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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清秘史四

皇清秘史 第六十回 憨兰嫔自取其祸 悍皇后大逞雌威

集藏 · 小说 · 第 242–282 段

皇清秘史 第六十回 憨兰嫔自取其祸 悍皇后大逞雌威

话说道光帝受了穆相国的蒙蔽,弄得满朝嗟怨。那一年又是皇太后的万寿日子,早几天便有礼部尚书奏请,筹备万寿大典,道光帝只怕多花银钱,便下旨说:“天子以天下养,只须国泰民安,便足以尽颐养之道,皇太后节俭垂教,若于万寿大典,过事铺张,反非所以顺慈圣之意,万寿之期,只须大小臣工,入宫行礼,便是以表示孝敬之心,勿得过事奢靡,有违祖宗黜奢崇俭之遗训,软此。”这道圣旨下去,那班官员,都明白了皇上省钱的意思,便由穆相国领头,和皇上说明,不须花内帑一文,所有万寿节一切铺张,都由臣民孝敬,皇帝听了这个话,自然合意,便由皇上下谕,立一个皇太后万寿大典筹备处,委穆彰阿做了处长,那穆相同背地里,反借着这承办万寿的名儿,到各省大小衙门去勒索孝敬。小官员拼拼凑凑,从一百元报效起,直到总督部臣报效到三十万五十万为止。这场万寿,穆相国足足得到手了一千万两银子的好处。到了这一天,大小臣功带了眷属进慈宁宫拜皇太后万寿去,皇太后自己拿出银子来办面席,女眷在宫里赏吃面,官员们在保和殿上赏吃面。吃过了面,穆相国把家里的一班女戏子献上,在慈宁宫里演戏,演的都是瑶池宴、东海宴,吉利的戏文。道光帝看那班女戏子,个个都是妩媚轻盈,清歌妙舞,那服饰又十分鲜明,笙箫又十分悦耳,皇上忽然也心痒了。他在幼年时候,原也玩过韵舞,到这时皇帝自己也上台去,扮了一个老莱子,歌唱起来。只因是皇上扮着老莱子,台上便不敢扮老莱子的父母,皇帝唱了一阵,皇太后看了十分欢喜,吩咐赐赏。便有许多宫女捧着花果,丢向台上,齐声说皇太后赏老莱子花果,那皇帝在台上也便跪下谢赏,皇帝下台来,那班亲王贝勒也都高兴起来,他们终年在家里,没有事做,这唱戏的玩意儿,原是他们的拿手,便各各拣自己得意的登台演唱去,有的扮演关云长挂印封金的故事的,有的演尧舜让位的故事的。一出演完,又是一出,台上的做得出神,台下的也看得出神。在这个时候,道光帝不知不觉地落在温柔乡里去了。原来皇上扮戏的时候,穆相国便派一个领班的姑娘,名叫蕊香的,服侍皇上穿戴扎扮的事体,讲到蕊香的容貌,要算得一个顶儿的尖儿的了。那蕊香一边伺候着皇上,一边却放出十分迷人的手段来,在皇帝跟前有意无意地卖弄风流,把个一肚子道学气的道光皇帝,引得心痒痒的,深深地跌入迷魂阵儿去了。直到皇上演过戏,退进台房去,那蕊香也跟了进来,服侍皇上穿脱衣帽。这房间是十分幽密的,房里除皇帝和蕊香二人以外,没有第三个人敢进来的,蕊香伺候皇上脱去戏衣,换上袍褂,又服侍他洗过脸,梳过辫子,便倒了一杯香茶去,献在皇上手里。

蕊香满屋子走着,那皇上的一双眼珠总跟着蕊香的脚跟儿,蕊香的一双脚,长得又小又瘦,红菱似的一双鞋子,走一步也可人意儿。如今见她走近身来,皇帝再也耐不住了,便伸手拉着蕊香,两人并肩儿坐下。唧唧哝哝地说起话来,外面戏越做得热闹,他两人越说得起劲,说到后来,皇帝实在舍不下蕊香,蕊香也愿进宫去服侍皇帝,便把穆相国唤进去,把这意思说了。穆彰阿满口答应,皇帝快活极了,当时无可赏赐,便把自己颈上挂着的一串朝珠,除下来赏给他。穆彰阿忙跪下来谢恩,一转身袖着朝珠出去了,当时皇上便把这蕊香姑娘悄悄地接进宫去,在蕊珠宫内召幸了一连六晚,皇上召幸,不会换过别人,那班妃嫔不见皇上召幸,个个心中狐疑。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另有新宠,却把她们忘了,也无可如何,只得在背地里怨恨着罢了内中有一个兰嫔,她原长得比别的妃嫔俊些,又是皇帝宠爱的,她知道皇帝宠爱上了别人,不觉一股酸气,从脚跟直冲上顶门。她便花了许多银子,买通了太监,那晚皇帝吩咐抬轿的太监,抬到月华宫里去。原来这时蕊香已封了妃子。住在月华宫里,那抬轿的太监,得了兰嫔的好处,故意走错了路,把皇帝抬到钟粹宫里来。这钟粹宫,原是兰嫔住着的,她见皇上临幸,便忙出来迎接。皇帝见了兰嫔,心中明知道走错了,但是这兰嫔也是他心爱的,便也将错就错的住下了。谁知道这兰嫔恃宠而骄,她见了皇帝,不但不肯低声下气,反撅着一张小嘴,唠唠叨叨地抱怨皇上,不该丢了她六七天不召幸。道光帝起初并不恼恨,后来听她唠叨不休,心中便有几分气,那兰嫔也不伺候皇上的茶水,只冷冷地在一旁站着。皇上到这时觉得没趣极了,便只是低着头,看带进宫来的臣子奏章,从酉时直看到亥时,兰嫔也不服侍皇上睡觉。这时皇上正看着一本两广总督奏报广西乱事的重要奏摺,那兰嫔在一旁守得不耐烦了便上去把这本奏摺抢在手里,皇上正要去夺时,只听得嗤嗤几声响,那本奏摺被她扯成几十条纸条儿,丢在地下,把两脚在上面乱踏。到这时皇上忍不住大怒起来,一言不发,一摔手走出宫来,跨上轿,回到西书房来,依旧蕊香召幸。一面把一个姓王的值班侍卫传来,给他一柄宝刀,唤一个内监领着,到钟粹宫第八号屋子里,把兰嫔的头割下来。那兰嫔正因皇帝去了在那里悲悲切切地哭,哭到后来听太监传话,皇上有旨取兰嫔的脑袋一句话,把兰嫔吓怔了接着便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钟粹宫里各嫔娥,都被她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赶到屋子里来看她那太监一连催逼着她快装起来,旁边宫女便帮着她梳头洗脸,换上吉服,扶着她叩头,谢过了恩。

那兰嫔的眼泪好似泉水一般的直涌着,诸事舒齐了,那王侍卫上来擎着佩刀,吃察一刀向兰嫔的粉颈子上斩下去,血淋淋地拿了一个人头,出宫复命去了。从此以后,那蕊香天天受着皇上召幸,谁也不敢在背地里说一句怨恨的话,深怕因此得祸,谁知却触恼了一位道光皇后。这位皇后原长得十分俊俏,道光皇帝初把他升做皇后的时候,夫妻之间十分恩爱,但是皇后仗着自己美貌,她对待皇帝却十分严正,这皇帝因爱而宠因宠而惧,她见了皇后,却十分害怕,因害怕而疏淡。自从即皇帝位之后,和皇后终年不常见面,自己做的事体,常常瞒着皇后,那皇后因皇帝疏远她,常常和那班妃嫔亲近,心中不免有了醋意。只因自己做了皇后,不便因床第之事,和皇帝寻闹,但皇帝在外面,一举一动,她在暗地里却打听得明明白白。如今听说因宠爱一个蕊香,便杀死一个宫嫔,便亲自出宫来见皇帝切切实实劝谏了一番。说陛下当以国事为重,不当迷于色欲,误国家大事,尤不当在宫中轻启杀戮,违天地之和气,几句话说得又正经,又大方。皇帝原是见了皇后害怕,当下便是是的应着,再三劝着皇后回宫去,但是皇帝心下实在舍不得蕊香,看皇后一转背,他立刻又去把蕊香传来,陪伴着,到了夜里,依旧把她召幸了。一连又是三夜,他两人终不肯离开。后来还是蕊香劝着皇上说,陛下如此宠爱贱妾,皇后不免妒恨,陛下为保全贱妾起见,也须到皇后宫中,去敷衍一番。皇帝听了她的话,这天夜里,便到皇后宫中去,谁知这一去惹出祸水来了。原来皇后打听得皇帝依旧临幸蕊香,心中万分气愤,便打主意要行些威权,给皇帝看看趁势可以制服皇帝。这夜皇帝到皇后宫中去,皇后正闷着一腔子恶气,两人一言一语,不知怎么竟争吵起来,皇后大怒。这时有一个满侍卫官姓恩的,正在乾清门值班,天气又冷,夜又深了。他原是富家公子,耐不住这个苦,便在下屋里烧着一个火盆,独自一人烫着酒喝着。恰巧有一个值宿的太监,也因闷得慌,找他来说话解闷儿,他两人对喝着酒,谈着家常话儿,慢慢地又讲到前夜钟粹宫杀兰嫔的事体,太监便问这姓恩的道:“你能杀人吗?”那姓恩的笑说道“俺长得这么大,连一只鸡也不曾杀过。”太监说道,倘然那天的事,轮在你身上,便怎么办,姓恩的说道,也偶然出这么一件事体罢了,宫里哪能常常杀人呢。又问那天是谁值班儿,太监说道是王侍卫,问不是青脸小王吗,太监点点头,姓恩的说他是武侍卫,武榜出身,怎么不能杀人,俺是祖上传下来的功名,不像他是拿刀动枪的。一句话不曾说完,忽然有一个小太监推进门来,慌慌张张地对姓恩的说道,皇后有旨,宣侍卫进宫去,快快。

姓恩的听了,心中止不住地跳,一边戴帽子,一边问那太监道,你看是什么事。那太监摇着头说道,我看不是好,姓恩的说道,怕又要应着俺们刚才的话了。一边说着,一边跟着那小太监进去,走过一重一重宫门,都是静悄悄的,远远地听得钟楼上打了三下。看看到了皇后的寝殿外面,姓恩的便站住,那小太监走进屋子去,姓恩的这时止不住浑身打起颤来,看看走廊下面站着几个太监,大家脸上怔怔地不说一句话来,隔了半晌,只见一个宫女掀着门帘出来,低低的问谁是乾清门侍。姓恩的跟着宫女,一脚跨进屋子去。只见屋子里灯烛辉煌,满屋子镜子射出光来,照得眼光,皇后已卸去晚妆,穿着一件狐服半臂,坐在一张铺满锦绣的大床上。皇帝也穿着便衣,坐在一张黄缎绣龙的安乐椅上。姓恩的抓去帽子上去趴在地下,叩请皇帝皇后圣安。便眼对鼻、鼻对心直挺挺地跪着。半晌半晌,一屋子静悄悄的,大家不说话,只见两个宫女从床后揪出一个美貌女子来,望去好似妃嫔模样。可怜她上下都穿着单衣,混身索索地发抖,这一段粉颈子上鲜红的血,一缕一缕地淌下来。她一边哭着,一边爬在地下。连连磕着头,皇后不住地冷笑说道:“好一个美人儿,好一个狐媚子,你哄着皇帝,杀死兰嫔,再下去你便要杀死我了。”说着又回过头去对皇帝说:“陛下不常到俺宫中来,没有夫妻的情分,我也不希罕,只是陛下在外面,也得放尊重些,怎么不论腥的臭的,都拉来和她睡觉,不论狐狸精,都给她封了妃子,这种妖精做了妃子,俺做皇后的也丢了脸,陛下打量在外面做的事体,掩不知道吗?陛下和这妖精睡觉,俺都记着遭数儿,在敬事房睡了四夜,可有么?在遇喜所睡过三夜,可有么?在绿荫深处睡过四夜,可有么?在御书房里又睡过四次,可有么?陛下和这妖精睡觉也便罢了,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兰嫔,又为什么把别个妃嫔丢在脑后,一个也不召幸了呢?”皇后越说越气,拍着床前的象牙桌儿,连连骂着昏君,那皇帝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只是不作声,忽然皇后问着姓恩的道:“你能杀人吗?”这姓恩的冷不防皇后问出这句话来,心想自己在家里终日掉着笔头儿,如何能杀人,回心一想,自己又是个武职如何可以说不能杀人呢?当下他便硬着头皮回说,能杀人。那皇后说道好,一手指着那地下跪着的女子道:“快把她拉出去杀了。”这姓恩的听了,顿时魂不附体,看看那女子也吓得玉容失色,连连在地下磕头求饶命,姓恩的看了,也不觉心酸起来,忙碰着头奏说道:“这女子原是该死,但宫里不是杀人地方,求皇后下旨,把这女子交给奴才,带到内务府审问定罪。

