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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皇清秘史七

皇清秘史 第九十一回亲王托病居家 高道士募捐修庙

集藏 · 小说 · 第 372–551 段

皇清秘史 第九十一回▯亲王托病居家 高道士募捐修庙

话说▯亲王第二天果然上了奏摺请病假。奉旨给假十日,期满又续请二十天。皇太后便派太医去诊视。▯亲王密嘱太医,做个气弱痰喘的脉案,复奏上去。皇太后见了这脉案心中甚为怀疑。便命李莲英前往问疾,李莲英领旨,到▯王府,进了▯亲王寝室,▯亲王故意装病。李莲英见▯亲王不像有病的样子,就传懿旨劝▯亲王销假。▯亲王只是连说病重。李莲英无法,只得告辞。▯亲王赏了他两个荷包,李莲英请安谢赏而退。回宫奏明太后,太后更疑。等到▯亲王假期将满,果然递上一个奏请开去差使的摺子,措辞很为恳挚皇太后又命礼亲王世铎前往传旨慰留。礼亲王见了▯亲王,▯亲王仍是装病,并且卧床不起。礼亲王便说道:“爷(按八家亲王,俗呼曰王爷。皇子俗称曰爷。咸丰帝行四,亲兄弟六人。五爷、六爷、七爷皆为亲王,八爷、九爷为郡王,皆称曰爷)的病,在世铎看起来,不像要紧的样子,只怕其中或有别的缘故。”▯亲王听了礼王之言,把脸一沉说道“有什么缘故,我自己不知道,你说吧。”礼王忙道:“这是世铎揣度之辞,请爷大度宽容不必深究。如果爷的病体,少见轻减,还是请爷销假的好。至于开去差使,似乎可以不必世铎明天奏请皇太后,再给爷一月的病假,爷的病自然吉人天相,早愈勿药了。”▯亲亲王道:“我的病,不必你分心。”礼王见▯亲王脸色不对,面带怒容,不敢再往下说,忙请安告辞。次日礼王进内,奏明太后。太后再赏给▯亲王病假一月,奏请开去差使,着毋庸议散门之后(俗称退朝为散门),慈禧太后忙将▯王福晋传到宫中。福晋进殿,叩见太后太后便问▯王的病,从何而起,要紧不要紧。七福晋奏道:“奕环的病,倒不甚要紧。只因妨嫌起见,不敢担任军国大事,所以奏请开差使。”慈禧太后问过:“什么叫做妨嫌呀?我偏叫他当差。”七福晋奏道:“太后何必定要奕环当差使,何不叫恭亲王出来呢?”慈禧太后怒道:“你是我的妹妹,你不知恭亲王遇事就监督我吗?孝贞死了,他逼着我替孝贞穿孝行礼;我要到太庙,他说自古以来,太后到太庙的,只有武则天一人。他当面嘲笑我,这些事都是你知道的,况且他杀了小安子,更对不起我。你别替他说话,你别忘了你是叶赫那拉氏。”七晋奏道:“皇太后以国法命奕环秉政,岂知背后还有以家法约束奕环的人呢?”慈禧道:“是谁?谁敢这样的大胆。”七福晋道:“家有长子,国有大臣,奕环不敢违抗五爷的话,是五爷叫他辞差的。”西太后更怒道:“▯王也敢阻挠我的事吗?你去告诉七爷,就传我的懿旨,叫他期满销假,看▯王敢怎样办。

”七福晋道:“请皇太后息怒,此事还要慎重五爷说了,如果奕环再干预内廷政事,五爷就要以身殉国,告祭太庙了。”西太后闻言大惊颜色陡变,咬牙切齿地说道:“既是这样同我过不去,也好!以后近支宗室,我满不用啦七爷销假不销假,由他的便,你去吧。”七福晋不敢再奏,只好请安退出。那慈禧太后深知▯王性情固执,说得出,就做得到。万一真闹得告祭太庙,发生意外事故,招出内外臣工反对,可就不妙了。不如忍耐着,再慢慢收拾他。▯亲王假期已满,仍请开去内廷差使。慈禧太后便批准了。再说那▯王心中更不以慈禧太后为然。有一天,慈禧太后上朝,并未梳头,仅挽了一个扁髫。