别,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悦老仙翁昆仑子。原来老翁闲暇无事,下了天台山,闲游三山,闷踏五岳。前者,到临安去访济公没见着,这天走在这石佛镇,瞧见这座石佛院,众墙坍塌,殿宇歪斜,多年失修,并无主持。老仙翁口念无量佛,善哉,善哉咱己一想,徒弟夜行鬼小昆仑郭顺没有庙。自己一想,有心把这座庙修盖起来给郭顺,又可以做上清宫的下院,无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

有心在本处钉钉化缘,见本处居民人等,住户不多,恐没有善男信女出头。这道桥倒是一条大路,来往行人甚多。老仙翁一想,我真若到庙里旅展法术,叫石佛出去化缘,可以轰动了人。他这才来到庙后面,大殿甚宽阔,在里面一坐,掐决念咒,能把石佛用搬运法到桥上截人。老仙翁在大殿里盘膝打坐,闭目养神,外面如有人过桥,老仙翁在庙里能知道。打算用一百天工夫,把钱化够了,再动工。今天刚三天,焉想到济公禅师来了,在值箩里一拿钱,老仙翁在那里面知道,这才出来一声"无量佛",来到近前说:"道济,这是佛门善缘,也是你妄动的么?"和尚哈哈一笑,说:"久违少见。"老仙翁赶上打稽首,说:"圣僧从哪里来?"和尚说:"我由常州府,只因赤发灵官邵华风聚众叛反,常州府知府求我帮助捉拿贼人。老仙翁你在那里功德不小。"老仙翁说:"圣僧既来了,我求圣僧慈悲。帮着我化缘修道,圣僧功德功德罢。"和尚说:"阿弥陀佛!善裁、善哉!这座庙工程浩大,独力难成。仙翁要叫我和尚化缘,帮你修庙容易,我和尚还要上丹阳县去,没有工夫,我同仙翁你到本县去,叫本地知县给你约请本处的绅缙富户,帮你修庙。"老仙翁说:"那如何能行呢?知县大老爷焉能管这件事!"和尚说:"我说行就行。"旁边瞧热闹人见和尚同老道说话,大众看着发愣。和尚说;"众位借光,本地属哪里所管。"众人说:"海潮县所管。"和尚说:"你们哪位劳驾,去把本村的会首找来,先把这笸箩交给会首,以备修庙工用。"有人去立刻把村中会首找了十几位来。大众来问和尚什么事?在哪庙里?和尚说:"我乃灵隐寺济颠憎是也,这位道爷乃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我二人要修造这石佛院,先把笸箩这钱交给你们众位,以备动工时花用。"众人一听,知道济公名头高大,众人说:"原来是圣憎长老。"赶紧给和尚行礼。和尚把簸箩的钱交与众会首,这才同老仙翁够奔海潮县衙门门首。和尚说:"众位辛苦辛苦。"当差人等说;"大师父什么事?"和尚说:"顿劳众位到里面通禀县太爷,就报我和尚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前来禀见。"差人到里面一通禀,知县正在书房闲坐,差人上前请安。说;"回禀老爷,现有灵隐寺济额僧在外面求见。"知县一听是济公来了,喜出望外。书中交代,这位老爷原本是龙游县的人,姓张名文魁,前者济公救过他的命。后来连登科甲,榜下即用知县,在这海潮县已到任一年多了,今天听说济公来了,赶紧亲身往外迎接。来到外面,一见说:"圣僧,你老人家一向可好?久违少见,弟子正在想念你老人家。

这位道爷贵姓?"和尚说:"这是东方太悦老仙翁。"张文魁赶紧行礼,举手往里让,一同来到书房落座,有家人献上菜来。张文魁说:"圣僧,这是从哪来?"和尚说;"我由常州府来。只因慈云观有贼人啸聚,常州府太守约我和尚帮着拿贼。"正说着话,有本衙门的三班都头姓安,叫安天寿,由外面进来。此人最孝母,家中母亲病体沉重,请人调治无效。今天听说济公来了,知道罗汉爷素日名头高大,妙药灵丹,普救众人,安天寿来到书房给和尚磕头,说:"求圣僧长老大发慈悲,我母亲今年六十五岁,素常就有痰喘咳嗽的病根,现在我母亲旧病复发,这次太利害了,卧床不起,有五六天了。求圣僧长老赏给我一点药给我母亲吃,我给圣僧磕头。"和尚说:"不要紧,我给你一块药,拿了给你母亲吃了就好了。"和尚掏了一块药,给了安天寿。安天寿谢过和尚,竟自去了。和尚说:"老爷,今天我来此非为别故,我来求你一件事。"张文魁说:"只要我行的事,圣僧只管吩咐,我万死不辞。"和尚说;"在你这地面石佛镇,有一座石佛院,多年失修,群墙坍塌。这位道爷他要重修这座庙,无奈工程浩大,独力难成。打算自己化缘,未必准能化的出来。求老爷功德功德,约请本地面的富户缙绅会首,你帮助这位遭爷重修石佛院,也算你是一件善事。"张文魁说:"圣僧既是吩咐,这件事我必尽力而为。弟子现在我这里正有一件为难事,求圣僧得给我办办。"和尚说:"什么事?"张文魁这才从头至尾一说,和尚当时要大施法力,僧道捉妖。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五回捉妖怪法宝成奇功 辨曲直济公救徒弟

话说济公禅师问张文魁有什么事,张文魁说:"弟子这衙门里自到任以来,小妹就被妖精纠缠住,从前我并不信服这些攻乎异端、怪力乱神之事,我只说是我小妹疯闹。后来越闹越利害,现在我小妹人也改了样子,也不正经吃东西。天天晚上一到二更天,妖精就来,居然就在我妹妹屋里说话,外面听得真真切切,吓得众人也都不敢到后面去。圣僧你老人家可以慈悲慈悲,给我捉妖净宅,退鬼治病,搭救我小妹再生。"和尚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说:"好办,不要紧。今天晚上你把姑娘住的屋子腾出来,叫姑娘搬到别的屋里去,我同老仙翁到那屋里去等妖精。"张文魁说:"甚好。圣僧捉妖用什么不用?"和尚说:"一概不用。"张文魁当时叫家人给内宅送信,叫姑娘搬到老太太屋里去,家人答应。张文魁吩咐在书房摆酒,家人擦抹桌案,杯盘错落,把酒菜摆上,张文魁陪着僧道一处开怀畅饮。老仙翁说:"圣僧明天上哪去?"和尚说:"我明天得赶紧趋奔丹阳县。现在我的徒弟雷鸣、陈亮有难,我不去不行。仙翁你这座庙就求着县太爷办,叫老爷多给为难点,分分神。"张文魁说:"仙长只管放心,明天我就派人,把绅士会首请来,大家商量,并成善举。"说着话,喝完毕,天已掌灯。和尚说:"后面屋子腾出来,我二人就到后面去等。我们把妖精捉住,再叫你等瞧。"张文魁立刻叫家人掌灯光,头前带路,共同来到后面小姐屋中。这院中是四合房,姑娘住北上房东里间,张文魁同僧道来到房中,和尚说:"老爷你出去罢,等我叫你,你们再来。"张文魁这才转身出去。济公同老仙翁在屋中盘膝打坐,闭目养神,直候至天交二鼓,听外面风响,和尚说:"来了。"老仙翁说:"不用圣僧拿他,小小的妖魔,何用你老人家分神,待我将他捉住。"和尚说:"也好。"老仙翁立刻把乾坤奥妙大葫芦在手中一托,就听外面一声喊嚷;"吾神来也。""呵"了一声,说:"屋中哪里来的生人气,好大胆量,竟敢搅扰吾神的卧室!"老仙翁同和尚并不答言。只见由外面这妖精迈步进来,是一个文生公子打扮,头戴粉绫缎色文生公子巾,双飘绣带,上绣八宝云罗伞盖花缸金鱼。身穿粉经缎色文生氅,绣三蓝花朵。腰系丝绦,白绫高腰袜子,厚底竹届鞋,面似银盆,雅如美玉,长得眉清目秀。老仙翁一看,说:"好一个大胆的妖魔,竟敢搅乱人间,待山人拿你。"立刻把乾坤奥妙大葫芦嘴一拔,放出五彩的光华。这妖精打算要逃命,就地一转,焉想到这乾坤奥妙大葫芦,勿论多大道行的妖精,休想逃走。当时光华一卷,竟将妖精卷在葫芦之内。

老仙翁口中念念有词,把葫芦往外一倒,将妖精倒出来。妖精已现露了原形,被老仙翁用咒语治住,不能动转,原来是一条大黑鳅鱼。这条鱼有三千多年的道行,只因前者张文魁上任的时节,坐着船过西湖,本来姑娘长得貌美,在船舱里支着窗户坐着,黑鳅鱼精看见她,变了一位文生公子,前来缠绕姑娘,自己不知正务参修。今天被老仙翁将他拿住,立刻叫人来看,外面早有家人回禀了张文魁,众人来到后面一看,原来是一条大鳅鱼。老仙翁说:"你这孽畜搅闹人间,实属可恨。"说着话手起剑落,竟将黑鱼斩为两段。和尚见老仙翁把鳅鱼杀了,和尚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罗汉爷有未到先知,今天老仙翁把这鱼一杀,下文书这才有八怪间临安要给黑鱼报仇,这是后话不提。老仙翁把这鱼杀了,张文魁给老仙翁行礼,说;"多宗仙长大发慈悲,把妖精除了,这一来我小妹也就好了。"张文魁立刻吩咐叫家人摆酒,同和尚老道开怀畅饮,少时天光亮了,和尚说:"我还有要紧事,我要告辞。老仙翁这件事,老爷你多分心罢,改天我和尚再给你道谢。"张文魁说:"圣僧何必这样客套,你老人家有事,弟子也不强留,你老人家哪时有工夫,千万到我衙来住着。"和尚说:"就是罢。"老仙翁说:"圣僧有事请罢,我改日再给圣僧道谢。"和尚说:"岂敢。"这才告辞,张文魁同老仙翁送到衙门以外,和尚拱手作别,顺大路来到丹阳县。刚一到衙门门首,正赶上知县要用夹棍夹雷鸣、陈亮,和尚由外面一声喊嚷:"大老爷冤枉!"知县抬头一看,来者是济公禅师。老爷赶紧站起来,举手抱拳说:"圣僧来了。"这位知县姓郑名元龙,原来由开化县调升这丹阳县,济公在开化县铁佛寺拿过姜天理,故此郑太爷认识济公,知道和尚乃是道高德重之人。连忙站起身来,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少见,从哪里来?"和尚说;"老爷先把公事退下去,我和尚跟老爷有话说。"知县吩咐先把宋八仙、雷鸣、陈亮带下去。立时退堂,把和尚让进了花厅落座,郑元龙说:"圣僧由哪来?"和尚说:"我来此非为别故,我所为救我两个徒弟。"知县说:"谁是圣僧的徒弟?"和尚说:"这就是雷鸣、陈亮两个人,原本是保镖的,这场官司遭屈含冤。七里铺路劫,明火执仗,杀死三条人命的贼人,我和尚知道,现在这本地居住并没走,老爷要是不信,我带人去就把喊人拿来。"知县说:"圣僧既能办这件事甚好,弟子是求之不得的。"和尚说:"老爷在本地为官,声名如何?"郑元龙说:"我自己也不知道。"和尚说:"老爷倒是公正廉明,惟有你手下人专权私弊太大。

现在有一个开白布店的陈广泰,前来喊冤告状,你为何不分皂白,给押起来,并不过堂?"知县说;"没有这案,并没见有这么一个姓陈的来喊冤。"和尚说:"不能,你传手下人问。"知县郑元龙立刻传外面值日班稿案门把众人全都叫到。一问,说:"现在有一个陈广泰来喊冤告状,你们谁给押起来,不回禀我,在谁手里,趁此实说,不然我要重办你们。"众人一听,老爷已知道有陈广泰这个人,众人也瞒不住了,稿案门郑玉说:"老爷暂息雷霆之怒,倒是有一个陈广泰来喊冤。只因他在大堂上喧哗,小人才把他押起来。"郑元龙一听,气往上冲,说:"你满嘴胡说,实在可恶。大概你等不定做了多少弊端。"立刻传伺候升堂。和尚说:"老爷升堂把宋八仙带上来问问他,雷鸣、陈亮本是好人,宋八仙被人主托,攀拉好人,雷鸣、陈亮并未做过犯法之事,求老爷给分析才好。"知县立刻升了堂,吩咐带陈广泰。手下人把陈广泰带上来,在堂下一跪,知县一看,就知道陈广泰是个老成人,做官的人讲究聆音察理,鉴貌辨色。见陈广泰五官端正,带着淳厚。圣人有云:"君子诚于中,形于外。"这话定然不差。知县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因何前来鸣冤?"陈广泰说:"小人姓陈叫陈广泰,家中开白布店,我有一个侄女今年十九岁,尚未许配人家。那一天我家中做寿唱戏,有本地一个恶霸,姓皮叫皮绪昌,看见我侄女长得美貌,先托一个姓管的叫管世宽,来给皮结昌之于提亲。我家中原系根本人家,我说不给他,他后来叫曹世宽到我家,硬下花红彩礼,说当天晚上就要用轿子抬人。我一想这简直是要抢夺良家妇女,我赶紧来到老爷这里鸣冤。不想被老爷台下官人将我押下,求老爷给小人明冤。"知县吩咐把陈广泰带下去,提宋八仙。原办立刻把宋八仙提上来。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宋八仙,你在七里铺路劫,是有雷鸣、陈亮没有?"宋八仙说:"有。"知县吩咐拉下去打,立刻打了四十大板,打得鲜血直流。打完带上来又问:"宋八仙你要说实话,倒是有雷鸣、陈亮没有?"宋八仙说:"有。"老爷又吩咐打,一连打了三次,宋八仙实在支架不住了,说:"老爷不必动怒,我实说。"知县说:"讲"。宋八仙这才从头至尾,如此如此一招。老爷一听,勃然大怒,这才立刻出签票急拘锁拿皮绪昌。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六回捉法雷细讯从前事 斩贼人雷陈谢济公

话说知县用刑一拷宋八仙,贼人实在支架不住了,这才说:"老爷不要动刑,并没有雷鸣、陈亮。"知县说:"既没有雷鸣、陈亮,你为何要攀拉好人?"宋八仙说:"倒不是我要拉雷鸣、陈亮,原本是皮绪昌他给我二百银子,他叫我拉雷鸣、陈亮。"老爷一听,心中就明白了,这必是因为谋其陈广泰的侄女儿,先买盗攀威害雷鸣、陈亮。老爷这才立刻出签票,急拘锁带皮绪昌。值日班领堂谕,带领手下伙计,去少时,把皮绪昌传到,带上堂来。皮绪昌给知县一叩头,郑元龙一见,勃然大怒,说:"皮绪昌你这厮好大胆量,在我地面上,硬下花红彩礼,谋算良家妇女,买盗攀贼,诬良为盗,你所作所为,还不从实招来!"皮绪昌吓得战战兢兢,此时悔之晚矣。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真是炉,皮绪昌还打算不招说:"老爷在上,小人务本度日,并不敢买盗攀赃,谋算良家妇女,求老爷恩典。"知县气往上冲,说:"皮绪昌好大胆量,见了本县还敢获展.用夹根把他夹起来!"皮绪昌一想:"不招。大概是不行。"这才说:"老爷不必动怒,小人有招。"当时把已往真情实话全皆招认,当堂画了供。知县吩咐将皮绪昌钉镣入狱,当堂将雷鸣、陈亮、陈广轰开放回家,安分度日。书吏稿案贪赃受贿,同谋作弊,革去差事,永不准更名复充。老爷暂且退堂,同济公来到书房,天色已晚,吩咐摆酒,同和尚开怀欢饮,直喝到天有初鼓以后。和尚偶然打了一个冷战,罗汉爷一按灵光,心中明白,和尚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东西。"知县说:"圣僧什么事?"和尚说:"你不知道,咱们这么喝闷酒没趣味。"知县说:"圣僧想开心,叫几个唱曲的,可以解闷,或者猜拳行令也好。"和尚说:"我想变个戏法看看。"郑元龙说:"谁会变戏法,叫他们出去找去。"和尚说:"我会变戏法。"郑元龙说:"圣僧会变戏法?"和尚说:"你瞧我变。"用手往外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奄,敕令赫。"就听外面哗哗哗噗冬,由房中掉下一个贼人,落下好几块瓦来。家人立刻喊嚷:"有贼!"赶过去将贼人按住捆上。郑元龙倒大吃一惊,手下人说:"回京老爷,拿住贼人。"和尚说:"你瞧这戏法变的好不好?"郑元龙吩咐将贼人带进来。手下人把贼人带进来,郑元龙一看,原本是一个大脱头和尚,黑脸膛,粗眉大眼,怪肉横生,按散着发害,打着一道金箍,穿着一身夜行农,身背后背着戒刀。书中交:拿住的这个和尚非是别人,正是通天和尚法雷。只因丹阳县官人去把皮绍昌拿来,法雷正同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在皮绪昌家里。

见皮绪昌打了官司,法雷一想,既为朋友,就得为到了,焉能袖手旁观呢?法雷说:"谢贤弟、黄贤弟,现在皮员外被省人拿去,这件事你我不能不管,二位贤弟可有什么高明主意,搭救皮大哥?"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说:"我二人没有什么主意搭救皮大哥,依兄长怎么办呢?"法雷说:"我打算今天晚上奔知县衙门去,一不做二不休,把知县一杀,劫申反狱,将皮绪昌救出来,你我一同远走高飞。我先去,二位贤弟在此等候,大概知县衙门也没有什么能人,倘若我去有了差错,二位贤弟再设法救我。"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二人说:"就是罢。"三个人商量好了,在皮绪昌家吃完了晚饭,天有初鼓,通天和尚法雷,这才背上戒刀,由皮绪昌家中出来,一直够奔知县衙门来,施展飞檐走壁,即房越脊,进了衙门。各处哨探,见书房内灯光闪闪。法雷来到前房边一个珍珠倒挂帘,夜叉探海式,往房中一看,见知县正同着挤公,用手往外一指,就是一愣。就听济公说,要变戏法。济公用手往外一指,就仿佛有人把法雷一把推下来,济公用定神法将他定住。法雷想跑不能动转,被手下人将法雷捆上,带进书房。知县郑元龙一看,说;"好大胆贼人,竟敢来到本县的衙署,来此何干?"济公说:"老爷你问他。这个贼人眼宋八仙一案,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条命案有他。"知县这才问道:"好贼人你姓什么?叫什么?来此何干?在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杀死三个家丁,共有几个人?趁此实说,免得本县动刑。"法雷一听,吓的颜色更变,料想不说也是不行,这才说:"老爷不必动怒,我叫通天和尚法雷,在这二郎庙住,来此所为搭救皮绪昌,劫牢反狱行刺。七里铺打劫卸任官长,我们共有六个人,有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这两个人现在皮绪昌家,有宋八仙,还有两个人,已经远遁不知去向。这是已往真情实话。"知县吩咐将法雷钉镣入狱,派手下马快班头,即速到皮绪昌家,捉拿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快马班头领堂谕出来,挑了二十名快手,带上家伙,即到皮绪昌家一打门,有家人把门开开,众人往里走,闯进院中,正把谢广、黄庆堵在书房。众人喊嚷拿,焉想到赛云龙黄庆、小盗门谢广,二人各摆兵刃,窜出来摆刀照官人就砍。众马快一闪身,两个贼人拧身上房,竟自逃走。众马快无法,回到衙门,一见知县,说:"我等奉老爷堂谕,到皮家捉拿黄庆、谢广,两个贼人竟敢拒捕,上房逃走。"知县点头,天色已晚,叫人伺候济公在书房安歇,郑元龙归内宅去。次日起来,行文上宪,将通天和尚法雷就地正法。

皮绪昌窝藏江洋大盗,买资攀赃,一同出轨。把事情办理完毕,济公要告辞,知县说:"圣僧何妨住几天。"和尚说:"我还要奔常州府各处访拿赤发灵宫邵华风。我和尚受人之托,必当忠人之事,你我改日再会。"和尚这才告辞,出了丹阳县衙门,顺大路往前走。这天和尚正往前走,见大道旁边摆着一个菜摊,上面有一个大茶壶,有几个茶碗,还搁着一个炉子,里面有烧饼麻花。旁边坐着一位老道,头戴青布道冠,身穿旧蓝布道袍,白袜云鞋,有五十多岁,长得慈悲善目,花白胡须。这位老道原本姓王,叫王道元,就在北边有一座小庙。庙里有两个徒弟,师徒很寒苦,庙里又没香火地,就指着化小缘,在这里摆这个茶摊,所为赚个一百八十钱,添着吃饭。今天由早晨摆上,并没开张,老道正坐着发愁,和尚正走这里,济公说:"辛苦辛苦。"老道一看,说:"大师父来了。"和尚说:"你摆这茶摊,是做什么的?"老道说:"卖的。"和尚说:"怎样你一个出家人,还做买卖呢?"老道说:"唉,没法子,庙里寒苦,做个小买卖,一天也许找几十钱。"和尚说;"道爷贵姓?"老道说:"我姓王叫王道元。未领教大师父在哪庙里?贵上下怎样称呼?"和尚说:"我在干水桶胡同,毛房大院,黏痰寺,我师父叫不净,我叫好脏。我有点渴了,正想喝水。我又没有钱,我白喝你一碗行不行?"老道是一个好人,又一想和尚也是出家人,虽说没开张,一碗茶不算什么,说:"大师父,你喝罢。"和尚拿起碗来喝了一碗,说:"这茶倒不错,我再喝一碗。"又喝了一碗,说:"道爷,我有点饿了,你把你这烧饼麻花赊给我一套吃。"老道一想:"大概和尚是钱急了,要不然他也不能跟我张嘴。"说道:"大师父,你何必只说除给你,我可是一天没卖钱,你我总算有缘,你吃一套罢,不用给我钱。"和尚说:"敢情好。"拿起来就吃,吃完了一套,和尚说:"道爷,我再吃一套罢。"老道也不好说不叫吃,只得说:"吃罢。"和尚又吃了一套。吃完了,和尚说:"这倒不错,饿了吃,渴了喝,我就不走了,我今天跟你到庙里住下行不行?"王道元说:"那有什么不行呢,我也要收了。"和尚说:"我帮你扛板凳拿茶碗。"当时一同老道拿着东西,来到北边有一座小庙,进到里面,和尚也不问。把东西放下,素日茶壶搁到哪里,和尚就搁到哪里。老道心里说:"真怪。"两个道童儿说:"师父粥有了。"老道要吃,焉有不让的道理,说;"和尚,你吃粥罢。"和尚说;"敢情好。"自己拿碗就吃。小道童就有些不愿意,也不好说。吃完了,和尚就住在这里,次日一早起来,王道元说:"和尚,你跟我去领馒头领钱去。

"和尚这才要施佛法,治病化缘,周济老道。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七回遇王道济公施恻隐 治哑巴圣僧结善缘

话说王道元,早晨起来,说:"和尚,你跟我去领馒头领钱去。"和尚说:"上哪领去?"老道说:"在这北边有赵家庄,有一位赵好善,每逢初一十五,斋僧布道,一个人给一个大馒头,给一百钱,你也会领一份,好不好?"和尚说:"好。这位赵善人因为什么斋僧布道呢?"王道元说:"唉,别提了,赵好善有一个儿子,今年十二岁,先前念书说话,很聪明伶俐,忽然由上半年,也没疾也没病,就哑巴了,你说这事怪不怪?按说赵好善家最是善人,在这方是首户,真是济困扶危,有求必应,冬施棉衣,夏施药水,这样的善人不应该遭这样恶报。上天无限,会叫他的孩子哑巴了。现在赵善人就为是积福作德,斋僧布道,只要他儿子好了。无奈本处名医都请遍了,就是治不好。"和尚说:"既然如是,我跟你去。"老道是好人,见和尚这寒苦,为是叫和尚领一个馒头好吃,又得一百钱,他焉知道罗汉爷的来历。同和尚由庙中出来,扑奔赵家庄,来到赵宅门首,一看人家早放完了。王道元知道就是来晚了,赶不上,门房也给他师徒留出三份来,他在这本处庙里多年了,这都认识王道元。今天老道同和尚来到赵宅一打门,门房管家出来一看,说:"道爷,你来晚了,我们给你留下来了。"王道元说:"费心费心,这里还有一位和尚,求管家大爷,多给拿一份罢。"管家说:"可以。"立刻由里面拿出四个馒头,四百钱来,递给和尚一个馒头,一百钱,递给老道三份,和尚说:"我也一个人,他也一个人,怎么给他三份,给我一份?"管家说:"他庙里还有两个徒弟,故此给三份。"和尚说:"我们庙里连我十个和尚,庙里还有两个徒弟,要给我十份罢。"管家说:"那不行,你说庙里有十个和尚,谁人知道呢?王道爷他的庙离我们这里近,我们这里素日都知道他庙里有两个徒弟。你的庙在哪里?"和尚说:"我的庙远点。"管家说:"你一个人净为来化缘么?"和尚说:"我倒不是净为化缘,你门村里有人请我来治病,我来了我也没找着这个人。"管家说:"你还会瞧病么?"和尚会:"会。内外两科,大小方脉,都能瞧,专治哑巴。"管家一听说:"这话当真么?"和尚说;"当真。"管家说:"你要真能治哑巴,我到里面回禀我们庄主去,我们公子爷是哑巴,你要能给治好了,我们庄主准得重谢你。"和尚说:"你回京去罢。"管家立刻转身进去。王道元说:"和尚,你当真会治哑巴么?"和尚说;"没准,先蒙一顿饭吃再说。"王道元一想:"这倒不错,昨天在我庙里蒙我一顿粥吃,今天又来蒙人家。"正在思想之际,管家出来说:"我家庄主有请。

"和尚说:"道爷跟我进去。"老道又不好不跟着,一同和尚往里走进了大门。迎面是影壁,往西拐是四扇屏门,开着两扇,关着两扇,贴着四个斗方,上写"斋庄中正"四字。一进屏门是南倒坐房五间,有二道垂户门,东西各有配房两间。管家一打南倒坐厅房的帘子,僧道二人来到屋中,是两明两暗,迎面一张悄头案,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太师椅子。屋中摆设,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捕木雕刻桌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条幅对联,工笔写意花卉翎毛,桌上摆着都是商彝周鼎秦砖汉玉,上谱的古玩,家中颇有些大势派。和尚同老道落了座,管家倒过茶来,工夫不大,只听外面有脚步声音,管家说:"我家庄主出来了。"说着话,只见帘板一起,由外面进来一位老者,有五十多岁,身穿蓝绸于长衫,白袜女鞋,长得慈眉善目,海下花白胡须,精神百倍,由外面进来一抱拳说:"大师父,道爷请坐。"和尚说;"请坐请坐,尊驾就是赵善人么?"赵老头说:"岂敢,岂敢,小老儿姓赵。我方才听见家人说,大师父会治哑巴。我跟前有一个小大,今年十二岁,自幼很聪明,忽然由二月间无缘无故就哑巴了,也不知是怎么一段缘故,大师父能给治好了,老汉必当重报。"和尚说。"那容易,你把小孩叫来我瞧瞧。"赵员外叫家人去把公子叫来,管家立刻进去,工夫不大,将小孩带进来。和尚一看这个小孩,长得眉情目秀。赵员外说:"你过去叫大师父瞧瞧。"和尚把小孩拉过来说:"我瞧你长得倒很好,无缘无故你会哑巴了,我和尚越看越有气。"说着话,照小孩就是一个嘴巴,打得小孩拨头就往外跑。赵员外一看急了,本来就是这一个儿子,和尚倘若吓着,更不得了啦。正要不答应和尚,焉想到这小孩跑在院中,一张嘴就哭了,说:"好和尚,我没招你,没惹你,你打我!"赵员外一听,这可真怪,半年多说不出话来了,倒被和尚打好了。老员外赶紧上前给和尚行礼,说:"圣僧真乃佛法无边,未领教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说:"员外要问,我乃灵隐寺济颠是也。"赵员外一听说:"就是了,原来是济公长老。小老儿我实在不知。"王道元在旁边一听,心中这才明白,说:嘴来是圣僧,小道失敬了。"赵员外这才把公子叫进来,叫他快给圣僧磕头。小孩立刻进来给和尚行礼。赵员外说:"儿呀,我且问你,因为什么你忽然会哑巴了?"小孩说:"我由那一天到花园玩去,瞧见楼上有一个老头,两个姑娘,我都不认识。我说,你们哪来的?他们也不知怎么一指我,我就说不出话来了。"赵员外说:"这是怎么一段情节?"和尚说:"原本你这花园子楼上住着狐仙,他冲撞狐仙了。