”谁知皇后听了这句话,越发生气,拍着桌子说道:“你说的什么话,你是什么人,你敢抗旨么?你敢是和这个妖精也是有交情的么?你再多说,便连你也砍下脑袋来,你说宫里不能杀人,那兰嫔又怎么给王侍卫杀死在宫里的,难道只有皇上杀得人,俺便杀不得人么?况且这个妖精又不是什么妃嫔宫女,原是穆彰阿家里极淫贱的女戏子,是你们这不成器的皇上,把她拉进宫来,由这妖精作崇,如今俺说杀便杀了,像这种贱货,也不配交内务府审问。”姓恩的听了皇后的话,知道不能再替这女子求命的了,再求下去,连自己的性命也不保了,便上去拉着那女子便走。可怜这蕊香哭得和泪人儿一般,拉住了姓恩的袍角,只是嚷着大爷救我的命吧,姓恩的两手揪住她的手臂,横拖竖拽的拉出了寝宫门外。院子里一片月光,照着他两人,蕊香跪在院子里,连连向姓恩的磕头,哭着求命,姓恩的到了这时候,也顾不得了。闭着眼,咬着牙,一手拉下佩刀来,一手揪住蕊香的云髻,在她颈子上乱砍。起初还听她嚷着痛,后来喉管割断,便没有声息。看看还有半条颈子连在腔子上,用劲一割,便把一个血淋的头割下来,姓恩的到了这时,也不由得发了怔,痴痴地站在院子里,对那倒在地下的尸身看着。这时月光,加倍的有光彩,照在蕊香的尸身上,只见她上身一件粉红单衫,钮子也挣断了,露出高耸耸白嫩的乳头来。那一弯玉臂,越发觉得白净肥嫩,这姓恩的年纪只有二十多岁,正在女人身上用情的时候,他见了这一个艳丽的尸体,忍不住吊下泪来,看看院子里没有人,便跪下地去对尸首叩着头说道:“愿妞妞死早升天界,莫怨我狠心杀了你,这是皇后的旨意,逼迫着我,我也是没法,如今没得别的,给妞妞磕几个头吧。”不住地在地下磕头。正磕着头,忽然一个小太监出来催他缴旨,姓恩的忙提着人头进宫去,复了旨,皇帝看了,也撑不住掉下眼泪来,皇后吩咐姓恩的出去,姓恩的才敢出宫来,害了一场大病,从此他便辞去职司不肯当侍卫了。正是:天威不测寻常事伴帝犹如伴虎眠要知皇后杀了蕊香,宫中如何情状,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一回 祖制重行皇帝惧内 谗言惑主太子亡身话说道光皇帝自从那夜和皇后吵闹过后,到底皇帝自己认了错,皇后才罢休。从此以后皇帝怕皇后吃酸,便常常到皇后宫中去住宿。便是有时召幸别的妃嫔,也须有皇后的小印,那妃嫔才肯应召。宫里的规矩,皇帝召幸妃嫔,原要皇后下手谕的,自从乾隆帝废了皇后以后这个规矩已多年不行了,如今这位道光后,重新拿出祖制来,道光皇帝便不敢不依。列位你道祖制是怎样,原来皇后以外,皇帝倘要召幸妃子,只许在皇帝寝宫里临幸,不许皇帝私下到妃子宫里去的。那管皇帝和后妃房里的事礼的,名叫敬事房。那敬事房有总管太监一人,驮妃子太监四人,请印太监两人。总管太监是专管进膳牌,叫起,写册子等事礼,驮妃子太监是专驮妃子,请印太监是到皇后宫中去领小印的。那膳牌把宫中所有的妃嫔,都写在小牙牌上,每一妃嫔一块牌子,牌子头上漆着绿色油漆,又称做绿头牌。总管太监每天把绿头牌平铺在一只大银盘里,如遇妃嫔有月事的,便把牌子侧竖起来。觑着皇上用晚膳的时候,总管太监便头顶着银盘上去,跪在皇帝跟前,皇帝倘然要到皇后宫中去住宿,只说一句留下,总管太监便把这银盘搁在桌上,倒身退出屋子去。皇帝倘然不召幸妃嫔,也不到皇后宫中去,便说一声拿去。那总管太监便捧着盘子退出去。皇帝倘然要召幸某妃,便只须伸手把这妃子的牌子翻过来,牌背向上摆着。那总管太监一面捧着盘子退出去,一面把那牌子拿下来,交给管印太监,到皇后宫中去请印。皇后的管印的太监,一面奏明皇后,一面在一张纸条儿上打上一颗小印,交给那太监,那太监拿着出来,交给驮妃子太监,那驮妃子太监,见了膳牌和小印,便拿着一件黄缎子的大氅,走到那妃子宫里,把小印纸条儿交给宫女,宫女拿进去,给妃子看了,服侍妃子梳妆一番。宫女扶着太监进去,把大氅向妃子身子一裹,背着,直送到皇帝榻前,解去大氅,妃子站着,这时皇帝也由太监服侍着,脱去了上下衣,睡在床上,盖一幅短被,露出脸和脚。太监退出房外,妃子便上去,从皇帝的脚下,爬进被里去,和皇帝并头睡下。这时敬事房的总管太监,带着一班太监,一齐站在房门外,看看过了两个时辰,便在房门外跪倒,拉长了调子,高声唱道:“是时候了。”听屋子里没有声息,接着又唱,唱到第三声,只听得皇帝在床上唤一声“来”,那驮妃子太监,便走进屋子去,这时妃子已钻出被来,站在床前。太监上去依旧拿大氅裹住,驮着仍送回宫去。接着那总管太监进屋子来,跪在床前问道:“留不留?

”皇帝倘然说“留”,那总管太监便回敬事房去,在册子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皇帝幸某妃,”留一行字。倘然皇帝说不留,那总管太监便到妃子宫中去,在妃子小肚下面穴道上,用指儿轻轻一按,那水一齐流出来。清宫定这个规矩,原是仿着明朝的制度,如今道光后要行着自己的威权,又恐皇帝荒淫无度,又请出祖制来,道光帝也无可如何,只得忍受着。道光的太子奕琏,看见穆彰阿的举动,十分不快,只是碍着父皇脸上,也不敢认真发作那日合当有事,太子琏正在宫门散步,见穆彰阿独自进宫来,太子知他为着蕊香妃子的事,又要蛊惑父王,便立在宫门,要看他怎生区处。穆彰阿见了太子,本想回去,又恐太子见疑,只得趋行几步,向太子屈着半膝儿,请个大安。太子说道:“不劳丞相这般礼数,但身居宰辅,执掌钧衡,苟能顾念国家,不要屈害,是万幸了。”穆彰阿本是个乘觉的人,听太子说到这话,已猜着几分用意,只是怎能发作,忙改颜谢罪。那太子也没得可说,忙让开几步,穆彰阿便进宫里来。肚子里怀着鬼胎,被太子抢白几句,如何忍得,恨不得中伤太子,好拔了眼前钉刺。当下见了道光帝,请了一个安,故意露出满脸愁容。道光帝看了这样,便问道:“朕看卿家脸上,似十分纳闷,可不是军机里面有了意外事情吗?”穆彰阿答道:“仗陛下神圣,四海安宁那有意外。只心里横着一点下情,臣昧死不敢奏和陛下。”道光帝听了笑道:“这又奇了,朕与卿乃是鱼水君臣,哪话说不出?有话只管说便是。”那穆彰阿听了,忙跪下,假意哭着奏道:“臣该万死,自因那日见了太子在宫外游荡,老臣已是迥避,不敢说别的话,只后来又见着了数次,试想太子正位青宫,常常出外游荡,不成体统,老臣念陛下恩眷隆重,顾不避嫌疑,曾劝谏了几句,怎乃太子便怀恨在心,常对人说,不除了老臣,誓不甘休。方才在宫门见了老臣,早把老臣骂了一顿,陛下试想,老臣何敢作对,就请纳还冠履,容老臣解职回旗罢了。”道光帝听罢,正为着蕊香妃子的事,无处发泄,便无明火起三千丈,大骂道:“逆子如此无礼,朕自有主意,卿家起来。”穆彰阿便连连谢恩,站了起来。道光帝又说道:“卿的委曲,朕已知道,今且放心,休要辞职。”穆彰阿又再谢恩,复说些闲话,把蕊香的事,一句不题,装着不知道,便辞出宫来。道光帝便传太子,入宫问话。那太子闻得父皇宣召,急忙进来。只见道光帝怒容满面,太子摸不着头路,战战兢兢地,忙去请安,正欲开言,只见道光帝喝了一声骂道:“你却干得好事!”太子闻听急谢道:“臣儿没有干了什么事,望父皇明白教训。

”道光帝又喝道:“你可曾常常私出宫门游荡,被穆彰阿劝谏了几会,你还含恨在心,为着一己私意,倒要谋害一个大臣这是什么原故?”太子听到这话,早猜着几分,便奏道:“哪有此事,只是臣儿见穆相国欺君罔上,擅国专权,方才在宫门责备他几句,是真的。”说犹未了,道光帝越发忿怒,因平时把穆彰阿作个柱石良臣,十分宠幸,今见太子说他欺君罔上,擅国专权八个字,如何忍得住,顿时愤火中烧,立起来飞起一脚,那脚不高不低,恰踢在膀胱上,那太子“唉哟”一声,仰身倒在地下眼见得一命呜呼。道光帝急用手在太子胸前一按,觉得冰也似的,没点气息,倒也有点懊悔奈人既已死,不能复生,只得暗地里洒泪,又忖道:“好端端的一个太子,把来踢死,怕天下臣民知道,也不好看,急急命宫人埋殓,不许声张,只说太子是得暴病死去的,好歹掩住臣民耳目。还亏那太子生身皇后佟佳氏已死,再也没有人说别的话了。越日降了一道谕旨,说出无数哀痛的话,赐太子一个庙讳,唤叫端慧,后把奕宁立为太子。这时宫中的逆杀密件才了,接着豫王府里又闹出一桩风流案件来,那豫亲王裕兴,原是近支宗室,清宫制度,做王爷的不许有职业,因此这裕兴吃饱了,没有事做,终日三街六巷的闲闯,他又天生一副好色的大胆,仗着自己有钱有势,看见些平头整脸色些的娘儿们,他总要千方百计的弄到手。京城里有许多私窝子,都是豫王爷养着,大家取他绰号,称他花花太岁还有许多良家妇女,吃他瞧上眼,他便不管你是什么人家,闯进门去,强奸硬宿,有许多女人被他生生糟蹋了,背地里含垢忍辱,有悬梁的,有投井的。哪人家怕坏了名气,又怕豫王的势力大,只得耐着气不敢声张出来。后来这豫王爷为了自己家里的一个丫头,几乎送去了性命这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是:上有好焉下必效之要知豫王府如何出的命案,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二回 上行下效王府出命 案恩断义绝保姆逞威权话说豫王福晋,陪嫁来的有一个丫头,名叫寅格,生得性情和顺,容貌娇艳,十分机警。和大公子德振,是同年伴岁,自然是格外投机,怎奈隔着名分,常在没人的时候,说着许多知心话。那福晋见他们两小无猜,也是十分欢喜,却把个寅格调理得好似一盆水仙花儿,又清洁又高傲。大公子看在眼里,越觉得可爱,便是寅格心眼儿里,也只有大公子。谁知这丫头越打扮的出色,那豫王在暗地里看了,越是动心。豫王福晋知道自己丈夫是个色中饿鬼,便时时看管爱着他。这豫王看看无可下手,便也只耐着守候机会。看看这寅格十八岁,越发出落得雪肤花貌,妩媚动人。寅格也知道王爷不怀好意,每到没人在跟前的时候,王爷总拿风言风语调戏她,有时甚至动手动脚。寅格便铁板着脸儿,一摔手逃出房去,这种事体不止一次了。这一天合该有事,正是正月初六日,原轮到近支宗室进宫去拜年,豫亲王带领福晋、格格公子一家人,照例进宫。皇上便在宫中赐宴,那皇后和豫王福晋说得上,便留着她在宫中多说几句话儿。豫王在外面看看福晋还不出来,他忽想起家中的寅格,心想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便匆匆退出宫来。回到府里,走进内院,把那班姨太太、丫头、仆妇都支使开了。悄悄地掩进福晋房里去,他知道寅格总在书房里,谁知一踏进房看时,静悄悄的一个也没有。再细看时,见床上罗帐低垂,帐门里露出两只粉底儿高心鞋子来,绣着满绷花儿。豫王平日留心着认得是寅格的脚,他心中一喜。非同小可,原来寅格在房中守候着,静悄悄地不觉疲倦起来心想回房去睡,因福晋房中无人,很不放心。况且福晋临走的时候,吩咐她看守着房户,也仗着主母宠爱,她便一倒身在主母床上睡熟了。豫王一面把房关轻轻关上,蹑着脚走近床前,去揭帐门一看,不由得他低低说一声妙,只见她一点珠唇上搽着鲜红的胭脂,画着两弯蛾眉,闭上眼,深深地睡去。那面庞儿越俊了,豫王忍不住伸手去替她解着钮扣儿,接着又把带儿松了,寅格猛从梦中惊醒过来,已是来不及了,她百般哀求啼哭着,终是无用。这身体已给王父糟蹋了,豫王占得了便宜,便丢下了寅格,洋洋得意地走出房去。这寅格又气愤,又悲伤,下体也受了伤,止不住一阵一阵地疼痛,她哭到气愤极处,便站起来,关上房门,解下带子,便在她主母的床头吊死了。可怜她临死的时候,还唤了一声“大公子,俺今生今世不能侍奉你了。”王府里屋子又大,这福晋房里,又不是寻常奴仆可以进去得的,因此寅格吊死在里面,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直到靠晚,豫王、福晋带了公子格格从宫里出来,那大公子心里原记挂着寅格,抢在前面走,到内院去,推推房门,里面是反闩着,打了半天,也不听得房中有什么动静。大公子疑惑起来,急急跑来告诉他母亲。他母亲还在他父亲书房里,告诉见皇后的事礼,听了大公子的话,十分诧异,忙赶进上房去。那豫王还装着没事人儿,也跟了进来。许多丫环女仆,把房门撬开了,进去一看,大家不觉齐喊了一声“啊唷”,原来福晋的床头,直挺挺地挂了一个死人,大家看时,不是别人,正是那寅格。这时独若坏了那大公子,他当着众人又不好哭得,只是暗暗地淌着眼泪。那福晋她他最宠爱的丫头死了,也不由得掉下眼泪来。一面吩咐快把尸身解下来,抬到下屋子去停着管事妈妈上来对福晋说道:“府中出了命案,照例须去通报宗人府,候府来察勘过,才能收殓。”又说:“屋子里的床帐器具,一动也不能动的,须经官里验看过。”豫王听了这句话,心中已是虚了,接着说道:“死了一个黄毛丫头,报什么宗人府?”这时豫王福晋因这丫头是她心爱的,又看她死得很苦,知道她一定有冤屈的事体在里头,她也万想不到这桩案件,便出在她丈夫身上。她要替丫头伸冤,心里很急,一时不曾细细打算,便去报宗人府。这豫王因为是自己闹出来的事体,不好十分拦阻,反叫人看出形迹来,又仗着自己是近支宗室,那宗人府也不在他心上。谁知这时管理宗人府的是一位铁面无私的隆格亲王,排起来原是豫王的叔辈。当下他接了豫王家人的报告,便亲自到豫王府里来验看,见那福晋床上罗帐低垂,被褥凌乱,心下已有几分猜到,后来验看到寅格的尸身,见她下身破碎,裤儿里涂满了血污,这显系是强奸受伤,羞愤自尽的。但这堂堂王府里,有谁这样大胆,在福晋床上强奸福晋贴身的侍女?隆格亲王起初疑心是豫王的公子闹的案子,后来背着人把大公子唤来盘问一番,一见他是一个羞怯怯的公子哥儿,不像是做这淫恶事体的人。正没主意的时候,忽然那相验尸身的仟作悄悄地送上一粒金扣儿来,扣儿上刻着豫亲王的名字,一个“裕字”。那大公子见了便嚷道这扣儿是俺父亲褂子上的。隆格亲王看时扣儿下面果然连着一截缎子的辫几,还看出拉断的线脚儿来。当时便把管衣服的丫头唤来,那丫头名叫喜子,原是一个蠢货。她一见了这粒金扣儿,便嚷道:“啊唷原来丢在这里,怪不得我说怎么王爷褂子上的金扣儿少了一粒了。”隆格亲王唤她把王爷的褂子拿来一看,见当胸第三裆钮辫儿拉去了一粒,看得出是硬拉下来的,因为那褂子对襟上,还拉破一条小小的裂缝。