群臣皆以为有失体统,但是无人敢谏。▯王见了,心中好不难受。等到太后退朝,又要游北海。▯王便先赶到北海,在王龙亭旁边,自己将袍套脱去,只穿一身白布褂裤,坐在海边钓鱼。皇太后果然领着宫眷来了,仍梳的是扁髫,髫上插着一朵鲜花。从漪澜堂坐船,过了海,到五龙亭旁下船。忽见五爷在海边钓鱼,不穿官服。见了太后,又昂然不动。太后大怒,故意问李莲英:“前边是什么人,敢这样的胆大妄为。”李莲英奏道:“那不是五爷吗?”太后道:“你去问他,为什么这般放肆,快叫他退下。”李莲英便走到海边,见了▯王,请过安。对▯王说道:“老佛爷来了,请爷回避。”▯王道:“老佛爷驾到,我得去请安,为什么叫我回避?”李莲英道“爷不曾穿官服,怎好去请安呢?”▯王道:“不要紧。”说着就站起来,向慈禧太后那边走过去。李莲英那敢阻拦。太后见▯王不但不回避,反倒走过来,不由气往上撞。立刻止住脚步等候。▯王走到太后面前,跪见太后。太后怒容满面地问道:“爷这样打扮,是来见我的吗?爷的身份,也不算不高了。为什么不穿官衣,反这样的打扮?不怕被奴才们笑话吗?”▯王即庄颜正色地奏道:“奴才有一言,请示皇太后。皇太后今日临朝,为什么不梳头而挽髫,难道太后不怕群臣笑话?奴才倒反怕别人笑话吗?”太后道:“我这几天是有点不爽快,起来的时候稍晚因为忙着上殿办事,所以来不及梳头。”▯王奏道:“奴才今天也以为皇太后没有梳头,便不能出来游览海景,故敢不穿官衣在海边钓鱼。岂知皇太后驾到,一时仓猝不及穿起,请皇太后恕奴才的罪。”慈禧太后被▯王这一来,弄得没有办法,心里虽然气极,又不敢与▯王争辩。只得忍着气,一言不发就走了。慈禧太后转身回宫,▯王也离开北海。那慈禧太后回到宫中,自己一想:恭亲王是得罪了,▯亲王又准其开去差使,如今▯王屡次渎犯自己。

把文宗三个兄弟,满都得罪,万一内外臣工,群起反对,怕自己难以应付。想了好些日子,无法挽救,只得命人将福晋传进宫来。命七福晋常安慰▯王,并赐他十万两银子,又送了两个美貌宫女,赏给▯王伺候一切。七福晋已知太后之意,便劝▯王改变宗旨,▯王那里肯听,每天只在王府中看戏取乐,仍是不问内廷之事,慈禧太后又对于恭亲王特别赏赐许多宝物,将恭王之女,封为荣寿固伦公主,赏用金顶黄轿,以示优遇只有那▯亲王一辈子也得不着差使,连赏也没有。这且按下不提。且说京师西直门外,有一个白云观,观中有一个老道,姓高名元峒。因为李莲英的关系,在慈禧面前,时常夸讲高老道的法术高深,能捉妖魔鬼怪。这一年宫中忽然出了妖魔慈禧太后便听了李莲英的话,传高老道进宫,作了一天一夜的法。李莲英便说妖怪被高老道捉住了。慈禧太后也很为相信。从此便把高老道信任起来。下了一道上谕,封高元峒为总道教司,与江西龙虎山的正乙真人,受同等的礼遇;又发库银一万两,替他重建白云观那高老道又仗着皇太后的势力,到各王爷各大臣家中去募捐。京城募足了,又到外省去募上到督抚司道,下到州县佐杂,都要孝敬他。足足捐了六七十万两银子,便将白云观旧址从新翻造。外面阁宽宏,里而亭台曲折,辉煌壮丽,金碧一新。落成那一日,高老道进宫去,恭请皇太后拈香,替菩萨开光。慈禧太后便下谕拣定正月十五日圣驾新临,并着宫眷命妇,随驾前去。那些福晋命妇们便大忙起来。她们是奉旨拈香的人,便大敲丈夫或父母的竹杠。太太们出门,第一件要紧的事,就是穿戴,那些年老的福晋命妇们,尚容易对付。只有那班年轻的福晋,格格,太太、小姐们,最难打发。他们都在妙龄,花容月貌,各人逞媚争宠,都向家中百般需索。有的要打首饰,有的要做衣裳。