现在他虽然好了,还恐怕有反复。我和尚今天晚上,把孤仙请出来,劝他叫他走,省得他在你家里住着,婆子丫环不定哪时冲撞了,也是不好。"赵员外说:"圣僧这样慈悲更好了。"赶紧先吩咐家人,立刻擦抹桌案,少时摆设杯盘,把酒菜摆上。老员外喜不自胜,立刻拿酒壶给和尚、老道斟酒,一同开怀畅饮。吃完了早饭,赵员外陪着和尚、王道元谈话。晚半天又预备上等高摆海味席,和尚说:"老员外,叫你家人预备一份香烛纸马,回头在后面花园于摆上桌案,我去请狐仙。"老员外吩咐叫家人照样预备,仍然陪着同桌而食。和尚大把抓菜,满脸抹油,吃完了晚饭,天有初鼓以后,和尚说:"东西预备齐了没有?"家人说:"早预备齐了。"和尚说:"道爷你也跟来。"王道元点头答应。赵员外叫家人掌上灯光,一同和尚来到后面花园子。众人在旁边一站,和尚一瞧桌案香烛五供,都预备齐了,和尚过去把烛点着,香烧土,和尚口中念道;"我乃非别,灵隐寺济颠僧是也。"和尚连说了三遍,说:"狐仙不到,等待何时?"大众眼瞧着楼门一开,出来一位年迈的老者,须发皆白。赵员外一看一愣,准知道这楼上并没有人住着,果然见楼上出来人了,真是奇怪。就见这老丈冲着和尚一抱拳,说:"圣僧呼唤我有什么事?"和尚说:"你既是修道的人,就应该找深山僻静之处,参修暗炼,何必在这尘世上居住?再说本家赵员外,他原本是个善人,你何必跟他等凡夫俗子作对,一般见识?"老头说:"圣僧有所不知,只因他等这些婆子丫环,常常糟蹋我这地方。弟子并不是在他家搅闹,无非是借居。"和尚说:"我知道,要依我,你还是归深山去修隐倒好。"老头说:"既是圣僧吩咐,弟子必当遵命。"和尚说:"就是笑。"狐仙这才转身进去,和尚也同众人回归前面。赵员外说:"圣僧这样慈悲,小老儿我实在感恩不尽。明天我送给圣僧几千银子,替我烧烧香罢。"和尚说:"我不要银子,你把你的地给王道元两顷做香火地,他庙里太寒苦,你给他就算给我了。"赵员外说:"圣僧既然吩咐,弟子遵命。"王道元一听乐了,赶紧谢过和尚,没想到两碗粥换出两顷地来,老道千恩万谢。次日和尚告辞,赵员外送出大门,王道元告辞回庙,和尚拱手作别,出了赵家庄正往前走,忽见对面来了一阵旋风,和尚激灵灵打一寒战,来者乃是追魂侍者邓连芳,正要找济公报仇。狭路相逢,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八回邵华风逃归万花山 邓连芳为友找济公话说济公禅师由赵家庄出来,正往前走,只见由对面来了一阵旋风。和尚激灵灵打一筹战,往对面一看,来者乃是追魂侍者邓连芳,还同着一个人。

邓连芳一见济公,邓连芳说:"好济颠,我找你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这可活该,找没找着碰上了,我看你今天往哪里走?"和尚说:"哟,你不叫我走怎么样呢?"邓连芳说:"我将你拿住,给我师弟报仇。"书中交代:邓连芳打哪来呢?只因前者在藏珍坞,一个个四散奔逃。赤发灵宫邵华风无地可投,追魂待者邓连芳说:"邵大哥,你上哪去?"邵华风说:"贤弟你要问我,我方才就仿佛坐如痴立如痴,如同雷轰顶上时,饥不知,饱不知,热锅蝼蚁似。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邓连芳说:"邵大哥,你既没有地方去,跟我回万花山圣教堂,见见魔师爷,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韩棋贤弟报仇。"赤发灵宫邵华风叹了一口气说:"贤弟你我弟兄知己,你要助我一膀之力,庇护我才好。你看此时我的事情一落败,众宾朋一个个各奔他乡,真是时来谁不来,时不来谁来。正是万两黄金容易得,一个知心最难求。不但此时我报不了价,再要遇见济颠和尚,我就得被获遭擒,九死一生。"邓连芳说:"兄长不必说了,跟小弟到万花山圣教堂去罢。要一提韩棋死在济颠和尚之手,大概魔师爷必给韩棋报仇,何用你拿济颠?"邵华风无法,这才跟着邓连芳驾起趁脚风,来到万花山,到了山上,止住脚步,睁眼一看,这座圣教堂真似一座仙府,金碧辉煌,凤阁龙楼,这山上凡夫俗子也到不了。在极高的山顶上。野兽成群,凡俗人也不能来,邓连芳同邵华风来到大门,一拍门,工夫不大,由里面出来一个童子,开开门一看,这童子年有十六岁,头挽双髻,长得眉清目秀,面如白玉。身穿蓝绸宽领阔袍子,足下白袜无忧履,手拿萤刷,真是仙风道骨。一见邓连芳,童子说:"师兄你上东海瀛洲采灵芝草回来了,真快呀。"邓连芳说:"我且问你,魔师爷都在圣教堂么?"小童儿说:"没有,就是掌教祖师爷,卧云居士灵霄祖师爷一个人在教堂里。"邓连芳说:"好,我要去见祖师爷,有要紧事。邵大哥同进去。"二人说着话,往里走,邵华风一看,院中栽松种竹,清气飘然,别有一番雅致。北上房大厅是九间九龙厅,正当中上面有一块匾,上写"圣教堂"三个大字。两旁有对联,上写:"遵先天之造化,渡后世之愚顽"。大厅里面一排是四张八仙桌,有八把椅子,由东数第二张八仙桌子,上手里椅子上坐定一人,大概站起来身有八尺以外的身躯,膀阔三停。头上是鹅黄缎四楞逍遥巾,绣团花双飘秀带,身穿一件鹅黄绣团花的逍遥氅,足下无忧履,身背后背定一把混元魔火幡,助下佩着一口丧门剑。再往脸上一看,面似谈金,粗眉环目,押耳黑毫,满部的黑胡子,长得凶恶之极。

邵华风看罢,不敢进来,在门外站着。邓连芳先进来双膝跪倒,口称:"掌教魔师爷在上,弟子邓连芳给祖师爷磕头。"卧云居士灵霄一翻二目,说:"邓连芳,你同韩棋去到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可曾采来了?"邓连芳说:"祖师爷有所不知,弟子同我师弟韩棋奉祖师爷之命下山,走在半路之上,碰见我一个故友,叫赤发灵官邵华风。乃是三清教的门人,在常州府平水江卧牛矾慈云观出家。尘世上出了一个济颠和尚,兴三宝灭三清,无故蛊惑常州府,调官兵把慈云观抄了。济颠僧追的邵华风无投无奔,上无天路,入地无门。邵华风见了弟子苦苦哀求我,说得可惨,叫弟子助他一睛之力,给他报仇。我同韩棋二人当时答应了,同邵华风一同够奔藏珍坞。刚到藏珍坞,焉想到济颠和尚就找了去,我师弟拿子母阴魂绦要捆济颠和尚没捆成,被济颠和尚把我师弟韩棋搁在八卦炉里给烧死了,把子母阴魂绦也拿了去,现在我同我这朋友邵华风,一同跑回来,也没得上东海瀛洲去采灵芝草,求魔师爷你老人家下山,捉拿济颠和尚,给我师弟报仇。"卧云居士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说:"好邓连芳,无故多管闲事。给我这万花山现眼,受济颠和尚的欺辱,谁敢惹我这圣教堂的人,你伤损我的威名,真乃可恼!金棍侍者何在?"外面一声答应,进来八位掌刑的术士说;"伺候魔师爷。"灵霄说;"把邓连芳给我拉下去重打四十金棍,罚在后山去采药一百天。"金棍术士沈瑞,立刻把邓连芳拉下去,打了四十棍,打完了,邓连芳竟自奔后山去了。赤发灵官邵华风在外面站着,吓得战战兢兢,正在无可如何,灵雷吩咐将邵华风带进来,手下人立刻将邵华风带进来。邵华风跪倒磕头,口称:"掌教祖师爷在上,弟子邵华风给你老人家磕头。"灵育说:"好孽障,你在慈云观行凶作恶,无所不为,你打算我不知道呢。现在你还蛊惑别人,帮你造反,我师侄韩棋因为你把命丧了。我也不打你,来人,给我把邵华风吊起来,吊到后山吊四十九天,然后我把你火化了,就算完了。"邵华风一听这个罪更难受,倒不如被官兵拿了去,虽说剐了,倒死得快点。自己吓得连动也不敢动,就被人把他捆起来,搭在后山,吊在树上。邓连芳瞧着,也不敢救。过了两天,这天金棍术土沈瑞到后山巡山,他本是灵霄的徒弟,素日跟邓连芳两个人最好,沈瑞见了邓连芳,沈瑞就问:"邓大哥,你的棍伤好了么?"邓连芳说:"好点了。"沈瑞说:"邓大哥,你本来也是爱管闲事之过。"邓连芳说;"贤弟你这话不对,谁没有三个好的两个厚的?你我素日如同亲手足弟兄一般,譬如我要有人欺负,你管不管?

"沈瑞说:"那是自然,我也不能袖手旁观。"邓连芳说:"我还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沈瑞说:"什么事,你说罢,只要我能行的,我万死不辞。"邓连芳说:"我总得找济颠和尚报仇雪恨,我这口气不出,贤弟你得助我一膀之力。"沈瑞说;"那我同你偷着下山找济颠和尚去。"邓连芳说:"你就这么去不行,连韩棋也被他烧死,还有子母阴魂绦,还不是济颠的对手,你我赤手空拳,那如何能行?你得偷魔师爷的法宝,在随身带着。"沈瑞说:"怎么偷呢?"邓连芳说;"贤弟,你总得设法帮我办这件事,只要把济颠和尚除了,我绝忘不了贤弟你的好处。"沈瑞说。"我想起来,站合童子惊海祖师爷有一颗六合珠,在花厅搁着,我当面瞧见,没在六合童子悚海祖师爷身上带着。那六台珠要用也不用念咒,打出去山崩地裂,如雷一般有一道白光,勿论什么妖精,打上就得现原形,最利害无比。我去把它偷来,你我下山要拿济颠和尚,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邓芳说:"甚好,贤弟你去罢。"沈瑞立刻到花厅去,工夫不大,就把六合珠拿来。邓连芳一看,甚为喜悦,二人当时驾起趁脚风,偷着下了山。先到常州府一打听,有人说济公上丹阳县去了,二人要奔丹阳县去寻找济公,偏巧走在半路正碰到了。一见,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好颠僧,你往哪里走?"和尚说:"我上常州府。"邓连芳说;"你先等等走罢,我正要找你,这可活该碰上了。"和尚说:"碰上又该怎么样?"邓连芳说:"怎么样,我把你拿住照样把你烧死,给我师弟韩棋报仇。"和尚说;"好,你当真要跟我和尚分个高低上下,咱们前面蟠桃岭上去,那里清静。"邓连芳说:"好,你还跑得了!"当时一同往前走,方来到幡桃岭,只听对面一声喊嚷,怪叫如雷说:"阿弥陀佛,好颠僧,你往哪里走!"济公大吃一惊,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十九回蟠桃岭绿袍僧斗法 脱身计邓连芳吃惊

话说济公禅师同追魂侍者邓连芳、金棍术士沈瑞,方来到蟠桃林,只听对面一声喊嚷:"好颠僧,往哪里走,洒家我正要找你,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邓连芳抬头一看,见来者这个和尚形同鬼怪,身高一丈,膀阔三停。头上披散着发舍,打着一道金箍。面如绸绿,两道金眉毛,一双金睛叠暴,突出眼外,押耳红毫,满都的红胡子,身穿绿袍,手拿萤刷,背背戒刀。长得凶如瘟神,形同鬼怪。邓连芳一瞧就一愣。说:"和尚,你来此何干?"这和尚说:"我要捉拿济颠和尚,报仇雪耻。"邓连芳说;"和尚不用你拿他,我二人会替你拿他。"和尚说:"你二人未必拿得了他罢。"邓连芳说:"你不认识我,大概你也不知道我的来历。"和尚哈哈一笑,说:"洒家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善晓过去未来,我怎么就不认识?你虽未见过,你的来历瞒不了我。你原本是万花山圣教堂八魔的门人,你叫邓连芳。你不认识洒家,你回去见了你师父,就提蟠桃岭有一个绿袍和尚,大概他就告诉你了。你两个人既要拿济颠,有怎么能为?"邓连芳说:"我这里有法宝。"绿袍和尚说:"好,你既有法宝,先让你拿他。你如拿不了,洒家我再拿他。"邓连芳一听这和尚口气不小,不知道那和尚是谁。沈瑞说:"济颠你可认得我?"济公说;"我怎么不认得你,你是魔崽子。"沈瑞一听勃然大怒,说:"好颠僧,你敢出口不逊,待我来结果你的性命。"济公说:"你要结果我和尚,你怎么配。"沈瑞立刻将六合珠掏出来,照定济公打去,只见一道白光扑奔和尚,就听和尚喊嚷;"可了不得了,救人哪。"话言未了,就听这六合珠山崩地裂一声响,见济公翻身栽倒在地,人事不知。沈瑞哈哈一笑说:"邓大哥,你可是瞧见了,我打算怎么个济颠和尚,原来平平无奇,被六合珠将他镇住。你我将他扛回山上,将他用火烧死,给韩贤弟报仇。"邓连芳说:"绿饱和尚你也回去罢。我二人将济颠和尚拿回山去,也算给你报了仇了。"绿袍和尚说:"也罢,便宜他,你二人把他扛了走罢。"邓连芳这才扛起济颠和尚,同沈瑞二人,驾起超脚风,来到万花山圣教堂。来到大厅,正赶上卧云居士灵霄,同天河钓史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谈话。邓连芳同沈瑞二人来到客厅,六合童子惊海说。"你二人哪里去来?"邓连芳说:"实不瞒众位祖师爷,我二人下山去把济颠和尚拿来了,给我韩贤弟报仇。"六合童子悚海说:"你这两个孽畜,真实在现眼,叫济颠和尚这样耍笑,你我真给万花山丢人!"邓连芳说;"怎么现眼?"六合童子说:"你看着扛的是济颠和尚么?

"一句话说破了,邓连芳、沈瑞再一看,扛的原本是一块石头,这两个人气得两眼都直了。六合童子悚海说。"你两个人要当真找济颠和尚报仇,暂且别忙。你等也拿不了他,我等商量着设法。把我的六合珠拿来罢,不准你们胡闹。"沈瑞无法,把六合珠交还六合童悚海。众人正在说话之际,忽然外面有人进来回京,说:"魔师爷,现在大门外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门口大骂。说叫匠师爷趁早把邵华风送出去,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杀进圣教堂杀个鸡犬不留。"众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是乃大胆,竟敢找到我这圣教堂来,这样无礼。待我等亲身前去拿他。"说着话,众魔帅立刻往外够奔。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只因追魂侍者邓连芳扛起石头一走,罗汉爷施展幻术,早隐在树后。绿袍和尚见邓连芳把济颠扛了走,绿相和尚哈哈大笑,自言自语说:"我打算济颠和尚项长三头、肩生六臂,怎么样的利害,原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不是出奇之人。今天便宜他,我要拿这济顺也不费吹灰之力。"说着话,自己转身刚要走,济公由树后头转过来哈哈一笑,说:"孽畜,你也要拿我,你怎么配!"绿袍和尚一看,呵了一声,说;"好颠僧。"济公说:"好孽畜。"绿饱和尚一张嘴,照定济公就是一口绿气。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奄嘛呢叭迷哞",这口绿气四散了。绿袍和尚一看,气往上冲说:"颠僧,你敢破我的法气,待洒家用法宝取你。"说着话伸手由兜囊掏出一颗珠子,其形有鸭帽大小,名叫如意珠。这颗珠子最利害无比,打出来勿论什么妖精,就得现原形。要是凡夫俗子能把三魂七魄打去。立刻照定济公打来,济公一伸手,口念六字真言,把这颗如意珠接在手内。绿袍和尚一看,大吃一惊。济公把僧帽摘下来,说:"好孽畜你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谁,我叫你瞧瞧。"立刻用手一摸脑袋,现露出金光佛光灵光三光。绿袍和尚一看,吓得亡魂皆冒。济公说:"好孽畜,你没有宝贝了,待我和尚来拿你。"绿袍和尚吓得一阵怪风,竟自逃走。书中交代;他这一走,就逃到五云山五云洞,邀请五云老祖,晃动聚妖幡,怒摆群妖五云阵,跟济公作对。这是后话,暂且不必细表。济公也并不追赶绿饱和尚,罗汉爷这才够奔常州府来。到常州府衙门,差人进去回禀知府顾国章,顾国意赶紧吩咐有请,和尚进来,知府降阶相迎,举手抱拳说:"圣僧久违,弟子正在福想,要派人去寻访请圣僧,不想圣僧今天来了。"和尚说:"老爷一向可好?"知府说:"托福。"和尚同知府进了书房落座,有家人献上茶来,知府说:"我这里也不知邵华风现在哪里窝藏,正在盼想圣僧,只因上宪前者来文书催捉邵华风,我就急了。

哪知道贼人的下落,手下的快班都是凡夫俗子,也拿不了他。我现在要出告示张贴四门,只要有人能拿邵华风,必有重赏。"和尚说:"什么告示?你拿来我瞧瞧。"知府立刻把告示底子拿出来,给济公一看,上面写的是:

四品项戴,前任绍兴府正堂,调补常们府正堂顾:本为除奸还亲,以救民生事。照得光天化日,难容魍魅公行。化日之中,岂容魑魉弄术。是以律有明条,师巫犹将禁止,矧显为民害者耶。近者本府不得不能正己化民,竟有慈云观妖道邵华风,兴妖作祟,以害民生。具虎狼之姿,恃妖人之术。心如毒蝎,遇之者家败身亡。胆若豺狼,逢之者难逃生命。若不早为驱除,势必尽遭毒害。为此示仰因郡军瓦人等一体知悉:或有斩邪之术,或有除妖之法,或自己不能转引他人,或此地无有求之别郡,果然除去瓦害,本府不惜重赏,务期合力奉行,慎勿瞻前顾后。特示。右仰知悉。

下面写着年月日。实贴某处。和尚看罢哈哈一笑说;"老爷这张告示,就是贴上,也未必难有人出首。"知府说:"我想也是,不如还是求圣僧给占算占算,邵华风在哪里。求圣僧慈悲,将妖道拿获才好。"和尚说:"我倒知道邵华风现在万花山圣教堂。我和尚不去,是我虎头蛇尾;我和尚要去,必要惹出一场魔难;这也是天数当然。"正说着话,只见手下差人带着小悟禅进来了。悟禅原本奉济公之命,同金毛海马孙得亮弟兄,韩龙、韩庆,在灵隐寺看庙,防妖道上灵隐寺暗害众僧。果然妖道等去了,悟禅等把妖道群贼赶走,金毛海马孙得亮众人告辞,回归陆阳山。悟禅在庙里多日,不见济公回去,也不知常州府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悟禅把庙中托付师弟悟真,他要来瞧济公。一晃脑袋来到常州府门首,一问当差人等,差人这才带悟禅进来。知府说:"少师父来了。"悟禅进来先给济公行礼,见过知府,济公说:"悟禅,你来做什么?"悟禅说:"我不放心,来瞧师父,不知慈云观的事完了没有。"知府说:"别提了,现在邵华风还没拿着,圣僧说在万花山圣教堂,不好去拿,正在为难。"悟禅说:"那算什么,不用师父,我去万花山拿他。"济公说:"你别去,你要一去,就惹出大祸。"悟禅不听,站起来就走。济公一把手没揪住,悟禅一晃脑袋,竟自够奔圣教堂,焉想到惹出一场大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回悟禅大闹万花山 八魔捉拿飞龙僧话说小悟禅要上万花山去拿邵华风。济公知道他一去,必惹出一场大祸,一把手没揪住,小悟禅一晃脑袋,出了常州府,来到万花山下。脚着实地,堵着山前,破口大骂,说:"趁早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不送出来,和尚老爷杀上山去,把你们这些个外道天魔全结果了性命。大概你们这些魔崽子,也不是四造所生。"正说着话,巡山待者过来说:"穷和尚,你无故在这里骂谁呢?"悟禅说:"你趁早去告诉八魔,把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如要不然,我和尚杀上山去,全皆刀刀斩尽,剑剑诛绝。"巡山待者说:"和尚,你是哪里的,这样大胆,敢来到万花山这样无礼?"悟禅说:"好小子,你大概也不知道和尚老爷的来历。玉皇大帝是我拜兄,二郎杨戬是跟我住在一处,金吒、木吒、哪吒见我都要行礼。你告诉八魔叫他们出来,我和尚也不跟你们这些无名小辈较量。"巡山侍者一听和尚这话大了,这才跑上山去,来到圣教堂。八魔卧云居上灵雷,正同天河钓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六合童子悚海在一处讲论,要找济公报仇,巡山侍者进来说:"回禀众位魔师爷,山下来了一个穷和尚,堵着山下破口大骂,叫众位魔师爷快将邵华风送出来,万事皆休。

如若不然,杀上山来杀个鸡犬不留。"四位魔师一听,气得"哇呀呀"怪叫如雷!说:"好济颠僧这样大胆,竟敢这样无礼,找到我的门上来,真欺我太甚。"正说着话,仙云居士朱长元,白云居士聘啸,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四魔师也来了。问;"什么事?"巡山侍者沈瑞等又一述说,八位立刻各拉丧门剑,各背混元魔火幡,一跳出圣教堂,驾起风,下了万花山。到山下一看,并没有穷和尚。众魔师口中喊嚷:"好颠僧,哪里去了!"找了半天,踪迹皆无。书中交代:小悟禅并不是不知道八魔的利害,虽知道八魔的名气,闻其人未见其面,可不准知道怎么个利害法。悟禅也是初生的犊儿不怕虎,长出犄角反怕狼。慢说是他,连济公长老都惹不起八魔。小悟禅骂了半天,见巡山侍者进去回禀,悟禅一想:"我何不暗中偷看看八魔是何许人也,别等他们下来见了我,倘若我要不行,不是他等的对手就晚了。"想罢摇身一变,变了一只鸟儿飞上树去,在暗中偷看,他见八虎一个个长得神头鬼脸,凶恶无比。惟有六合童子头挽双髻,是一个小孩的打扮。众魔师都是四楞逍遥巾,身穿逍遥氅鳖,各亮丧门剑。悟禅一想:"万万敌不过他们,不如且到庙中看看。"既到庙中,见邵华风在东廓下吊着。悟禅由上面下来说:"好妖道,邵华风,前者和尚老爷,几乎死在你的乾坤子午混元钵之内。我只打算今生不能报仇,敢情你也有今日之事。"说着话过去一张嘴,把邵华风的鼻子唤下来。邵华风吊着又不能动,鲜血直流,老道痛得怪叫。悟禅把绳子解开,攒着邵华风两条腿腕一抡,抢来抡去,邵华风昏迷过去,甩的四处地下净是血。小悟禅正在耍得高兴之际,八魔回来了。原来八魔下了山找穷和尚没有,卧云君士:"怪呀,哪里去了?"巡山侍者说:"方才就在这里骂来着。"卧云居士灵霄立刻神占一卦。说:"好孽言,真乃大胆,他上了山了,你我兄弟赶紧快上山。"众人立刻驾起风上了山。八魔分为四面,天河钓叟杨明、桂林樵夫王九峰二人由东面进去,仙云居士朱长远、白云居土聘啸由南面进去,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由北面进去,卧云居士灵雷、六合童子二人由西面进去,见悟禅正要处置邵华风,八魔说:"好孽畜,真乃大胆。"小悟禅一瞧一愣,说:"好一群魔崽子,今天和尚老爷跟你们分个弱死强存,真在假亡。"这句话尚未说完,六合童子悚海,由囊兜掏出六合珠,一抖手照定悟禅打去,一道白光,只听天崩地裂一声响,当时悟禅把邵华风也摔了,六合珠一震,悟禅现了原形,十二条腿,两个翅膀,一条大飞龙,不能动转。

六合童子惊海说:"众位兄弟,此事该当如何?"掌教魔师灵霄说:"这孽畜实在可恼。他乃是济颠的恶徒,济颠把你我的徒侄韩棋用卦炉烧死,你我也不用留他,也把他照样的烧死,就算给韩棋报仇了。"众人说也好。八魔各拉混元魔火幡方要晃幡,只听外面一声"无量佛",说:"众位魔师且慢,山人来了。"众魔师一看由外面来了一位羽士黄冠,玄门道教,头戴鹅黄色莲花道冠,身穿淡黄色道袍,腰系丝绦,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雷。须赛九秋霜,海下一部银须,布满了前胸,身背后背着分光剑,来者老道,正是广法真人沈妙亮。众魔师一看认识,说:"沈道友你来此何干?"沈妙亮说:"我先来给众位送信。我师父紫霞真人同灵空长老,前来查山。"八魔就怕万松山云霞观紫霞真人李涵龄、九松山松接洽寺灵空长老长眉罗汉这两个人。八魔一听这句话,说:"我等赶紧去迎接。"立刻把混元魔火幡卷起来,也顾不得烧悟禅了,先把圣教堂这块匾翻过来,每逢这僧道要来查山,他们不敢挂圣教堂的三个字,翻过后面是野人窝三字。八魔立刻出去迎接紫霞真人、灵空长老。书中交代:并不是紫霞真人、灵空长老真来查山,还没到查山的年头。原本沈妙亮受济公长老之托,前来搭救悟禅。原本小悟禅由常州府跑出来,济公一把没揪住,罗汉爷追出衙门,早不见了悟禅。罗汉爷一算,有未到先知。说:"可了不得了,这孩子不听话,这一去要把五千年的道行糟蹋了。"济公正在着急,只听背后一声"无量佛",和尚回头一看是沈妙亮。济公说:"沈道爷,你来了好,活该悟禅还许有命。"沈妙亮说:"圣僧久违少见,在此做甚?"和尚说:"我正要为难之际,只因常州府慈云观有一个赤发灵官邵华风,他为非作恶,陷害黎民,招聚贼党,兴妖害人,拒捕官兵,现在知府派人各处拿他。邵华风现在万花山,方才我徒弟悟禅不听话,他上万花山去,他这一去就要惹出一场杀身之祸。我和尚也救不了他,非你救不了,求你辛苦一场,慈悲慈悲罢。"沈妙亮说:"我也惹不起八魔,我焉能救得了令徒呢?"济敢说:"你快去,我和尚改日再谢。"沈妙亮这才驾起风,够奔万花山。他走得慢,方才来到圣教堂,正赶上要烧俗禅。沈妙亮一使诈语,是济公教给他的主意。就说紫霞灵空借查山,果把入魔蒙住,往外就跑。沈妙亮急忙过去拍了悟禅天灵盖一掌,口中念归魂咒,悟禅站起来,沈妙说:"你这孩子好大胆量!你师父叫我来救你,连我都得快走,你快逃命罢。"悟禅说:"我感谢。"沈妙亮立刻驾起起脚风先逃走,悟禅扛起邵华风方要走,一想不甘心,我把圣教堂给烧了再走,悟禅立刻放起火来,烈焰腾空。