便问:“这件褂子,王爷几时穿过的?”那喜子说:“是昨天拿出来,王爷穿着进宫去的?”又问:“王爷什么时候回府的?”说:“午后回府的。”问:“你可曾留心王爷穿这褂子出去的时候,那褂子可曾缺少扣子?”说:“婢子曾看过那扣子,是完全的,不曾缺少。”问“王爷回府的时候,身上可曾穿褂子?”说:“是穿在身上的。”问:“王爷什么时候脱下褂子来的?”说:“王爷是先回府来,一回来婢子上去请王爷宽衣,王爷也不说话,也不叫脱,匆匆忙忙地走进上房去。”问:“可看见王爷走进谁的房里?”说:“见王爷走进大福晋房里去。”问:“这时大福晋可曾回府?”说:“大福晋和公子格格们直到靠晚才回府。”问:“王爷什么时候出房来的?”说王爷进房去,隔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出房来。”问:“王爷在房里的时候,可听得房里叫喊声音吗?”说:“王爷一进院子,便吩咐脾子们出去,不奉呼唤,不许进上房来。因此那时婢子们离房很远,有没有叫喊声音,不但婢子不曾听得,就是合府里的姐姐妈妈们,都不曾听得。”问:“王爷进房去的时候,寅格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么?”说:“不知道,大概在大福晋房里,因为寅格姐姐,终年在大福晋房里,伺候着大福晋的。”问:“王爷走出上房来,身上还穿着褂子吗?”说:“还穿着。”问:“你怎么知道还穿着褂子?”说:“王爷从上房里出来,回到书房里,叫外面爷们传话进来,说叫拿衣服去换。婢子立刻去捧了一包衣服,交给那爷们。”停了一会,那爷们又捧着一包衣服进来,交给婢子,婢子打开看时,见里面包着一套出门去穿的袍褂。再看时,那衣襟上缺少了一粒金扣儿,又拉破了一条。婢子肚子里正疑惑。问又不敢去问,若不去问,又怕过几天,王爷穿时,查问起来,婢子又当不起这个罪。如今这一粒金扣儿,却不料落在老王爷手里,谢谢老王爷。婢子给老王爷磕响头,求老王爷赏还了婢子吧,免得俺们王爷查问时,婢子受罪。”说着,她真地磕下头去,隆格亲王用好话安慰着喜子说:“这粒金扣子,暂借给俺一用,你家王爷查问时,有我呢。”又把那天服侍王爷换衣服的小厮传来,问:“那天王爷脱下褂子来的时候,你可曾留心那件褂子上的金扣有缺少没有?”那小厮回说:“小的也曾留心看过,衣襟上缺少一粒扣子,那衣褂还拉破一条缝,好似新近硬拉下来的,当时小的也不敢响,便把衣服送进上房去了。”接着,又把那仟作传上来,问:“这一粒金扣子从什么地方拾得的?”那仟作回答说:“是在死人手掌里检出来的,那死人手掌捏得很紧不像是死过以后,再塞在手掌的。

”隆格亲王听了这一番口供,心中已十分明白。隆格亲王拿了这件褂子,亲自到书房里,去见豫亲王,一见面便问:“这扣子可是王爷自己的?”豫亲王当时虽丢了扣子,自己却还不知道,见隆格亲王问时,便答道:“这副扣子还是那年皇太后万寿俺进宫去拜寿,太后亲自赏的,所以扣子上刻着俺的名字。同时▯亲王、瑞亲王也照样得了副。俺因为是太后赏的,格外尊重些,把它配在这件褂子上,王爷忽然问起这扣子来,是什么意思?”隆格亲王说道:“如今王爷丢了一粒扣子,你自己知道吗?”豫王听了瞪着眼睛,在那里想接着,隆格亲王又说道:“如今俺却替你找到了。”豫王便问:“找到了么,在什么地方找到的。”隆格亲王说道:“却不料在那死丫头寅格手掌中找到的。”豫亲王听了这话,不禁脸上涨得通红,当他强奸寅格的时候,被寅格拉去一粒扣子,他也糊糊涂涂,一时记不清楚。如今给隆格亲王一语道破,便顿时言语支吾,手脚局促起来。隆格亲王一眼看出他是犯了罪了,便喝一声:“抓!”当时上来十多个衙役,拽着豫亲王出府去了。恰值道光帝被皇后杀死他最宠爱的蕊香妃子,心中正不舒服,忽然宗人府奏称豫亲王淫逼侍女寅格致死,便不觉大怒起来,立刻提起笔来,在摺子上批着赐死两字,亏得豫王福晋和道光后十分要好,暗地里放了一个风声那福晋带了公子赶进宫来,跪在皇帝皇后跟前,替他丈夫求命。皇后也替豫王福晋说了许多好话,接着又是▯亲王瑞亲王看在弟兄面上,约着一齐进宫来,替豫亲王求情。那豫王福晋又到隆格亲王府里去哀求,总算把皇帝的气宽了下来,交宗人府大臣会同刑部大臣拟罪。后来定下罪来,裕兴着革去王爵,发交宗人府圈禁三年,期满回家,不许出外惹祸。豫王福晋为了丈夫这桩案件,东奔西走,花去了三十万银子,才得保全豫王这条性命。但是这三年工夫,福晋冷清清住在府里,十分凄凉。道光后知道她的苦处,便常常把她唤进宫去闲谈,有时叫把大公子也带进宫去。皇后看那大公子长得面貌清秀,性情和顺,便替他求着皇帝,把豫王的爵位,赏给了大公子,大家叫他小豫亲王。看看那小豫亲王也到了年纪了,皇后指婚把福郡王的格格,配给小豫亲王振德到大婚那一天,也是皇后替他在皇帝跟前求了,把裕兴从宗人府赦了出来,放回家去。从此豫亲王一家人,都感激皇后的恩德。那豫王福晋,一心想爬高,见道光帝大公主面貌也长得不错,性情十分豪爽,福晋第一次进宫去,这大公主便拉着她问长问短,十分亲热。清宫里的规矩,公主一生下地来,便和她父母分离,交给保姆身边,不是万寿生节,一家人不得见面。

一个公主生下地来,直到下嫁,只和她父母见上十几次面,终身在保姆身边过活。因常常受保姆的侮辱,保姆的威权很大,那公主和亲生父母十分生疏,便见了父母的面,不敢把自己的苦楚说出来。正是:父母夫妻同陌路此身悔落帝王家要知大公主嫁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三回 智公主除奸逐保姆 刁皇孙起祸闹宫廷话说大公主因道光皇后宠爱,从小养在宫里,身边服侍的有侍女二十余人,保姆八人。她虽说是女孩子,其性情却与男子相同,终日爱骑马射箭。豫王福晋一心想替她做媒,与她弟弟名叫符珍的做媳妇。讲到那符珍,年岁虽已到二十岁,却是女孩儿的心情,白嫩脸面,俊俏身材,知书明礼,却是十分柔弱,生平怕见人说话,一说话便要脸红。豫王福晋见他们两人,一刚一柔,尚称相配,便替他向皇后求婚。皇后便问大公主可愿意吗?大公主听说男人几十分柔顺,心中甚是愿意。皇后请皇帝把大公主指婚给符珍。另造了一座驸马府,到了吉期那天,大公主辞别了父母,到府行过大礼,接着公婆来朝见过媳妇,便把这位公主冷冷清清地关在内院,没有和附马见过一面。大公主心中十分诧异。有时豫王福晋来看望她,背地里问起,怎么不见附马,豫王福晋劝说,这是本朝的规矩,你耐着些儿吧,大公主听了越发弄得莫明其妙,那符珍自从做了驸马,这公主相貌如何,也不曾见过。终日关在外边书房里,要想进去终被一班侍女拦住,心中十分纳闷。看看过了五个月,他们夫妻俩还不曾见过一面。大公主是个直爽人,如何忍耐得住,便吩咐侍女,把驸马去宣召进来。谁知被保姆进来拦住说道:“这可使不得,倘被外人传出去,说公主不爱廉耻,殊与体面有关。”大公主没法,只得耐住了。再隔三个月,公主又要去宣召驸马,又被保姆拦住了,说道:“公主倘一定要宣召驸马,须要花几个遮羞钱。”大公主便拿出一百两银子,保姆说不够,又添一百两,也说不够,一添添到五百两银子,保姆还是说不够,说道:“宫里打发俺来到府中照应公主,如宣召驸马,是俺替公主要担任。”公主一气,便也罢了。到了第二年元旦。大公主进宫拜岁,见了父皇,便问道:“父皇究竟将臣女嫁给何人?”道光帝听了这话,十分奇怪,说道:“那符珍不是你的丈夫吗?”大公主问道:“什么符珍,符珍是怎么样的人,臣女嫁了一年,却不曾见过一面。”道光帝问道:“你两人为什么没见面?”大公主说道:“保姆不许臣女和他见面,臣女如何能见?”道光帝说道:“你们夫妻们的事体,保姆如何管得?”大公主又问道:“父皇不是派保姆到府中来管束臣女的吗?”道光帝说道:“没有这件事。”大公主听了这句话,就明白了。回到府中,先把保姆唤到跟前来,训斥了一顿,赶出府去。又把驸马召进内院一屋子住着。从此夫妻二人十分亲爱,后来一连生了八个儿子。这是清朝定鼎以来,公主生儿女的,只有这位大公主。

因为清朝的公主,招了驸马,终是不得见面,害相思病死的实有其人,这都是那班保姆在宫中作梗,使坏,若公主死了,便把驸马赶出府去,除房屋缴还内务府外,那公主的器用衣饰,就可吞没,归为私有。因此这班保姆因贪图公主的衣饰,便想出许多方法,去逼死公主。那保姆虐待公主,好似鸠母待妓女一样。经此一来,那大公主,算是清朝二百年来,保姆对公主虐待的弊病革除了如今再说道光皇后,原是侍卫颐龄的女儿,姓钮钴禄氏,颐龄曾出任外官,在苏州做过将军。这钮钴禄氏幼时也曾随任苏州,那颐龄平日和地方上的绅士常有来往,那绅士家眷们也常到将军府来游玩,钮钴禄氏和那班绅士女儿要好,也学了许多闺房里的玩儿。后来选进宫去,道光帝见她才貌双全,封她做了全妃。不到二年,封为贵妃。皇后佟佳氏死后,这钮钴禄氏便册立补升皇后。这位皇后仗着自己聪明,便事事争胜。因她自己统率六宫,便摆出皇后的架子来,不许皇上随意召幸。因此道光帝和皇后感情,就有些疏远。后来皇帝带着博尔济锦氏静妃到热河去住了多时,皇后心中越发不自然了。待到回宫来,见了静妃不免有些冷言冷语。那博尔济锦氏正在得宠的时候,如何肯让。但因为名份关系,只得退让几分。她便用暗箭伤人的法子,先到皇太后跟前去,献些小殷勤。皇太后因皇帝崇尚节俭,住在慈宁宫里,十分清苦。静妃觑着太后不周不备的地方,送些礼物皇太后看她得宠的妃子,便也假以辞色。那静妃看太后和她走了一条路,便慢慢言里语里说了许多皇后坏话。那皇太后,本来也不喜欢皇后,因为从前的皇后佟佳氏原是皇太后内亲,如今见钮钴禄氏是由贵妃升做皇后的,也有几分瞧她不起,那皇后也有几分觉得,又打听得静妃从中作崇。但是静妃在面子上,总是十分敬重皇后,也是无隙可乘了。静妃每到皇帝召幸的时候,便一边哭着,一边诉说皇后如何虐待、如何嫉妒。女人的泪原是很有力量的,况且是宠妃的眼泪,这力量越发大了。再加皇后事事要挟制皇帝,道光帝心中也有些恨着皇后。如今听了静妃的枕边密语,越发把皇后冷淡起来了。可是,静妃正在那里用全副精神摆布皇后的时候,偏偏她亲生儿子五皇子不争气,闹起乱子来几乎把静妃失了宠幸。那五皇子亦宗,是静妃的亲生儿子,和四皇子奕宁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时辰上差一点。这五皇子栾宗自小儿性气粗暴,胆大妄为,不爱读书,只因他气力大,那班弟兄们,终吃他的亏因此人人怀恨,却又怕他的动蛮,便也是无可奈何。因他仗着生母正在得宠的时候,年纪虽小,已经封了淳郡王,跟着兄弟们在上书房读书。