到了正月十五的清早,他们都乘着轿车,赶到白云观去。那文武官员,亲王大臣等,也到西直门口去接驾。远远望见旌旗蔽日,一大队人马,拥护着皇太后的銮驾,香烟缭绕,来到跟前。那些大臣们都爬在地下接驾。待圣驾过去,那大臣们各人上马的上马,登车的登车,从小路里抄上前去。又在白云观门前跪接。皇太后的御车,直进中庭角道上下车。这时两旁跪的尽是臣家命妇,一时钗光发影,春色满庭。皇太后向两面望着,不觉露出笑容来。皇太后进殿,高老道早在殿阶上俯伏着,高呼:“皇太后万岁万万岁!”慈禧太后走到佛座前,见正中塑着一座丈二金身的大像,认识是玉皇大帝李莲英递过御香,皇太后跪在黄缎绣龙的拜垫上,大礼参拜。后面二三百位官眷,殿廊下二三百位大臣,都一齐跟着跪在蒲团上,满院子鸦鹊无声只听得钟鼓之声,东西相应。

那些官眷的环佩铿锵声,大臣们的朝珠钉铛声,微微的内外相应。拈香已毕,大臣们退回。慈禧太后将高老道宣进来。高老道谢恩已毕,太后吩咐他领导随喜,参观庙内景致。高老道全身披挂,精神抖擞在前面斜着肩儿,弯着腰儿走着。慈禧太后走过几重佛殿,见塑的尽是天神天将。绕过后面月洞门,便露出一座小花园来,盖造得精致曲折,花园内随处养着鹤鹿孔雀之类,点缀美景,慈禧太后十分欢喜。走过几处迥廊,才见正屋盖的是九间正厅,五明四暗,厅上已排列着茶桌,厅对面建着一座金碧辉煌的戏台。这时满屋子结着灯彩,戏台上预备下场面,两边暗房是慈禧太后的更衣室。慈禧太后入更衣室,略略休息一会。外面茶桌摆齐,戏台上锣鼓一响,开台唱戏。高老道早已把内廷供奉的几位名角请来,听候太后点戏。慈禧太后出来用茶果,果然点了一混元盒,一珠帘寨,一文昭关,一安天会一鸿鸾禧。各名角都打起精神,大卖气力,唱得十分精采。慈禧太后大喜,一屋子官眷们都陪坐着听戏。剧台上竹歌嘹亮,台下珠围翠绕。文武官员一律回避着,独有高老道在脂粉队中,如穿花蝴蝶一般,跑来跑去的,承迎着慈禧太后的色笑。这一场戏,直听到日落西山,慈禧太后才摆驾回宫。那班官眷命妇们,也各自上车进城而去。这里高老道将那班亲王大臣让进正厅内坐。那班亲王大臣们都向高老道问好。谈了一会,高老道又摆酒席,请大家畅饮。便有许多戏子,上来请安。那班亲王大臣原是与戏子认识的,便叫戏子们坐在身后。有说有笑,有唱有歌,越发乐得忘形。这一场酒席,直吃到黄昏方散,各人坐车回府。隔了三天,高老道又进宫来谢恩,皇太后留他在宫中赐宴。高老道又教慈禧太后练八段锦和练气打坐的工夫。说每天在起床之前,练一套八段锦,可以延年益寿。慈禧太后信高老道的话,就每天认真练习,直到临死也不间断。因此太后的身体,更日见丰满。高老道更为太后所重视,有许多王公大臣,因为慈禧太后重视高老道,便与高老道时常往来,巴结高老道。后来王府的福晋格格,大臣们的夫人小姐,也都拜高老道为师父。这一风气一开,京城里许多官眷,都抢着拜在高老道门下,做一个女弟子,方算是一件荣耀的事。那些女弟子们,都送大宗贽敬,多则上万,少则数千,还有送绣货的,送珠宝的。又有许多亲王贝勒贝子们,要求着和老道换帖拜把子。老道还推三阻四的不肯。那李莲英却与老道换了帖。高老道又有一个特别的脾气,他所见的人,一见面若是投缘,他便与他要好;若一见面不能投缘,便不与他契合。任你送多少钱,他也不要。