悟禅扛起邵华风,这才一晃脑袋逃走。来到常州府有差人看见,先把邵华风接过去。悟惮来到里面一见济公,恰禅说:"师父,我把邵华风拿来。"济公说:"你怎么回来的?"悟禅说:"好险,好险!沈妙亮念归魂咒把我救了,要不然,我就被他们烧死,这些外道天魔真可恨,我决不能跟他善罢甘休。"济公叹了一声说:"好孩子,你这个乱惹大了。我不叫你去,你偏要去,你这不是自找其祸?这一来八魔就跟我为了仇,你快走罢,你不用管了。"悟禅说:"我不走,我上哪去?"济公说:"你回九松山松泉寺罢。"悟禅说:"我虽被他们拿住,我倒没死。我也没饶他,我把圣教堂放火烧毁了。"济公一听说:"好孩子,你这胆子真不小,这一烧圣教堂,更给我惹出一场大祸。"悟禅说:"什么大祸?"济公这才如此如此一说,把悟禅吓得目瞪痴呆。不知济公说出何等言辞,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一回沈妙亮智救悟禅 常州府出斩妖道

话说济公禅师听悟惮烧了圣教堂,这罗汉爷有未到先知,就说:"悟禅,你给我惹出一场魔火之灾,这也是天数当然。悟禅,你快走罢,你要再不听我的话,你不算是我徒弟。"悟禅听这话无法,不敢违背师父,这才告辞,回九松山松泉寺,竟自去了。知府顾国章这才传伺候升堂,壮快皂三班吓喊堂威,顾国章升了官座坐堂,吩咐将邵华风带上堂来,即刻将邵华风带上公堂。此时邵华风自己心中难受,后悔晚矣。知府把惊堂木一拍,说:"邵华风,你在我本地面招聚贼众,使人采花,陷害黎民,拒捕官兵,率众劫牢反狱,所作所为,还不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邵华风事到如今,自己一想,不招也是不行,莫若从实招认,省受严刑。这才说:"大人不必动怒,我有招,只求大人开恩,我只求速死。"知府叫招房先生①给邵华风写了亲供,当堂画押。顾国章吩咐将邵华风钉镣入狱,这才退堂,在书房陪着济公吃酒。次日一早给上行文司,晚间上宪札伤下来,将邵华风就地凌迟处死。知府说:"圣僧暂且别走,明天在西门外斩邵华风,求圣僧给护决,恐贼人有余党抢劫法场。"和尚说:"就是罢。"次日知府调本地面城守营官兵二百名,护押差事。请济公一同押解邵华风。赶奔西门外法场,来到西门以外,在北面搭着监斩棚,摆着公案桌,知府同济公在棚里一坐,瞧热闹人拥挤不动。刚要剐邵华风,只要正南上来了两个人,和尚一看说:"了不得了,我的仇人来了!"知府大吃一惊,只说有人来劫法场呢。抬头一看,见来者两个人,头里走的这人,头戴绿绫缎四楞巾,身穿绿绫缎遥氅,周身绣团花朵朵,足下白袜云履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海下一部银髯。后面限定一人,穿蓝长褂,也是这样的眼色。来者非是别人,头里是天河钓望杨明远,后面是桂林樵夫王九峰。书中交代。那天小悟禅把圣教堂放着火,他也跑了,沈妙亮也跑了。八魔下山并没见着紫霞真人、灵空长老,卧云居上灵霄袖占一卦,说:"了不得了,众位弟兄赶紧回山。"众人到了山上一看烈焰腾空。灵霄赶紧用宝剑望空一指,立刻一阵暴雨,把火烧灭了,灵霄说:"好一个济颠僧,竟敢使恶徒烧毁我这圣教堂,我必要报仇雪很。"当时拘六丁六甲,照就把圣教堂照样修好,今天灵霄下山找济颠和尚,天河钓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说:"掌教大哥,不用你亲身前去。有事弟子服其劳,割鸡焉用牛刀,待我二人前去。"灵霄说:"你二人要去也好。"天河钓叟、桂林樵夫,这才由万花山驾云下了山,方来到常州府,正赶上济公在法场护决。

济公一见,连忙上前说:"二位来了。"杨明远一看,说:"好颠僧,我来找你!"和尚说:"二位有什么事?把邵华风杀了,你我到知府衙门去说。"杨明远说:"也可。"这才立时先把邵华风剐完了。济公同杨明远二人连知府等,一同回归常州府衙门,把杨明远让进花厅,济公叫知府派手下人先给摆一桌酒席,济公同杨明远、王九峰落座吃酒,酒过三巡,和尚说:"二位来找我,打算怎么样呢?"王九峰说:"只因我徒弟被你烧死,你又使你徒弟烧我们的圣教堂,我来找你报仇。咱们也不用这里说,你跟我二人上万花山①招房先生:即旧时在公堂上作记录负责犯人画押的官役去,有什么话再说。你要不跟我们去,可别说我等把你拿了走。"和尚说;"你二应先不用忙,我和尚今天也不用跟你们上万花山。我现在还有点事,等我把手里的事办完了,咱们本月十五在金山寺见罢。"杨明远一听说:"就是,谅你也跑不了,既然如是,十五在金山寺见,我二人这就告辞。"济公把二人送出衙门,二人驾起祥云,竟自去了。和尚回到衙门,知府顾国章说:"圣僧定规十五金山寺现怎么样?"和尚叹了一声,说:"你也不用问,非你可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和尚还要回灵隐寺见见老方丈,请请安,你我再会罢。"知府说。"圣僧要走,我这里谢谢,给圣僧带点盘费。"和尚说:"我不要盘费。"说着话,和尚立刻告辞,知府送出衙门,拱手作别。和尚刚走后,外面有夜行鬼小昆仑郭顺,来到常州府找济颠。书中交代:郭顺由天台山上清宫下山,朝金山、钟山、焦山,路过常州府,找销产化斋,听本地有人纷纷传言,在西门外出斩邵华风,济公监斩。要不是灵隐寺济公禅师,谁能拿得了邵华风。小昆仑一听,济公现在常州府。我何不去望看望看济公。想罢,郭顺这才来到常州府门首,一声"无量佛",说:"烦劳众位班头,到里面回禀一声,山人我姓郭名顺,我乃天台山上清宫的,前来拜访济公。"当差人等一听,说:"道爷,你来晚了,济公今天刚走,已回了灵隐寺。"郭顺说:"这就是了,我就告辞。"这才自己够奔镇江府金山寺。这天来到金山寺,山下一看,见庙前山下一道买卖街,热闹非常,江内来往渔船不少,烧香进山人等男男女女,拥挤不动。小昆仑郭顺方来到庙门以外,只听庙内人声鼎沸,一阵喧哗。郭顾一听一愣。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金山寺这座庙,原本是一座大丛林,庙内有三百站堂僧,老方丈叫元彻长老,跟灵隐寺远瞎堂元空长老是师兄弟。庙里香火甚旺,常有责官长者夫人小姐来烧香。那一天,忽然来了一位和尚,身高一丈,膀阔三停,面如刀铁,粗眉环眼,长的凶恶无比,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迈步往庙里就走。

门头僧赶紧拦阻,仇"和尚,你是哪里的?"这黑脸和尚说:"好孽障,你敢拦我!只因你们这庙中僧人不守清规,无故生货利之心,洒家特意前来管教你等。我乃万年永寿是也,你们这些东西该打。"用手一指说:"给我打。"门头僧吓的拔头就往里跑,立刻身不由己,两个人自己每人打了自己十个嘴巴,跑进去了。这和尚一直起奔大殿,用手一指,大殿门就开了,这僧人进去就在佛爷头里供桌上一坐。门头僧先回禀监寺道:"现在外面来了一个和尚,黑脸膛,往庙里走,我们一拦,他说他是万年永寿是也,说咱们庙里众憎不法该打,用手一指,我们不由得自己就打了自己十个嘴巴,他到大殿供桌上坐着了。"监寺僧人一听,来到外面一看,果然在大殿供桌上、坐着一个和尚,黑脸膛,一双金睛突暴。监寺的说:"好大胆的僧人!竟敢无故来搅闹佛门善地,你是何人?卿黑脸和尚说:"我乃万年永寿是也。皆因你等无故生货利之心,陷害我的子子孙孙,我等来报仇。你这恶僧该打。"立刻用手一指,说:"给你打。"监寺的不由得自己伸手打自己的嘴巴,吓得监寺的拨头往后就跑,回禀老方丈元彻长老。元彻长老一听,说:"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好孽障大胆,待我去看看。"老方丈来到前面一看,说:"你这僧人为何无故前来搅闹佛门善地?"这黑睑和尚说:"你这和尚生货利之心,不守清规,不安本分,糟蹋生灵,我特意前来将你逐出庙去。"用手一指说:"打。"老方丈不由己,自己打了自己二十个嘴巴。老方丈臊的面红耳赤,归到后面,也不知道这黑脸膛和尚,是怎么一段情节,天天要打老方丈三遍,今天已然第七天,正要再打老方丈,小昆仑郭顺一看,说:"无量佛。上面僧人你为何施展法术打他?你也是和尚,彼此僧赞僧,佛法兴,道中道,玄中玄,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归真是一家,你打他你也不好看。依我说,看在山人的面上,饶了他罢,不必跟他做对。"黑脸和尚说:"你是哪来的老道?胆敢多管闲事,你要多嘴,我照样打你。"郭顺一听,气住上撞,当时要跟和尚翻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二回金山寺永寿施妖法 小昆仑赌气找济公话说小昆仑郭顺听和尚说话不通情理,自己有心要翻脸。后又一想,是非只因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我何必跟他为仇做对?想罢,这才说:"和尚,你不必跟我动怒,山人我解劝你为好。再说这庙中方丈乃是凡夫俗子,你何必欺负他?你要找和尚,总找那找得的,和尚你又怕不敢找。"黑脸和尚说:"哪个我不敢找,你只管说!"郭顺一想,现在济公大概回了庙,我叫他去找济公,济公必把他治了,叫他碰个钉子,省得他大肆横行。

想罢说:"和尚,你敢到西湖灵隐寺去找济颠么?"黑脸和尚哈哈一笑说:"你既说叫我找济颠和尚,那容易。"说着立刻一点首说:"来。"只见由外面又进来一个黑脸和尚,也不知道是哪来得这样快。这和尚进来一声喊嚷说:"我乃千载长修是也。"说着话,来到大殿以前,说:"师父差我哪旁使用?"万年永寿说:"徒弟,我派你到西湖灵隐寺把济颠给我拿来。"这千载长修和尚一声答应,说;"遵法旨。"立刻吱溜一晃脑袋没了。少时来到灵隐寺门首,迈步就往里走。两个门头僧说:"找谁?"黑脸和尚说:"我乃千载长修是也。"门头僧还要拦阻,黑脸和尚用手一指说:"打。"门头僧身不由己,自己就打嘴巴,往里就跑。干载长修也是来到大雄宝殿,往供桌上一坐,门头僧吓得到里面去回禀广亮。广亮一听胆子小,不敢出来,赶紧回察者和尚元空长老。广亮先跪倒行礼说:"回禀老方丈,外面来了一个黑脸和尚,口称叫千载长修,把门头僧打了,他上了大殿的供桌。"老方丈乃是九世比邱,说:"好孽畜大胆,无故前来搅闹佛门善地。你去叫道济的徒弟悟真去拿他。"广亮立刻找孙道全把这件事一说,孙道全说:"我去。"这才立刻来到前面大雄宝殿一看,果然是一个黑睑和尚在供桌上坐着,头上有一股黑气。孙道全一看赶奔上前。举宝剑照定和尚脖颈就是一剑。和尚就闭着眼,没留神这剑真砍上了,砍的这黑和尚一伸脖子,一道白印。孙道全说:"好孽畜,无故前来挑闹佛门净地,还不退去!"黑脸和尚张嘴照定孙道全喷出一口黑气,孙道全赶紧念护身咒,拨头往外就跑,说;"好利害!"话言未了,只听山门里一声喊嚷:"无量佛!"孙道全一看,来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缘,说:"好孽畜大胆,持山人来拿你。"伸手由兜翼掏出八宝装灿云光袋,照定妖僧一打,手中掐诀,口中念念有同,立刻把这黑脸和尚装到里面。褚道缘说:"倒出他来瞧瞧,是什么东西。"往外一倒,众人一看,现了原形,是一个大驼龙。褚道缘一看,说:"你真把和尚糟蹋苦了。"书中交代:他师父原本也是一个大师,却为什么到金山寺去闹呢?这内中有一段原故。原本这山寺山下,当初没有这道买卖街。金山寺老丈想庙里有三百站堂僧,无所事业,素日净吃闲饭,日用太大,老方丈拿出银钱来修盖房子,赁①给人开买卖,所为有烧香进庙人等,也可以作乐。又造了四十只渔船,赁给打鱼的,一天要一两银子。在他这山卖鱼,得给他庙里拿鱼税,每月多进钱若干。这个万年永寿奉龙王之令,在这里把守江口,有这些打鱼的,终日伤了他的子子孙孙不少,故此他一恼,才来到金山寺跟和尚做对。

焉想到郭顺用话一激他,他这才派他徒弟来到灵隐寺搅闹,不想被褚道缘用装仙袋将他拿住,倒出来已然现了原形。褚道缘不忍伤害他,这才说:"孽畜,你无故前来搅闹,现应将你结果了性命。山人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这条性命。还不快去。"这驼龙慢慢爬出了山门,好容易驾起风来,竟自去了。他刚走,济公由外面脚步踉跄回来了。书中交代:济公怎么倒后来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原本济公由常州府出来,和尚顺大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走到金家庄。猛然抬头一看,有一段妖气直冲霄汉。和尚一按灵光,口念南无阿弥陀怫,善哉善哉,你说不管?我和尚焉有不管之理!罗汉爷本是佛心的人,既知道,就要管。和尚有来到先知之能,这里住着金好善,家中大财主,最好做善事,无故把儿丢了。老员外各处贴告白条,如有人给送信必有重谢。今天罗汉书正走在这里,总算行善的人家,该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和尚来到金好善门首一打门,管家出来,和尚说:"辛苦辛苦。"管家说:"和尚,你来此何干?"和尚说:"顿劳管家,你到里面就提我和尚,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僧,前来拜访。"管家叹了一声,说;"和尚,你趁早去罢。你要头半个月来,我家员外必有一番的应酬。我家员外最好斋僧布道,人称叫金好善,你必是慕着名来的。这几天你来得不凑巧,我们员外愁得连饭都不吃了,你想你这不是白碰钉子?"和尚说:"有什么愁事呢?"管家说:"和尚你要问,我告诉你。这件事真新鲜,我们员外跟前就是一位公子,今年十八岁,原本是个文秀才,在我们这北边庄子有花园子,在那里念书。无缘无故,把我家公子丢了不知去向。我们员外各处贴告白条,直到如今音信皆无,各处都找遍了、我们员外愁的了不得,这样的善家按说不应当出这样逆事,你想我们员外哪里还有别的心思。"和尚说:"这个事不要紧,我就为这样事来的,你回禀你家员外,就提我和尚知道你家公子的下落,保准把你家公子给找回来。"管家一听说:"这话当真么?"和尚说:"真的。"管家半信半疑,这才赶奔里面。老员外正在书房坐着发愁,管家进来说:"回禀老员外,外面来了一个穷和尚,他说他是西湖灵隐寺济颠,特意前来拜访老员外,他说他知道公子爷的下落。"老员外正在无计可施,一听这话,求之不得,赶紧往外就跑。来到外面一看,见和尚褴楼不堪,穷脏之极,这才说:"和尚请里面坐。"济公一看这位老员外长得慈眉善目,头戴逍遥员外巾,身穿宝蓝缎员外氅,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花白胡须,精神百倍。和尚这才往里走,来到南倒坐厅房一二看,屋中很讲究,所有摆设不俗,一概都是花梨紫檀构木雕刻桌椅,名人字画,条山对联,工笔写意,花卉翎毛。

金好善说:"和尚请坐。未领教和尚贵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上一字道,下一字济,讹言传说济颠僧就是我。"金好善一听,知道济全名头高大,连忙施礼,说:"原本是济公活佛。长老来了,这可是活该,求圣僧大发慈悲救找罢,我跟前就是一个小犬,今年十八岁,尚未成家,考取了一个童生,素日就知道念书,并无别的外务。在我这北边我有一座庄子,那里有花园子最清净,他在那里攻书,有几个书童伺候。忽然那一日把我儿丢了。我派人到处找遍了,并无下落,素日他并没有歪邪之道,现在会没了,我各处贴告白条,直到如今音信皆无,求圣憎慈悲慈悲,给占算占算,倒是怎么一段情节?"和尚说:"你不用着急,我知道今天三更至五更,我准把你儿找回来,叫你父子团圆。你先摆酒咱们吃饭。"金好善一听,心中甚为喜悦,赶紧吩咐摆酒。家中擦抹桌案,把酒摆上,老员外陪着和尚吃饭。和尚吃着饭,偶然一打冷战,和尚说:"好东西,少时我就找你去。"金好善说:"圣僧上哪找去?"和尚说:"你不用管,我必给你把儿子找回来。"吃饭完毕,和尚这才告辞,要去搭救金公子。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三回金公子心迷美妖妇 济长老慈心救好人

话说济公神师由金好善家中出来,一直往北,走了有五六里之遥,来到一座石洞门首。和尚说:"开门来。"叫了两声,里面并无人说话。书中交代:这石洞内原本住着一个精灵。原本金公子在庄上念书用功,他本是一个书呆子,就知道念书,别无所好,每天念完了书,就在花园子看看花散散闷,活动活动。这天金公子在花园子游玩,见天上星斗满天,皓月当空,自己出了庄子,就在庄子左右闲步,也不敢往远处去。这天忽然心里一迷,往北走出来有一里多地,自己止住脚步,正在发愣,忽然由对面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仆妇,来至切近说:"金公子,我家主人叫我来请你来了。"金公子一看并不认识这仆妇,连忙问道:"你家主人是难呀?"仆妇说:"你跟我去,一见就知道了,不是外人是故友,都到齐了,净等候金公子你了。"金公子一想,也不知道是谁,跟着这仆妇就走。往前走了不远,只见一座广亮大门,门内有几个家人,就问仆妇说:"金公子来了么?"仆妇说:"来了。"立刻带领金公子往里就走,金公子一看这所房子甚为齐整,颇有大户人家的样子,金公子心中甚为纳闷。仆妇带着来到上面一打帘子,金公子一看,这属中靠北墙有一张俏头案,摆设着各样玩物,头前一张八仙桌,两边有椅子,上首椅子上坐着一位干娇百媚的女子,长得够十成人才。头上乌云巧挽盘龙署,耳坠竹叶梅的钳子,戴着赤金的首饰,鬓边斜戴一朵桃红海棠花。其称得起眉舒柳叶,唇绽樱桃,杏眼含情,香腮带笑,梨花面,杏蕊腮,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不如也;身上穿着银红色的女衫,周身走金线掐金边,上绣三蓝的花朵,品蓝绉绸的中农,青缎子镶裤脚,织金的花朵,淡青绘绸的汗巾,上绣三蓝的五福捧寿;足下真是窄小金莲,二寸有余,不¥仁寸;大红缎子花鞋,上绣金线斗翅蜂,月白裹脚,绿紫鹏带,真是头上脚下无一不好。两旁一边站着四个丫环,金公子一看一愣。仆妇说:"这就是我家主人。"这女子说:"金公于请坐,奴家乃玉皇大帝的女儿,我乃九天仙女。奉玉皇大帝之命,跟你有一段姻缘之分,我故此把你请来。"金公子一听这话,他本是个书呆子,心中渺渺茫茫,如醉如痴一般,说:"姑娘,你跟我有金玉良缘,我得回去真知母亲。"姑娘说:"公子不必禀知母亲,你就在我这里住着罢。"立刻吩咐仆妇摆酒,陪着金公于二人开怀畅饮。酒到十分,二人彼此俱有爱慕之心。金公子本是一个书生,家中并未娶过亲事,见姑娘十分美貌,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不由春心已动。女子斜眯杏眼,慢闪秋波,见金公干果然长得面如傅粉,脸似桃花,目如朗星,眉似漆刷,鼻梁高耸,届老丹霞,双眉抱拢,玉面银牙,正是俏丽的英雄,令人可爱。

姑娘一伸手拉住公子,二人眉目传情,彼此携手揽腕,进到里面屋中。仆妇丫坏早把卧具放开,二人上床宽农解带,共入罗帏。金公子如获至宝一般,软王温季抱怀中,正是:携手揽腕入罗帷,含羞带笑把灯吹。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二人成其百年之好,夫妻二人干周万爱,金公子如醉如痴。云雨已毕,夫妻安寝。金公子乐而忘返,终日夫妻二人食则同桌,寝则同榻,时刻行坐不离。过了几天,金公子忽想起家来了,自己一想:"大约相离我家不远,我何不到家瞧瞧父母,再回来呢?"想罢,自己由屋中出来,打算要回家。看看各门户全都关着出不去,金公子就问手下从人说:"我怎么出不去呀?我打算了回家瞧瞧再来。"手下人说:"你要回家,得告诉我家主人,把你送回去,你自己不能回去。"金公子这天就说:"娘子,你叫我家去瞧瞧行不行?"女子说:"行,过两天,我送你回去,你先别忙。"金公子被这女子迷住,也不能回家。今天外面和尚来了,济公叫石洞门叫了两声,里面没人答话。和尚用手一指,石门就开了。和尚一直来到里面说:"借光借光,金公子在这里没有?他父亲叫我找他来了。"金公子正同这女子在一处吃酒.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声音不熟,当时夫妻二人,出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穷和尚。女子一瞧说:"好僧人,你来此何干?"和尚说:"好孽畜,你无故兴妖作怪,迷住人家的公子,盗取真阳,不知正务参修,拆散人家的父子。你快把金公子交给我带回去,我和尚有一分好生之德,饶你不死,如若不然,我和尚定要结果你的性命。"这女子一听,气往上冲,说:"好一个穷和尚,你敢前来拆散我的金玉良缘。"说着话一张嘴就是一口黑气,照定和尚喷来,打算要用三千多年的内丹,将和尚喷倒。焉想到和尚用手一指,这股气就散了。女子一看,勃然大怒说:"好和尚,焉敢破仙姑的法气,待我用法宝取你!"立刻由兜囊掏出一把小宝剑,也不过一寸多长,能大能小,祭起来要斩和尚。和尚用手一指,这宝剑一道黄光坠落于地。女子一看真急了,当时由屋中拉出一口宝剑,奔过来照定和尚劈头就砍,要跟和尚一死相拼。和尚说:"好孽畜,大概你也不知道我和尚是谁!"伸手摘下僧帽,照她打去。金光镣绕,瑞气千条,当时将她罩住。现了原形,乃是一只大黄鼠狼。她原本有三千五百年道行,就在金公子那花园子里住着,常见金公子在花前月下闲步,她早有爱慕之心。这天把金公子引到这洞里来把公子迷住,今天被济公将她拿住,现了原形。和尚说:"金公子你看看,这就是你的令正夫人!