师傅是大学士徐鸿逵,却一位极古板、极严正的先生。皇子们见了他都害怕,独有五皇子奕宗不怕。一天他捉住一只青蛙,去闷在先生的墨匣子里,待先生去揭开砚盖来,青蛙带着墨汁满桌乱跳着,偏偏跳在徐先生的褂子上,弄得先生穿的这件长褂一蹋糊涂。先生愤恨非常,抬起头来,便问是谁捉弄。那上书房的阿哥们,多说不知道,只是不见了五皇子。便打发许多太监,满院找寻,直找了两三个时辰,却找不到。后来五皇子奕宗却在正大光明殿的柱子上溜下来。这正大光明殿上,设着宝座,宫里规矩,无论什么人走过殿前,必须绕着路,非有大事行礼,不能在殿上行走。如今这五皇子奕宗犯了大不敬的罪,先生便请出祖训来,把五皇子奕宗的手心打了三下,五皇子奕宗从此怀恨在心,时时要想报这个恨。这时正是夏天,徐学士身体肥胖,常常饮茶,他的茶杯是有一定的时时要讲书,那皇子们一齐站着听讲,徐学士讲到口渴的时候,拿起茶杯一喝便干。不知什么时候,那五皇子奕宗悄悄的又去倒了一杯茶来,搁在桌上,这时大家不曾留心只有四皇子冷眼里看着,停了一会,师傅又拿茶杯来才喝了一口,便哇的声,吐了出来,气得他满面怒容,瞪着眼大声问道:“谁撒尿在里面?”那班皇子顿时吓得不敢作声,这时四皇子却忍不住了,便上去说道:“俺看见五弟拿过这茶杯来。”五皇子奕宗听说正要抵赖,先生便大喝一声:“上去拉住他。”五皇子奕宗却大嚷起来,正在这个当儿,道光帝恰巧从里面踱出来,见了这样子,问道:“怎么,敢是五阿哥背不出书来吗?”徐鸿逵见了皇帝,便上去迎接,说道:“五阿哥赐臣茶一杯,茶中颇有异味,请陛下一嗅便知。”道光帝正拿起茶杯来嗅时,那五皇子看着事礼不妙,急拔脚溜出门去,皇帝大怒,喝一声:“抓进来。”便有两个太监上去,揪着奕宗进来。道光帝气愤极了,拔下佩刀来,向奕宗砍去,亏得徐鸿逵上去跪下来拦住,替五皇子讨饶,道光帝见师傅跪下了,忙上去扶师傅起来徐鸿逵又说许多好话,五皇子奕宗趁这个时候也跪下地来,连连磕头求饶,皇帝抬起腿来兜身一脚,把五皇子踢倒在地,又拿了一根大板子,递给师傅,督看着师傅在腿上打了十板,便气愤愤地走进宫去。谁知那静妃早已得到消息,忙拔去了簪子,披着头发,手里捧着妃子的冠带册书,跪在宫门口,见皇帝进来,她便连连磕着头,口称:“臣妾教子无方,上触圣怒,罪该万死。如今情愿将册封冠带纳还,求皇上大发慈悲,赐妾一死。”说着那眼眶里的眼泪,便如潮水一般地奔涌出来。道光帝进来的时候,原是有气的,如今见静妃做出这可怜的样子,早把心肠软下来了,便伸过手去把静妃扶起来说:“放心罢,你是没罪的,只是这逆子须得好好办他一办。

”说着静妃上来,把皇帝扶进宫去,那道光帝便把五皇子从轻发落,在宫里幽闭三年,不许出外。却把这静妃格外地宠爱起来。五皇子是静妃亲生的儿子,母子之间关乎天性。便买通宫中太监,常常送些衣服食物去,又叫人去安慰五皇子,叫他耐心守着,过了皇上气恼时,便替他求着皇上,赦他的罪。这个消息传到皇后的耳朵里,说她私通外监,交结青宫,便在皇帝跟前上了一本。说静妃不安本分,须严加管束。皇帝正迷恋静妃的时候,看了这奏本,便付之一笑。那静妃却时时刻刻在那里想计策,要中伤皇后。后来有蕊宁宫的宫女,到皇后宫里去游玩,在地上拾得一个布人儿,上面刺着七个绣花针儿。那宫女看了很奇怪,她们原是贴身服侍太后的,便悄悄地拿这布人儿去给太后看。上面还写着生年八字,这八字却是太后的年庚,这一来,太后便大怒起来,正是:女子小人本难养涓涓祸水可滔天要知皇太后如何追究此事,且听下文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四回 天子悼亡佳人薄命 贵妃争宠皇后沉冤话说皇太后见宫女在皇后宫中,拾得布人儿,心中大怒,连连追问。那宫女们见皇太后生气,也十分害怕起来,便把如何到皇后宫中去游玩,如何在寝宫门外拾得这布人儿,一一说了。那皇太后听了,越发生气,说到:“俺这年庚八字,除皇后以外,没有知道的,如今这布人儿,一定是这贱人在那里闹的鬼,想出这压魔法子来,活逼我死。这真叫天网恢恢,如今这布人儿巧巧落在俺们自己人手里。好好,俺亲自问这贱人去。”皇太后气得浑身打颤,一边拿着布人儿,一边站起身来,颤巍巍地走出寝宫来,嘴里一叠连声嚷道:“快打俺的软轿来,到翊坤宫里,质问这贱人去。”那侍女慌了,因为这布人儿是她拾来的,这一闹下来,怕祸水惹到自己身上去,忙跪下,拦住皇太后的驾,说道:“请太后莫要动气,这件事也得在暗地里查问明白再去问她,也不为迟?”慈宁宫里许多宫女,见皇太后从来也没有发过这样大怒,个个吓怔了正在慌张时候,恰巧静妃进宫来。见了这样子,也帮着跪下,劝着太后回房去,悄悄问时太后才把这布人儿的事体说了出来。静妃也一口咬定是皇后闹的鬼,又说:“太后若去问她这种无凭无据的事体,她原可以抵赖的,太后如要报驾,臣妾倒有一个好法子。”太后忙问她什么法子,静妃凑近身来,在太后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太后连连点头。当时便吩咐那侍女,叫传话出去给宫女们,今天的事体,在外面一字也不许提起。谁敢多嘴,便取谁的性命。那宫女们听了这个话,谁还敢多说。从此慈宁和翊坤宫两面的人,顿时安静起来。有时道光后来见皇太后,皇太后也不露声色,仍是好言好语的待她,皇后认着太后回心转意了,心中也倒快活。看看又到皇太后万寿的日子。穆相国依旧献上一班女戏子,在宫中演戏祝寿。皇帝见了这班女戏子,便想起从前蕊香妃子死得可怜,原打算自己上台去,扮老莱子祝寿的,到了这时候,满肚子凄凉,便也懒得扮演。吩咐四皇子奕宁代他扮演,皇帝觑人不留心的时候,便溜出席来,回到宫里,后面只有一个小太监跟着,他看皇帝走进寝殿,拿出一幅蕊香妃子的画像来,挂在床前,点了一炉香,作下揖去,唤一声妃子,说道:“是朕害了你,如今你同伴姊妹们又在那里演戏了,妃子却在什么地方,朕在睡梦中想着你,你如何不来看看我?”这几句话说得凄凉婉转,小太监听了,也不觉掉下泪来。皇帝祈祷过了,便悄悄地对那画像坐了一会,吩咐小太监收去了画像。又回去听戏。这时戏台上正是四皇子扮着老莱子,手里拿着小鼗鼓摇着,倒在地下滚着,唱曲子。

皇帝看了,也不觉笑逐颜开。只有太后心中有事,坐在上面,不说不笑。皇后见她自己儿子在台上唱戏,格外要讨好,便即席做了四首绝诗,祝皇太后万寿的,上去献与太后。太后看了,连声说好,又吩咐快赏酒,静妃早预备好了,听得说一声:“赏酒”,忙持着一个酒壶上来,宫女在一旁持着一个金盘,盘中放着三只金酒杯儿。静妃满满地斟了三杯,皇后见婆婆赏酒,忙跪下来,直着脖子,将三杯酒喝下肚去,只觉得一股热气,直钻到丹田里,当下谢了赏起来。这时四皇子戏也唱完了,太后把他唤近身来,亲自拿一挂宝串,替他挂在衣襟上,四皇子谢过了赏下去,太后吩咐着道,唱曲吸了冷气在肚子里不受用的,快喝一杯热酒下去暖着些儿。四皇子答应了一声,入席去了。这里太后坐了一回说腰痛,支撑不住了便散了席,回慈宁宫去。皇后和许多福晋见太后散了,大家也散了。皇后回宫,因她本不会吃酒的,多吃了酒,便觉头脑重沉沉的,浑身不舒服,便早早睡下睡了一夜,越发浑身发烧,神志昏沉起来。内务府忙传太医院里御医请诊,一连看了三个大夫,也识不出是什么症候。到了第二天,那气象越坏了,道光帝因皇后平日嫉妒心太重,夫妻之间本来感情淡薄的,如今得了这个消息,只传谕四皇子进宫来叩请母后的圣安。那皇后见了自己儿子略清醒些,只是拉着四皇子的手大哭不止,说不出一句整话来。正哭时,只见皇后两眼直视,大喊一声两手向胸前乱抓不已,衣襟已被撕破,露出怀中的乳头来,宫女上去,替她掩住。又听得皇后大喊一声,从床上直跳下地来,赤着脚,在屋子里乱转,一边走着,一边嚷着,一边把身上的衣服统统拉下来,丢满一地。看皇后胸前,只掩了一幅绣花的兜肚,下身穿着一条红缎裤子。她把宫女们推开,竟自闯出房去。四皇子见了,上前竭力抱住,这时皇后不知什么地方来的力气,四皇子也算有力气的了,她只把臂儿一伸,把四皇子推倒在地,一脚抢出房去了。屋子里宫女们发一声喊,外面的一群宫女,也赶进来,把皇后抱住,拥进房里去。这皇后两眼发赤,见人便打,见物便摔。只听得屋子里一片宫女号哭,器物破碎的声音。那四皇子也吓得逃出宫去,一边哭着,一边告诉父皇。道光帝听了,也进宫去,隔着窗儿望了一望,出来又传御医去请脉。看看皇后赤身露体,痴痴癫癫的样子,那御医如何敢进去请脉,也无法下药大家束手无策,只得关起宫门来,一任她叫着跳着,直疯了两天三夜。后来精神也疲倦了,嗓子也喊哑了,倒在床上,动不得了,只是直着喉咙叫着。宫女替她身上遮盖好了,御医才敢进来诊脉下药,吃下药去,依旧好似石沉大海,毫无效验。