这时高老道在男子当中,只赏识了一个端方,收他为徒弟。那端方甚得老道的欢心,又由老道介绍与李莲英往来。后来端方竟升到督抚,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这一年正月十五日,太后亲自到白云观拈香之后,从此每逢正月十五日,便有京城里文武官员,到观中来拈香。皇太后也要下一道上谕,派一位王爷代行拈香。这一天高老道必备下戏酒,邀王公大臣们在观中热闹一天。从十五日起,将庙门开放,任人进庙烧香,直开放天二十五日为止。在这十天之内,红男绿女,进庙烧香的,也不知有几千几万人,排得水泄不通。京城里的人,都叫做会神仙。说是这十天以内,到白云观去,有福气的人,便会得神仙。于是上至王公大臣们的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下至贩夫走卒的妻子儿女,都打扮得如花朵儿似的到白云观里来会神仙。他们又必定要在庙内借宿一夜,名叫宿山。这白云观的名声,因此就轰动了全国。这一年也是正月十五日那一天,有一位吴侍郎的太太郁氏,生得花容月貌,娇艳异常真算得是头等美人。郁氏这日到八王爷中去拜年,八福晋正打扮着,要到白云观去会神仙硬要邀郁氏同去。郁氏也一时高兴,便跟着八福晋去了。他们到了白云观,拜见高老道。高老道忙问八福晋:“这位是谁家的太太?”八福晋便对他说:“这是吴侍郎的夫人。”高老道笑道:“吴太太,贫道见你的相貌,生得天庭饱满,地角方圆,是大富大贵之相,而且将来修道成仙,也是有分的,贫道想收你为徒弟,不知你意下如何。”郁氏嘻嘻地笑道:“我没有带贽敬,怎能拜师父呢?”高老道说道:“吴太太,贫道并不重在贽敬,那些送贽敬的人都是凡夫俗子,可知贫道是重缘份,不重金钱的。”郁氏听老道不要钱,就收她为徒弟,这是何等荣耀的事。那八福晋也在旁怂恿着,叫郁氏答应。八福晋又从腰里掏出一张二千两银子的银票来,交给郁氏,叫郁氏转交高老道,作为贽敬。高老道连忙摇手说:“贫道有言在先,不收吴太太的贽敬,贫道是决不收的。”吴太太便趴在地下,对高老道磕头,拜过师父。高老道又请八福晋与吴太太到正厅上与那些福晋命妇们坐着看戏吃酒,直到会过神仙方才告别,高老道反送郁氏一万两银票作为见面礼。正是:神通广大多弟子,金钱踊跃羡真人。欲知后来情形如何,且听下回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二回 光绪大婚归国政 庆王筹款建名园话说吴侍郎闻高老道不要贽敬,反送他一万两银子,自然是满心欢喜。从此与高老道往来,更是亲密。高老道又乘机向皇太后奏明,说吴侍郎才堪大用,如何投闲置散,受尽清苦,求老佛爷赏他一个差使。慈禧太后便听了高老道的话,放吴侍郎做了广东学台。那广东学台一缺,在中国各省学差中,要算第一个美缺了。吴侍郎奉了上谕,亲自跑到白云观,叩谢高老道的恩德。郁氏又去见高老道,磕头谢师父,便兴高采烈地上任去了。按下白云观的事不说,再说光阴迅速,不觉又过了几年。光绪皇帝已经十七岁了,按清朝制度十六岁为及岁之年,凡是大员子弟,到了十七岁都要出外当差。皇帝已有十七岁,当然要亲裁大政。慈禧太后心中虽然不愿意抛却她的政权,但因祖例有关,也不得不撤帘归政。就颁了一道上谕,请皇帝亲裁大政。当时有几位后党大臣,又奏请皇太后延长垂帘期限,最后决定,候皇帝大婚之后,再行归政。太后正中下怀,自然欣悦,就下谕照准,慢慢地办起皇帝大婚的事来,慈禧太后便传▯王、恭王、▯亲王三人进宫,面议此事。慈禧太后先已选定她自己的内侄女,承恩公桂祥的女儿,为光绪帝皇帝皇后。又选侍郎常叙的两个女儿为贵妃。这两贵妃是亲姐妹,乃志赞希的姊妹,文廷式的女学生,都是很有才学的。