"金公子豁然大悟,叹了一声,从前恩爱,至此成空;昔日风流,而今安在?凡人生在世,至亲者莫如父子,至近者莫过夫妻。细思想芙蓉白面,尽是带肉骷髅;美艳红妆,即是杀人利刃;瓦矶玉笔,难写空梦苦海;苦口良言,难解深思遇想。云雨时,不顾身躯;醒悟时,才知父母。金公子此时方才恍然明白过来。那黄鼠狼嗷嗷直叫,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求圣僧长老饶命。和尚说:"我和尚有一分好生之行,饶了你,你改不改?"黄鼠狼说:"这样一来打去了我五百年道行,我从此再不敢了。"和尚说:"你既是改了,自己找深山去修炼,我和尚饶了你。"这才把僧帽拿起来,黄鼠狼驾起风逃命去了。她这一走,要赶奔五云山找五云老祖,下文书晃动聚妖幡,摆群妖五云阵,要报今日之仇。这是后话不表。济公把她放了,这些丫环也都是小妖变的,和尚说:"我也不肯伤害你等,既能变化人身,都有几百年的道行,不容易。你等从此务正参修,后来方可以成正果,不可跟她学这样胡闹。"和尚把群妖赶散,这才带领金公子出了山洞,回归金家庄。来到家中,金好善一见,说:"圣僧真救了我一家人的命了!"父子见了面,金好善说:"儿呀,你上哪去了?"金公子就把从头至尾的话一学说,金员外一听说:"圣僧真乃活佛,要不是你老人家来救他,我儿必被妖精害了。我夫妇一心疼儿子,大略也活不成,总算你老人家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和尚说:"不要紧,小事一段。总算你家里有德行,你叫你儿好好的用功读书,将来必可以上进,显名扬姓。"金好善说:"儿呀,你快到后面见见你娘去罢。"金公子这才赶奔后面去,母子相见。金好善这里吩咐摆酒,家人点头,立刻摆上酒菜。金员外陪着和尚吃酒,吃完了,和尚就在厅房安欧。次日和尚起来,老员外又给和尚摆酒,正吃着饭,偶然和尚打了一个冷战,和尚一按灵光,早已知晓,和尚说:"我要告辞,我有要紧的事。"老员外要送和尚银子,和尚不要。立刻出了金家庄,和尚施展验法,赶奔灵隐寺而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四回归灵隐师徒会面 四英雄无故遭屈话说济公禅师方来到灵隐寺,这里方把千载长修放走,褚道缘正同孙道全师兄弟见面谈话,各叙离别,只见济公由外面进来,二人一见说;"师父来了。"赶紧上前行礼。和尚说:"你两个人起来。"诸道缘说:"师父要早来一步,正赶上一个驼龙,在这里搅闹,已被我用云光袋将他拿住,我不忍伤害他,又将他放了。"和尚说:"我知道。"孙道全说:"师父从哪里回来?"和尚说:"我由常州府回来,我还有要紧的事,你两个人在庙里住着罢,我来所为见见老和尚.我还得走。

"诸道缘说:"师父有什么要紧的事,这样忙?"和尚叹了一声,说;"别提了,只因你小师兄悟禅到万花山去拿邵华风,把圣教堂放火给烧了,惹下八魔跟我作对。我跟八魔定下约会,本月十五日,在金山寺见。八魔必摆魔火金光阵,我和尚这一场魔火之灾,不能不去。我要见老和尚还有要紧事,你两个人给我在庙里看庙。千万不可远离。"孙道全、褚道缘二人点头答应。和尚这才来到后面,一见老方丈,口称:"师父在上,弟子道济参见师父。"老方丈元空长老一看,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道济你回来了,甚好。你我师徒一场,我有一件事要托付你。"和尚点头说:"我知道,我就为这件事来的,你老人家只管放心。我现在可还得走,我跟八魔定下约会,十五在金山寺见,我这场魔难,是脱不过的。完了事,是日我必到,决误不了事。"老方丈说:"甚好,现在这里还有一件因果,你也得办。"济公点头说:"我知道。我走了,我要到临安城去,顺便访几个朋友。"说着话,济公转身往外赶奔,又嘱咐孙道全二人好生看庙,不可远去。褚道缘说:"师父不须再三局咐。"济公这才出了灵隐寺下山,进了钱塘关。正往前走,只见许多官人,押解着四辆囚车,往前走。里面四个犯人,正是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猿陈亮,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都带着三大件手铐脚镣。和尚一看见,激灵灵打一寒战,伸手一按灵光,早已察觉明白,口念。"南无阿弥四佛,善哉,善哉。"和尚看见,赶紧隐在一旁,这四个人并没看见济公。书中交代。这四个人因为什么遭这样官司呢?这内中有一段缘故,正是天有不测风云之象,人有旦夕祸福之事。只因当朝右班丞相罗本,有一个儿子名叫罗声远,在云南昭通府做知府。他有两个爱妾,一叫无双女杜彩秋,一个叫赛杨妃李丽娘,两个人都是生得干娇百媚,万种风流,罗声远爱如掌上明珠一般。他本是酒色之徒,在昭通府自到任以来,利尽地皮,做了六年知府,棒满手中钱也够足了,告了终养。他父亲在当朝做丞相,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也是个贪官,家里也不指他在外面做官,罗声远打算要回家纳福,带领手下从人仆妇丫环侍妾等,吩咐收拾驼轮骤驼车子辆,带着保镖人满载而归,携眷起程。道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镇江府金沙岭打了公馆,住在店内。晚上天有三更时候,罗声远正同两个爱妾刚吃完了酒要安歇,忽由房上跳下几个贼人。各持钢刀,一声喊嚷说:"我乃飞天火祖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猿陈亮是也!我等在外面行仁做义,杀贪官,斯恶霸,剪暴安良,偷不义之财,济贫寒之家。

只因你在昭通府刮尽地皮银钱,也不是好来的,我等特来抢你。"说着话把赛杨妃李丽娘、无双女杜彩秋两个爱妾抢出来,背着就走。家丁一拦,把家丁保镖人砍伤,抢去金银衣服首饰珍珠细软不少。罗声远把两个心上的爱妾一丢,如同摘去了心肝,急得如疯如痴,遣家人就在镇江府,呈报了劫财抢人,叫知府赶紧给办这案。罗声远叫家人在这里等候,他骑上快马就奔了京都,来到相府,一见他父亲罗本,罗声远放声痛哭,罗本就问。"儿呀,有什么事,就这样悲痛?"罗声远就把两个待妾被贼人夜内抢去,贼人自道名姓的话,说了一遍,又说,爹爹要不叫镇江府把两个爱妾找回来,我也活不成了。罗丞相一听,气得颜色更变,说:"这还了得,好贼人,真乃大胆,竟敢欺负到我的头上。"连忙办文书,札饬镇江府赶紧给拿贼人,找侍妾。镇江府接着这套文书,自己一想这案要办不着,大概纱帽保不住,焉能惹得起罗丞相?知府真急了,张贴告示,如有人知道秦元亮等四个贩人的下落,送信者赏银二百两,如有人拿住送到当官,赏银五百两。飞天火组秦元亮,立地瘟神马兆熊,二人自从前者由弥勒院回了家,水没出来,自己看破了绿林道,打算在家里安闲度岁月。秦元亮有一个内弟姓苗名配,原先家里很有钱,由他父母一死,他在外面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把一分家业财产全花完了。后来找秦元亮借三十两二十两,秦元亮念其至亲,一借就给,给一回,劝一回,说他一回。后来他自己就不肯张口多要了。十两人两,秦元亮还给。后来再要就是三两二两,直抽到三两吊钱,拿了去就输了,自己实没脸常来了。雷鸣、陈亮自从完了官司,这天就去找秦元亮、马兆熊,弟兄四个人在一处盘桓,也无以为事。偏巧苗配又来找他姐文要借银钱,马兆能前者,就替秦元亮也给过好几十两银子,他说,拿银去做买卖,永不再来。今天见苗配又来了,马兆熊本是个直心人。说:"苗配,你真不要脸,我头一次给你十五两,第二次又是十两,第三次又是十五两,第四次又是五两。你说,自今以后改邪归正,现在你又来借钱了。就是你姐文也不能尽着你输去,今天我非得管教管教你。"秦元亮也要打他,只雷鸣、陈亮在旁边劝着,说好说歹的,又给他两吊钱叫他走了。焉想到这小子生起坏心,恩将仇报,自己一想:"现在镇江府贴赏格告示,拿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四人,如有人送信,赏银二百两,我何不去送信得二百银子呢?"这小子哪管什么伤天害理,只要钱到手就得,立刻来到镇江府门首说:"辛苦。哪位该班?"值日班刘来说:"什么事?

"苗配说:"我来送信,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我知道这四个人的下落。"值日班说:"这话当真?"革配说:"这还能假?"值日班叫人先看着苗配,刘来进去回话,当真知府这件事愁的了不得,刘来说:"真大人,外面来了一个送信人,知道秦元亮等四个人下落。"老爷一听说:"好。"立刻升堂,吩咐将送信人带上来。苗配来到公堂一跪,老爷说;"你姓什么?"苗配说:"小人姓苗叫前配,我知道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这四个人,在金沙岭做的案。我跟秦元亮是亲戚,我可跟他们素日并无冤仇,皆因老爷贴告示,小人我恐怕他们犯了案,说我知情不举,纵贼逃脱之罪,小人故此前来送信。"知府说:"好,只要这话是真,现在哪里,我派人将他四个人拿来,我必赏你二百银子。"苗配说:"老爷要派人拿去,须多调官兵,这四个人现在秦家庄路北大门,恐怕人少拿不了。"这小子把四个告发了,秦元亮众人要知道他卖的,岂能饶他。苗配一想,莫如一狠二毒三绝计,叫他们打了官司,.我得二百银子包个美人,吃喝玩乐,故此说,叫老爷多派人。知府说:"怎么还得多派人呢?"苗配说:"这四个人能为很大,人少决拿不了,拿漏了再拿可就难了。"知府一听说:"好。"吩咐暂把苗配押起来,立刻调城守营二百官兵,本衙门一百名快手,大班头陈永、李秦带领三百人,当时来到秦元亮门首,把宅子就围了。上前一打门,家人出来一看说:"找谁?"陈头说:"找秦爷、马爷、雷爷、陈爷,四位面见有话说。"家人进去回禀,这四个人尚在睡里梦里,居心无愧,立刻一齐出来,秦元亮说:"众班头什么事?"陈永说:"你们四位的事犯了。"四个人一惊,说:"什么事犯了?"陈永说:"你们自己做的事还用问!""哗啦"一抖铁链,就把四个人锁上。不知四个人这场官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五回辨曲直思良施恻隐 派镖丁私访被害情

话说镇江府的班头将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四个人锁上,这四个人也不敢拒捕,只可跟着,一同来到镇江府衙门。先把四个人押在班房,原办进去一回话,知府立刻升堂,壮皂快三班喝喊堂威,知府吩咐;"将贼人带上来。"官人押着四个人往里走,说:"金沙岭店中明火执仗,抢夺财物,杀死家丁,抢去卸任官长的侍妾,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四个人告进。"这四个人一听这话,吓得颜色更变,四个人在堂下一跪,知府一拍惊堂木说;"你四个人姓什么?叫什么?"秦元亮等各自回话报名。知府说:"秦元亮,你等在金沙岭店中抢去罗大老爷的侍妾,杀死家丁,抢去金银财物,同伙办事一共有几个人?快说实话!免得本府三推六间,那时你等皮肉受苦,也得招认。"秦元亮四人跪上半步,向上叩头说;"老爷在上,小人等原系安善良民,守分度日,素日以保镖为业。老爷说金沙岭明火执仗杀人,这些事小人等一概不知。我等从来并未作过犯法之事,求老爷笔下超生,小人等实在冤屈、"知府一听说:"你们这些人,必是久惯做贼,在本府公堂之上,尚敢狡展。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给我拉下去打!"秦元亮说:"老爷暂息雷霆之怒,小人等有下情告禀。说小人等明火执仗,何为凭据?老爷要用严刑苦拷,叫我等认谋反大逆,我等受刑不过,也得招认。求老爷明镜高悬。"知府说:"你等在店中抢劫,罗老爷报告,说你等自道的姓名,此时你等还敢角展?"陈亮说:"老爷明鉴。小人等要真在金沙岭做案,我等焉能还自道名姓?老爷想情,这必是贼人跟我等有仇,冒充我等的姓名。小人在镇江府住居多年,老爷不信,问台下官人,我等要要在本地有案,老爷台下官人早就把我们办了。"知府一想这件事,莫老先行文书报与罗相,听罗相的回文,再作道理。想罢,这才吩咐:"把四个人先钉镣入狱。"一面赏了苗配二百银子发放,即派师爷办了一套文书,咨送到京,说明现在办着了四个人,尚未取供,请示相爷的回谕。罗相一想管他是与不是,叫知府派人押进京来,就地正法,可以振作振作,以后省得再有赋人欺负我儿子。想罢立刻给知府一套文书,叫镇江府将四个贼人押到京来,交刑部按律治罪。知府接着文书,立刻派人传两个解差,十个快手,打造四辆木笼囚车,将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解到京来,有一套咨文,一并交到刑部。方才来到临安城,正遇见济公,济公旁边一闪,看了半天,和尚这才过去。雷鸣、陈亮一看见济公,陈亮说:"师父,你老人家得想法子救我们。"和尚说:"你等遭这样大祸,我和尚暂时也没工夫。

你等几个人不用害怕,到了刑部再说,吉人自有天相。"和尚说罢,竟自去了。众解差押解四个人来到刑部①,把文书差事交到。值日班把差事留下,将文书递上去,刑部正堂陆大人一看,立刻升堂,官人把雷鸣、陈亮带上去,陆大人一问,这四个人仍然实话实说。陆大人一看,这文书与四个人的口供不符。这位陆大人本是一位清官,自为官以来,两袖清风,爱民如子。一问雷鸣、陈亮四个人,在金沙岭抢罗老爷的侍妾财物,杀死家丁,同伙办事共有几个人,陈亮说:"回禀大人,小人等在镇江府住居有年,原系安分守己,并未做犯法之事。金沙岭的事,小人等一概不知,求大人这辈为官,辈辈为官。大人想情,我等要去抢劫,焉能自道名姓,留下祸根?这必是贼人跟我等有仇,他等做案陷害我等。求大人笔下超生。"陆大人一想,这其中定有缘故。立刻吩咐先把四个人入了狱,随后坐轿去拜罗丞相请见。罗声远把陆大人请进来,坐下一谈话,陆大人说:"现在镇江府解了四个贼来,我一讯供,看这几个人大概不实。少大人当初在金沙岭被抢的那一天,可曾记得贼人的模样?"罗声远说;"我也记不甚清。有一个穿青皂褂黑脸的,有一个穿白带素白脸的,有一个黄脸的,余者我就渺茫了。"陆大人一听说:"这就不对了,这四个人没有黑脸的。秦元亮是红睑,马兆熊是青睑,雷鸣是蓝脸红胡子,陈亮是白脸,大概这四个人必屈枉。"罗声远说:"谁管他屈枉不屈枉,他等情屈命不屈。大人把他们正了法,振作振作,以惊贼人之胆。要不然大员子弟在外省做官,有钱就不用回来了。"陆大人一听,话有点不通情理,也不肯深往下说,自己告辞,回来坐在书房,思想此事。真要用严刑苦拷,叫这四个招了,就是四条人命,做官者关乎德行阴驾,放是不能无故的放了,官事办不下去。越思越想,沉吟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主意,立刻吩咐家人去把二位看家护院的请来,家入点头,去不多时,把二位护院的师傅带到书房。这二位护院的,原本是江北贺兰山的人,在九杰八雄之内很有能为,在陆大人家多年,一位姓华名元志,绰号燕子风飞腿华元志,一位叫乐九州神行武定芳。两个人来到书房行礼,说:"大人呼唤我二人有什么事?"陆大人说:"二位教师,素日本部院待你等如何?"华元志①刑部:官署名,掌管国家的法律、刑狱事物。--www.bookhome.net书香门第注说:"大人待我等甚厚,大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二人万死不辞。"陆大人说:"既然如是,我这里现在收了四般差事,在金沙岭抢去罗公子的侍妾金银,贼人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现在这四个人据我看冤屈,罗相要把这几个人糊里糊涂的杀了,本部院我不能做这亏心事,放又不能,此时也不能再给镇江府行文书,叫他办这案,已然他算把这案的人交来。

我这衙门专管刑事,手下人也没有久惯办案之人,我派你二人到镇江府去觅访此案,如能把真盗犯访着,我给你二人办一套公文,不拘州府县可以会合本地面文武官员,帮你等捉拿贼人。如能把贼人办来,头一则救这四个人的命,再说本部堂也有名,也是一件德行事。给你二人一百银子盘费,就烦你二人辛苦一场。"华元志、武定芳说:"大人既是吩咐,我二人遵命,明天就起身。"陆大人立刻给办了一角文书,用了关防,次日二位英雄领了一百银子,换上衣服,各带兵器。华元志是穿蓝翠褂壮士打扮,武定芳穿白素缎,二人衣服鲜明。各带夜行衣包,在陆大人跟前告辞。出了京都,顺大路赶奔镇江府,道路上寻踪探迹,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已到镇江府地面。偏巧惜过了镇店,天已黑了,上不靠村,下不靠店,二人往前走进了一座山口,见远远的一片松林,似有住户人家,来至切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庙。这座庙还不小,二人一想庵观寺院过路的茶园,找不着镇店,可以庙中借裕一宵,讨点斋饭,临走多给香资,亦未为不可。武定芳说:"大哥,你我就在这庙里借宿罢。"华元志说;"也好。"二人这才上前叫门,工夫不大,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个人有三十多岁,两道粗眉毛,一双圆眼睛,鹦鼻子,尖下巴,两腮无肉,身穿白布褂裤,白袜青鞋,仿佛像火工道人的样子。华元志赶紧举手抱拳,说;"辛苦辛苦。"这人说:"二人找谁?"华元志说:"我二人原本是远方来的,今天越过了镇店,行到此处,也不知这庙内是和尚是老道,望乞尊驾给回禀一声,我二人要在此借宿一宵,庙中有斋饭,我二人叨扰一顿,明天香资多付。"这人说:"原来二位是远方来的要借宿,这件事我可不敢自主,我得到里面回禀我家方丈去。"华元志说:"好。"这人转身进去,工夫不大,由里面出来说:"二位请罢。"华元志武定芳二人,这才往里赶奔。焉想到今天一进这座庙,身人龙潭虎穴中。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六回因访案误入藏珍寺 识奸计冒险捉群贼话说华元志、武定芳二人跟着进了庙,这人带着由大殿往西一拐,来到西跨院。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把二位英雄让到北上房,这屋中是一明两暗,屋中倒很干净。二人来到屋中,这人给点上灯,倒过茶来,华元志说:"尊驾贵姓?"这人说:"我姓孙叫孙九如,未领教二位贵姓?"华元志说:"我姓华。这庙中几位当家的?"孙九如说:"就是一位老方丈,有点老病根,可不能出来见你二位。"华元志说:"不敢劳动老方丈,你这庙中要有吃的,给我俩来拿一点来,明天多给香资。

"孙九如说:"施主说哪里话来,此乃是十方门地,十方来,十方去,十方钱粮应酬十方事,我给二位收拾去。"说着进转身出去,工夫大了,好容易才拿油盘来了,端进四样素菜来,一壶酒,一盘炸面筋,一盘炒豆腐,一盘炒白菜,一盘拌豆腐丝,杯筷碟,都给拿来。说:"二位施主被屈点罢,这庙中可没有什么好吃的,有馒首①有粥,二位随便用罢。"说完了话,转身出去。武定芳拿起筷子方要吃,华元志说:"贤弟,你先等等吃。"武定芳说:"怎么?"华元志说;"我看这个孙九如,方才说话,眼珠儿滴溜溜乱转,恐其中有诈。再说这座庙,又不靠村庄,又不靠大道,每逢庵观寺院,乃是藏贼的窝巢。出门在外,不得不留神。我看他说话伶牙俐齿,二眸于乱转,圣人有云,胸中正,则眸子麻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②。我看其中有缘故,先等等吃罢。"说完了话,工夫不大,孙九如由外面进来,说:"二位酒够不够?"华元志把酒斟出来一看,酒发浑,在酒杯子里直转,华元志更生了疑心,仇"孙九如,你喝一盅。"孙九如一听,连连摇头说:"我不会喝。"华元志见孙九如转身就要往外走,华元志过去一伸手,将孙九如揪住。一个黄鹂拿嗉,一捏嘴把这盅酒灌下去。立刻就见孙九如蹬蹬腿裂裂嘴,翻身栽倒,人事不知。华元志说:"贤弟,你此话是说心底无愧,目光纯正;心怀鬼胎,目光鬼祟、昏花。--书香门第注看如何?"武定芳说:"总还是兄长细心,今天要是我就上了当了。兄长既把这厮拿住,打算怎么样?"华元志说:"你我先里面去听听风再说。"武定芳说:"既然这厮施展毒计,陷害你我,大概这庙中必有贼人窝藏,你我还等什么,简直咱们到各处探探去。"华元志一听,说:"也好。"二人这才把孙九如捆好,口堵上,往地下一搁,二人把灯吹灭出来,将门倒带,立刻障房越脊,探来探去。探到东跨院一看,北上房屋中灯光闪烁。二人一看有后窗户,来到后窗户将窗纸湿了一个小窟窿,往屋中一看,靠北面冲南坐着两个大脱头和尚,可看不见脸膛,在东边坐定一人。头上带紫色壮士帽,身穿青布衫,黑脸膛,凶眉恶眼。靠西边坐定一人,穿蓝翠褂,白脸膛,细眉圆眼。在南面坐定一人面冲北,头上紫色壮士帽,紫箭袖,面如紫玉,两道丧门眉,一双吊客眼。双睛暴露于外。华元志二人在暗中瞧着,见这五个贼人在一处吃酒,就听东边坐着这个黑脸的说:"今天来的这两个人,大概是翅子窑的鹦爪孙。"就听西边那白脸的说:"别管他是不是,把他等拿住,亮字字把飘给摘了,总算他情屈命不屈。"就听和尚说:"怎么孙九如去这半天还不来呢,莫非有什么变故不成?

高二弟你去瞧瞧去。"这黑脸的站起来,一声答应,往外就走。华元志一拉武定芳,二人在后面蹿房越脊跟随。华元志说:"先把这个贼人拿住,问问底里根由。"二人见贼人来到东跨院,华元志由上面蹿下来,过去一腿,就把贼人踢倒,贼人方要嚷,华元志一掐贼人的脖子,拉出刀来一擎,说:"你要嚷,我当时结果你的性命。你说了真情实话,饶你不死,这庙中是怎么一段情节?"赋人吓得魂不附体,说:"大太爷你别杀我,我实说。"华元志说:"你说罢。"贼人这才从头至尾一述说。书中交代:这座庙叫藏珍寺,老和尚名叫法长。这两个和尚,一个叫月明,一个叫月朗,是老和尚的门徒,前者由打白鱼寺漏网,只因为抢花花太岁王胜仙的侍妾,把庙也入了官了。这两个人就逃到他师父这里来,提说把一座白鱼寺胞了,老和尚劝了这两个人半天,后来老和尚上三更岗去,把这座庙就给徒弟。临走还谆谆嘱咐,叫两个人务本分。这两个人本是酒色之徒,焉能改得了。在庙中又修出夹壁墙地窖子,打算弄将两个妇女来终日作乐。这天外面来了几个绿林的朋友,正是黑毛虿高顺,红毛吼魏英,白脸狼贾虎,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这些人由打藏珍坞逃走,跟邵华风分了手,各奔他乡。谁也顾不了谁。这几个人投在藏珍寺来,一见月明、月朗,本系旧日的朋友,月明说:"众位从哪来?"众人说:"别提了,我等在慈云观住着。打算帮赤发灵官邵华风共成大事,不想被官兵把庙也抄了,被济颠和尚追得我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知道二位当家的在这里,我等来到这里,暂为借住几天,再想主意。"月明说:"那有何妨,众位只管住着,有吃有喝的。"众人在庙里住了几天,这天大众谈起话来,黑毛虿高顺说:"常州府官兵抄慈云观,济额和尚帮着都不恼,唯有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这四个人可恨,他们也是绿林人,反帮助官兵跟绿林中做对,我哥哥高珍死在他四人之手,我早晚总得报仇。"那边白脸狼贾虎说:"高二哥,你要打算报仇,害雷鸣、陈亮这四个人容易,我倒有个主意。咱门也别在庙里,白吃当家的,我出去来采盘子,要有了好买卖,我给你们众位送信。咱们做下案,留下雷鸣、陈亮他们四个人的姓名,叫官人把他们办了,你我又得了财,又报了仇,好不好?"众人说:"好,还是贾贤弟这个主意高明。"白脸狼贾虎立刻由庙中出来,到四处访查。这天听说云南昭通府罗声远卸任,带着两个美妾,一个叫无双女杜彩秋,一个赛杨妃李丽娘,驼轿车辆,金银细软不少,有四镖丁护送回家,住在金沙岭万成店打了公馆。

贾虎打听明白,回到藏珍寺一学说,两个和尚本是酒色之徒,一听说有两个美人,不但有银钱,还有这样的美妾,和尚说;"众位一同去!"群贼晚间各带兵刃,换上夜行农,扑奔金沙岭万成店而来。各施展飞檐走壁之能,进去一探,探到东跨院,见罗声远正同两个美人在北上房喝酒,果然长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李猛陈清先下去,进上房就把美人抢出来。高顺砍了罗声远一刀,说:"我乃风里云烟雷鸣。"李猛说:"我乃圣手白猿陈亮。"黄庆说:"我乃飞天火祖秦元亮。"谢广说:"我乃立地瘟神马兆熊。只因你是赃官,剥尽地皮,我等行侠仗义,特来抢你。"镖了出来一拦,砍死两个镖丁,抢了金银珠宝不少,群贼背着两个美人满载而归。回到庙里,见两个妇人十分美貌,群贼都是酒色之徒,大家争论,这个也要要,那个也要要。月明月朗说:"你们众位都不能要,在我庙里犯事,我担沉重,我二人每人一个。"硬强霸下,众贼人又不敢翻脸,和尚都会法术。银钱细软,和尚拣好的留多一半,众人分少一半。众人心中俱皆不悦。因此分赃不匀,李猛、陈清、贾虎、魏英四个人皆气走了。高顺、黄庆、谢广三个人无地可投,在这庙里住着,也没听说雷鸣、陈亮等四个人死了没有,就听说打了官司。今天华元志、武定芳一来,群贼疑惑不是官人,就是玉山县雷鸣、陈亮的朋友,故此叫孙九如拿蒙汗药酒,打算要害这两个人。不想被华元志看出来,先把孙九如拿住。这又把高顺拿住,高顺说了真情实话。二位英雄要想拿贼,不想惹出一场大祸,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七回月明月朗施妖法 济公班头捉凶贼

话说黑毛虿高顺,被二位英雄拿住,不能不说实话了。这才说:"二位大太爷饶命,要问这座庙,叫藏珍寺。两个和尚,叫月明、月朗,我叫黑毛虿高顺。这里还有一个赛云龙黄庆,一个小丧门谢广。我等是由慈云观逃在这庙里来的。"华元志说:"大概金沙岭杀死镖丁,抢劫财物和罗声远两个侍妾杜彩秋、李丽娘,必是你们做的,冒补雷鸣、陈亮。你说实话,饶你不死。"高顾说:"不错,是我们连和尚一共九个人去的,现在走了四个,因为和尚把两个侍妾霸下,现在夹壁墙搁着。金银他要多一半,故此分赃不匀,气走了四个人。一个叫恨地无环李猛,一个叫低着看塔陈清,还有红毛吼魏英,白脸狼贾虎。这是已往真情实话,二位大太爷要是绿林人,饶我这条命,我日后必有一分人心。"华元志听明白,这才把高顺捆上,嘴堵上,搁在北上房屋里,将门带上,说:"武贤弟,随我到东院去捉拿那四个人。"武定芳点头答应,这二位也是艺高人胆大,立刻各拉兵刃来到东跨院。堵着北上房一声喊嚷,说:"好贼人,你等趁此出来,你家大太爷乃是堂堂英雄,你等施展这样诡计,焉能瞒的了你家二位大太爷?今天你等休想逃走!"屋中两个和尚月明、月朗同黄庆、谢广正在吃酒,四个贼人一听,当时往外赶奔。抬头一看,见院中站定两个人,一位穿蓝翠褂,一位穿白爱素,俊品人物,各擎着钢刀,威风凛凛。月明、月朗一看,说:"好小辈,大胆,也敢来到洒家这庙中这样发威,你也不打听打听,洒家有多大能为。你两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华元志说:"贼人,你要问,大太爷姓华名叫华元志,人称叫燕子风飞腿华元志。"武定芳也道了名姓。二人方要往前赶奔,月明、月朗立刻一念咒,用手一指,说声"敕令",当时用定神法将华元志、武定若二人定住,不能动转。月明说:"这两个人,岂不是飞蛾扑火,自来送死。来人,把他两个人捆上。"赛云龙黄庆说:"当家的,何必捆他们,我过去手起刀落,把他二人杀了就完了。"月明、月朗说:"也好。"赛云龙黄庆,立刻伸手拉刀,方要往前赶奔,忽听四外人声呐喊说拿,四个贼人大吃一惊。书中交代:怎么一段事呢?凡事要得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只因济公看见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人囚车押解赶奔刑部,和尚一想,这件事焉能袖手旁观呢,自己一想要办这件事,非得如此这般,这等这样。想罢,和尚往前走,忽见一人要跳河寻死,见此人有三十多岁,淡黄的脸膛,穿着月白裤褂、白袜青鞋,像买卖人的打扮。刚要跳河,和尚过去一伸手,将这人揪住,和尚说:"朋友,你为什么要跳河?