到了后半夜,那皇后的喊声,越奇怪了,直好似鬼叫,许多宫女在屋子里陪伴着,但皇太后知道了,也来看她,静妃也陪着进来的这时皇后睡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已不知人事了。宫女扶她从床上坐起来接驾,静妃在一旁见宫女递上一杯药来,她急上去,接过来吹着,看温凉了,便自己先尝一口,又从头上拔下金针来,在药里搅一搅匀,端上去服侍皇后吃下,又坐了一会,退出宫来。又隔上三天宫里传出谕旨来,说钮钴禄后薨逝了。内务府忙着办丧事,礼部忙着拟礼节独有皇太后和静妃在暗地里十分得意。原来这皇后的性命,是活活被她两人弄死的,这是静妃出的主意,她和太后预先约定了,在万寿这一天,故意赏皇后吃酒,静妃在筛酒的时候,悄悄地换了一只酒壶,那酒里和着七粒阿苏肌丸,皇后吃下肚去,不知不觉地作起怪来。这阿苏肌丸,原系喇嘛僧秘制的一种灵药,药性极热,人到害病的时候,服一丸下去,便可以立刻痊愈;那丸药和绿豆一般大,朱砂色,药力却极大,倘多了一粒,反要成病,多吃到三粒以上,便要发狂。从前睿亲王多尔衰,因为好色,府中养了许多姬妾全靠这阿苏肌丸支撑精神。那时多尔衰把喇嘛供养在府中,专门制炼这丸药是十分神秘的。最初炼药,须有一粒雌丸一料雄丸做种。清宫里炼这丸药,第一次是打发人到西域去取来的,喇嘛僧拿这两粒丸药封在净瓶里,供在净室里,喇嘛一清早起来,走进净室去,对着净瓶上香念咒,供至第四十九日上,把瓶取上来,揭开瓶盖看看时,那丸药已有满满一瓶了,待这瓶的药快吃完了,只剩下两粒时再如法制炼,又是一满瓶子,因此吃这丸药时当时时留心瓶里,不能使他断种,倘吃得一粒不剩,便不能再制炼了。清宫只有喇嘛僧藏着这药,能治百病,也能送人性命,如今这道光后因中了阿苏肌丸药的毒,送去了性命,正是:岂是喇嘛多魔术从来妖孽由人兴要知道光后死后,如何情形,且听下文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五回 现彗星各地起刀兵 撄敌氛全州动干戈话说道光皇帝,明知道皇后的病来得稀奇,因为与皇后早已情分断绝,所以也不去查究那起病之由,直至皇后奉安之后,才对自身思量,知道年纪也老了,便也不续立皇后。只把这博尔济锦氏册立了贵妃。从此一双两好,在宫中过起欢乐的岁月来了,久已不把朝政放在心上。他是信任穆彰阿的,所有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一个人去办。这穆彰阿虽身为相国,又是只图钱财,不管事体的人。那英国人在广东闹得天翻地覆,他总是把消息瞒着,不给皇帝知道。这时两广总督,原是穆彰阿的心腹,他到了广东,忽然带了水兵去打英国的兵船,反被英国炮船上开过炮来,打得片甲不回。还说中国人擅自开衅,便赶上岸来,把广东沿海的各炮台,都拆毁了。他才急得走投无路,忙去和英国人讲和。后来因为中国不肯割让香港,英国水兵,便直闯到福建厦门地方,大炮小炮一阵乱放。总都颜寿一点没有防备,被英国打进内池地方。另外有几只外国炮船,又到宁波定海地方,当时浙闽总督飞调定海镇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寿春镇总兵主锡明分三路把守,谁知郑王两总兵,到了定海,却按兵不动。眼看着葛云飞被英国兵四面围逼着,竹山失守,炮弹打穿胸膛,死在荒山脚下。英国人把他尸首拖到营里去藏着。这葛总兵原随营带一个爱妾在身边的,如今听说她老爷阵亡了,可怜她哭的死去活来,哭罢了,向她的手下婢女兵士们跪下来,连连叩着头。那兵士们见了,也忙跪下来还礼不迭。这位如夫人跪着求着,求大家帮她到英国兵营里把老爷的尸首偷回来。她手下的人见这位姨太太如此忠烈,便人人感动。齐口答应,愿替主母效死。当夜月黑星高,英国的兵营,驻扎在海边上。这姨太太,领着头儿悄悄地掩进英国营盘里去,居然被她把葛总兵的尸首偷回来了。到家去依旧开吊发丧。后来有一篇葛将军妾歌做得好,道:“舟山潮与东溟接,战血模糊留雉堞。废堡犹传诸葛营,行人尚说张巡妾。共道名姓越国生,宁罗村畔早知名。自从嫁得浮云婿,到处相随月印营。清油幕底红灯下,缓带轻裘人间雅。月明细柳善谈兵,日暖长堤看走马。一朝开府海门东,歌舞声传书角中,不问孤悬军渤海,但思长剑倚蛮峒。新声休唱丁都护,金盒牙旅多内助,虎幄方吹少女风,鲸波忽起蚩尤雾,一军如雪阵云高。独凿凶门入怒涛,谁使孝候空按剑,可怜光弼竟抽刀,凄凉东狱宫前路,消息传来泪如注。三千铁甲尽仓皇,十二金钗齐缟素。绣旗素铖雪纷纷,报主从来岂顾动,已誓此身拚一死,顿教作气动三军,马蹄湿尽胭脂血。

战苦绿沉枪欲折,归元先轸面如生,杀贼庞娥心似铁。一从巾帼战场行,雌霓翻成贯日明,不负将军能报国。居然女子也知兵。归来肠断军门柳,犀铠龙旗亦何有,不作孤城李侃妻,尚留遗迹韩家妇。还乡着取旧时裳,粉黛刀弓俱尽伤,风寸曹娥江上住,夜深还梦故沙场。”自从葛总兵死了以后,那王郑两总兵,也相继阵亡。这事都坏在将军裕谦手里。他带着兵马,看死不救。待那三路兵马,死的死,散的散,英国兵直打到裕谦的营盘里来,裕谦且战且退,直到退无可退,他也跳到洋池里自尽。那穆相国反而瞒着皇帝,暗地里去与英国求和。裕谦算是白死。然大凡事体,只可瞒人,却不能瞒天。恰巧这时天上却出现彗星孛星来,那彗星是由东到西有五六丈长,好像一把通天扫帚。这孛星尤其可怕,星的四周放出许多白的毫光,刺角棱钉。所以这时候的人民,个个害怕起来,说天下将要大乱了。但是天上有此征示,民间当然是谣言惑众,此所谓天灾人祸一齐而来。此时却引出一位智士来,此人姓钱名江字东平,浙江归安人氏,聪颖非常,九岁就能下笔成文,兼有舌辩。既长诸子百家六韬三略兼及兵刑、天文、地理诸书,无所不读。他见彗星出现,两广一带贼盗四起,如罗大网、大鲤鱼陈金刚等,纷纷起事,至少亦聚众数千。小则打劫村舍,大则割地据池。那些官僚,都畏罪不敢奏报。钱江看到这机会,便道:“今天下大势,趋于东南,珠江流域,必有兴者。”此吾脱颖时矣遂舍家到广东花县地方,住在旅馆里。正当七月时候,天气尚在炎热。钱江独行无伴,便小憩林下,正见一书生迎面而来,把钱江估量一番,便揖说道:“看先生不像本处人氏,却独自游到这里,可不是堪舆大家,讲青鸟寻龙穴的么?”钱江道:“某志不在此,自古道‘地灵人自杰’,讲甚么真龙正人,足下达人,何也一般迷信呢。”那人急忙谢道:“小弟见不及此,才闻高论,大歉于心。请问足下贵姓尊名,哪里人氏。”钱江答道:“某姓钱,名江号东平,浙江归安人氏。”那人纳头便拜,欢喜说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仰慕已久,幸会幸会。”钱江即回礼道“小可钱江,却劳老兄如此敬爱,请问先生上姓尊名?”那人答道:“小弟姓冯单名一个逵字,别号云山,本地人氏,向在山中念书。”钱江见他气宇非凡,谈吐风雅,知非等闲之人,忙道:“方今天下多故,正豪杰出头之时老兄高才,却不寻个机会出身。这是什么原故呢?”冯逵答道:“先生说的虽是,怎奈鞑靼盘踞中原,大丈夫昂昂七尺,何忍赧颜北面称臣,故隐居于此,愿先生有以教之。

”钱江听罢,知道是同志,便问道:“在广东曾得有可以同事的人么?”冯逵答道:“同志中人,本不易得,惟所见有洪秀全者真英雄也。此人就是本县人氏,器量宽洪,确有龙凤之姿,天日之后,且能怀大志腹有良谋,先生若欲一见,弟当作前导。”钱江道:“如此甚好。”说罢,便携着手同行。一路上但见山势崇隆,枝林幽雅,流泉有韵,百鸟飞鸣。钱冯二人,一路上又说些闲话,忽冯逵指着前面一人说道:“前面来的却洪大哥也。”钱江举头一望,但见那人生得天庭广阔,地阁丰隆,眉侵入发,眼似流星,长耳宽颐,丰颧高准,五尺以上身材,三十来岁年纪。头戴济南草笠,身穿一领道装长服,脚登一双蒲草鞋儿,手执一把羽毛扇子。钱江看着那人,暗地里早喝一声彩。约莫远离三四丈,那人见了钱江,拱手说道:“劳钱先生远行至此,折杀洪某了。”说罢,纳头便拜。钱江急回过礼说道:“刀笔小吏,何劳远接,足下不是云翁说的洪秀全哥哥么?”那人答道:“小可姓洪原名仁恬,字秀泉,后隐居于此,改名秀全,常听云翁说起先生大名。只以旅馆中,谈话不便,未敢造次进谒,今蒙枉愿,足慰生平。”钱江听了大喜,三人齐一行来。不多时,早到一个山寺,这寺虽不甚宽广,倒却幽静,秀全便导至一分密室,分宾主坐下,秀全却去济南草笠,露出头上毛发蓬蓬。钱江大惊道,原来洪君却是个道者,其真失敬了。秀全道:“哪里说,小弟因不忍徇异族杂雉制度,削弃父母的毛血,故乔扮道装,免暴官污吏的捕风捉影,这是真的。若中原未复,反甘心作方外人,弟所最鄙,先生休再思疑,但恐此事非同小可,纵有热诚,无从着手,也是枉然。若得先生曲赐教诲,实为万幸。”钱江便答道:“我汉族自遭变以来,清初屡起革命,亦足见人心未忘祖国也,吴三桂误于前,而悔于后,本不足以服人心以来,且日暮途穷,卒以致败,自是满洲势力顽固。虽吕留良、会静戴名世之徒,鼓吹风潮,终难下手,亦势为之耳。嘉庆间,川湖以邪教起事,尚纵横数省,震动八方,况足下以命世之杰,具复国之忧,而伸大义于天下,名正言顺,谁不望而归,方今朝廷失道,盗贼纷起,足下若因其势用之,总揽中才,拯扶饥溺。此于载一时之机也,惟足下图之。洪秀全听罢大喜道:“先生之言洞窍机要,奈今广东人民,风气未开,沉迷不醒,若要举义,计将安出?”钱江又道:“广东省滨临大海,足下舟师未备粮械未完,非用武之地也。广西地形险阻,豪杰众多,又无粮食不敷之患,今大鲤鱼罗大冈等虽绿林之辈,然皆聚众数千,热不为弱。足下若推同志士,间道入广西,抚其众,晓以大义,旌旗所指,当如破竹。

然后取长沙,下武昌,握金陵之险要,以出幽燕,天下不难定也。”说罢,洪秀全见钱江议论纵横,确有见地,便道:“某有一言不知先生闻否?”钱江道:“既是知己还怕怎的,有话只管说便是。”洪秀全便道:“先生明天准要回去,某也不敢强留,致误先生公事,但恐别时再会,比不得今夕齐全,不如我几人,当天结义,共行大志,先生以为如何?”钱江道:“此事正合弟意,准可行之。”洪秀全大喜,当下便表告天下,誓要戮力同心,谋复祖国,若背此盟天诛地灭,各人焚告已毕,结为异姓兄弟。便聚集许多英雄好汉,如罗大冈、秦日网、杨秀清韦昌辉、萧朝贵、谭绍光、黄广金并自己兄弟仁发、仁达、妹子宣娇等。在广西边境平南县金田村起事。这个消息传到平南县,那县令马兆周立时带了二十名差勇,来捕捉,却被洪秀全一班好汉打得落花流水,马兆周见不是头路,只得逃回。急忙报知邻近浔州知府,知府白炳文听到这等消息,非同小可,便调动人马去会攻,岂知当时浔州一带因太平日久,兵马无多,三路合齐,计得兵勇一千名,用都司田成功为前队,马兆周居中队,白炳文督后,浩浩荡荡,杀奔金田而来。那洪秀全早有准备,把白炳文兵马杀得片甲不留,马兆周死于军中,田成功保着白炳文,落荒而走。将近浔州才觉心安。回到衙门,便把损兵折将及马兆周战死情形,详禀上去,自请治罪。那时广西巡抚周天爵,得了详报,大为吃惊。暗忖金田是平南县所管辖的,县令马兆周平时失于觉察,成此巨变,究履不合。除马兆周已死,免议。白炳文未经禀报,擅自兴兵,越境图功,以致误事,一并革职,将永淳县令杨宝善调任平南,以洪秀全如此声势,竟能大破官兵自料广西兵力单薄,盗贼又多,尚不敷调遣,如何是好。即调提督向荣入桂林商议应敌,一面申奏朝廷,一面行文书到广东总督徐广缙处请兵平乱。这时广西军队,都归两广总督徐广缙节制,徐广缙间报便令副都统乌兰泰领本部旗兵一千名,并拨中广两协劲卒三千名,统共四千人马,昼夜兼程,向广西进兵应援。广西巡抚周天爵,得了驿报,便召布政使劳崇光商议,劳宗光道乌兰泰有勇无谋,实不可恃,但事势已急,若转折往还,更是误事,今日时势,急不能待,不如令鸟军速赴永安抵御,一面召向荣张敬修前去应敌。且说乌兰泰,志在速战,一路赶旌催骑不到三天,已抵梧州。恰在这时洪秀全又新得二位造势英雄。有桂平白沙人石达开在浔州一带,办理盐务,其人事母至孝,本是个举人出身,不求仕进,专好结交豪杰。闻洪秀全名,前来投见。二人一见倾心,石达开也保举了李秀成,以金田壤地偏小,非用武之地。