这一天便是选择后妃的日期。按前清的礼节,先由宗人府行文八旗满蒙汉各固山,凡属文职五品以上,武职四品以上的官员的女儿,年及十六岁的,一律造册呈送宗人府。由宗人府造具黄册,进呈御览。再由皇太后选择日期挑选。挑选的那一天,将被选的女孩子,传到大内乾清宫。各宫眷及福晋命妇们,一律身穿吉服参观大典。被选的女孩子,按名传唤,到皇太后面前行礼。礼毕,稍有姿色的,太后必要详细问话。查看一遍,然后再选出十余人来,其余暂退。再由这十余人中,选为后妃首先选出的,就为皇后。其次选出的,便是两贵妃。这皇太后本是胸有成见的。便选定桂祥之女及常叙二女。这三个女子之中,以相貌论,要算常叙的次女,生得最为端庄秀丽。光绪皇帝一见大喜,便按照先朝祖例,将如意递到常叙次女的手中,慈禧太后忙夺过来,递在桂祥的女儿手内。光绪皇帝心中大不痛快,但是皇太后的威严,也不能说什么话,只得闷在肚里,郁郁不乐。光绪定婚之后,转眼又是一年,便是光绪十五年了。大婚典礼,在正月二十日举行。这一天,宫中挂灯结彩,皇后家在东城方家园。一路上黄土铺地,夜间吉时,皇后宝轿从大清门抬进宫去。次日群臣朝贺,慈禧太后便下了一道上谕,撤帘归政。

光绪皇帝亲裁大政了。那皇帝的师傅翁同、孙家鼐、夏同善、孙贻经等,都重用起来。皇帝下朝之后,仍在上书房与几位师傅研究文字和一切的学问。皇太后便退居瀛秀园中,不问政事。每日带领宫眷命妇们,在各处游玩,或下棋打牌倒也安闲自在。只有那些左右亲信的人,都失了权势,便甚为恐慌。那李莲英、荣禄二人更为着急。便与庆亲王奕匡商议,谈起苦情。庆亲王叹道:“皇帝真是厉害,什么事不容说话,所有关差道府,都由皇帝独断独行,军机处的权,都削完了,也是没有进项,比老佛爷的时候,差得远了。”李莲英道:“这样的弄下去,咱们岂不糟了呀!”庆王道:“你可以奏明太后,就说上书房几位师傅,怎样的不好,各省督抚,都有怨言。将来一定要弄出事来,不如乘此时机,请老佛爷对于朝中大事,加以监督。凡是要紧的奏摺,及三品以上大员放缺,皆须由老佛爷审查过了,然后再办。每天由军机处将那平常的事件也抄录一份清单,进呈皇太后御览。无形之中,又将大权弄回老佛爷手中,咱们也不致于这样倒运,你瞧我这计策,好是不好?”李莲英连声称赞。告辞出来,便常在慈禧太后面前,指东划西的进了许多坏话。皇太后的心,渐渐被他说动。便传光绪皇帝进瀛秀园。慈禧太后问皇帝道:“皇帝自亲裁大政以来,外边的闻言很多,都说皇帝年青,一切大权皆被上书房的师傅揽去。所有的官缺,全由他们简放。某侍郎是某师傅的门生,某道员是某军机的亲戚,像这样下去,那还了得了吗?”光绪皇帝奏道:“这些闲话,请额娘不必听,所有京内紧要各缺,皆由子臣慎重选择,以下等缺,系按照吏兵两部选缺请补办理。”慈禧太后问道:“你初次问政,怎知道内外大臣的好坏呢?”皇帝奏道:“遇有要缺,子臣先与军机大臣和上书房诸大臣商议然后办理。”皇太后道:“若是他们引用亲戚朋友,皇帝又怎样考察呢?”皇帝奏道:“子臣想该大臣等身受国恩,或不致如此。”慈禧太后冷笑道:“你是年青的人,不知他们的私意难免不受他们的蒙蔽,从此以后,若遇大事,先要与我商议,然后再办。就是奏摺,也要拣紧要的送来与我瞧,我比你的阅历总要深点。”皇帝喏喏连声而退。李莲英等目的已达,慈禧太后又渐渐地问起事来。皇帝心中,虽明知是李莲英作祟,但亦无可奈何。谁知李莲英小人得志,更得寸进尺的干起来,招得外闻,都说皇太后要收回政权,内外大臣,无不疑惧。那李莲英又天天在慈禧太后面前,总说三海地方太小,不如仿乾嘉时代的办法,在城外建造一个大花园,恢复圆明园的旧景。慈禧太后的心,又被他说动,只因虑的没有这大宗款项。