你跟我说说。"这人叹了一声,说:"大师父,你管不了,我告诉你罢,我原本姓杨,名文彬,在钱塘关外开小器作,字号巧艺斋。在莫丞相府应了点活,我在府里做活。莫丞相有一位公子名叫莫文魁,最好养蟋蟀。他有一条蟋蟀原本是虫王,当初花五百银子买的,偏巧我一多手,把蟋蟀罐子碰倒了,把他那蟋蟀也跑了。莫公子打了我四十军棍,叫我赔一千银子,不赔不行。大师父你想,我卖个家产尽绝,也没有一千银子,我莫若一死,也就算完了。"和尚说:"这个事不要紧,你别死,你回小器作铺子等我,听我的信,我管保你没事,你想好不好?"杨文彬说:"和尚,这话当真?"和尚说:"不假。"杨父彬说:"大师父,贵上下在哪庙里?"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僧是也。"杨文彬一听说:"原来是圣僧。"赶紧跪倒叩头,知道济公名头高大,乃当世活佛,说:"圣僧长老,你救我罢,我家有老母妻子,旦有一线之路,我也不能寻死。"和尚说:"你回头回铺子听信罢。"杨文彬这才自己告辞。和尚往前走,来到大街花一百钱,买了三个蟋蟀,装在僧帽里。往头上一戴,够奔路北一座酒馆。迈步进去,找了一张桌,要了酒菜,自斟自饮。这雅座里正是莫公子在这里吃饭,外面有十几位蟋蟀把式,挑着蟋蟀罐子,打算吃完了饭,要上莫相府跟二公子秦桓去斗蟋蟀。和尚喝着酒,蟋蟀在帽子里面一叫,旁边众把式说:"和尚,你还带着蟋蟀吗?"和尚说:"是呀,你们上哪去?"众人说:"我们吃完了饭,上莫相府服莫公子去斗蟋蟀去。"和尚说:"你们有多少蟋蟀?"众人说:"有四十八条。"和尚说:"你那蟋蟀是斗蟋蟀,我说那不算为奇,我这蟋蟀能斗鸡。"大众说:"真的吗?"和尚说:"我有三个虫王,一个叫金头大王,一个叫银头大王,一个叫镇山五彩大将军。"众人一吵嚷,莫公子由里面出来,众把式说:"公子,你看这位和尚有三个蟋蟀虫王,说能斗鸡。"莫公子说:"大师父这话当真?你斗斗我们瞧瞧,行不行?"和尚说:"行。"立刻把饭铺鸡笼里小花鸡拿出一只来,和尚用手一指,把帽子摘下来。莫公子一看,果然这三条蟋蟀,都有一分重,一个真是出号的大虫。和尚把蟋蟀搁在地下,一个小鸡子本都是饿急了的,瞧见蟋蟀过去就要吃。那蟋蟀一蹦,跳在鸡脑袋上,咬的小鸡子直叫直跑。和尚把蟋蟀拿起来说:"别把我的宝贝伤了。"莫公子一看,说:"和尚,你卖给我罢,要多少银子我给多少银子。"和尚说:"不卖,我这好容易由南省找来的,本地没有。我不能卖这三个蟋蟀,还不定赢多少银子呢!

"莫公子说:"你卖给我两个,要不然卖给我一个。"和尚说:"一个也不卖。"莫公子说:"大师父你在哪庙里?"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济公。"莫公子一听说;"这更不是外人了,你是秦相的替僧,圣僧总得卖给我。'和尚还不卖。莫公子又托出人来见和尚,一定要买。和尚说:"莫公子要买,我跟你商量,钱塘关外巧艺斋小器作,有个杨文彬,他给你丢了一个蟋蟀,我作为赔你一个,他跟我有点牵连,这三个都给你,你再给我一千银子,少了可不卖。"莫公子说:"那行。杨文彬我也不找他了,我就给圣僧一千银于。"当时给了和尚一千银子的银票。和尚拿着出了酒馆,来到钱塘关巧艺斋,见了杨文彬。和尚说:"你的事已完了,莫公子也不能再找你,我给你五百银子,你好好的度日。"杨文彬千恩万谢,给和尚叩头。和尚告辞,出了巧艺斋,正碰见柴元禄、杜振英、雷思远、马安杰四位班头。一见和尚,四个人上前行礼,和尚说:"四位头儿哪去?"柴头说:"别提了,现在这位老爷到任朱久,地面上连出了好几件盗案,昨天偷到京营殿帅府去,把夫人的凤冠霞佩偷去,还有、匣子家藏的珍珠细软,今天京营殿帅下来令,给六天限要破案,要办不着这案,连我们老爷的纱帽都戴不住。我们心里别提多急了。"和尚说:"不要紧,我这里有五百银子,烦你到刑部去托托人情,现在那位雷鸣、陈亮爷,还有一位马兆熊,一位秦元亮,四个人打了官司,你给托托里外多照应,别叫他们受屈。我在这醉露居等着你们回来,我带你们去办案,管保伸手可得。"柴元禄说:"行。"叫雷头马头陪着和尚喝酒,他同杜头赶奔刑部,一见门班皂班牢头禁卒花钱一托,有人带着二位班头,去见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柴头说:"我奉济公之命,拿五百银子来上下里外都托了,你们四位只管放心,也不能受私刑上鞭床,要吃有吃的,都有人照应,官司必有出头之日。"雷鸣、陈亮说;"穷二位驾,改日再谢,先给济公代问好。"柴杜二人说:"是。"这才告辞出了刑部,来到醉露居。一见济公,柴头说:"都托好了,也见了他们四位,师父你替我们辛苦辛苦罢。"和尚这才要带领四位班头,前去拿贼。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八回勾栏院要笑捉贼寇 太守衙二贼供实情话说柴元禄、杜振英来到醉露居一见济公,和尚说:"二位辛苦。"柴元禄说:"圣借放心罢,刑部里全都托置好了。"和尚说:"甚好,二位坐下喝酒罢。"柴元禄、杜振英坐下,喝了几盅酒,说:"圣僧,咱们哪去办案去?"和尚说:"先喝酒,别忙,少时我自有道理。

"柴、杜、雷、马四位班头,是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时把贼人拿住好交差。和尚也不着急,左一壶,右一壶,杯杯净,盏盏干。四位班头又问说:"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罢。"和尚说z"有什么事,先喝完了酒再办。"四个人干着急无法,喝来喝去直喝到掌灯以后,和尚这才说:"咱们走罢。"四位班头给了酒饭帐,柴头说:"圣僧,方才到刑部去托人情,里外共用了二百两,给雷爷、陈爷他们四位留下一百两,还剩下二百两,交给你老人家罢。"和尚说:"我不要,给你们四位分罢,可以随便置点衣裳。"四位班头不肯要,和尚一定要给,四个人这才谢过了济公,大众一同出了酒馆,和尚说:"四位班头跟我走。"柴头说:"上哪去?"和尚说:"你们别管,我和尚自有地方去,管保到那里伸手可得。"四位班头知道济公有未到先知之能,随后跟着和尚,来到一条胡同,乃是勾栏院门首,见里面挂着大门灯。和尚说:"四位,这是哪里?"柴头说:"师父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这是御勾栏院。"怎么叫御勾栏院呢,原本宋朝年间,勾栏院的妓女,都是大官宦人家犯了罪抄了家,把姑娘小姐打在勾栏院,奉旨为娼,故此叫御勾栏院,如同御前当差一般。和尚来到勾栏院门首,故意问柴元禄等四位班头,这是哪里?柴头说,这是勾栏院。和尚说:"四位头里走,我和尚今天开开眼。"柴头说:"上这里做什么?"和尚说;"你不用问。"四位班头一听有些明白,这才往里走。和尚看大门上有幅对联,上写道:"初鼓更消,推杯换盏多欢乐。鸡鸣三唱,人离财散落场空。"这幅对联原本是一位阔大爷花钱花落了品写的。横批是"金情银意"四字。和尚随着四位班头进了大门,见迎面是影壁,白石灰画的棋盘心,上面有人题着四句诗,写的是:下界神仙上界无,贱人须用贵人扶。兰房夜夜过新客,斗转星移换丈夫。影壁头里有一架荷花鱼缸,栽着荷叶莲花。四位班头同和尚一进来,门房众伙计一看认识,说:"众位头儿,今天怎么这样闲在,有什么事么?"柴头说:"没事,到里头坐坐。"说着话,往里走。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五间,南倒坐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刚到院中,见老板由上屋里出来,和尚一看这位老板有三十多岁,打扮的俊俏,正是:云鬓半偏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半施自由美,风流仍带少年才。老板一看说:"哟。众位头儿从哪来?请上房坐罢。"当时打起帘子,一同来到屋中。和尚睁眼一看,正当中挂着半截身的一幅美人图,上面有人题着四句诗,写的是:百般体态百般姣,不画全身画半腰。可恨丹青无妙笔,动人情处未曾描。

下面写着惜花主人题。屋中极其干净,都是花梨紫檀榆木雕刻桌椅。众人落了座,有老婆子倒过荣来,老板说:"众位头儿,今天怎么样闲在?"柴头说:"没事。到这里搅个座。"老板说:"众位头儿说哪里话来。语都请不到的。这位大师父你是一位出家人,怎么也到我们这地方来?"和尚说:"出家按一口锅,也跟在家差不多。"老板说:"大师父在哪庙里?"和尚说:"我在取马莱胡同黄连寺,我叫苦合。"柴头等众人嘻嘻的笑。正说着话,外面门房喊嚷:"二位大爷来了。"老板一声答应,往外赶奔,说:"二位大爷来了,到西院里坐罢。"众班头往外一看,口回头前进来这人,头带粉绫缎六瓣壮士巾,上按六颗明镜,迎门一朵素绒球,秃秃乱晃。身穿粉绫缎色箭袖袍,周身绣三蓝牡丹花,走金线格金边。腰系五彩丝骛带,单衬袄,薄底靴子,外罩一件扬粉绫缎英雄大氅,周身绣团花、面如白纸,两道剑眉,一双三角眼,裂腮额吊脚口。后面限定一人,穿蓝翠褂,壮士打扮,面如淡金,粗眉圆眼。二人衣服鲜明。就听这二人说:"方才我在酒馆叫人来接,怎么会竟敢不去。"老板说:"二位大爷别生气,方才轿子来接,正赶上没在家,船上有一位金公子叫了去。要在家焉有不去之理?二位大爷也不是外人,多包涵罢。"这两个人刚要往后院走,和尚说;"四位班头,别叫这两个贼人走。"四位班头赶紧往外赶奔。书中交代:这两个贼人非是别人,头前这个穿白的,乃是白脸狼贾虎。后面跟定乃是红毛吼魏英。这两个喊人自打藏珍寺因分赃不匀,赌气二人够奔京都来了,住在钱塘关天竺街万隆店内。晚上由店中出来窃盗,在这临安城做了有十几案,昨日到京营殿帅府去偷了凤冠霞佩,一匣子珍珠细软。终日在外面寻花买柳,在这家勾栏院认识一个妓女,名叫碧桃,天天在这里取乐。今天方来到这里,不想济公在这里等候。四位班头听和尚说,别放这两个人走,四位班头立刻由上房出来,各拉铁尺。柴元禄一声喊嚷:"朋友你的事犯了!"贾虎税英两个贼人一听,大吃一惊,打算要走。和尚在上房门首用手一指,把两个贼人定住。四位班头抖铁链,把两个贼人锁上,吓的勾栏院老板战战兢兢,说;"众位头儿什么事?"柴元禄说:"你们少管闲事,我们也不能连累你们。"老板说:"四位头儿多经心罢,我们可并不知道,这位资爷魏爷是做什么的。"柴头说:"你们不用害怕,我们带着走了。"和尚说:"走罢。"这才拉着两个贼人一同赶奔钱塘关衙门,柴头先到里面去回禀老爷,这位知县姓杨名文禄。柴头说:"回真老爷,现在有灵隐寺济公帮着拿住了两个贼人,请老爷升堂讯供。

"知县一听,赶紧吩咐有请济公,传伺候升堂。当时传壮皂快三班吓喊堂威,知县杨大老爷升了堂。和尚上了公堂,知县举手抱拳,说:"久仰圣僧大名,今幸得会,真乃三生有幸。"和尚说;"老爷办公,少时再谈。"知县叫人给和尚搬了一个座,在旁边落座,这才吩咐将贼人带上来。柴元禄、杜振英将贼人带到公堂一跪,知县说:"你两个人姓什么?叫什么?"贾虎、魏英各说了姓名。知县说:"你两个人趁此实说,在我这地面做了多少实?昨天在京营殿帅府窃盗,共有几个人?从实招来,以免皮肉受苦。"贸虎说:"回禀老爷,我二人原是西川人,来到京都闲游,并未做过犯法之事,也不知今天老爷的公差,因为什么将我二人镇来,求老爷格外开恩。知县一听,勃然大怒说:"大概抄手问事,万不肯应。来到本县公堂还敢不招,来,拉下去给我打!"立刻把两个贼人拉下去,每人打了四十大板,打的鲜血直流。打完了,知县一拍惊堂木,说:"你两个人招不招?如不招,本县找活活把你打死!"两个贼人还打算忍刑不招,每人又打了四十。贼人料想不招不行,这才从头至尾,说了真情实话。不知说出何等言词,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二十九回请圣僧捕贼藏珍寺 完巨案暗救四门生

话说白脸狼贾虎,红毛吼魏英,二人受刑不过,这才说:"老爷不须用刑,小人招。我二人原本是西川路的人,来在这临安住在天竺街万隆店,在本地做了十三案。偷了些银钱首饰衣服,已然都花完了。昨天在京营殿帅府得了一分风冠霞佩,一匣子金珠细软,现在勾栏院。我二人认识两个妓女,一个叫碧桃,这东西在碧桃手里存着,她等不知我的东西是偷来的。这是已往真情实话。"知府一听,立刻吩咐柴元禄等,带领贼人去起赃。和尚在旁边说:"老爷先别忙,这两个贼人在本地窃盗倒事小。在镇江府金沙岭抢罗丞相的公子罗声远的侍妾杜彩秋、李丽娘,砍死镖丁。抢去金银。明火执仗,有他两个人。冒充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这四个人被屈含冤,现在刑部。这件事我和尚被人所托,老爷问他二人好圆这案。"知县一听说;"贾虎、魏英,在金沙岭明火执仗抢罗声远的侍妾,杀伤人命,你等共有多少人?"贾虎、魏英一听,吓的颜色更变,说:"这件事小人实在不知。"老爷吩咐:"给我打!"立刻又打了每人四十大板。两个贼人这叫恶贯满盈,还不肯招。知县吩咐着夹棍伺候,三根棒为五刑之祖,人心似铁非似铁,官法如炉果是炉,当时把两个贼人夹起来,用了八成刑,贾虎、魏英受不了,这才说:"老爷松刑,我二人有招。"知县说:"趁此实说."贸虎说:"原本我等先在镇江府藏珍寺庙里,两个和尚叫月明、月朗,也是绿林人。那一天只因为有一个黑毛虿高顺,他跟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有仇,我们到金沙岭去抢罗声远的两个倍妾,我们一共九个人,还有西川路的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很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连和尚一共九个人,砍死镖丁,留了雷鸣他们四个人的名姓。这两个侍妾,和尚每人留下一个,我们分赃不均,我二人出来的,李猛、陈清单走了。黄庆、谢广、高顺还在庙里。"知县听罢,说:"圣僧这件事怎么办?"和尚说:"老爷给一套文书,我和尚带柴、壮、雷、马四位班头,会同镇江府本地方官兵,前去到藏珍寺捉拿这伙恶贼。老爷这里起了脏,暂把这两个贼人入狱,等候把众贼拿来一同定案。"知县说;"圣僧肯其这样分心甚好。"吩咐柴元禄等,带贼人去起了赃来,将贾虎、魏英钉镣入狱,四位班头点头答应,知县退堂,请和尚书房摆酒,谈心叙话。少时柴元禄等进来回话,将赃起来,交与知县。和尚喝完了酒,就书房安歇,次日一早,知县早把文书办好。和尚带着四位班头告辞,出了钱塘关,顺大路起奔镇江府。这天来到镇江府一挂号,调本地面城守营二百官兵,各执兵刃来到藏珍寺,把庙就围了。

柴元禄、杜振英、雷思远、马安杰各擎铁尺,先进去。方找到东跨院,见赛云龙黄庆正要拉刀杀华元志、武定芳。四位班头一声喊嚷:"好贼人,哪里走!"官兵在外呐喊,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就要拉刀拒捕,月明、月朗哈哈一笑,说:"二位贤弟闪开,不用你们,勿论他等来多少人,洒家略施小术,就把他等拿住。你等这些小辈,岂不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待洒家今天全把你等结果了性命。"柴元禄众人各摆铁尺,方要往前赶奔,月明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说声"政令。"竟把四位班头用定神法定住。月明伸手拉戒刀,就要动手,只听角门一声喊暖:"好孽畜,真乃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这里害人!待我和尚来拿你。"月明、月朗等众人一看,由角门进来一个穷僧,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腻,破憎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缘,疙里疙瘩,褴楼不堪,肮脏之甚。月明、月朗哪里瞧得起,自以为艺高人胆大,当时一声喊嚷:"哪里来的穷僧,胆敢前来多管闲事。"济公哈哈一笑说:"大概你也不知道我老人家是谁。"月明立刻口中念念有词,用手一指,说声:"敕令。"打算要把济公用定神法定住。焉想到济公用手一指,反把两个定住。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一看,打算要跑,济公用手一指,也把两个贼人定住。和尚先过去把四位班头,连华元志、武定芳的定神法撤了,四位班头这才过去抖铁链,把四个贼人钦套脖颈。华元志、武定芳说:"多亏大师父前来搭救,不然我二人丧在贼人之手。未领教大师父贵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说:"我乃西湖灵隐寺济颠僧是也。"华元志、武定芳一听,说:"原来是圣僧长老,我二人久仰久仰。"和尚说:"二位来此何干?"华元志说;"我二人奉刑部正堂陆大人之谕,前来探访金沙岭这案,不想今天在此遇害。方才我二人已拿住~个孙九如,一个黑毛虿高顺,现在西跨院捆着。"和尚说:"好,众位头儿去把那两个贼人扛过来,一并解了走。把这庙中搜搜,罗声远的那两个侍妾杜彩秋、李丽娘,现在庙中央壁墙藏着,一并找出来带回临安。"众官兵也都进来,大众一搜,把两位妇人搜出来,抄出贼人的金珠细软不少,一概都抄写清单。藏珍寺交本地面官人看守,入官别招住持。等候天光亮了,和尚带领众班头押解六个贼人,来到镇江府打造水笼囚车,两位侍妾雇了驼轿,押着够奔京都。道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方来到临安城,见对面来了十几匹坐骑,骑马的正是莫公子。带领手下从人,一见济公,莫公子赶紧翻身下马,赶过来说:"圣僧哪去?

"和尚说:"上钱塘县。"莫公子说;"圣僧还有好蟋蟀没有?再卖给我几个。前者那三个,一个金头大王,一个银头大王,一个镇山五彩大将军,果然是真好。我到秦相府去,那镇山五彩大将军,赢了二公子秦桓三千银子。焉想到我回家一掀罐子跑出来,我一找,听着在前厅叫,我叫人把前厅拆了,也没找着。又听在书房里叫,我又拆书房,一连拆了二十多间房,也没找着。圣僧再有好的,卖给我几个。"和尚说:"等我再得着好的,我给你送了来。"莫公子说:"就是。"这才告辞上马。和尚押解差事来到钱塘县,往里一 回禀,知县吩咐有请济公。和尚来到书房,知县说:"圣僧多有辛苦了。"和尚说:"现在拿了六个贼来,老爷吩咐先派人把罗公子的两位侍妾送了去。"知县点头,先派人把两位妇人送去。随后升堂。壮皂快三班吓喊堂威,将月明、月朗、黄庆、谢广、高顾、孙九如六个贼人,一并带上堂来。知县把惊堂木一拍说:"你等姓什么?叫什么?"六个贼人各自报名。知县说:"你等在金沙岭冒充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抢罗老爷的侍妾,明火执仗,杀死嫖丁,共有多少人?"六个赋人料想不招是不行,已然赃证均实,月明这才说:"老爷要问,我等原本是一共九个人,不算孙九如。有我们五个人,还有四个人叫李猛、陈清、贾虎、魏英。贾魏在狱里收着,就短李猛、陈清不知去向。"知县一听,心中明白,当时叫众人画了供,随即办了文书,派手下人连原办同华无志、武定芳,将这六个喊人连贾虎、魏英一并解送刑部。知县退了堂,请济公来到书房摆上酒款待。圣僧自斟自饮,大把抓菜,满睑抹油,知县说:"这件事若非是圣僧,这案实不好办。"和尚说;"这也是贼人恶贯满盈。"知县说:"圣僧没事,可以多在我衙门在几天。"和尚说:"我还有事,等了闲暇无事我必来。"说着话,和尚打了一个冷战,当时一按灵光,和尚说;"我赶紧得走。"慌慌张张立刻告辞。不知和尚所因何故,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回无空僧功满归莲径 印铁牛行贿入灵隐话说济公弹师在钱塘县衙门喝着酒,忽然想起事来,立刻告辞。知县说:"圣僧忙什么?"和尚说:"我还有事,你我改日再谈。"说着话,和尚站起来往外走,知县亲自送出来,和尚拱手而别,一直出了钱塘关,来到灵隐寺。方到庙中,由外面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人进来。书中交代:钱塘县派官人将白脸狼贾虎,红毛吼魏英,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黑毛虿高顺,孙九如、月明、月朗,这八个贼人,解到刑部,把文书授上去。华元志、武定芳二人,一见刑部正堂陆大人,把藏珍寺的事,从头至尾一述说,陆大人方才明白,立刻会同左堂右堂升堂,吩咐将喊人带上来。

手下人将众贼带上大堂,群贼跪倒,各自报名叩头。陆大人一拍惊堂木,说:"你等在镇江府金沙岭抢劫罗声远的家眷,杀死镖丁,抢去财物,共有多少人?因何冒充雷鸣、陈亮他等四人?从实说来,免得皮肉受苦。"众贼已然在钱塘县画了供,料想不招也是不行,这才从头至尾一说。陆大人看来有钱塘县送来的供底,与众贼的口供相符,这才吩咐将众贼钉镣入狱,不分首从,均拟斩立决。案后访拿李猛、陈清。随后标监牌提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上堂,四个人给大人叩头。陆大人说:"雷鸣陈亮你等四个人,这场官司被屈含冤,要不是遇见本部堂,你等性命休矣。现在我已把原案真赃实犯的贼人拿住,将你四个人当堂释放。你等赶紧回家,安分度日,不准在途中逗留,如再闯出祸来,本部堂必定重重的办你。"雷鸣、陈亮等,立刻给陆大人叩头说:"谢谢大人恩典,我等铭感于五中,但愿大人公侯万代,禄位高升。"大人吩咐将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铁链撤去。四个人具了安分结,立刻下堂。华元志、武定芳赶过来,跟四个人一谈话,把藏珍寺拿贼的情由,对四个人一说。雷鸣、陈亮等说:"多谢二位兄台辛苦,你我兄弟后会有期。我等还要到灵隐寺谢谢济公,我等就要回家了。"华元志说:"四位请罢。"四个人这才告辞出了衙门,直奔灵隐寺而来。到了庙门首,一问门头僧,济公可在庙里?门头僧说:"刚巧回来了,四位进去罢。"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人来到里面,一见济公,和尚说:"你四个人事情完了。"雷鸣等立刻给和尚行礼说:"要不是圣僧帮着拿贼,我等性命休矣。我等特意前来给师父道谢。"和尚说:"你四个人不用谢,赶紧回家罢,在家中安分度日,总是少管闲事为妙。"雷鸣、陈亮等,这才告辞,竟自去了。济公来到后面远瞎堂,一见元空长老,老方丈一看,说:"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道济你回来,我这里正在盼想你,恨不能你一时快来,你要送我走一遍。"济公说:"师父不用嘱咐,弟子理应该送你老人家。"老方丈当时叫手下人把新僧衣僧帽僧袜僧鞋拿出来,自己沐浴净身,把衣服换好,少时双睛一闭,老方丈圆寂了,手下人给外面众僧送信,立刻众僧俱来到后面,见老和尚已死,众人放声痛哭。济公跳着脚哭,口中喊嚷说:"老和尚你可死了!"旁边知客德辉说:"道济你怎么说,老方丈可死了呢,你莫非说你愿意老和尚死?"说着话,用手一推济公,当时济公翻身栽倒,气绝身亡。众人说:"可了不得了,又死了一个犯重丧。"德辉说:"我就一推他,也没用力,他就躺下了。

"见德辉也吓痴了,赶紧叫众人呼唤道济,好容易有一个多时辰,见济公才还醒过来。德辉说:"道济你好了。"济公说:"不要紧,我好了。"这才叫人拿大皮缸来,把老和尚抬到里面,搭到后面花园去。众僧人大家被袈裟打法器,给老和尚念大慈咒、往生咒,众人超度完了,这才把老和尚遗留下的东西都给济公,应该济公承受。过了两天,众人一商量,庙里得请老方丈。监寺的广亮他拿主意,有海棠寺的当家老方丈名叫宗印,在家姓郑,乳名铁牛,他暗中给了广亮五千银子,所为得这个方丈。广亮眼庙中众僧一商量,要请海棠寺的宗印,大主意总算他拿,众人也不能驳。派人去请,择了日期,宗印进庙,众僧全都披袈裟打法器,迎接老和尚。惟有济公也不披袈裟,也不迎接。旁边就有人说:"道济你为何不接老和尚?"济公说:"帽儿戴正不可歪,捡起麻绳捆破鞋。大鬼二鬼门前让,招惹铁牛进庙来。"众人说:"你别胡说,叫老和尚听见,怪下罪来。"说着话,把老和尚接到大雄宝殿。郑铁牛带着两个徒弟,一个侄儿叫郑虎。众僧参拜老方丈,济公在旁边说;"众位,今天现在老和尚给我遗留下的东西,我不耍。者和尚有一百单八个珍珠的念珠。"济公又说:"我破个闷,谁猜着给谁,念书的叫做灯谜。"大众知道济公疯疯癫癫,有东西说给谁就给谁,众人都说:"你说罢。"郑铁牛自己不好意思亲身过来,叫两个徒弟来听着,听明白我给你们猜,小和尚来听着,济公说:"一物生来太不堪,四蹄八瓣枯粗圆,尾巴好似一条线,走动须用麻绳拴。"众人听罢都要猜,小和尚去告诉郑铁牛,郑铁牛问小和尚,小和尚照样一学说。郑铁牛一想:"四蹄八瓣牯粗圆,必是个牛。"小和尚过来方要说,济公说:"你们猜不着,这是个牛。"他自己喧了。济公说:"我再说一个,一个瓣儿,里外都是毛儿。"众僧人一听,都说是什么物件呢?两个小和尚去到方立那里去问方丈宗印,宗印说:"这可不好猜,你要说是活物件,他说是死物件,无凭无据不猜好。你二人去听听还说些什么。"两个小僧,又到西院之中,听济公说:"这是个牛耳朵。我说一个新鲜的,你大众猜罢。"众喧说:"济颠。你要说个新鲜的,你先别猜了,候我们猜不着你再说是什么。方才这个我方要说牛耳朵,你先说出来了。"济公说:"这一回我先不告诉你等,先容你等慢慢猜。"众僧说:"你说罢。"济公说:"子女相逢可并肩,立心旁边艮无山。风到禾下飞去乌,干字出头一撇在旁边。我这是四个字,你们想罢。"宗印两个小徒弟法聪、法明,二人记住了到了他师父近前一学说,宗印他也读过书,自己由先那两个,他就知道是济公要笑他,知道我叫铁牛。