遂分兵两路,以窥桂从省域,乌兰泰到了梧州,探得石达开一军,正在上流,便要趋桂平拦路截击。忽得周巡抚号令,要速赴永安,乌兰泰心上甚是不服,然奉上峰命令,不得不从。只是星夜望永安而去到了永安,扎营已定,却不见洪秀全动静。乌兰泰以为洪秀全小丑跳梁,不足为惧,便令都司陈国栋协领国恩为前部,向洪军阵地杀进。谁想两军对圆,洪军深沟高垒,屹然不动。陈国栋恐洪军有诈,便令国恩面向乌兰泰请示,乌兰泰怒道:“凡攻营拔寨,必须一鼓作气,迟则军心懈弛,汝宜速回,尽力攻营,若有后退,便依军法处贷。”国恩无奈,便跑回前军,与陈国栋并力攻营。洪军见清军来势渐猛,便向西而逃。陈国两军随后追赶,乌兰泰听得前军得胜,便率大队前进。正到阵前,追军如生龙活虎,望本军阵地,弹如雨下。乌兰泰正在酣战忽流星马报,向提督大军未到江口。有流贼罗大网率大队径取永安州去了。乌兰泰闻听,吓得几乎坠马,便死命奔逃。忽然前部喊声大震,呼天叫地,秀全原来拖西一军,横贯而来。为首的却是韦昌辉协领国恩,措手不及,面颊上早中一颗流弹,翻身落马而死。陈国栋吃了一惊,望后便退。此时欲回永安,已被韦昌辉截住,不能冲出。后面洪黄两枝人马,又卷地追来,杀得乌军全无队伍,乌兰泰料想回不得永安,便令向西而逃,陈国栋顾不得军士,急令亲信百人,保护乌兰泰逃出重围。那乌兰泰逃得性命,计点部下三千军士,只剩二百余人。或是手无寸铁,或是焦头烂额。乌兰泰心中十分忿恨,时已夕阳西下,刚行至一处,但见树木丛森,山路狭隘,乌兰泰正自心慌,忽一声号炮,听得呼道:“害民贼快来送死”,话犹未了,枪弹纷纷飞来,却是冯云山领三百人埋伏斜口,截住去路。乌兰泰料知中计,急传令退后。不料枪声响处,纷纷从树林里击来。乌军只剩二三百人手下败残军士,已是弹药俱尽,并不能还放一枪,只有束手待毙。更不知云山人马多少。正是心慌,又见山路崎岖行走不便,只见枪声又渐渐逼近,乌兰泰不觉仰天叹道可怜俺带兵数十年,今日却丧在此地矣。说又未了,脑袋上正中一流弹,大叫一声,倒在地下。陈国栋急下马相救,乌兰泰道:“受伤已重,料难再生,救亦无益,足下速速回去,再请救兵罢了。”陈国栋犹不忍行。忽听乌兰泰大叫一声,口吐鲜血而死。陈国栋便欲夺回尸首,不料冯云山所领数百人,已自追至,陈国栋急得策马落荒而走。冯云山杀散余众,便令收军,于路上得了乌兰泰尸首,后来命军士以礼厚葬之,并题其墓曰:“清故都统乌兰泰之墓。”正是:莫道无敌英雄将难免马革裹尸亡欲知乌兰泰死后,向荣如何应敌,且看下文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六回 咸丰帝嗣统诛奸臣 赛尚阿奉旨督军务且说提督向荣得了巡抚周天爵的命令,接应乌军,兼敌洪秀全。即令总兵张敬修为前锋记名提督张必禄为合后。正在督兵驰下,忽前途探马报到,说乌军全军覆没,都统乌尔泰,协领国恩阵亡,都司陈国栋不知下落。现永安城池失守,洪军大队正望洪口而来。向荣听罢,呆了半晌。张敬修说道:“洪军既胜,锐气百倍,又兼有罗大冈之众,未可轻敌,不如回见周巡抚再商行止。”向荣道:“广西精锐,尽在本军,若不战而回,人心益乱,不如先图恢复永安,以镇民心,若是不然,洪军大势益盛,广西危矣。”便不听张敬修的话,即下令直趋永安。忽又流星马报称,石达开一军已从梧州上游,蜂拥而来。向荣大惊道:“此时若趋永安,恐腹背受敌,不如撤回桂林,以待敌军。”遂改令俱回桂平,岂知未到桂平又被洪军杨秀清会杀一阵。广西愈加紧急,周天爵即令向荣分军救援。又接得恭城县令失城文报,一发催向荣赶紧分兵,向荣接着两道令箭,便向张敬修道:“本军正与洪秀全相持,忽有分兵之令,恐桂平难保。请将军以本军坚守,如不能守则退保桂林,我却从后追击杨秀清,得失在此一举,愿将军勉之。”张敬修领诺,向荣便交割军符,再三嘱咐:“将军非洪某敌手,守则可保,战必无功,不可不慎。”张敬修听得此言,只道向荣小觑自己,怏怏不乐。向荣无话,即令本部大兵,望全州而行,驰到恭城,已知杨秀清望北而走,以军士过劳,正欲稍息,记名提督张必禄道:“迤北一带州县,虽知救兵已到,而杨秀清军无人可敌,州县纷纷降附,不如赶至灌阳,以镇人心。”向荣亦觉有理,复督兵追来。时冯云山计算,向军将到,便传令诸将道:“向军到时,必争入灌阳闭城休息,惟我军休令他入城,等其到时,喘未定,急攻之,可获全胜。”分拨已定,忽见南路尘头大起,向军星驰电卷赶来。向荣先望见杨秀清将军少,心中大疑。因新军已有三千余,又多降附,今所见仅千人,料有埋伏,便欲先争灌阳。忽见杨秀清军中,号炮一响,已分头杀出,向荣见地势失了便宜,急令人马退后,惟杨军清军养精蓄锐,向军如何抵敌,闻得一个清字,已各自逃窜。冯云山令前营洪仁达先出,左有李开芳,右有萧朝贵,分三路进杀。向军大败,立脚不定约追至三十余里,却可好一片战场。向荣急令前军扎营待战,自己却自死力支撑一阵。不料杨秀清压住中军,却令李开芳陈列接应洪仁达,分两路攻击向荣。向荣便令左三营统将,提督张必禄抵御李开芳,自领本军抵御洪仁达。两军正在混战之时。

偏是新军后营萧朝贵,已自赶到,便从右路转出,追击向荣前军。向荣那一军,正在安营未定,如何抵御。向荣知不是头路,恐全军俱败,立再分兵两营,佯攻萧明贵,便乘势退兵,先令张必禄领三营先进,自己亲自断后而去。萧朝贵便领了一支生力军,横贯邀截张必禄,张必禄此时已腹背受敌,李开芳又渐渐逼近。张必禄犹望向荣救应,不想向荣本军已被洪仁达牵制,移动不得。张必禄心慌,早失了队伍,军士纷纷敌窜,萧朝贵亲领百人冲入中军,来捉必禄,萧朝贵大呼道:“捉得张必禄的受上赏。”三军一声得令,冒死单攻必禄一军。张必禄知不能免,急提枪自击而亡。这时军士见统领已死,哪里有心恋战,只有各自逃命,朝贵一一招降,便令李开芳监住降军,自己却来会追向荣。时向荣已缓缓退去,恰值黄昏时分,天有微雨,杨秀清只得传令收军,只一场恶战,好不利害,还亏向荣一员老将,竭力支持,除了张必禄,三营之外,军士还死伤不多,只折了提督张必禄,挫动锐气。料不能进战,便详文申报催取救兵。广西巡抚周天爵,得着向荣详报,知全州不保,吓得手足无措。即令向荣与张敬修合军坚守,以后待命。一面派劳崇光领新军万人,前去截堵,一面申奏朝廷,那穆彰阿接到两广总督徐广缙,广西巡抚周天爵,二本满纸告急的奏章。知道事态,愈闹愈大,再也瞒不得了。便将奏章,携到圆明园,递呈皇帝,道光帝一见,才知道广西金田洪秀全谋乱,抗抵官军,副都统乌兰泰阵亡,提督向荣兵败,桂平会州失守,大为震惊。以封疆大吏,对于小丑跳梁,不能防患未然,竟弄得势成燎原,就想起旧日老臣林则徐来了,当由军台召回,起复原官。并加恩为督师大臣前去两广协办。谁知徐未到广西,中途病故。后又改调两江总都李星沅到粤督师,亦得暴病而亡。接着英国人不肯罢战,又是宁波失守。上海失守,福建被围的消息,接三连二的报来。道光帝久睡在鼓里,听见这许多奏告,大为吃惊。道光皇帝已是年近古稀的人,怎担得起内讧外侮的惊吓。又值皇太后一病长逝。他性情纯孝,未免悲哀过度,皇四子福晋萨克达氏又复病殁,种种不如意事,丛集一齐,道光帝遂一病不起了。延至三十年正月,召宗人府宗令载铨,御前大臣载垣,端华,僧格林沁,军机大臣穆彰阿赛尚阿,何汝霖,内务府大臣文庆,入圆明园,谕令诸大臣到正大光明殿额后,取下秘匣,宣示御书,立皇四子奕宗为皇帝。道光帝已到弥留时候,遂下顾命,夹辅嗣君,竟尔宾天去了。皇太子即皇帝在位,以明年为咸丰元年,道光帝生时,本欲立皇六子奕诉为太子。

是时滨州人杜受田,在上书房行走,授皇子读书。他与皇太子感情颇好,满拟皇太子入承宗社,将来稳稳是一个傅相。旋因道光帝意有别属,未免替皇太子捏一把汗。一日,皇太子到上房请假,杜老先生问他何事,皇太子答道:“奉父皇命,赴南苑校猎。”杜便走至皇太子前,与他耳语道:“大阿哥至围场中,但坐观他人驰射,万勿发一矢一枪,并当约束从人,不得捕一生物。”皇太子道:“这是怎么说?如何复命?”杜受田道:“大阿哥须如此如何,定能邀上圣眷,这是一生荣枯关头,切勿忘记。”皇太子答应了。行到围场,诸皇子兴高采烈,急先驱逐,独他一个人,呆呆坐着,诸从人亦垂手而立。诸皇子问道:“今日校猎,阿哥为什么不出手?”皇太子只推说身上不快,猎了一日,回宫复命。皇六子奕诉,猎得禽兽独多,入报时,欣欣得意。偏偏皇太子妙手空空,没有一物。道光帝不禁怒道:“你去驰猎一日,为何一物没有?”皇太子从容禀道:“子臣虽是不肖,若驰猎一日,何至于一物没有?但因时当春和,鸟兽正在孕育,子臣不忍伤其生命,致于天和,且不愿就一旦弓马,与诸弟争胜。”道光帝听到此语,不觉转怒为喜道:“好,好,看汝不出,有这么大度,将来可以君人,我方放心得下啦。”于是密书皇四子名字,缄藏金匣。咸丰即位后。专谥道光为宣宗成皇帝,因生母孝全皇后,早已崩逝。尊静妃为康慈皇贵太纪,奉居寿康宫。后又尊为太后,奉居绮春园。封弟奕宗为亲王奕诉为恭亲王,奕环为郡王,奕匡为钟郡王,奕惠为孚郡王。追念杜师傅拥戴大功,擢为协办大学士。第一道上谕,就把穆彰阿革职。宣布穆彰阿从前在朝种种罪状,至同党耆英,亦系姑恩溺职,勒令休致。现今发寇猖獗,丧我林李两大臣,出师大为不利。咸丰皇帝到大费踌躇因想到发寇以排满为词,势必勾引汉奸,那汉大臣是万不能假以事权。在朝派来派去,却派出一位军机副座赛尚阿来。咸丰皇帝这时也无可奈何,遂派赛尚阿为总督军务大臣,前去征剿赛尚阿到了广西,便会合各路人马,且有劳崇光的一支新军,自然指挥如意。遂大举南下,来攻洪军。惟提督向荣心上,欲坚守以待广东援兵,颇与赛尚阿意不同。只得把一切情形,详禀巡抚周天爵。奈周巡抚见洪氏羽翼已成,早没了主意。又因柳州一带告警,所以移动不得。惟有劝向荣谨顾大局而已。那一日赛尚阿,便令张敬修为前部,劳崇光为后应,自与向荣亲攻秀全。此时两军对峙,那洪大军如出山猛虎,一拥而进。向荣队伍错乱,军士被杀的,不计其数这时赛尚阿听得前军大败,正要提兵救应。

忽然正东一带,鼓声震地,火光中现出无数旗帜立即使人探听,却是黄文金一路,赛尚阿更不敢妄动。向荣看看救兵不到,便奋力杀退韦昌辉,只望与赛尚阿合兵。谁想罗大冈并力赶来,枪弹如雨一般。黄文金又从东杀至,韦昌辉见向荣左右受敌,复奋力赶来,三路军把向荣困在核心。向荣正自危急,忽然西路上一支军杀入,冲动罗大冈一军直入重围。力挡韦昌辉,救护向荣,却是张敬修。此时向荣心中稍定,张敬修道:“四周围皆是敌军,不宜再战,速退为妙。”向荣与张敬修会同,带领残败士军,只顾在枪林内奔走,那赛尚阿正在中军指挥,见向荣军队退去,惊惶失措。忽一人撞入,口称奉向提督将令到此,赛尚阿急令传他进来面禀。那人便上前禀道:“向提督以三军大败,若是各军会合一处而逃,必被敌人追赶,且敌军又有援应,望中堂速行打算。”赛尚阿听了,暗忖此言,甚是有理。便令张敬修退入永福,向荣望灌阳而去,自己却回桂林。计点残败军士,不满三千,欲待进桂林省城去,又羞见满城文武。况且自己奉命,都督广西诸军,是断不能不出去进剿的。听得劳崇光一军正扎灵川,不如移兵那里,待与劳崇光合兵,较有把握,想罢,便先令军士埋锅煮饭,然后起程望灵川进发。正是:败兵如山倒不堪问路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七回 洪秀全定都续汉统 叶赫女入宫应异识话说赛尚阿带了残兵望灵川进发,起程不到十余里,只见劳崇光早引一支军迎接。见了赛尚阿,即下马在道旁等候。赛尚阿想起他身拥重兵,听得兵败,却自不来接应,心中甚是不悦。奈这会正靠一路兵,怎好发作,只得隐忍说道:“败军之将,何劳兄弟远接。”劳崇光道:“卑职听得前军有失,奈此处正当冲要,恐杨秀清乘机掩袭,故不敢远离。只得在附近打听,今幸中堂无恙,待重整军威,再图恢复可也。”赛尚阿听罢,才知劳崇光不发兵的原因,两人遂并马同进城里来。劳崇光一面置酒与赛尚阿解闷,酒至半甜,赛尚阿叹道:“某当初奉命督军,只道小丑跳梁,容易剿灭,今日遇之,方知洪秀全名不虚传也,朝廷自此,成一心腹大患矣。”劳崇光道:“桂林为全省命脉,彼军势所必取,彼若乘胜攻取桂林,全省休矣,以弟愚见,宁失各地不可失一桂林,望丞相思之。”赛尚阿道:“劳方伯之言,正合某意。”遂引军退回桂林,这一来由全州、灵川、平乐、桂平一带,俱已归洪军掌握,把清军的两广交通堵截。洪军便大会诸将,商议进窥湖南。当由钱江进计,先定官制,各有次序,然后统属全军较易指挥。洪秀全道:“先生之言甚是,但愚意更欲颁定国号,使各兄弟得所瞻仰。”钱江道:“中国原是汉族,就名大汉的便是。”洪秀全道:“虽是如此,但我们以宗教起义,意欲从这里取个国名,你道如何?”钱江道:“现在宜号召人心,故宜取一个汉字,若事成之后,与中外交通,欲别作商议。”秀全从其计,便先取国名大汉,随说道:“今若遽定官名,除了军务,仍未有事可办,不如暂定营中官制便是。”各人听罢,都无异言。便令钱江定议,一面议留守之人,然后进兵湖南。各人皆以第一天将杨秀清,声望素著,统军驻扎全州要道,一来应付粮草,二来镇定已克的各郡城池,伺隙以窥桂林,甚是相宜。一面议定营中官制,然后点齐人马,统计军兵马步各营,不下十万人,择日出师湘省。都督前部,复汉将军第二天将石达开,虎威将军第三天将萧朝贵,安汉将军第四天将韦昌辉,各路接应。使靖虏将军第五天将黄文金,中军左统领,虎威将军第六天将洪仁发,中军右统领定威将军第七天将洪仁达,第八天将军行司马谭绍洮,第九天将护粮使林彩新,第十天将后路都督李世贤,第十一天将前副将都督罗大冈,第十二天将后副将都督赖汉英,左文学椽周胜坤,右文学椽陈仕章,中营掌旗官吴汝孝,掌令官袭得树各路稽查李昭寿,裨将刘官芳,赖文鸿,吉降贤,杨辅清,张玉良,李文炳,何信义,帐前左护卫第十三天将李开芳,帐前右护卫第十四天将林凤翔,军师设计方略兼大司马钱江,参谋襄理方略,第十五天将李秀成,齐奉千岁洪秀全。