李莲英窥见太皇的意思,便去与庆王商量,庆王说道“款子倒有,只怕皇帝不准。”李莲英忙道:“是什么款项?”庆王道:“现在海军衙门,不是存着几千万海军费吗?这笔海军费是恭亲王筹的,就怕皇帝不准,便没有办法了。”李莲英道:“我只愁无款,有了款项,别的便不怕了。明天太后传见王爷,王爷就说可以借用。再由太后与皇上交涉,还怕皇上不准。”庆亲王道:“总管的妙计,我真佩服,咱们就这样的办。”他二人分别之后,李莲英便回宫奏明皇太后,慈禧太后大喜。次日传见庆王,庆王又奏上去。太后便召皇帝进宫,对皇帝说道:“我近来心绪不佳,住在宫里,不能颐养,想在城外寻一幽静之所,建造一个花园,以避烦闷,不知你的意思如何?”光绪皇帝奏道:“皇太后既想颐养林泉,子臣焉敢有别的意思。不过款项支绌,未免有些困难而已。”慈禧太后道“款项一层,你倒不要虑,我知道海军衙门存有几千万银子,想暂借一用,不知你意如何?”皇帝听了,心中又是不悦。要说不准,又怕皇太后生气,只得唯唯退下。皇帝到上书房与翁同商议。翁同便替皇帝书策,奏道:“皇太后既要建造花园,皇帝固然不能拂逆太后的懿旨,就是借用海军费,皇帝亦不能高词阻挠。依臣之见,不如答应了,让太后造起花园,可以常在园中住着,免得干预朝政,倒是一个妙策呢!”皇帝大喜。次日进宫,见了慈禧太后,便奏道:“额娘要建造花园,子臣亦早有此意,怎奈近年国家多事,库款入不敷出,所以迟迟未办。既是额娘要借用海军经费,子臣又岂有他言,明日子臣便谕海军衙门照拨,并派大臣勘验幽静之时,即刻动工修造。”慈禧太后笑道:“好孩子,你真算得是孝感动天了,那修造花园的事,我想就派奕匡为督修大臣,不知你意如何??光绪皇帝奏道:“额娘所派极是,子臣明日就下谕照办。”他母子二人又谈了一会,光绪皇帝退出。第三天便派庆亲王为督修大臣,会同内务府大臣崇礼,先行查勘地方。庆亲王与崇礼领旨之后,便到军机处和一般大臣商议,想重兴圆明园。内中有一位大臣说道“要重兴圆明园,非四五千万银子不可,就是有钱修好了,老佛爷进园去游玩,如今先帝不在了,园中处处都留着伤心的地方,老佛爷触景生情,一定是不快乐的。咱们有这重修圆明园的钱,不如另造一个大园子,比圆明园造得更精致,岂不叫老佛爷欢喜吗?”庆亲王听了这番话,很以为是。便问那位大臣:“在什么地方好呢?”那位大臣道:“离圆明园不远有一座万寿山,山前又有昆明湖,碧水澄清,长约三里。万寿山上又有一座大报恩延寿寺乃乾隆十六年孝圣悉皇后六旬大庆所建。

原名叫做圆静寺,那山原名叫做雍山。也是因为孝圣悉皇后做寿才为万寿山的。在我看这地方,比圆明园真要强得多呢!”庆王点头称是退出军机处。第二天便同崇礼赴京西昆明湖等处,查勘地势。庆王与崇礼等到了万寿山一瞧,真是水秀山清,十分幽静。庆王上了山顶,俯视昆明湖,果然水碧如翠,再看山上奇峰突山,怪石参嵯,碧峰逶迤,约有三里。南可望京城,北可望长城。又得玉泉山的泉水,三面都是稻田,真是天然的佳境。崇礼也赞不绝口。庆王笑着对说道:“这一件大差,咱们办了下来也就彀了。”崇礼忙请安道:“都是王爷的栽培。”庆王道:“只要你好好的跟着我办,遇事我总要维持你的,你放心吧。”崇礼喜得嘴都合不起缝来。又请了一个安道:“谢王爷的恩典,崇礼一生的幸福,都是日落西山。”这才进城。次日早晨,庆王便到太后那边,预备召见。将查看情形面奏一遍,格外添枝加叶地称赞不休。