宗印他才说:"牛和牛耳朵。"今一听这四句,他想:"子女相逢可并肩,必是一个好字。"第二句立心旁边艮无山,他自己用笔写了半天,哦了一声,说:"是了,立心一旁艮字,是个恨。"那三句凤到禾下飞去鸟,凑成是一个秃字,末句干字出头一撇在旁边,明是一个牛字。凑成四字是"好恨秃牛"。宗印心中有气,无法可治。叫两个小和尚去见济公,说:"是好恨秃牛,和他要谢礼。"两个小和尚到了西院一说,大众僧人都笑了。济公说;"也罢,我把珍珠手串给你二人拿去,我还说一个好的,你等再猜。"两个小和尚过去接过珍珠手串,果然光彩可爱。大众都说:"济公是个疯子,可惜这样宝物说送人就送人。"济公哈哈只笑,说:"出家人讲究一尘不染,四大皆空。你等说那是宝物,要我看那是无用之物。只可惹祸招灾,不能长生木老。古人常说有几句:'一不积财,二不结怨,睡也安然,走也方便。'"众僧一听都笑了,说:"你也该说了,我等也猜赢一个好的。"济公说:"好好。"不知圣僧又说出何等话语,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一回说灯谜戏耍宗印 圣罗汉驾离灵隐

话说济公禅师把手串给了郑铁牛的徒弟,济公说:"我再说一个好猜的你们猜罢。"大众说:"你说罢。"济公说:"虫入凤窝飞去鸟,七人头上长青草,大雨下在横山上,半个朋友不见了。这也是四个字,你们谁猜着,我把老和尚这件僧袍给谁。"众人一想:"虫入凤窝飞去鸟,这是个风字。七人头上长青草,乃是个花字。大雨下在横山上,是个雪字。半个朋友不见了,是个月字。"有好几个都猜着,谁有广亮嘴快说出来,这是"风花雪月"四个字,济公说:"对了。"果然就把僧袍给了广亮。济公又说:"东门以外失火,内里烧死二人,留下一儿一女,烧到酉时三更。这四句话也猜四个字。"旁边有人猜着,这是"烂肉好酒"四个字,济公又给了一床被褥。济公又说:"三人同日去观花,百友原来是一家。禾火二人同相坐,夕阳西下两枝瓜。"旁边又有人猜着,这是"春夏秋冬"四字,济公把老和尚所有留下的这些东西,俱皆分散了,他自己一件也没留。过了两天,郑铁牛听说济公在临安城认识绅士富户,贵官长者不少,宗印他本是个势利和尚,跟广亮商量,要叫济公给请请人,庙里办善会。广亮说:"行。"广亮知道济公在临安城认识大财主不少,这一办善会,就许剩几两银子,连忙找济公,广亮说:"师弟,我跟你商量商量,老和尚进庙来,理应该惊动惊动人,我打算庙里办一回善会,所有你认识的人,可都是大财主,要办善会,你给把帖撤到了,都请请行不行?"济公说:"行倒行,可有一节,我认识的人,可都是绅士富户,既办善会,得领备上等高摆海味席,得八两银子一桌的燕翅席,来一个人摆一桌。善会香资可不定多少,也许一个主就舍几万两。你知道当初化大悲楼的时节,一个人就施舍一万两。这要办善会,所有来的人,不论出香资多少,带来跟人每人开一吊钱赏钱,坐轿来每人带轿夫,也是一个人一吊。要依我这样办我就给清,不然我不管,别叫人家瞧不起。"广亮一想,反正赔不了,说:"就是全依着你办,你要多少帖子呢?"济公说:"我要一百帖子罢。"广亮一听甚为喜悦。择于本月初十日子,他先拿出宗印给他的那五干银子,来作本钱,拿二千银子置办酒席,二千银子预备赏钱零用,一千银子,搭棚办事,买东西零用,一概都安排停妥。焉想到济公要了一百分帖子封的时节,也没叫人瞧。里面写的是"本月初十日,因老和尚宗印进庙开贺设坛,是日恭请台驾光临,早降拈香。住持僧宗印、广亮、道济同拜。席设灵隐寺庙内,每位善会,不准多带,只封二十四文钱,如多带有重罚。"济公把帖子撤出去,到了这天灵隐寺车马轿拥门,临安城大财主周半城、苏北山、赵文会等全来了。

也有带两班轿夫的,都是六个跟人,八个跟人,至少的四个。每人全都开了赏钱。把善全封套交在帐房,打开一看,全都是一二十四文钱,来一位摆一桌席,坐了二百余桌。晚上施主都走净了,帐房一算帐,共收了二十余吊钱,连广亮认识的人均在其内。这一来把五千银子也赔出去,宗印、广亮把济公恨疯了。次日广亮叫济公说:"你这简直是存心害我们,这庙里不能要你,你趁早走,从此再不准你进灵隐寺。"济公说:"走就走,那很不算什么。"正说着话,由外面杨猛、陈孝来了,那一天善会没赶上,这两个人在外面保镖没在家,今天才回来。听家里说,灵隐寺办善会,来了帖子,这两个人赶来了,要来写点香资。一见济公,杨猛说;"师父那一天办善会,我二人没在家,今天我二人特意前来,师父要用银子,我二人有。"和尚说:"他们已然要往外赶我,不叫我在庙里,你二人不必施舍了。"正说着话,铁面天王郑雄也来了。郑雄只因昨天来出善会,也是封了二十四文钱,带了八个轿夫,八个跟人,回去一间,十六个人,每个得一吊赏钱,郑雄一个人吃了一桌上等高摆海味席,自己觉着心里过意不去,不知庙中这是怎么一段缘故,带着五百银子,来见济公,要打听打听。来到庙中,见济公正同杨猛、陈孝说话。郑雄先把五百银子叫家人拿过来说:"师父,我昨天来出善会封了二十四文钱,庙里倒给了底下人十几吊,我想没有这道理,今天我带来五百银子,作为香资,师父要用,我再叫人去取。"济公说:"你不用施舍了,他们不叫我在庙里,我这就要走了,这庙我算除名不算。"广亮瞧见有银子,又不好答话,郑雄一听济公这话,说:"既是他们不叫圣僧在这庙里,师父上我的家庙去,那座三教寺也没人看,我送给师父。"和尚说:"甚好。"立领褚道缘、孙道全,同郑雄一同够奔三教寺。杨猛、陈孝告辞回家。济公走后,这天灵隐寺门口来了两个人,都是壮士打扮,一位穿白爱素,一位穿蓝挂翠,衣服鲜明。来到庙门口说;"济颠僧可在庙里?"门头僧说:"二位找济公有什么事?贵姓尊名?哪里人氏?"二氏说:"我等乃是夔州府①人,以保镖为业,久仰圣僧之名,特意来拜访。我姓王他姓李。"门头僧说:"二位在此少待,我到里边看看,济公不定在不在。"说完立刻到里边一回监寺广亮。广亮自打算是来的施主,告诉看门的和尚:"别说济颠已然赶出去,就说济公出门办事去了,三五日必回来。"他自己迎出来,见那山门外站立二人,衣帽鲜明,都有三十以外年纪,壮士装束,五官不俗。他一见连忙打问心说:"二位施主请庙里吃茶。

济公今日有事,未在庙中,大概早晚必回来。二位贵姓?"那穿蓝壮士说:"我姓王,他是我义弟姓李。"广亮说:"二位施主请。"二人跟着进庙,到了客厅,知客僧接见献茶。二人要拜老方丈,知客带二人到后院禅堂之内,一见方丈,铁牛宗印让座。二人间:"方文,济公是老和尚徒弟?"宗印心想:"这二人衣帽不俗,必是给济颠送礼来的,莫若我说和济颠是师徒,这二人该孝敬我些银钱。"想罢,说:"不错,那是我的徒弟。"二人点了点头,问:"济公哪里去了?"宗印说:"他哪里不准?不定在哪里住着,也许今日回来。二位有话留下,再不然今日在我这里屈住一夜。"那姓王的说;"也好。"见老方丈手中拿着那挂念珠,是一百单八颗珍珠。二人正看,只见从外面进来一人,年约二十以外,头戴蓝绸子四楞巾,身穿蓝绸大氅,面皮做黑,短眉毛,三角眼,这人乃是宗印俗家侄儿郑虎。为人奸诈,贪淫好色,倚仗他叔父当和尚赚的钱,他任性胡为。他一进来,看这二人,问是哪里来的。那二人提说:"找济公。"郑虎不说,方要发话,广亮拉他到外面把话都和他说了,他复又进来和那二人要交谈,让至外面客房摆饭。郑虎陪着说话,有些狂做无知。也喝醉了酒,小人胆壮,满嘴胡言乱语,留二人安欧。次日监寺的方起来,听里边一片声喧。到里面一看,吓得亡魂皆冒,出了塌天大祸一宗。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二回贼人错杀郑虎 济长老治井化缘话说广亮来到后面一看,见郑虎被人杀死,那两个施主踪迹不见。再一看在桌上有一字柬,上面写着八句,上写道:因为闲气到灵隐,要找济颠把命拼。济颠今朝若在庙,我等将他刀碑身。杀死都虎仇未报,盗去手串志未伸。若问英雄名和姓,逍遥自在我二人。书中交代:来的这两个贼人,原是西川路的贼人,一个叫逍遥居士王栋,一个叫自在散仙李梁。这两个人跟小丧门谢广,赛云龙黄庆,都是拜兄弟,来此所为给朋友报仇。郑虎这小子也是一辈子没做好事,报应循环,情屈命不屈,宗印要不说跟济颠是师徒,玉栋、李梁还许不杀他,这也是该着。广亮等一看,赶紧回禀了宗印。宗印一听,放声大哭说:"这必是济颠主使出来杀我侄儿,非告他不可。"立刻叫广亮奔钱塘县报官。广基来到钱塘县一喊冤,值日班间:"什么事?"广亮说:"我是西湖灵隐寺监寺的,名叫广亮。昨天庙内老方文的俗家侄儿郑虎被杀,贼人逃跑,盗去珍珠手串,留下八句诗。这乃是济颠和尚主使出来,求老爷给明冤。"值日班到里面一回禀,老爷立刻升堂,吩咐将告状和尚带上来。

广亮来到堂上一跪,老爷说:"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庙里?"广亮说:"我是灵隐寺,名叫广亮。昨天来了两个施主,口称找济颠。今把济颠赴出庙门,除名不算,他现在三教寺住着。这两个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在我们庙里住下,夜间把老方丈的侄儿郑虎杀死,资去珍珠手串,留下字柬。这必是济颠因为赶出他去,记恨在心,使人前来杀人。"知县把字柬要过来一看,说:"这明明写的是跟济颠有仇来报仇,谁叫你们把他让在庙里住下?济颠乃得道高僧,你反要诬赖好人,你趁此回去把郑虎成殓起来,候本县给你捉拿凶手。"广亮说:"求老爷恩典,这是济颠使出来的人,求老爷拿他治罪。"知县一拍惊堂木,说:"你满嘴胡说,趁此下去,我不瞧你是一个出家人,我要重办你!"官人立刻把广亮赶下公堂,广亮无法,自己回去。知县派人去请济公。手下人到三教寺一见济公说:"我们老爷请圣僧到衙门去有话说。'将公跟着来到县衙门,知县降阶相迎,说:"圣僧久违。"和尚说;"彼此。"让着来到书房落座,家人献上菜来,和尚说:"老爷约我和尚什么事?"知县说:"只因灵隐寺宗印和尚侄儿郑虎,被两个贼人所杀。广亮来到衙门喊告,他诬赖圣僧主使,本县我将他轰下堂去。这个贼人必是飞贼,求圣僧慈悲慈悲,帮我手下差役给办办这案。"和尚说:"这件事他既赖我,我不能管,再说我自己还有要紧事。"知县说:"圣僧冲着我慈悲慈悲。"和尚一定不管,知县也无法,留和尚吃了晚饭,济公告辞,回了三教寺。次日有净慈寺的众憎,前来邀请济公。这座净慈寺在灵隐寺的西南,在天竺山上。这座庙在山头上,到山下有二十里,也是大丛林。"山上有一眼井,井泉不进水,山上浇花吃水,都得小和尚下山挑水,费事的了不得。庙里也有一百多名站堂僧①,听说济公出了灵隐寺,知道济公名头高大,乃得道高僧,净慈寺老方女青山,跟监寺的德辉一商量,要请济公当长头。僧里当长头,是有挂单的和尚都归长头管。派了庙中数人,到三教寺请济公,济公推辞不去。后来监寺的德辉亲身来到三教寺见济公,德辉说:"我奉老方丈之命,前来请济师兄跟我上山当长头,千万不可推辞。"再三说,济公这才答应了,把三教寺庙中之事,派悟真、悟元二人照应、济公到了净慈寺见过方丈,就在庙中管理长头,所有挂单,住在这里,都先见过长头。这座庙势派很大,本庙站堂僧有四十六位,就是吃水不便,这座庙就是吃水大难。众小和尚天天下山挑水,累得苦不可言。济公见大雄宝殿后有枯井一圆,讯问本庙僧人,都说,先年有水,干了有二十余年。

济公说:"今日晚子时,我自己祝泉求水。咱们这庙中要该转运,自有清泉。"众僧都说;"济公要祝泉,真要出水,咱们免受无限跋涉之苦。"济公派人预备香案,候至三更之时,济公亲手拈香,心中祷告,叩下头去,自己请九江八河主,五湖四海神。就听井内水声响,少时水长至井口,济公自回禅堂之内。次日早晨,老方丈知道济公治井出水,心中甚为感念。阖庙众憎都知道长头僧道济有道德来历。老方丈这日请济公吃斋,提说这座庙年久失修,工程浩大,要化缘甚不容易。济公说:"好,老和尚请放宽心。找自有化缘之法。"方丈说:"咱们这是公事,可无戏言。"济公说:"不要多说,一个月之内,定然见我化缘之妙。"自这日济公在方丈屋中说了化缘,所有众僧俱皆知道济公要修庙,也不见济公出庙,每日吃酒醉得昏天黑地。他还说:"但得醉中趣,勿向醒人传。"众僧猜不透化缘之法,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到了二十七天,差三天一个月,也没见济公出庙。到了次日早饭后,忽然有京营殿帅张士达,带着五百兵,连临安府县全都到庙中来,叫知客僧方丈说:"今日太后圣驾来庙降香,赶紧都收拾干净,伺候迎接圣驾。"吓得众僧都战战兢兢,连忙收拾大殿,各处房屋,有兵丁等帮同办理。方收拾好了,外面凤驾已到,带着秦相、莫相、太监、宫女人等,前呼后拥,来到净慈寺。老方丈率领众僧跪接风驾,来到大雄宝殿。太后拈完了香,来到禅堂落座,问:"这庙中有多少僧人?"老方丈说:"这庙中有四十多名站堂僧。连挂单来的和尚,共有百余人。"太后吩咐:"将众憎的花名册拿来我看。"老方丈赶紧这才把花名册拿来,速与秦相,秦相递与太后,太后翻开看,看来看去,直看到临完,见上面写着长头道济,太后点点头说:"原来在这里。"立刻传旨:"叫老方丈把道济给我叫来。"老方丈众人一听也不知什么事,知道济顶疯疯癫癫,恐怕冲撞了凤还,那如何担得起?太后传旨又不敢抗旨,赶紧派监寺的德辉去寻找济颠。书中交代:太后因何来到净慈寺降香呢?这内中有一段隐情。原来太后前者病体沉重,多少名医开了药方子,调经无效。这天太后正在睡梦之际,见外面站定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污,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缘,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冲着太后龇着牙直笑。太后说:"你这穷僧来此何干?"和尚说:有座天兰山,长头和尚叫济颠。我今来此非别故,特与太后结善缘。太后说:"你跟哀家结什么善缘呢?"和尚说:"我这里有妙药灵丹,太后吃了,管保立刻病体痊愈。

"太后把药接过来吃了,觉着清香异常,当时醒了,原是一梦。还觉着口中香气犹在,身上如失泰山。心中暗想奇怪,方一闭眼,又见和尚仍在眼前站着。太后问道:"和尚又来做什么?"和尚说:"我来化缘,重修净慈寺,请太后到天竺山前去降香。"太后说:"我病好了,我必要去降香还愿。"如是者三次。太后次日清晨,果然病体痊愈。这才传旨,叫京营殿帅打道到天竺山净慈寺拈香。今日一看花名册,果然有个长头道济,太后传旨要见济颠。不知济公禅师见了太后之后,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三回钦赐字诏旨加封 会群魔初到金山

话说太后传旨,要召见长头道济,监寺的德辉赶紧各处寻找济公,找到庙后,只见济公在庙后正同几个孩童在一处玩耍。这庙后面住着几家住户,有几个小孩都爱跟济公说笑。德辉来至切近说;"济师弟,太后来拈香来了。"济公说:"太后拈香来了,与我何干?"德辉说:"太后传你去哪!"济公说:"叫我去做什么?"德辉说:"我不知道。"济公说:"既然如是,我去瞧瞧。"德辉说:"你别这个样子去呀,先到庙里洗洗脸,换上衣服,带上僧帽,再去恭恭敬敬的。倘若冲撞了太后,那如何担得起广济公说:"不要紧,我就这样去,我也不洗睑,我恐怕风大把脸吹了。"德辉说他不听,这才带领济公来到前面,先见了秦相、济公本是秦相的香借,素日素相知道济公有些疯疯癫癫。秦相先到太后驾前行礼,说:"启禀太后,长头道济有些疯疯癫癫,衣服蓝缕不堪,恐冲撞了风驾。"太后说:"不要紧,我不怪他,只管叫他前来见我。"秦相下来说:"圣僧恭敬些,千万不可怠懈。"济公哈哈一笑,跟着来到太后驾前。太后一看,果然跟梦中见的和尚一般。济公一打问讯,太后说:"你是长头道济?"和尚说。西湖有座天兰山,长头和尚叫济颠。我今来此非别故,特与太后结善缘。太后一听,乃梦中之语,连连点头,说:"是是,我来与你结善缘。我且问你,哀家来世比这世如何?"济公一听,口中连说:"不知道,不知道。"说着话,济公冲着太后,揭起破烂袈裟,露出破裤子中衣,把下身全露出来。众人一见,全吓得惊魂千里。当着太后这样撒野,这还了得!武侍卫就要打,太后一见,说:"你等不用打,袁家我明白了,下世我必要转女为男。"立刻把金棍武士喝退,这才问道:"长头道济,你在这庙里出家多少年了?"济公说:"我新来,日子不多。我看此庙日久失修,工程浩大,求太后娘娘慈悲慈悲,重修此庙。"太后立刻传旨,叫案相、莫相;"派你二人监工,把我的俸饷胭脂粉帑银,发来十万两,重修静慈寺。"秦相、莫相说:"遵旨。"济公谢过太后从后吩咐就道:"回官。"回到宫内,把此事孝明皇上。皇上知道济公乃得道高僧,敕封为护国散禅师。钦派上书房写十六块斗方,皇上赐字:疲癫劝善,以酒渡人。普渡群达,教化众生。连帑银一并发到静慈寺,择日兴工。五层大殿,罗汉堂、客堂、禅堂、钟鼓楼、藏经楼,一并满拆满盖。直到如今,古迹犹存。每年四月间,天竺山静慈寺的庙会,热闹非常。庙中老方丈甚感念济公的好处,众僧要给济公开贺办善会,济公说:"不用,我还要上金山寺有约会。"这天济公下了山,来到三教寺,诸道缘、孙道全二人给师父行礼,济公说:"你二人好好的看庙,我要上金山寺去会八魔。

"诸道缘说:"师父去不得。"济公说:"不去不行,我总得去,这是你小师兄给我意的祸,我不去八魔也不能善罢甘休,这也是天数当然。"悟真、悟元拦不了,济公去了三教寺,直奔金山寺而来。书中交代:金山寺万年永寿,由前者在金山寺搅闹,他本是镇守瓜州一带长江的大元帅,奉东海龙王敖广所派。只因金山寺老方丈设立打鱼船要鱼税,伤了他子子孙孙不少,他本是一个大驼龙,有万年的道行,来到金山寺天天打老方文。这天他正要打老方丈,忽然一阵怪风,由外面进来八个人,面分青、红、黄、黑、白、紫、绿、蓝,来者正是卧云居士灵霄,六合童子悚海,天海吊臾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仙云居士朱长元,白云居士聘啸,搬倒乾坤党燕,登翻宇宙洪韬。八魔各带混元魔火幡、丧门剑、子母阴魂绦,前来等济颠。方一进金山寺,见大殿上坐着一个黑脸和尚,八魔说:"你是什么人,敢在这里搅闹!"和尚说:"我乃万年永寿是也。"八魔就要晃魔火幡,六合童子悚海掏出六合珠一抖手,只听山崩地裂一声响,当时万年永寿滚下供桌,现了原形,是一个大驼龙。八魔也没肯伤他,他自己爬出庙外,滚下江去。八魔进了大殿,把众神像全都摔出来,这八个人在上面一坐。庙里和尚也不敢惹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这八个野人,这天八魔掐指一算,知道济公来了,立刻众人下了供桌,来到庙外,见济公驾着一只小舟船,来到金山寺。和尚给了船家一块银子下了船。济公也不能闭三光,虽然佛光、金光、灵光三光露着,八魔也不放在心上。八魔说:"济颠你来此甚好,我等在这里久候多时。"和尚说:"八位,找我打算怎么样?"八魔说:"只因你施展妖术,八卦炉烧死我们徒弟韩棋,戏耍邓连芳,还算小事;你决不该主使你徒弟悟禅,大闹万花山,火烧圣教堂,你实在欺我太甚。我等特来找你给韩棋报仇。"和尚说:"好,咱们进庙去再说。"八魔说:"走。"一同来到金山寺。和尚说:"你等要跟我比较,先别忙,这庙里的方丈也不是外人。我先去见见老方丈。"八魔说:"你见去罢,我等不拦你。"正说着话,只听后面一声"无量佛",众人回头一看,来了两位老道,头里这位老道,面如三秋古月,须发皆白,背后背定乾坤奥妙大葫芦,来者正是天台山上清宫东方太悦老仙翁,后面跟定乃是神童子褚道缘。书中交代:济公由三教寺出来,格道绿不放心,随后驾起趁脚风追赶下来。走到石佛镇,正碰见东方太悦老仙翁。老仙翁由前者跟济公分手,本处知县邀请绅董富户,共成善事,重修石佛院,工程浩大,好容易修齐了。

老仙翁见褚道缘忙忙张张,赶紧问道:"褚道缘你上哪去?"格道缘连忙给老仙翁行礼,说:"我追我师父济公上金山寺,只因我小师兄悟禅惹的祸,前者火烧了圣教堂,现在八魔在金山寺要摆魔火金光阵炼我师父,我要追了去给解和。"老仙翁一听,说:"既然如是,你我一同去给解和。"褚道缘说:"甚好。"立刻老仙翁带上乾坤奥妙大葫芦,同诸道缘驾起趁脚风,往下追赶来了。追到瓜州,雇了一只船,赶到金山寺,方下了船,只见济公正同八魔讲话。老仙翁口念"无量佛",说;"众位魔师请了。"八魔一看认识老仙翁,跟着紫霞真人李涵龄查过山。八魔抬头一看,说:"道友,你来此何干?"老仙翁说:"我听说你等跟济公为仇,我特来给你等讲和。众位不可,济公他这点来历也不容易,十世的比邱,才能转罗汉。众位要摆魔火金光阵伤害他,看在我的面上,众位不必。"卧云居上灵宫说:"道友,你别管,我等原与济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只因他火烧我徒弟韩棋,戏耍邓连芳,这都算小节。决不该主使他徒弟火烧了我们圣教堂,大闹万花山。我等非得结果他的性命不可。"老仙翁说:"众侠依我说,冤家直解不宜结。"八魔说:"道友,你趁此快走,不要跟我等在此嚼唇鼓舌,再要多说,可别说我等翻脸无情。"老仙翁一听,勃然大怒,说:"你们这几个人休要不知事物!"六合童子悚海说:"你这老道管事,这叫一头沉莫死,他应当烧死我等门徒,应当火烧圣教堂,应当欺负我们?你要不叫我们摆魔火阵也行,叫济颠给我们跪倒叩头,认罪服输,我等就饶他。"济公说:"你满嘴胡说,你给我叩头也不能饶你。"老仙翁说:"你等这些孽障,有多大能为,也敢这样无礼?待山人拿法宝取你,全把你们装起来,叫你等知道我的利害。"说着,老仙翁伸手拉乾坤奥妙大葫芦。老仙翁这葫芦有天地人三昧真火,经过四个甲子,勿论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山精海怪,装到里面,一时三刻化为脓血。今天老仙翁把葫芦盖一极,掌中一托,口中念念有词,要捉拿八魔,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四回因讲和仙翁斗八魔 六合童子炸碎葫芦话说老仙翁把乾坤奥妙大葫芦打开,口中念念有词,说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刷啦啦"由葫芦里出来五彩光华,扑奔六合童子悚海。只见六合重子悚海,被光华卷来卷去,被老仙翁卷进葫芦之内。老仙翁立刻先把葫芦盖一盖,卧云居士灵霄等一见说:"好老道,你敢伤我等兄弟!"众人各拉拿混元固火幡,跟老仙翁拼命。老仙翁实指望要把八魔全皆拿住,焉想到六合童子悚海,成心要伤损老仙翁的宝贝,六合童子悚海他能大能小,要小他能变似苍蝇,要大能有几丈大。

他到了葫芦之内,一施展法术,往大了一长,就听葫芦内咕噜噜一响,叭的一响,把葫芦炸了三四辩。老仙翁吓得亡魂皆冒,捡起半片瓢,拨头就跑,吓得褚道缘跟着就跑,幸喜八魔没追赶。老仙翁离了金山寺,心痛自己的宝贝,不由得放声痛哭。褚道缘看着老仙翁可怜,又怕济公被八魔所害,不由得也哭起来了。正哭着,只听对面一声:"无量佛。善哉,善哉。道友何必如此?"褚道缘抬头一看,见对面来了两位老道,面如紫玉,浓眉大眼,花白胡须,头上紫缎色道巾,身穿紫缎色道袍,腰系杏黄丝练,白沫云鞋,背背宝剑,手拿萤刷。后面限定这位老道,头戴育锻色九梁道巾,身穿蓝缎色道袍,腰系黄丝髯,白袜云鞋,面如三秋古月,发如三冬雪,须赛九秋霜,一部银髯角满了前胸,手拿萤刷。真是仙风飘洒,好似太白李金星降世。头前这乃是白云仙长徐长静,后头跟着野鹤真人吕洞明。这两位老道,原本是由焦山来,要逛逛金山寺。走在这里,正遇见老仙翁,手拿着破飘,同褚道缘在地上坐着放声大哭,徐长静、吕洞明二人赶奔上前,说:"仙翁何至如此?"老仙翁叹了一声,说:"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只因济公长老的徒弟烧万花山,惹下众外道天魔在金山寺要摆魔火金光阵,火炼济颠。我与济公素有旧识,再说济公乃是一位得道高僧,我去给解劝,八魔跟我翻了脸。我用乾坤奥妙大葫芦要装八魔,不想六合童子悚海把我的葫芦炸了。"徐长静一听说:"可惜可惜!这葫芦乃蓬莱子给你留下的宝贝,不想今天被八魔给毁坏了,着实可恼!"老仙翁说:"二位道友,既来了,可以帮我去报仇,捉拿八魔行不行?"徐长静一听,连连摇头说:"你我三人焉是八魔的对手?你在这里哭也是枉然,宝贝已然是伤了,你二人何不去请人捉拿八魔?"仙翁说:"请谁去?"徐长静说:"我指你二人两条明路,一位去到万松山云霞现去,找紫*其人李涵龄,借斩魔剑;一位去到九松山松泉寺,找长眉罗汉灵空长老,借降魔特。非这两种宝贝拿不了入魔。头一则也可以搭救济公长老,听说济公乃是一位正人,普渡群迷,到处济困扶危,遭这样大难,你我也不能不救。再说也可以报葫芦之仇。"老仙翁一听,如梦方醒,说:"多豪二位指教,我是当局者迷,把这二人忘了。"老仙翁又说:"格道缘你赶紧驾趁脚风,急不如快,找你师爷爷紫霞真人借斩魔剑,你上万松山。我上九松山,去找灵空长老。谁拿来的快,谁捉拿入魔。你也救救你师父。"褚道缘立刻点头,众人分手,暂且不表。单说济公见六合童子惊海伤了老仙翁的葫芦,济公说:"你等也不要跟老道做对,冤各有头,债各有主,咱们进庙去。