择日兴师伐清,又令监造舟师,沿湘江而进。水陆策应,分拨已定,申明法纪,整齐队伍,前部石达开罗大冈,引将校二十员,率马步人马,先行起程直逼南京。一面把檄文布告远近。这时已震动全国,湖南巡抚张亮基知洪秀全大势已成,不易和他敌手,遂飞电京师告急。那咸丰帝办事却有些决断,听得张亮基频频奏报广西乱情,知广东逼近广西,两省原有关系,惟徐广缙统通置之不理,不觉愤怒,就降了一道谕旨,调赛尚阿回京,把劳崇光升任办理广西军务,就把一个叶铭琛升任两广总督。一面令湘抚张亮基,募兵堵御湖南,并饬令省内在藉大绅,侍郎曾国藩兴办团练。那劳崇光虽然升任办理广西军务知洪军势大,料不能胜,总是迟延不进。赛尚阿恨不得早日回京,卸了责任。时洪军节节进攻,大军已破南京。计获洋枪二百余杆,白银六千两,粮食无数,投降军士,三万有余,威声大震。附近州县,皆来宾服,时太平天国三年即清咸丰三年。洪天王即传檄四处,告以光复大义,并安民心。一面加封官爵,以相国军师,靖国王钱江为大司马,以刘状元为秘书总监令,东王杨秀清,翼王石达开,假节铖得专征伐,又徵集贤良,凡为不满清所用,有一才一艺者,皆聘为从事。知才女不可轻弃,遂设立女官,以洪宣娇萧三娘为指挥使,再定制度。因江南连年苦于征役,传旨发帑赈济人民,并减免两年粮税,国内大悦。时外人有旅居上海者,见洪秀全政治,井井有条,甚为叹服。有美国人到南京谒见洪秀全,亦见其政治与西国暗合,乃叹服道:“洪秀全正乃是中国第一人也。”遂请太平天国遣使入美国,共通和好。洪秀全道:“此事甚合朕意,如贵国官民到此,吾当优礼相待,惟我国旅居贵国者,亦请贵国一视同仁可也。”美国人听得此语,为之大惊,急唯唯应命。”洪秀全便遣其弟仁珩为出使美国大臣。并把国书呈递美总统观看,那国书内云:“大汉天国洪秀全天王,敬问大美国民主安好。敝国亡于满人二百年矣,今我国民奋兴尊国独立之义,谋复宗社,幸得人民响应,东南各省,次第戡定,建立太平天国,特放朕弟仁珩出使贵国,此后贵国与敝国,共敦和好,共保侨民,互相兴商,造世界和平之福,朕有厚望焉。”下书太平天国三年,并盖御印。美民主见了洪秀全的举动深合文明政礼,不胜惊异,亦遣使来报聘。自此两国共通和好,经此一来,声势甚大,差不多与满清平分天下。接着林凤翔又攻天津。却把这位咸丰皇帝弄得不遑暇食,好容易把太平天国声势渐渐平复过来。这个少年天子,本来是蕴藉风流的,只因烽烟未息,宵肝勤劳,连那六宫妃嫔,都无心召幸了。

这番河北肃清,江南捷报,连番而至,自然把忧国的思想,悄悄消释。大凡一个人,遇着安逸的时候,最容易生出淫欲的念头,何况咸丰帝身居九五,年方弱冠,哪能抛除肉欲的呢?即位二年,曾册立贵妃钮祜禄氏为皇后。这位皇后,幽娴静淑,举止行动,端方得很,咸丰皇帝敬她的心多,爱她的心少。此外妃嫔,虽有好几个人,都不能合他的心的。趁这个机会,清宫里就产出一个惊天动地的人物来,直是二百多年罕有的。不是说书的过奖,若论起这个人物来,恐怕唐朝的武则天,还要让她三分。这个是气数所关,英雄造时势,时势亦要造英雄,方能建立一番事业,满清到了这个时势,应该出来一个女英雄,若不然他的铁桶似的江山,怎能够给我们汉人呢。这个女英雄是谁,就是那拉氏贵人,生得芙蓉如面,杨柳为眉,模样儿原是整齐,性情儿更是乖巧,兼且通满汉文字,识经读史,能文,能书,能诗。相传给治帝的母亲,是个色艺无双,恐怕还比不了她呢,看官不要着急,待做书的把那拉氏出身,在下回书中慢慢道来,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间祸福各有前因要知那拉氏入宫如何得宠,且听下文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八回 花满凤城生丽质 歌闻梅阁动江城且说北京城内,地安门里,有一个破落户的人家。讲起他的家世,原是皇亲贵族,书香门第,姓那拉氏,乃满州正黄旗人,他的祖宗,是叶赫部的子孙。前清太宗的孝庄皇后便是那拉氏的女儿,由他祖上传下一个世袭承恩公的爵位。每年拿些钱粮,养活家口,一直传到第十二代子孙,名唤惠徵。从笔贴式出身,六年工夫,才巴到一个司员。这时他家中已慢慢中落下来啦。惠徵到二十岁,娶了一位夫人,姓佟佳氏,却是大官府人家的小姐佟佳氏性情淑慧,深明三从四德。他的父亲,又是朝中大臣,很有些势力。佟佳氏儿见他的丈夫,非常艰苦,便时时向他的父亲恳求,要提拨他丈夫放个外缺,也好调济调济。他的父亲答应了,慢慢替他设起法来,佟佳氏回到家中,告诉惠徵,惠徵自然是感恩不尽。夫妇二人就寝之后,这夜佟佳氏忽然做了一个美梦,梦见她走到一座城内,四面尽是奇花,芬芳扑鼻,千红万紫,秀色可餐。那城上一只凤凰,飞来飞去,在花丛中迥翔了一阵。天上一轮明月,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忽然之间,那凤凰展开双翅,飞到空中,在月亮四周,迥旋不息。凤凰的五彩长尾,突然一扫,将这一轮明月,扫了下来,正落在佟佳氏的腹上。佟佳氏这一惊,非同小可,直吓得满身香汗,口中犹喘喘地叫道:“哥哥救我哥哥救我。”将惠徵也吓醒了,忙问何事,佟佳氏便将梦中的情形,细说一番。惠徵听了也莫明其妙,只说是吉梦罢了。一宿无话,次日早晨佟佳氏的肚子,忽然疼痛起来。原来这时佟佳氏早已身怀六甲,快到临盆。第三天天明时候,便生下一女,因为满洲人看女孩儿。比看男孩重,为的是闺女们长大啦,有皇后的希望,所以满洲人家,十分的敬重闺女惠徵既是满洲人,而且又是从前皇亲贵族,便免不了这种思想。何况佟佳氏因为有异梦的关系,越发把这女孩儿看得同宝贝一般。三朝请客,真是宾客满堂,十分热闹,到了弥月又大宴宾朋,更显得忙碌。偏这女孩儿生下来之后,不到三个月,便是皇太后万寿。佟佳氏入宫朝贺,皇太后见这女孩生儿生得非常美丽,天颜大喜,就赏了一副金锁,又赐她一个乳名,便叫做兰月。佟佳见太后喜爱逾常,格外把这女孩儿看成掌上明珠,万般爱惜。等到兰月长到十岁,佟佳氏的父亲已经将惠徵提拔到刑部郎中,不上四五个月,就外放安徽芜湖海关道。前清的官制,那道员班中,要算海关道最阔啦,惠徵得着这个美缺好似平步青云,心中说不尽的快乐。辞别了丈人,就走马上任,带着家眷,同到芜湖。这时惠徵已有一子二女,子名桂祥,年才五岁,大女儿便是兰月,二女儿名叫蓉贞那兰月比蓉贞,格外出落得娇艳,真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聪明伶俐。

佟佳氏格外的偏爱,越发替她打扮得出色。在惠徵未放关道之前,家况本来清苦。别人家的女孩儿,都穿绸着缎,戴翠插金。惟有兰月,没有那些妆饰,只穿着一件蓝竹布长衫,戴一朵草花,但是愈这样的淡妆素服,愈显得玉骨冰肌。任你是富家的女儿,谁也比不上兰月的俊俏。因此人皆替她起了一个外号,叫做白玉观音。惠徵闲着没有事的时候,便在家中,教兰月读书写字。惠徵原是宦家子弟,饱读诗书,又学会一手的丹青妙艺,直逼三王。便全拿出了教了兰月。兰月本是一个天性聪明的孩子,用心一学,便能青出于蓝。不到三年,四书五经,百家诸子,都读得烂熟,诗词歌赋,也能下笔成章。便是字画,也很有根底。惠徵大喜,常对同衙门的朋友说,兰月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有状元之分,只可惜她是一个闺女。同衙门的朋友,格外称赞不置。惠徵有些时候,在家中又教兰月,学着吹弹歌唱,什么皮黄昆乱,以及小曲子都被他教会。无论是京调昆曲,南北小调,只要兰月听过一遍,她便能一字不遗,照样的唱起来。这也是她天生的绝顶聪明,又加上一串珠喉,更觉得抑扬宛转,非常动听。起初还不过是清唱,后来惠徵索性拉开了胡琴,吹起了箫笛,同他的女儿,在家中大唱特唱。有些时父女二人,还得扮演些戏,把一个书房,竟变成戏台啦。佟佳氏瞧着这样,未免不像话,也曾劝过几次。怎奈惠徵总是不依,说女孩儿家,原要才艺双全,若单是读书写字,而不能吹弹歌舞,岂不是成了书呆吗?佟佳氏见惠徵脾气固执,也就不往下说啦。到了惠徵做芜湖海关道之后,兰月跟着她父母弟妹进了衙门。惠徵越发疼爱兰月。那芜湖地方,本是一个热闹码头,道台衙门,后花园内,有的是戏台。惠徵每逢公事办完,便带着兰月,到后花园游玩,高起兴来,率性同兰月到戏台上去唱戏。他父女二人,配演起来,或唱三娘教子,惠徵扮老薛保,兰月就扮三娘,或唱武家坡,或唱打渔杀家,终日里在戏台上玩耍。那锣鼓之声,胡琴之声,笙箫管笛之声,悠悠扬扬,随着一阵阵的清风,直吹到花园外。那后花园的戏台,与园外的街道,只有一墙之隔,便有许多游蜂狂浪的男子三五成群,聚在园外,去听他父女二人的雅曲。这时芜湖有一个穷秀才,名叫陈诗真。虽然一贫如洗,但是天生一副风流的性格,他打听得道台的女儿在后花园唱戏。他便每天跑到园外去听,越听越出神,越想越羡慕。一连听了三四个月,风雨无阻,他就一连想了三四个月,渐渐痴魔,竟得了一种疯病。有一天也是合该出事,那陈诗真正赶到后花园墙外,去听雅曲,忽然鬼迷心窍,发起痴来。

他想爬上墙去,跳到后花园,可以饱看一回,比隔墙静听,岂不爽快。他想定主意,就到对门一家烧饼铺,借了四张椅子,一张一张地叠起来,想爬上墙去。谁知他把椅子叠好后,正爬上第四张椅上,高高地站着,还想往墙上爬去。谁知墙外听戏的人,一阵呐喊,陈秀才心中一慌,脚下一滑,便身不由主,从椅子上直摔下来,正跌在街心石头上,跌得他脑浆直流,一命呜呼,到枉死城中去了。街上的人,见出了人命案件,一个个吓得东奔西逃,一阵嘈杂的声音,就同千军万马惠徵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忙打发家人,出去探听。那家人奉命去了,等了好一会,忙问情由,那家人便将陈秀才如何跌死的原因,原原本本,细说一遍。惠徵与兰月,都吓得没有主意,后来惠徵就赶快收场,再也不敢唱戏。那些穷秀才们,见陈诗真因为听戏送了性命,死得十分可怜,便寻着惠徵找麻烦。惠徵见众人声势汹汹,知道不好对付,就用好言好语,又托出绍兴师爷出面,与秀才们解决这事,那绍兴师爷,原是熟读大清律例的,晓得这件事闹了出来,与惠徵并无多大的关系那陈诗真本是自己找死,况且叠起四张椅子,要爬过道台衙门的后墙,想闯入后花园去,其意何居?在大清律例,也脱不了一重大罪。至于惠徵在花园唱曲子,无非是公余之暇,偶然消遣,也没有什么处分。他那法律讲得十分透彻,便出面与那些破靴党的穷秀才们大开谈判。根据着大清律例,一层一层地,驳得那些穷秀才无话可说。这一场舌战群儒,竟被绍兴师爷,打了一个胜仗。制服得那些穷秀才们,瞪着一双白眼,回不出半句话来。那绍兴师爷,见他们都失败啦,才对他们说:“道台大人的意思,虽然说法律上不成问题,本可以不管的。但是那陈诗真,未免死得可惨,也动了恻隐之心,打算送他几个钱,作为殓葬费,这是观察的一番美意,你们都应当明白的。”那些秀才们,见道台有钱可赏,自然格外地千恩万谢,别的话一句也不敢提啦。那绍兴师爷又吩咐秀才们明天来听回话。秀才们都作揖打拱而退。师爷见了惠徵,却说得这交涉如何雄辩,又说那些秀才们,要观察拿出一千两银子的恤金。惠徵不知内情,还着实的夸奖师爷几句,说他真能办事,一千两银子的恤金,在惠徵也算不了一回事,就满口答应,吩咐帐房照发。师爷大喜,告辞出来。第二天便在帐房里支了一千两银子,去召集那些穷秀才,对他们说:“道台大人的意思赏陈诗真的家属三百两银子,这已是天高地厚的恩典,你们别再说话啦。”那些秀才们原是想弄些油水,大家分润的,听说赏三百两银子,也不算少啦,就众口同声的答应,领了三百两银子,感恩谢德地去了。