太后大喜,赏了庆王十缎宫缎,庆王退下。第二天光绪帝就下了两道上谕,第一道是“奉上谕,万寿山大报恩延寿款,为高宗纯皇帝,侍奉孝圣悉皇后,三次祝嘏之所,敬踵前规,允徵祥洽,其清漪园旧名。谨拟名颐和园,殿宇一切自应重加葺治,以备慈舆临幸,着派御前大臣奕匡,督理该园工程,钦此。”第二道是“奉旨派崇礼为颐和园监修大臣,钦此。”这两道上谕下来之后,奕匡,崇礼二人进内谢恩。当日崇礼送了奕匡一挂朝珠,价值一万元以上。奕匡大喜,次日崇礼又到庆王府拜谢庆王奏明太后。由军机处行文各衙门,设立钦工处,所有监工委员,皆由奕匡一人派定。又与天顺、兴隆、庆丰三家大木厂子包定工程。木厂商人便跟着监工委员,到万寿山昆明湖等处,测量地势,何处要修何式楼阁,何处要建何种殿宇,都规划清楚。足足量了三个月,然后绘图估价,又费了许久,才把李莲英、庆亲王两处说妥。开列了价钱,共四千五百余万两。奕匡奏明太后与皇帝,皇帝因需费太多,不觉惊讶,便对慈禧太后奏道:“估价太贵了,恐有不实不尽之处。”太后道:“现在尚未动土,就有弊端,也不能确定。”皇帝道:“奕匡身任军机大臣,岂能常到工地监察况且这样的大工程,非专责一人前去监督,是断不能免去弊实的。最好派一近支大臣前去就没有毛病了。”慈禧太后道:“近支大臣中谁可去呢?”皇帝道:“五爷倒很可去得。”太后道:“五爷整天喝酒,醉而不醒的,怎可办这种细事,我想不如叫七爷去的好。”皇帝道“他们老哥儿俩,谁去都行。”慈禧太后道:“皇上就不用管了,明天我把七爷传进裘再说吧。

”皇帝退出。次日慈禧太后便传▯亲王进宫,当面派为颐和园监修大臣。▯亲王便不推辞。当晚下了一道上谕,就派定了。▯亲王回到府中,就奏调海军衙门总办恩佑(字宝亭)充任监修常铭(字子清)、奎焕(字章甫)、联奎(字星桥)、松梅(字文涛)、昆秀(字子岩)为监工员。▯亲王亲自到万寿山昆明湖等处查勘一回,又在山上住了半月,督催修造。这项大工程从光绪十五年修起,直修到十八年五月,才大工告成。▯亲王也不知费了许多心血。真是涓滴归公,一尘不染。只有那奕匡、李莲英、崇礼、恩佑这一班人,可都是满载而归,大得其法了。工程完竣之后,▯亲王奕匡领衔具奏,请皇太后临幸颐和园。皇太后闻奏甚喜,谕令奕匡择定吉日,率领皇帝后妃及各宫眷各府福晋格格命妇等,一律随从游园。又命军机大臣六部九卿各堂官,翰詹科道各员司,亦随同游览。正是:海军经费从兹竭国本摧残隐祸胎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皇清秘史 第九十三回 慈禧后游览颐和园 李莲英值宿乐寿堂话说慈禧太后择定五月十五日游览颐和园。这一天辰刻,太后由宫内起身,出西华门穿御河桥,出西直门,沿途皆是新修的石径,两旁种着垂杨柳。路过骆驼脖儿,海淀扇子河,到了一个小村。远远望见一座高大牌楼,额上书写“颐和园”三字,宫门外早有庆亲王、奕匡率领王公大臣,文武各官,在门外跪接圣驾;宫内都是宫眷及各福晋格格命妇等跪迎。太后坐着亮轿,一直到了乐寿堂。此时皇帝、皇后已绕道先至殿前,扶太后下轿,众宫眷们,只见太后身穿深黄色宾纱敞衣,上绣淡蓝色飞蝠各衔金寿字,浅绿色素绢,围着脖子,二领纽上悬着十八粒珍珠手串,腕上带着翠镯子,手上戴着钻石戒指,指上套着一对赤金镶宝石指甲套,梳着两把头,两耳戴着一对祖母绿坠子,头上珠翠钻石,插了许多光彩夺目。太后的容颜,打扮起来,更觉得不老反少了。太后下了轿,皇帝笑道:“请太后额娘,先行休息,然后传膳。”