我可先到庙里,到后面见见老和尚说两句话,回头依我再分个高低上下。"八魔说:"你见去罢,反正你还跑得了么?"济公这才来到庙里,到了禅堂一见老方丈元彻长老。元彻与远睛堂无空长者是师兄弟,乃是济公的师叔。济公见了老方丈一行礼,元彻说;"道济你来了,甚好,现在我这庙中闹的不得了局。前者万年永寿在这里闹,现在这八个人,你可知道是怎么一段情节?"济公说:"老方丈不知道,这八个人乃是外道天魔,不懂得敬佛。只因我徒弟火烧了圣教堂,这八个人是来找我报仇,要摆魔火金光阵火炼我。你老人家也管不了,我来请一个能人帮着我。"者方文说:"哪里有能人?"济公说:"这庙里住着一个大能人。"老方文说:"没有没有。"济公说;"有,须得我亲身前去请他,我不去是不行。这个人能为来历大了。"说着话,济公来到后院。这庙中挂单僧站堂僧好几百名,济公一看有一位黑脸膛的和尚在那里坐着,低头不语。济公说:"你在这里,我找你找不着你。"众僧说:"道济你找他做什么?他是个哑巴,又聋,人家说话他也听不见。他来到这庙里挂单二三年了,他不会说话。"济公说;"他不是哑巴。"大众说:"他在这庙里二三年,永没说过话。你哪有我们知道,他实在是哑巴子,又是聋子。"济公过去照定这和尚无灵盖一连就是三巴掌,说:"我来找你来了。"这和尚一抬头,说:"道济你无故惹下这一场魔难,找我做什么?"大众一听,说:"这可怪,现在他会说话了,二年多来在这庙里也没说过话,今天怪不怪?"内中有人说:"也许济师父打他三下,把哑巴治好了,都知道济公会治病。"大众纷纷议论。书中交代;这个和尚名叫普妙,原本是西方伏虎罗汉降世,奉佛祖派他普渡众僧。普妙到处装哑巴,都知道他是傻和尚,也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也不好管闲事。每逢大丛林他去挂单,见真有正务参修的和尚,他在暗中渡脱,也不宣明。今天挤公苦苦的求他,伏虎罗汉这才说出话来,说:"道济你惹下一场魔难,来找我做什么?"济公说:"我来找你帮着我办这件事。你要不帮着我,是不行。"伏虎罗汉普妙说:"既然如是,我同你去就是了,谁叫你我都是西方大雷音寺一处来的,奉我佛如来的敕旨,降世人间,普渡群迷。你既来找我,我焉能袖手旁观。"说着话,这才同济公一同来到前面。八魔都在大殿坐着,见济公同着一个黑脸膛和尚进来,卧云居士灵霄说:"济颠,你还有事没有?"济公说:"没事了,你等打算怎么样罢?"卧云居士灵雷说:"济颠你也能掐会算,你的劫数到了,你还在睡里梦里。

"和尚说;"我不懂什么叫劫数,今天我倒要分个强存弱死,真在假亡,各施所能,我看你等这些孽障有什么能为!"说着话,六合童子惊海由兜囊掏出六合珠,抖手打来,济公哈哈一笑,说:"这也算法宝!"一伸手把六合珠接了去。卧云居士灵宫一看,气往上撞,伸手拿出冲天失,照定济公射击。这弓箭是符咒修炼的宝贝,勿论什么精灵,一射能现原形。要是人能射去三魂七魄,最利害无比。照定济公一射,被伏虎罗汉接去。八魔一看,立刻各按方位,各拉混元历火幡,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急,道声快,四面魔火高有千丈,由外面着直仿佛下雾一样。知觉罗汉道济,伏虎罗汉普妙,赶紧在当中打坐,头上放出三丈高的金光、佛光、灵光,济颠同普妙二人口念真言,有金光护体,不敢闭眼。你要一闭眼,八魔的法术有幻境,人要闭上眼,想什么就瞧见什么。好喝酒就有酒。想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人要一入幻境,就得被魔火烧死。总算济公同伏虎罗汉道德深远,不上他们的当。但只一见金光被魔火炼来炼去,六个时辰,把金光矮下来三尺。一昼夜去六尺,要有五天的工夫,能把罗汉的金光炼没了,死后过不去伽蓝山。"书也要减断",一连就是三天。济公同普妙的金光剩了一丈多。猛然外面一声"无量佛",八魔一看,吓得亡魂皆冒。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五回群魔怒摆金光阵 道缘偷盗斩魔剑

话说八魔摆下魔火金光阵。把两位罗汉炼在当中。忽听外面一声"无量佛",来者乃是神童子褚道缘,怀中抱定斩魔剑。八魔一看,吓得惊魂千里。书中交代:褚道缘由江口跟老仙翁分手,老仙翁上九松山松泉寺去找长眉罗汉借降魔杵。诸道缘够奔万松山云霞观,在道路上急似箭头,恨不能肋生双翅,驾起趁脚风,一天赶到万松山。这座山极高,每逢下过雨后,由山缝里冒出白烟就是云。这座山原是一座宝山,当初褚道绿在这庙里当道童,人也聪明,李涵龄也甚喜爱他。今天裕道缘来到庙门首,自己一想我先别进去,我已然拜了济公,我要明说要斩魔剑,许我师爷爷不肯给我。我到里面必须见机而作。自己想罢,到了角门拍了两下,只听里面说:"来了。"门开了,褚道缘一看,认识是紫霞真人李涵龄的徒弟道童清风。这庙中有两个童子,一名清风,一名明月。和褚道缘都算是同门师兄弟,今日一见,褚道缘连忙施礼,说:"师兄你从哪里来?我听你说归了三宝佛门,是有这样一件事吗?"褚道缘把拜济公之故一说,二人往里走了。道绿问:"师爷他老人家在那院中吗?"清风说:"未在庙中,走了有十数日,去朝北海去了,留我二人看庙,师兄到此有什么事吗?"褚道缘说:"到屋中我慢慢告诉你。"到了东院北上房,明月接见行礼已毕,三人落座。清风叫明月倒茶去,褚道缘本是心中有事着急,说:"师弟,我今来是为我师父济公,他老人家本是西方罗汉,因为多管闲事,在常州地方有一座慈云观,有一个老道叫赤发灵官邵华风,招军买马,聚草屯粮,陷害黎民百姓。济公帮着常州府兵败慈云观。邵华风逃在万花山圣教堂,我有个小师兄叫悟禅,到万花山圣教堂去拿邵华风,惹了八魔。悟禅放火烧了圣教堂,跟八魔结下了冤仇。八魔现在金山寺摆魔火金光阵,把济公炼到阵内,要一过四五天,把罗汉的金光炼散了,济公就得没命。他老人家本是一位务正参修的人,可惜要丧在八魔之手。我同老仙翁给解劝,老仙翁跟八魔翻了脸,把老仙翁的乾坤奥妙大葫芦给炸了。现在老仙翁去上九松山松泉寺找灵空长老求降魔宝杵,我来找师爷爷借斩魔剑,非得这两种宝贝,拿不了八魔。既是真人没在家,二位师弟慈悲慈悲,把斩魔剑借给找使一使。我去救了济公长老,我赶紧就给送回来,我也不能要祖师爷的宝贝。"清风、明月一听,说:"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可没有这么大胆子,祖师爷知道,我们担不了。前者皆因你偷了八宝云光装仙袋去,祖师爷打了我二人一顿,说我二人不留神,这件事我们更不敢了。"诸道绿说:"二位师弟行点好罢,济公原来是一位罗汉,要没有这斩魔剑,就得死在八魔之手,出家人也讲究积福做德,我去救了济公,急速就送回来,决不能叫二位师弟受责。

再说就即便祖师爷知道,这是一件好事,祖师爷也不能怪。"清风、明月说:"师兄你说什么,我二人也不敢做主。"裕道缘说:"你二人知道斩魔剑在哪里放着不知道?"清风说:"知道可知道,我二人不敢告诉你。"猪过综说:"当初我在这庙里当过童,我可知道这口剑在五层股的悬龛里供着,此时我可不知道抑了地方没有?"清风、明月说:"你既知道地方,你自己找去,我二人也不敢管你。祖师爷爷问,我二人就说不知道,我二人也不担这沉重、总不是由我二人嘴里告诉你的。"褚道缘说:"既然如是,二位师弟既不管,我自己找去。二位师弟不拦我,我就感念二位师弟的好处。"清风说:"你是我们大师兄,我二人也不敢栏你呀,你要瞪眼,我二人也不敢惹你。"褚道缘说:"我也不敢跟二位师弟瞪眼,我去找去。"立刻来到后面,到五层殿悬龛上一找并没有,诸道缘一想,怪呀,怎么会没有呢?愣了半天,自己一想,反正在这庙里,我慢慢找,不能找不着。想罢自己各处寻找,直找了一夜,至次日早饭时,找到最后殿悬龛上一看,正是斩魔剑。上面有一块象牙牌子,写的明白。猪道缘一看。有黄缎套丝沙鱼皮鞘,赤金计件黄绒穗头,黄绒挽手。诸道绿当初在这庙里当过道童,见过这口剑,果然不错。褚道缘一见,心中甚为喜悦。先拜了八拜,口中祝告已毕,这才伸手将此剑请下来,到了跨院,说:"二位师弟,多耐点烦罢,我三两天就送回来,要是祖师爷不回来更好了。"清风、明月说:"我二人全不管,任凭你的量办。你在这庙里各处翻寻,我二人也拦不了,但愿祖师爷不回来,你赶回来。"裕道绿说:"就是。"说罢,即告辞出了云霞观,驾起趁脚风,心急似箭,恨不能助生双翅,一步赶到金山寺。好容易赶到了江口,远远一看,只见金山寺里面魔火高有千丈,庙门关着,那烧香逛庙的人也来不了,看着金山寺如同下雾一般,也不知庙里有什么事。褚道绿来到庙前用手一招,庙门开了。褚道缘直看不见里面的金光,褚道缘一声喊嚷,说:"好孽障,大胆,山人来也!"正南方正是天河吊叟杨明远,桂林樵夫王九峰,二人回头一看,吓得惊魂千里。知道褚道缘是紫霞真人李涵龄的徒孙,手中抱定一口宝剑像斩魔剑。杨明远说:"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因为济颠跟我等做对?"褚道缘说:"你知道济额是我什么人?"杨明远说:"你是老道,他是和尚,他是你什么人?"褚道缘说:"他是我师父。你等既跟我师父为仇,你我就是冤家对头。"杨明远、王九峰一听,说:"济颠既是你师父,我等冲得你,不炼他就是了。

我们万花山圣教堂,冲你算白烧了。我们回万花山,叫他回那灵隐寺,从此两罢干戈,你看怎么样?"褚道缘这个时节要答应了,倒是一件正事。褚道缘当时恨不能把八魔剐了,方出胸中之气。立刻说:"不行,我今天非杀你们不可。"说着话,伸手拉宝剑。书中交代:这口刻有什么好处呢?原来这口剑要一出鞘,有一片白光,专能将魔火赶散,最利害无比,名曰斩魔剑。当初八魔乃是六合童子悚海为尊,只因他在外面无所不为,常常害人,紫霞真人李涵龄查山,用这口剑斩过他,把八魔制服的,故此八魔就怕李涵龄,同长眉罗汉这一僧一道,余者别无惧怕之人。焉想到今天褚道缘盗来这口剑,并非是真斩魔剑。真的他如何拿得了来?紫霞真人恐怕有精灵到庙中去盗轨魔剑。故此预备这口剑。今天格道缘自以为是真的,伸手一拉剑,并无白光,褚道缘就一愣,入魔早看出来不是斩魔剑,杨明远一想,先下手为强,伸手拉丧门剑一晃,天火、地火、人火三昧真火,扑奔褚道缘。褚道缘想跑,如何跑得了?被火烧的连人带剑烧的皮焦肉烂。济公此时也顾不了救他,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王九峰说:"杨大哥,你这个乱可惹大了。他是紫霞真人的徒孙,你把他烧死,倘如紫霞真人要来了给他报仇,该当如何?"杨明远说:"已就烧死了,就是李涵龄来,你我也可以跟他以死相拼。莫非永远老怕他,何时是个了局。"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声喊嚷:"道缘呀,你死的好苦。"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六回神童子身逢魔火劫 请佛仙杵剑镇群魔话说杨明远方把褚道缘烧死,只听外面有人放声大哭,说:"道缘,没想到你死的好苦!罢了,罢了,老夫白去了一回,也未能将宝贝请来。竭了完了,连济公、伏虎罗汉都完了,这就是你我修道人的下场头。"杨明远一看,来者是东方太悦老仙翁,那半片破瓢拿着,没舍得摔。书中交代:老仙翁跟褚道缘分手,实指望找长眉罗汉借降魔宝杵,可以救济公报葫芦之仇,焉想到来到九松山正碰见悟弹,悟掸连忙行礼,说;"仙翁从哪来?"老仙翁说:"悟禅,可了不得了,皆因你火烧了万花山,现在八魔在金山寺摆魔火金光阵炼你师父。我去怎么劝,八魔怎么不答应。我打算拿乾坤奥妙大葫芦,要把八魔装起来,焉想到六合童子悚海神通广大,他把我的葫芦炸碎了。我正同错道缘放声痛哭,幸遇白云仙长徐长静,野鹤真人吕洞明,二人指我一条明路,叫褚道缘找他师爷爷李涵龄借斩魔剑,我来找长眉罗汉借降魔件,去救济公。要不然,八魔把你师父炼死,也必来找你。不用说八魔都来,就来一个一晃魔火幡,你就得现原形。

你这五千年的道行也算完了,你也活不了。"悟禅一听唷了一声,说:"事已至此,也无法。我去瞧瞧我师父去。"老仙翁说:"你这孩子胡说,你如何去得?你是祸头,八魔正找你找不着,你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你跟我见见长眉罗汉,你给你这个师父磕头,连我求他双关着,可以求他救你那个师父。"悟禅说:"我这个师父没在庙里,要在家,我还不同你进去?"老仙翁说:"哪去了?"语祥说:"走了几十天了,被紫霞真人约了去朝北海,留下我跟通臂猿猴看庙。"老仙翁一听这话,愣了半天,说:"我到庙里等一天,倘如你师父回来,也未可定。如不回来,那可就没法了。"悟禅说:"也好。"同老仙翁来到松泉寺庙里,让到东跨院北上房屋中,悟禅给老翁烹过茶来,正说着话,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个大白猴,浑身白毛,两只红眼,手提一个小篮,摘了一篮果子。见了老仙翁,趴在地下,给老仙翁磕了一个头。悟禅说:"这就是通臂猿猴,每逢摘了好果子,就给老方丈送来。"老仙翁点了点头,说:"无量佛,善哉,善哉。畜类也知道修道,怪不得人家说,'叩户苍猿时献果,守门老鹤夜听经',这话一点不错。"老仙翁在庙中住了一天,心似油烹,次日长眉罗汉也没回来,悟禅说:"仙翁你不用等了,我求你到金山寺去瞧瞧。要是我师父济公死了,求你给我一口缸,把他成殓起来。我听你回信,我在这庙里大概八魔不敢来找我。我这个师父回来,我跪着给他老人家叩头,求他给我替师父报仇,到万花山去拿八魔,也跑不了。你老人家瞧瞧去,我不放心。"老仙翁无奈,垂头丧气,出了松泉寺驾趁脚风,方来到金山,只见一片火光,把褚道缘烧的皮焦肉烂骨头酥,老仙翁放声大哭,说:"道缘,你死的好苦。"杨明远听老仙翁又哭又说,杨明远说:"你这老道,前者饶你不死,你就该远遁他乡,今天还敢来说说道道!你再不走,我等当时结果你的性命。"老仙翁一听说:"好好,我正不愿意活着,我等要死,死在一处倒好。你来用魔火幡把我烧了罢,我倒甘心。"杨明远说:"烧你也不难。"老仙翁说:"来。"立刻把眼一闭,净等一死,把心横了。杨明远、王九峰方要到离方位晃魔火幡,忽听正东上一声"阿弥陀佛",来了一僧一道,头前走的那道人口唱山歌,唱的是: "贪利营谋满世间,不如破构运人闲。笼鸡有食汤锅近,野鹤无粮天地宽。富贵百年难保守,轮回六道任循环。而今看破虚幻里,学作深山不老仙。"唱罢,后边那个和尚口中说:"为人不必逞英雄,万事无非一理通。虎豹常愁逢狮着,蛟龙又怕遇蜈蚣。

小人行险终须险,君子固穷未必穷。万解楼船沉海底,皆因使尽十番风。"二人各歌一词,老仙翁一看,那道人身高八尺,头戴莲花道冠,身披鹅黄缎子道袍,腰系丝缘,足下高底云鞋,背后斜插一口宝剑,绿沙鱼皮鞘,黄绒稳头,黄绒挽手。面如银盆,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准头端正,一部银髯,根根飘洒胸前,手中拿着一把萤刷。后跟那僧人身高九尺,头戴青僧帽,身穿黄缎僧袍,足下白袜云鞋,赤红脸,长眉朗目,怀抱降魔宝件,像貌惊人。书中交代:来者这二位非是别人,乃是灵空长老和紫霞真人。这二位本是带禄活神仙,只因二人朝北海,这日正现玩北海名山胜境,忽然间见一股煞气由西往东,直冲霄汉斗牛之间。灵空长老看罢,说:"善哉,善哉!道兄你看。"紫霞真人口念:"无量佛。善哉,善哉!原来降龙、伏虎二位罗汉有难,好孽畜胆敢这样兴妖作怪,你我这件事不能不管,如不管恐怕我佛如来见怪。"灵空长老说;"我早就有心,把这几个外道天魔除了,我又不肯,他等在万花山修道,我也不肯无敌杀害生灵。现今既是他等兴妖作怪,你我赶紧回去。"紫霞真人说;"你我快走!"僧道二人借遁光往回走,尚未到金山,紫霞真人打一个冷战,口念:"无量佛。善哉,善哉!道缘这掌障遭此劫数,可惜可惜!"灵空长者说:"你我还很快去,若慢一点,稍迟一刻,东方太悦老仙翁有性命之忧。"僧道急来到金山寺,正赶上杨明远、王九峰正要用魔火幡伤害老仙翁。紫霞真人一声喊嚷:"好孽畜,真乃大胆。"老仙翁睁眼一看,说:"真人罗汉快来!"八魔见紫霞真人同灵空长老一来,众人皆是一愣。紫霞真人伸手拉出斩魔剑一指,一片金光,竟将魔火闭住。灵空长老又用降魔宝杵一指,一片白光,那魔火已化为飞灰四散。济公同普妙这才出来道谢。八魔焉敢跟僧道斗法,吓得八个人跪倒在地,卧云居土灵霄说:"真人罗汉,休要动怒,并非我等无故跟济颠做对。只因他火烧了我徒弟韩棋,戏耍邓连芳,他又主使徒弟悟禅,火烧了万花山,故此我等找他报仇雪很。"紫霞真人说:"好孽障,你还以为着有理。你徒弟韩棋同邓连芳上东海温州采灵芝草,就不该多管闲事。赤发灵官邵华风,既是修道的人,就不应该相与绿林贼人发卖熏香蒙汗药,使人盗取婴胎紫河车,摆阴魂阵伤了多少性命?杀害生灵,茶毒百姓,官兵拿他,他拒捕官兵,情同叛逆。你徒弟帮着他助纣为恶,即是自己为恶,死之不屈。你等在万花山隐藏邵华风,悟禅去要,你就该把邵华风给他。你们不但不给,还要施展魔火要他的命。他也有五千年的道行,也不容易,再说他在松泉寺灵空长老庙里,你等也该有些关照。

你等要害他,他焉能不恨你?烧你的万花山,这是你等自找。现在两位罗汉,乃西方大雷音寺奉我佛如来敕旨,降世渡人,你等胆大用魔火炼他二人,真乃胆大妄为。是你等自作孽不可活!"灵空长者说:"你等跟我走罢,咱们回松泉寺说去。"八魔不敢不跟着,三位罗汉、两位老道。这才带领八魔,够奔松泉寺而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七回收八魔符咒封洞口 办善会福善集金山

话说长眉罗汉,同紫霞真人、东方太悦老仙翁、济公长老、伏虎罗汉带领八魔,来到九松山松泉寺。这山上有一座子午风雷藏魔洞,长眉罗汉用降魔宝杵,口中念念有词,用法术将八魔置到子午风雷藏魔洞内,立刻将洞门一关,用咒语封锁。灵空长老说:"这八个魔怪,把你们收起来,免生祸端。这洞内到子时有风雷可以镇住八魔。恐其有人来救他们出去,又生是非,洞门口得派人看守。"正说着话,小悟禅来了,给众人行礼。灵空长者说:"悟禅,你速去把灵猿化给我找来,叫他看守此洞。"悟禅答应,去不多时,同梅花真人灵猿化来了。灵猿化给众人行完了礼,说:"罗汉呼唤我有何吩咐?"灵空长老说:"命你看守此洞,将斩魔剑、降魔杵挂洞门,八魔哪时出来,你用轨魔剑斩他。"灵猿化点头答应,在这里看守八魔,自己修道。灵空这才把众人让到庙中落座,济公说:"多蒙罗汉真人搭救。我得把悟禅带了去,我要办善会,重修金山寺。要不然,因为我八魔拆毁金山寺,我这孽造大了。"伏虎罗汉也告辞,往他方前去波人。济公先带领悟禅告了辞,来到金山寺,写了帖子,遣悟禅去请人。所有是济公的徒弟到过的地方,幽州府,龙游县、海潮县、余杭县、石杭县、常州府、镇江府、丹阳县、开化县、临安城、钱塘县、仁和县等处,所有济公认识的都请,上至秦相官宦人家,绅董富户,举监生员,下至庶民,悟禅都给送了帖子,在金山寺八月初一日早降拈香,临安城都吵嚷动了。花花太岁王胜仙一想:"济公敕封护国散禅师,乃得道高僧。在金山寺办善会,连我哥哥秦丞相都请,怎么会不请我呢?"这天有风月公子马明来拜王胜仙,二人谈起这件事,王胜仙说:"现在济颠在金山寺办善会,请秦丞相,怎么不请我呢?"马明说:"也没请我。"王胜仙说:"他不请咱们,咱们倒要去带一千银子香资,到金山寺去一趟。"马明说:"也好。"立刻雇了一只大船,带着二十个家人,船上写着一杆大旗,上写"金山寺进香,施助白银一千两",由临安城起身,够奔镇江府金山寺、这天正往前走,见前面一只船上写着"海潮县正堂"的旗子,支着船窗,里面坐着两个丫环,一位小姐。这位小姐长得真是干娇百媚,万种风流,梨花面,杏蕊胸,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不如也,可称绝世美人。王胜仙、马明二人一看,眼就直了。这两个人本都是临安城的恶霸,素常净讲究抢人。王胜仙自前番白狗闹洞房,把鼻子咬了去,这小子又派人请名医调治好了,落了牺子。仍然恶习不改,一见美色就动了心,贪淫好色的人全不顾。王胜仙的船在后面跟着,来到镇江口了,相离金山寺还有四十里地。

人家靠了船,王胜仙也吩咐靠船,两只船靠着。王胜仙临近一看,这位小姐果然真正美貌。这小子目不转睛一看,这位小姐果然真正美貌极了。王胜仙真是色胆大如天,当时吩咐管船的,把跳板搭在那只船上。风月公子马明说:"你做什么?"王胜灿说:"我到那只船上去会会这个美人。我自打生人以来,没见过这样组色的美人,我今天非去找她不可。"风月公子马明说:"那如何使得了你准知道人家是谁家的姑娘,你硬要去,岂不惹出乱子来?"王胜仙说:"不要紧,我哥哥乃当朝宰相,我乃大理寺正卿,谁敢惹我?也别管他是谁家的姑娘,我今天非得弄到手,方趁我的心。"说着话,王胜仙叫管船的,把跳板搭上,他大摇大摆就上了那只船。书中交代,这船上小姐,乃是海潮县正堂张文魁的妹妹,名叫金娘。只因济公请善会,张文魁施助香资五百两,姑娘带着婆子丫环,有三班都头独角蛟安天寿,这位班头水旱两路武艺精通,人也老成,带着十数个班头,保着姑娘金山寺进香。由海潮县要的官船,走在这江口,姑娘叫安天寿买点鲜果,带到金山寺好上供,故此把船靠住。安天寿下船去买东西,偏巧这个时节,王胜仙到这边船上来,大摇大摆,就要进船舱。这里有十几位散役,见王胜仙头戴四楞巾,绣团花,身穿大红宽领阔袖饱,足下粉底官靴,手拿一把折扇,长的梭肩拱背,黄尖尖的脸膛,真是兔头蛇眼,龟背驼腰,一直就要进舱门。当差人一看,连忙阻住,说:"你是做什么的?"王胜仙说:"我看这女子长得美貌,老爷到里面逛逛。"当差人说:"你是什么东西,满嘴放屁!这是我家小姐,你敢这样无礼,你也不打听打听!"王胜灿说:"也别管她是什么官的小姐,今天你家大人要找她作乐,哪个敢不答应?"正说着话,偏巧安天寿买东西回来了,见众差役正同王胜仙吵嚷,安天寿说:"什么事?"众人说:"这厮他硬要进船舱,我们问他做什么,他说见小姐长得美貌,他要进去逛逛。安都头,你看世界上,哪有这样不通情理的人?我们告诉他说是小姐,他说不论是谁家的小姐,他也要进去作乐。"安天寿一听,把肺都气炸了,立刻把两只怪眼一瞪,说:"你还不滚开!如要不然,找结果你的性命。"王胜仙一看安天寿身高八尺,紫脸,在脑门子上有一个大肉瘤于,满部的钢髯,犹如钢针,轧似铁线,根根见肉,头戴缨翎帽,身穿青布靠衫,腰扎皮挺带,薄底鹰脑窄腰快靴,是个班头的打扮。王胜仙自以为是当朝宰相的兄弟,有势利,谁人敢意,说:"哪个敢拦我,我把你们发了!'焉想到安天寿也不管他是谁,先讲动手,当时举手照定王胜仙脸上就是一个嘴巴,底下一腿踢在王胜仙肚子上。