绍兴师爷,却平空地得了七百两银子,自然是十分快活。谁知那些秀才们拿了三百两银子,只送了五十两到陈诗真家中去,其余的二百五十两,他们就三一三十一,二下五除一的大家分了。至少的每人也分上一两二两,正是俗话说得好,大虫吃小虫,小虫吃死虫,只可怜那陈诗真白送一条性命,反让别人拿着他的死尸去卖钱,你说是不是一件大笑话呢,正是:女子无才方是德男儿好色便亡身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六十九回 枫落秋江官运冷 月笼春水女恨悲话说惠徵经这场祸水以后,也不敢唱戏了。那兰月更连哼一声也不敢哼了。但是兰月虽是一个女孩儿,却有男子的习气,她常对她父母说:“女孩儿家,一步不出闺门,不知外面的事,将来是要吃大亏的,非得到外面去阅历阅历,才知道市井情形,与闾阎状况。”佟佳氏原是最爱兰月的,她说什么,就依甚么。那惠徵见兰月有这般的胸襟,又有男儿的志气,也格外欢喜。竟准她到外面去阅历。兰月见她父母已准,便带着一个使女,都改扮男人的装束。兰月身穿一件深蓝色宁绸长袍,黑缎马褂,脚穿一双浅蓝缎鞋,鞋上绣着黑花,头戴一顶瓜皮小帽,帽子中间,钉了一块碧玺,一粒精圆珍珠,梳了一条小辫,用红丝线梳好。看上去好似人家的贵公子,那使女就扮成长随一般,称兰月为兰少爷。好在满洲人都是天足,更看不出男女,他主仆二人,打扮停当,出了道台衙门。坐着轿子抬到西门外江岸。那地方正是芜湖最热闹的商场,茶坊酒肄,开得层层密密,茶园戏馆,更是人头济济。兰月到底是天生的戏迷,专爱听戏。就拣了一家戏园,带着使女,一同进去听戏那戏园名叫天仙茶园,掌柜的姓白,名开鑫,见来了一位阔公子,就特别奉承。那兰月又有一种古怪的脾气,不欢喜坐在包厢里规规矩矩地听,却爱坐在戏台上出场的门口,瞧着听着,一道听了七八天。白开鑫见他形迹可疑,便各处打听才探听出这阔少爷,是道台大人的小姐女扮男装,前来游玩的。自然格外巴结。兰月天天听戏,那班子里的几个戏子,都和她认识了戏园里的人,既知她是女扮男装,便不称她为少爷,都叫她兰小姐。兰月天天在茶园听戏,还听得不够,每到她父亲母亲或是兄弟妹妹的小生日,便把那戏班子传进衙门来唱戏。兰月在这一年之内,真是享不尽的荣华,说不尽的快乐。她父亲,只因在北京清苦多年如今得了这个优缺,自然弄了不少的钱。一年之中,被御吏奏参了三次。都有他丈人在京城里替他招呼,谁也动他不得。惠徵仗着泰山石敢当的势力,更放开胆子去做。到了第二年,三月初七日,正是花明柳暗之天,百鸟鸣春之日。江南佳丽之地,更觉得繁华。这一天正是惠徵四十大庆的寿辰,便在衙门里做起寿诞。所有京内外的官员,与惠徵相识的,见他炙手可热,谁不趋奉他,都赶着送礼道贺。惠徵便在衙门里大开寿筵。又传班子里的戏子,到衙门唱戏。真是灯红采绿,花开不夜之欢;纸醉金迷,人有无穷之乐。门前车马塞途,堂上高朋满座。那兰月打扮得花朵儿似的,在各处招待宾客。惠徵想起从前在北京是何等的困难,今日在任上,又是何等的荣耀。

思前想后,自然乐得心花怒放,喜气冲天。笑得两张嘴也合不起缝来。正在欢娱之际,忽然一个家人,送上一封电报,是已经译好的,呈到惠徵的面前。惠徵一看,不由得脸上变成白纸一般,显出万种惊惶,十分悲痛的样子。蹬一蹬脚,身子向后一仰,连椅子带人,都跌在地上,顿时昏晕过去。吓得一班贺客,个个魂飞天外,摸不出什么根由。有的抢着上前去扶救,有的怕担责任,就乘着众人慌乱之际,一溜烟地跑了,家人们忙到后堂告诉太太小姐。佟佳氏闻报,忙带兰月兄妹三人,出来营救,叫家人取了药汤,将惠徵灌醒,只听得惠徵呱的一声,大哭起来,两眼泪珠,同泉水一般,漱漱地流个不住。那种惊惶悲痛的情形,不知为了何事,忙叫家人来问。那些家人,众口同声地说,大人因为见了北京的电报,忽然晕倒。佟佳氏忙叫家人将电报拿来一看,佟佳氏瞧了一半,忍不住珠泪交流,放声大哭。兰月见她母亲痛哭,忙上前劝慰。桂祥却将那电报夺在手中一瞧,瞧了一遍,大声叫道:“姊姊,大事不好了,咱们的外公,在北京城里病死啦。”兰月闻言大惊,忙接过电报一看,果然不错,也觉得十分悲痛。顿时一家大小,都哭起来。惠徵在书房内,更是号淘不止,前后堂哭声震天那些贺客们,见了这种现状,也摸不清头脑,只好如鸟兽般,一哄儿都走得干干净净。寿堂之内,闹得寂然无人。戏台上的戏,也不敢再唱了。一夜无话,第二天惠徵便病啦,病了一个月,请医生诊治,将病治好,不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惠徵的晦气星,正照得利害。过了些时,京城里的御吏,见惠徵丈人已死,没有泰山之靠,便一本一本地奏参上去。常言说人在情在,又说是朝里无人莫做官。这时一般王公大臣对于惠徵,都十分冷淡。竟没有一个,替他帮忙。刚巧这一年秋天,芜湖城外,来了一只江御吏的官船,里面装着许多私货,被关上的稽查,查了出来,就将船扣住,不放他去。惠徵本来恨极了那班御吏,就罚了江御吏一千块钱,江御吏忍住了气,回到北京,京里有许多王爷大臣都和江御吏要好,便狠狠地奏参了惠徵一本,一口咬定他敲竹杠。这时惠徵正在失势之际,墙倒众人推,经不住几位王爷,一说坏话,马上就是一道上谕,将惠徵撤任,调省察看。惠徵得了这个处分,只得垂头丧气,带了家眷,回到安徽省城安庆地方去住着。照江御吏的意思,还要毒辣辣地再参一本,想把他押在按察使衙门里,清理关道任上的公款。亏得那安徽巡抚,也是同旗的,还彼此关照儿,惠徵又拿出整万的银子,里外打点一下,才将这极大的风潮平息下去。但是,惠徵这么一来,可受了极大的影响啦,但是做官的人,万经不住投间置散。

惠徵闲了一年有余,差不多要坐吃山空。正在难受的时候,幸亏佟佳氏还有主意,劝他在抚台跟前,多献些殷勤,也好谋点差使。这时安徽巡抚鹤山,也是正黄旗人,看惠徵上衙门上得很勤,人也精明,说话也漂亮,常常替鹤山出主意。鹤山倒也渐渐地重看他,鹤山夫人,与佟佳氏也常常见面,叙起家世来,佟佳氏与鹤山夫人,还是一门亲戚,格外地亲热。这一年正是皖北一带,大闹水灾,寿州等处,蛟水大发。佟佳氏便劝惠徵,趁此机会,损出两万银子,办理帐务。又在鹤山做寿的日子,暗地里孝敬了一万寿仪。这一来,并并刮刮,把佟佳氏的金珠首饰,也送在里面。鹤山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替惠徵上了个奏摺,说他精明强干,勇于任事便保举他会办全皖帐抚事务。惠徵渐渐又抖起来啦。满城的官员,谁不与他交结,谁不拍惠大人的马屁。只可恨好事多磨,天违人愿,徵惠的运气,真坏到一百二十分,鹤山的奏摺上去不到十天,上谕尚未下来,忽然鹤山大病,原来鹤山是抽鸦片烟的人,得了痢疾。这病叫烟后痢,是一个死症,没法可治的,三五天的工夫,就把个安徽巡抚,活活地送到枉死城中去了,遗缺交按察使署理,恰巧是惠徵一个对头。上谕下来,把山东布政使颜希陶,升任安徽巡抚。那颜希陶一到任,按察使便把惠徵如何巴结上司,如何不守官箴的话,说了一大遍。颜抚台大怒,就要上本奏参,惠徵得了信息,连忙求藩台讲情,才算免了一场大祸。但是从此以后,再也见不着抚台的面。惠徵仍然是老着面皮,天天上院去,颜巡抚总是置之不理。惠徵这一来,可真发急啦,赶紧预备些钱,走几位红司道的门路,求他们在抚台跟前,多说些成全的好话。本来这时惠徵所有的几个钱,都已孝敬了前任抚台鹤山去了。眼前度日,已经十分为难哪里来的款子,再去运动。惠徵急得在公馆蹬脚痛哭。佟佳氏也没有主意,只好楚囚对泣。忽然兰月从绣房中取出一大包金器,交与她的父亲说:“爸爸,你千万不可哭伤了身体,女儿这里,有点私房,您拿出变换。估量也差不多啦。”惠徵大喜,收了眼泪,就派人去换,换出三千多金,送给那些红司道。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这三千银子,送去之后等了五六天。那一日早晨,抚台果然传见了。惠徵见了抚台,自然特别恭敬。颜抚台却冷冷淡淡。惠徵只得在最末后一把椅子坐下来。颜抚台先同藩臬二司,说了许多的话,后来又同首道及各候补道问了一番公事,然后再把惠徵身上打量了一回,见惠徵身穿貂褂,那貂皮极其油润,而且光泽异常。颜抚台再把自己穿的貂褂,看了一看,对惠徵嘻嘻笑道:“老兄的财名很大,兄弟在山东久已仰慕得很,就瞧着老兄所穿的衣服,便知手中有钱。

凭这一件貂褂,也可以值个一千多块钱。比兄弟穿的翰林貂,真有贫富之别了。在我看,老兄还是回家纳福的好。在这宦海中浮沉,是没有意思的。”说完又哈哈大笑,就端茶送客。惠徵被颜抚台说了这一番话,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随着各司道退出官厅。上轿回到公馆,把这话对佟佳氏说了,佟佳氏疑惑着颜抚台想他丈夫的钱。惠徵也有些相信,惟有兰月却有见识,说颜抚台的意思,明明是瞧不起爸爸,决不是想爸爸花钱运动,依女儿的意思,不如乘此回京,再谋别事。离开此地,还是一条生路呢。无奈惠徵官瘾正浓,哪肯听她女儿的话。还是想法子凑了两千银子,托人送与颜抚台。以为这钱送去,一定要转运了,谁知抚台收下了两千银子,随时就分送到养老院,育婴堂,乞丐所,寡妇院去,还说是惠道台捐的。这一来可把惠徵气得要死,再也不上院去了。看看惠徵住在安庆地方,一年没有差使,两年没有差使,三年没有差使。他在海关道任上,把手势闹阔了,吃的是好的,穿的是好的,住的是好的。一个道台班子,进出是轿马,这一点场面,又难不下来。况且惠徵又吃上鸦片烟,不但多费钱,那颜抚台又是痛恨吸烟的人,打听得惠徵有这个嗜好,越发不拿他放在眼里,只因他是正黄旗人,不好意思参革。惠徵三年坐守,真弄得坐吃山空,早把些钱用尽。起初还是借款度日,后来索性典质度日,再到后来,更是借无可惜,典无可典,真是吃尽当光,连一口饭也顾不周全了。兰月母子四人,常常挨饿受冻,那兰月本是最爱繁华的人,如何受得这般苦处天天只有掩面啼哭。说要穿也不得穿,说要吃也不得吃,就要出去玩耍,也不得去玩。这也难怪,女孩儿家十五六岁年纪,正是顾影自怜的时候。兰月一年大似一年,却长得一年俊似一年。这样花容月貌的美女,每日蓬头垢面,破衣烂裳,一把水一把泥的操作着,叫她如何不怨。她每到伤心的时候,就躲在厨房灶下,悲悲切发地大哭一场。佟佳氏看着自己如花朵似的女儿,糟蹋到这般田地,又如何不心痛。便常常找着惠徵吵骂,也是无可如何,只得替女孩儿悲伤而已。正是:乐极悲生多变幻时衰运去更凄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