王胜仙往后一仰,翻身掉在大江之内。大江里的水真有几百丈深,王胜仙手下家人一看说:"你们胆子真不小,我家大人乃是当朝秦相的兄弟,花花太岁王胜仙,你敢给踢在江里!"安天寿说:"王胜仙又该怎么样?踢在江里喂王八!反正先叫他死了。拼出一身剐,敢把皇帝打。"正说着话,只见对面铜锣响亮,来了一只大船,船上有大轿,旗子上写着"镇江府正堂"。来者正是本地面知府赵翰章赵大老爷。只因济公在金山寺办善会,赵大老爷亲身带领壮皂快三班,来到金山寺给照料照料,方由金山寺告辞。济公亲身送出庙外,在知府耳边说了几句话,知府点头答应。船到江口方要下船,王胜仙手下家人,一看是镇江府,立刻喊了冤,知府吩咐带过来,问什么事?家人等说:"我家大人花花太岁王胜仙,乃当朝秦相的兄弟,被他们踢下江去。"正说着话,只见王胜仙仿佛由江里有人给托上岸来,众家人一看也愣了。王胜仙喝了两口水也不要紧,少时缓醒过来。众人俱皆纳闷,不知道这是怎么一段缘故。书中交代:原本济公办善会,早吩咐万年永春,所有烧香来的船,不准在江里伤一个人,如要伤了人,济公说:"我告诉龙王定要斩你,托你给照应。"万年永寿答应,吩咐手下子子孙孙,虾兵蟹将,各处巡查。今天见王胜仙掉在江里,故此小王八用脑袋,把王胜仙一拱托上来。王胜仙缓醒过来,一看镇江府来了,王胜仙说:"知府你来了好,我要找你。"知府先问:"安天寿,这边因为什么?"安天寿说:"下役在海潮县当差,我家小姐上金山寺降香,在这里靠船买供果,这个男子他硬要进船舱,说我家小姐长得美貌,他要作乐,拦他他不听,一定要进去。"知府说:"你是什么人?"王胜仙说:"我是秦丞相的兄弟,我乃大理寺正卿王胜仙。"知府说:"你满嘴胡说,王大人焉能做这事,分明是你冒充官庄,来人给我打。"立刻官人将王胜仙按倒,打了四十大板,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八回花太岁淫心贪欢报 独角蛟夜探葵花庄话说知府赵翰章说王胜仙冒充官长,打了他四十大板。知府说:"我应该重办你,便宜你放你走,哪时再不安分,遇见本府,我定然治罪于你。"说完了,吩咐叫安天寿同小姐开船走,知府也坐着轿走了,王胜仙疼得龇牙咧嘴,直想不到今天受这样苦,只气得眼泪汪汪,说:"好一个镇江府,我不要他的命,不算报仇。"自己也不能上金山寺去了,吩咐开船往回走。离此四十里之遥,就是葵花在,乃是秦丞相的老家。秦丞相家里有一个儿子,名叫秦魁,人称蓝面天王,也是无所不为,时常抢夺良家少妇长女。

王胜仙一想,我先找找侄儿去商量商量,设法报仇雪恨。不言讲王胜仙,单说安天寿同姑娘到金山寺去降香。金山寺出善会的人多了,本来济公在外面怕的病救人多了,都欠济公的入惰,济公从来没要过谢礼,这一办善会,重修金山寺,又是一件善事,众人没有不愿意的。至少的香资一百两,五十两算顶少了,所有跟济公至近的人,没有不到的。大众还不走,问济公所收的香资够用不够?如其不够,我等大家再给凑。济公说:"众位不必费心了,富富有余。"安天寿同小姐交了五百两香资,烧完了香,吃了素斋,这才告辞,坐船往回走。方走到葵花庄的江岸,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刮得对面不见人,几乎把船翻了。这阵风过去,再一看丫环婆子被杀,小姐也不见了。丫环婆子都杀死,要说有截江贼,怎么连人影儿没看见呢?这件事怎么办?回去见了老爷,怎么对得起?有一位老管家,也是在张毛多年的人,叫张福。张福说:"安都头你不要着急,先在附近访查访查。如访着便罢,如访查不着,你我回金山寺去找济公,求他老人家给我找小姐。反正找不着小姐,你我不能回去。"安天寿无法,靠了船弃舟登岸,顺着江岸往前走了不远,见有一只小打鱼船。安天寿说:"借光,管船的,这眼前的村庄叫什么地名儿?"这打鱼的说:"这是葵花在。"安天寿说:"这庄子里住着都是做什么的人家?"打鱼的说:"你是外乡人罢,你不知道,这是当朝秦丞相的大少爷秦魁在这里住。"安天寿一听,心中一动,说:"这位秦魁,素日为人是好人是歹人?"打鱼的说:"唉,别提了,别提了。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跟你说说。这位秦魁在找们本地,倚仗着势力欺人,常抢夺良家少妇长女,我们这方没人敢惹。"安天寿道:"我何不进村庄探探去?这件事来得奇怪,令人难测。"说罢,安天寿进村在探访。见路北有一座大门,门口八字影壁,有上马石,有四棵龙爪槐,挂着幌绳,有十几匹骡马。安天寿一看,大约这必是秦相府,这必是宅院房子不少。路南里有一座小铺,挂着酒幌子,上写"闻香下马,知味停车"。安天寿迈步进去,也没有多少酒座,安天寿找了一张桌坐下。伙计过来说:"大爷要几壶酒?"安天寿说:"来两壶酒,来两碟菜罢。"伙计擦抹桌案,把酒菜摆上,天已黑了,屋中掌上灯了。安天寿心里好似万把钢刀扎心,酒也喝不下去。正在烦得了不得,忽见由外面进来两个人,都是紫花布的裤褂,都有三十多岁,长得凶眉恶目,一睑的横肉。两个人晃晃悠悠说话,舌头都僵了,大概是喝醉了的样子。这个说:"二哥,咱们庄主不是说,每人赏二两银子吗?

怎么又不赏呢?"那人说:"庄主说话没准,说过了就忘了,也许明天赏,今天只顾喝喜酒了。"旁迎酒铺掌柜的说:"你们庄主有什么喜事?"这个说:"今天我们庄主的叔叔王胜仙王大人来了,提说上金山寺去烧香,因为一个美人,被镇江府知府打了四十大板。他来找我们庄主,派人去把这个美人得来,今天总算是喜事。"那人说:"老二,你别说了,这事也是在外头说的?"这个说:"不要紧,咱们这方谁敢坏咱们在主的事。"焉想到旁边安天寿听的明白,自己一想,他们用什么妖术邪法,把我家小姐抢来的?我去到他家探探去,再作道理。想罢,给了酒钱,由酒铺出来,绕到西北角上,回头四顾无人,好身跳上墙去,见里面黑洞洞,一无人声,二无犬吠。安天寿蹿房越脊,如履平地相仿,探来探去,来到前厅。这院中是大四合房,北上房五间,南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北上房屋中灯光闪烁,安天寿在暗中一探,见里面正面上坐定一人,黄脸膛,头带四榜巾,身穿宽领阔袖大红袍白护领,正是王胜仙。上手一位很荡公子打扮,乃是风月公子马明。还有一个蓝脸的,两道朱砂眉,一双金睛叠暴,突出眶外,头带四楞逍遥巾,双飘秀带,身穿宽领阔袖大红袍,这就是蓝面天王秦魁。下手里坐着一个老道,头带青缎于九梁道巾,穿蓝缎色道袍,青护领相衬,白袜云鞋,面似姜黄,浓眉大眼。花白胡须,众人正在一处吃酒。安天寿看够多时,就听老道说:"王大人,你今天依我说,先别跟她入洞房,叫婆子慢慢劝解她,总是她自己依从答应才好。再说这一件事,虽然办的严密,可有一节,据我想他等必要去找济颠,都瞒得了,可瞒不了济颠。大概人家也不能善罢甘休。可是我也不怕济颠,他也未必准是山人的对手,可就怕这件事吵嚷出去,可就不好办了。他那船上可有一个能人,如要到这里哨探倒好,我将他拿住,可以斩草除根。"王胜仙说:"济颠来也不要紧,他要讲交情,他是我哥哥的替僧,他就不应当管我的事,帮着人家。他如不讲交情,道爷你只要将他拿住,就把他系了,有什么祸,都有我呢。惟可恨镇江府赵翰章,他竟敢打我四十大板子,这个仇非得报不可!"安天寿在暗听的明白,自己一想:"我先救我家小姐要紧,倘若我家小姐有点差错,我拿什么脸去见我家老爷广想罢,自己蹿房越脊,各院寻找,找到东跨院。这院中是北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北上房东里间灯影儿朔朔,人影儿摇摇。安天寿蹿下来,把窗纸湿了一个小窟窿,往里一看,屋中顺后墙一张床。地下有椅桌条凳,床上坐着正是金娘小姐。

地下有四个仆妇,都在三十多岁,一个个伶牙俐齿,这个说:"姑娘你就别哭了,你别想不开,你已然来了,反正你也走不了。这也不是地狱,你这算到了天堂了。你要好好的认了我们大人,享不尽的荣华,受之不尽的富贵,一呼百略。你要不依从,把我们大人招恼了,用皮鞭子笞你,也不能一时打死,你到哪时答应,哪时不打你,但是你后悔可就晚了。"就个说完了,那个老婆子就说:"姑娘你别哭,我告诉你,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早晚姑娘你也得出聘,还不定给什么人家,就许受了罪。这个我们大人,乃是当朝秦丞相的兄弟,大人本人是大理寺正卿,你跟了我们大人就是夫人。妇人女子一辈子,也无非就是吃喝穿带,这个主儿,找都找不着,你还哭。要依我说,你洗洗脸,搽点粉,换换衣裳,把大人哄乐了,你要一奉十。"这个说一套,那个说一套,都是伶牙俐齿。安天寿在外面听着,把肺部气炸了。有心进击杀这四个仆妇,又怕吓着小姐,心想:"莫若叫出来杀、"想罢,说:"老姐姐们出来,庄主叫我来问劝的怎么样子。"仆妇一听说:"谁呀?"安天寿说;"我。"说着话,由里面出来两个仆妇,被安天寿一刀一个杀了。里面两个仆妇,听外面"咕冬咕冬",赶紧间:"王姐姐你摔躺了?"安天寿说:"你们来瞧瞧。"这两个人出来,也被安天寿杀了。安天寿进到屋中要救小姐,抬头一看,小姐踪迹不见,把安天寿吓得亡魂皆冒。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三十九回因救千金被贼获 为吓贼人装鬼神

话说安天寿把四个贼婆杀死,到屋中要救小姐,焉想到踪迹不见,安天寿一看就愣了。自己正在发愣之际,忽听外面有人喊嚷"拿贼"!书中交代:王胜仙白从镇江府打了他四十板子,他来找秦魁。同风月公子马明;带领家人来到门首。往里面一回禀,秦魁一听叔叔来了,赶忙往外迎接。来到外面给王胜仙行礼,王胜仙给风月公子马明一引见,大众往里够奔。来到大厅,王胜仙一看,这里坐着一个老道。王胜仙就问;"贤侄,这位道爷是谁?"秦魁说:"这是我师父混天老祖,教给我炼金钟罩铁布衫。"这个老道会妖法,说在这里住着,他会配各样的耍药。金枪不倒,美女自脱衣等药。秦魁虽爱炼,可也是酒色之徒,故此拿老道敬为上宾,立刻给王胜仙一引见,说:"这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善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搬山倒海,五行变化,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能掐会算,善晓过去未来之事。"王胜仙说;"这就是了。"秦魁说:"叔叔今天从哪来?"王胜仙说:"别提了,我原本要上金山寺去出善会,走在江口,碰着一个美貌的女子,船上插着海潮县正堂的旗子。我要到她船上去,不想被她手下一个能人,将我踢下江上,幸亏我命长,也不知怎么会上来了。镇江府知府赵翰章赶上这件事,我跟他一道名姓,他倒反打了我四十板子。我这口气不出,美人也没得到手、这个美人我真爱的了不得,我来找你给我想个主意。"旁边混大老祖哈哈一笑,说:"这乃小事一段。大人打算要这个美人容易,我去施展法术,将她带来,不费吹所之力。"王胜仙一听,喜出望外,说:"祖师爷要真能把这女子给我得来,我必有重谢。"老道说:"既然如是;大人等着,我去去就来。"老道出了葵花庄,在江口一等,工夫不大,见海湖县这只船来了。老道口中念念有词,立刻一阵狂风大作,老道上船将婆了丫环杀死,在小姐天灵盖上打了一迷魂掌,小姐糊里糊涂,老道施展法术,风裹着把小姐带回来,交与婆子,叫婆子给烧了一道符灌下去,等小姐明白过来,慢慢劝解。老道来到大厅说:"王大人,我山人已将美人给你得来。"王胜仙千恩万谢,在大厅摆酒,大家开怀畅饮。依着老道,今天先不叫王胜仙跟小姐入洞房。王胜仙喝醉了,一定要入洞房。如其那女子不依从,今天叫人把她捆上,也别管她答应不答应。老道说:"既是王大人今天要入洞房,如果她不从,我给你一粒药给她吃了,管保叫她自厢情愿。"王胜仙乐的了不得,赶紧叫家人先去问问婆子劝的怎么样,答应没答应?家人来到这院中方要说话,见地下四个婆子被杀。家人连忙跑到大厅,说:"可了不得了,那院里四个婆子都死在院里,被人杀了,有一个人进了屋子。

"秦魁一听,说;"赶紧叫二位护院的拿贼,别放贼走了。"他这家中两个护院的原是西川路的两个贼,一个叫鸡鸣鬼全得亮,一个叫造月鹏程智远。家人给一送信,二人各拉兵刃,吩咐鸣锣聚众,一直来到东跨院。安天寿在屋中找小姐没有了,找了半天,方转身出来。全得亮一声喊嚷:"好贼,你往哪里走!"安天寿一看见全得亮头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巾,上按六颗明镜,身穿箭袖袍,腰系丝驾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面似姜黄,两道短眉毛,一双三角眼,鹦鼻子,两腮无肉,手擎一条花枪。后面跟定一人,头上紫缎色壮士帽,身穿紫箭袖单衬袄,薄底靴子,手擎一把钢刀,柴脸膛,一罢的花斑,凶眉恶眼,怪肉横生。安天寿见小姐没了真急了,当时一顺手中刀说:"好贼人,你等施展什么妖术邪法,把我家小姐抢来,今天安大太爷把尔等刀刀轨尽,剑剑诛绝。"全得亮赴上前,抖花枪照定安天寿便嗓咽喉就扎。安天寿用刀往外一拨,贼人往回一撤枪,反枪照定胸前刺来。这条枪三花九摆,金鸡乱点头。安天寿刀法纯熟,门路精通,急架相还。程智远摆刀过来协力相帮,手下恶奴各掌灯球火把,齐声喊嚷。安天寿一看人多势众,打算要走。秦魁同老道赶到,老道见全得亮、程智远两个人拿不了安天寿,老道说:"二位闪开。好小辈,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待山人来拿你。"全得亮二人往旁边一闪,老道口中念念有词,说声"敕令",用于一指,将安天寿定住。程智远摆刀要杀,老道说:"别杀,捆上他带到前面,细细的审问审问。"他这才立刻将安天寿插上,搭着来到大厅。王胜汕、秦魁、马明,同老道在上面坐定,老道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来此何干?趁此实说。"安大寿把眼一瞪,说:"你家大太爷行不更名,住不改姓,我姓安名叫安天寿,绰号人称独角蛟。我乃是海潮县三班都头,只因你等为非做恶,施展妖术邪法,抢我家小姐。我奉找们老书堂谕,前来寻找我家小姐。大太爷既被你拿住,杀剐你给我快行。"秦魁说:"祖师爷何必还细问他,把他杀了就完了。"正说着话,忽听后宅"当当当"碘响一阵,秦魁一听一愣,每逢宅内有紧要事才打碘。正在一愣,婆子来到前面大厅,慌慌张张说:"庄主可了不得了,后宅闹大鬼,把大姨奶奶、二姨奶奶全吓死了,你快去瞧瞧罢。"秦魁一听说:"这事奇怪,你我同去瞧瞧去。"全得亮、程智远说:"这必是绿林人装神弄鬼。"秦魁立刻叫两个家人在大厅看守安天寿,秦魁同王胜仙,风月公子马明,老道混天老祖,带领鸡鸣鬼全得亮,造月鹏程智远,大众一同够奔内宅。

秦魁自己到屋中一看,众姨奶奶全都死过去了,人事不知。秦魁叫了几个大胆的婆子,把大姨奶奶、二姨奶奶搀扶起来,慢慢的呼唤,好容易才还醒过来。老道交给秦魁几丸定神药,拿阴阳水化开,给众位姨奶奶喝下去,定了定神,秦魁说:"众位姨奶奶是怎么一段事,全都给吓死过去?"大姨奶奶说:"我等在灯下跟婆子丫环说着话,等候公子爷过来安歇,忽然间由外面进来一个大鬼,身高有一丈,五色脸大脑袋,冲着我们一晃,吓的我们全糊涂了,也不知这鬼哪里去了。"秦魁一听,气得"哇呀哇呀"怪叫如雷,说:"好鬼,胆敢搅闹我的家宅不安,尔等赶紧给我寻找,找着把他碎尸万段。"众家人点上灯笼。各处寻找,前前后后院中都找遍了,并无踪迹。这才来到后面,说:"庄主爷,我等都找遍了,并没有。"鸡鸣鬼全得亮,造月鹏程管远,两个人本是绿林人,什么事瞒不了他们,这两个人在绿林中什么事都做过,蹲到水坑里就装龙,抹一脸锅烟子,就装灶王,哪行人知道哪行事,程智远说:"庄主爷,你老人家不知道,这决不是鬼,必是安天寿的余党。"秦魁说:"我也明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鬼,这乃是无名的小辈装神弄鬼,要是好朋友就不该跑,好鬼狗娘养的,吓坏我的爱妾!"秦魁站在院中破口大骂,焉想到英雄侠义,就是不听人骂,忽然房上答了话。一声喊嚷,声音洪亮,说:"好闲囊的,你先别骂,大太爷本不是鬼。只因你等为非做恶,无故抢掳良家的妇女,大太爷乃侠义英雄,专杀上豪恶霸,赃官妄党,搭救义夫节妇,孝子贤孙,今天特意前来结果尔等的性命。"鸡鸣鬼全得亮、造月鹏程智远说;"你下来。"当时出房上跳下二位惊天动地的大英雄。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第二百四十回雷陈奉命救良善 济公功满归净慈

话说蓝面天生案魁破口一骂,由房上答了话,跳下两个人来,一位头戴紫壮帽,紫箭袖,腰系丝骛带,单衬袄,薄底靴子,面如蓝靛,发似朱砂,押耳红毫。一位穿蓝翠褂,壮士打扮,白脸膛,俊品人物。各擎钢刀,来者非别,正是风里云烟雷鸣、圣手白猿陈亮。这二位自从前者由京都完了官司,同马兆熊、秦元亮各自回家。雷鸣、陈亮在家中闭门度日,不肯出来,看破了绿林道。前者接着济公的请帖,济公在金山寺办善会,这两个人不能不来,二人备了二百两香资,来到金山寺给济公帮着应酬施主。济公把雷鸣、陈亮叫在一旁,说:"你二人给我办点事。"雷鸣、陈亮说;"师父有什么吩咐?"济公说:"你二人不用在庙里帮我张罗,你二人赶紧到葵花庄去,现在秦相的儿子秦魁,把海潮县知县的妹妹张金娘抢了去,有一个三班都头安天寿去救他们小姐,你二人去帮着,把小姐救出龙潭虎穴。只要把人救出来,可千万别招惹秦魁他等,他那里有个老道,你。人可不是他的对手,千万不可跟他交手。倘如你二人闯出祸来,找这里甚忙,可救不了你们。"雷鸣陈亮点头,二人出了金山寺,坐船到了葵花在来上岸,天已黑了。二人上了岸,施展飞檐走壁,到秦魁家中一瞧,探见大厅里众人喝酒谈话。雷鸣、陈亮都听明白了,二人各处一寻找小姐,找到东跨院北上房,屋中婆子正劝解姑娘。雷鸣、陈亮在房坡爬着,往下瞧见安天寿,正使调虎离山计,往外叫婆子,把四个婆子都杀了。雷鸣、陈亮有心进去救小姐,又一想男女接受不亲,人家是未出闺阁的女儿。二人正在心中犹疑,见安天寿进了屋中,"呵"了一声说:"小姐哪里去了?"雷鸣、陈亮一想:。这是什么人,走在我们头里!"二人赶紧就追,直追出庄子也没赶上,就听庄内人齐呐喊,二人后又回来,见安天寿距全得亮、程智远动了手,杀在一处。少时见安天寿被老道拿住。依着雷鸣就要下去,陈亮说:"二哥别莽撞,师父告诉不叫你我下去动手,不是老道的对手,你找别碰钉子。"陈亮把雷鸣拦住,见众人把安天寿搭在大厅去,雷鸣说:"你我要不救他,他难得死在恶霸之手,咱们使调虎离山计救他。"这才把隔面具掏出来带上,雷鸣到内宅满屋里一串,把众姨奶奶俱都吓死。二人在房上看着,见婆子给前面送信,少时秦魁同老道等,都到后面来,雷鸣、陈亮,赶紧到前面来要救安天寿,急至来到前面一看,见两个家人已被人杀死,安天寿踪迹不见。雷鸣一看就愣了,陈亮说:"罢了,真是夜眠清晨起,路上又有早行人。"二人愣了半天,又到后面一探听,秦魁一骂,雷鸣恼了,当时答了话,跳在院内,陈亮也下来了。

二人方一下来,鸡鸣鬼全得亮赶过来照定雷鸣就是一枪,雷鸣摆刀急架相还。程智远摆刀照定陈亮劈头就刺,陈亮用手中刀海底捞月,往上就迎。贼人撒刀分心就剁,陈亮闪身用刀往下就盖。动手走了五六个照面,雷鸣、陈亮本来能为武艺出众,本领高强,刀法纯熟,全得亮、程智远二人不是雷鸣、陈亮的对手。二人尽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老道混天老祖口念:"无量佛",说:"好小辈,放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找寻,真是飞蛾投火,自来送死,招山人结果你的性命。"说着话,用手一指,一声"敕今",用定神法特雷鸣、陈亮定住。秦魁吩咐绑,立刻将雷鸣、陈亮搭到大厅。秦魁一看两个家人俱被杀,安天寿踪迹不见,气得颜色更变。这才问道:"你两个人姓什么?叫什么?因何来到找这家中搅闹?"雷鸣、陈亮说:"大太爷行不更名,住不改姓,我叫雷鸣,人称风里云烟,他叫圣手白猿陈亮。我二人由金山寺,奉我师父济公长老之命前来,只因你等抢夺烧香的良家小姐,派我二人特来救她。"秦魁一听,自己一想,济公是我父亲的替僧,这件事要声张出去,彻底根究,我抢夺良家妇女,被我父亲知道,决不能饶我。要不把这两个人送到当官去,这家中六条命案也不好办。"秦魁说:"你两个人既是济公叫你们来的,我跟济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这婆子家人是你们谁杀的?"雷鸣说:"你要问谁杀的人,我二不知道。"秦魁说:"大概这么问你,你二人也不实说。来人,把他两个人吊起来给我打!"手下家人答应,正要打雷鸣、陈亮,忽听后毛一队大乱,家人喊嚷:"可了不得,内宅着了火了!"秦魁众人一听,吓得惊魂千里,众人连忙往后跑。幸喜家人多,把火扑灭。气得秦魁"哎呀呀呀"怪叫如雷。再到前面一看,雷鸣、陈亮踪迹不见,天也快亮了,秦魁说:"尔等跟我追放火的人!"大众一同追出院子,扑奔村头,方一出村,只见由对面济公带着镇江府的二十个班头来了、风月公子马明伶俐,见事不好,带着自己的从人竟自逃了,老道一看见济颠眼就红了。书中交代:这个老道本是慈云观漏网的贼人,乃是右殿真人李华山。前者由藏珍坞逃走,各奔他乡,他来到秦魁这里,自称混天老祖,在这里避难。按说就应该改过自新,他还是恶习不改,也是该当遭报。原本济公昨大在金山寺应酬众施主,不能分身。收了有七八万银子,今天一早带领本地面二十名班头,特为来拿老道。老道打算要跑,那如何能行,被济公用手一指,口念:"嘛呢叭咪哞",老道已然不能动转,济公派官人把他拥上。秦魁一见不好,先逃进家中,闭门不出。

王胜仙连息带吓,逃走到家中,卧病不起,只见有无数冤鬼在床前要命,病了有一个多月,自己就呜呼死矣。临安城人人啐骂,都说是就该死,这也是他一生不做好事之报,在阳世杀男掳女,欺压良善,今朝一死,这也是恶报临头。单表济公拿获妖道,见秦魁逃走,也未追赶,只见从正南来了几个人,内中有安天寿同着雷鸣、陈亮。书中交代:安天寿是从哪里来?被何人救去?只因安天寿被人捉住,绑在大厅之上,秦魁带着群寇妖道要杀。雷鸣、陈亮使调虎离山计,后面装鬼,秦魁等奔后面去。只见从房上跳下来一位英雄,身穿夜行衣靠,面如白玉,粉脸如银,长眉阔目,准头端正,唇似涂朱,看年岁二十以外,俊品人物,手执钢刀,先把安天寿绳扣解开说:"朋友,跟我来,我特意来救你。"说罢,一飞身蹿上房去。安天寿说:"恩公慢走,我还要救我家小姐要紧。"那人说:"你不必狐疑,我已然把小姐救上船去,咱二人先到外边,你等候于我,我再去看葵花庄内是何人使调虎离山计。"二人到了外边,那人说:"安都头,你在此等我。"说罢翻身进了庄院,正见雷、陈二人被捉。他到西院之中放了一把火,烈焰腾空,那边众人急忙来救火,趁此,那人把雷鸣、陈亮救出来。到了外边,一见安天寿会合一处,安天寿说:"兄台救我性命,老领教贵姓高名,仙乡何处?"雷、陈也过去问那人名姓。那人说:"我姓彭名恒,乃江北黑狼山彭家集的人,江湖上人称八臂膀飞行太保九杰彭恒,只因找寻访我师父叶德芳,走在此地,听人说葵花庄险恶无常,无人敢惹,欺压良善、无所不为,我想结果恶人性命,扰乱他家宅不安。不想到那里,正遇安头儿在那里救姑娘。我一见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我先把小姐救出来,找也不顾避嫌疑,把小姐背至外面,一问方知是张小姐。我送至船上,二次来到秦宅,原要杀他满门家眷,不想找到那里看见安都头被捉,雷、陈二位使调虎离山计,我便把你救出来。复又到里边一看,贝雷、陈二位被捉,我放火把他调开,我便把你二人救出来。这是已往之事。"说罢四人共到船上,此时张小姐要寻死,丫环奶娘解劝好了。安天寿四人到船,各说各人之事,天色已亮,听见正北人声一片,雷鸣、陈亮四人同下船,到庄外一看,只见济公捉了妖道,秦魁逃走,济公告诉雷、陈,到金山寺帮我办事,安天寿谢了济公等,彭恒告辞,向已去了。济公向官人到镇江府衙署。见知府把妖道授律拟罪,解交常州府完案,把妖道就地正法。济公到金山寺先派人把徒儿全都叫来,先给孙道今落发;就在金山寺充当知客僧,悟禅仍回儿松山松泉寺庙中。

济公择日开工,重修金山寺,不到半年人程告竣,塑像一新,诸事完毕,雷、陈二人回家。济公自回临安城到天竺山净慈寺庙中。众僧接见,方丈德辉说:"济公你来此甚好。老僧我正盼之际。现在咱们下院报花寺,年久未修,重修那庙,工程甚人,非汝不能募化。此乃是一件好事,功德无量。"将公点头答应,在报花专募化十方,京都在朝文武官绅富户,都来给济公书写缘簿,未到半载之久,化了有数万两白银,从此兴工起造,把那庙塑像一新。开光之日,来了四山五岳之善男信女,不计其数。诸事完毕,从此济公仍是走游天下,到处舍药,救济贫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