太后说道:“我现在有点饿了,先传膳再游览罢了。”李莲英在旁连声“喳、喳”的答应。太后走到殿阁中,登上宝座。恭王府大公主率领各福晋、格格等上前请安已毕。李莲英奏到:“御膳备齐,请老佛爷的示,摆在什么地方?”太后道“就在这儿吃吧。”李莲英答应着下去传谕。不多一刻,宫女太监各手托黄漆盒,走上殿来。庆王府三格格等一样一样的呈递上去太后爱吃莲子,先用了一碗,便不吃了。笑着说道:“我不饿了,你们吃吧,我要去休息休息,等会子还要到湖边上去溜达溜达呢!”说着便站起身来,众人齐声称喏。

三格格递上漱口水,大公主递上手巾,太后洗脸漱口毕,慢慢走进里间去。大公主跟着进来,将太后带来的衣包打开,取出衣服,请太后更衣。太后说道:“我不换了,我腰也觉酸,腿也觉僵想歇一会呢!”大公主道:“老佛爷,今天累了,真得睡一觉才好呢!”太后便向一张紫檀木雕龙的榻上躺下。大公主见太后躺好,忙给太后盖上一床薄棉被,两个宫女在床旁看守。大公主退下。那殿下的皇眷们都用膳已毕,皇后暂回宜芸馆。大公主暂回养云轩,其余福晋格格、命妇等,都在东西殿上休息。时有三点多钟,太监传进信来,皇帝前来请安。各宫女纷纷到处送信,皇后及大公主等皆赶到。皇帝一直走进殿去,二格格奏道:“老祖宗现在歇觉,请皇帝暂坐。”皇帝坐在八仙椅旁,大公主及皇后在东外间屏后闲谈。众宫眷都在殿外伺候,忽见三格格出来,向大公主说道:“老祖宗醒了,请皇帝、皇后、大公主一齐进套间。”大公主便奏知皇帝,与皇后一同进去请安。皇帝向太后奏道:“太后额娘,今天劳累了,请明天再游园吧。”太后道:“我不累,今天先游一次。”遂命李莲英去传奕匡。李莲英应声而去。不多一刻,奕匡传到,太后命皇后等退至屏后。太后升了宝座,皇帝侍立在侧,奕匡跪在宝座前,叩头请安毕,慈禧后命奕匡传知:“徐桐、徐甫、陆润痒、陆宝忠、孙毓汶、孙家鼐、翁同,荣禄、长萃、世铎、奕谟、景善等随从游园。外边人齐了,我就起驾。”奕匡忙答应着叩头退出。这时各王大臣都齐集门外,太后即出殿升舆。皇帝在左,皇后在右,大公主等都跟在后面。太后的肩舆,刚出宫门,礼亲王世铎领着一班大臣匍匐门外,口称:“臣等恭迎圣驾跪请圣安。”太后在舆中点点头,命他随在舆旁同行。礼亲王等遵旨起立,跟在肩舆,慢慢行走。奕匡、崇礼二人,在御舆左右侧身斜行引导。御舆走到湖边,见有一个彩色木架,高约二尺安一盏大电灯,太后问此灯亮不亮。奕匡奏道:“此灯有八千支烛光力,开灯之后,可普照湖面。”太后道:“好!可名曰佛光普照。”奕匡回头向军机章京吴郁生道:“快些记下。”吴郁生手拿着记事簿,便记下了。奕匡又奏道:“由这条路向东,那一座殿阁,便是皇帝的寝宫。”太后点头,问道:“咱们先游哪一处去。”

奕匡奏道:“全园山前,共分八大处,六小处,山后尚有几处,若欲游完,非一两天不可,今日天色将晚,请皇太后沿着湖岸,略看一遍,明日再游各处。”太后道:“也好。”奕匡又向前引导,太后的肩舆,抬着向西而行走不多远,大公主指着一处宫院奏道:“此处便是奴才的住所。”太后命肩舆稍住,见向东一座宫门,门作钟形,上刻“川、泳、云、翔”四字。正殿上悬着一块匾,大书“养云轩”三字,太后道:“好一个养云轩!正合大公主居住,咱们先游别处,明天再来细瞧。”肩舆太监遵旨,抬着肩舆又向前走。走进了长廊,见花木青葱,十分幽雅,那长廊东自养云轩,西至石舫,共有二百八十多间房子。中间有一个亭子,名曰“留住亭”,正对着鸥舫太后的肩舆一直抬到排云门。奕匡又奏道:“此处最当初孝圣悉皇后三次大庆,祝嘏受贺的地方,名曰‘大报恩延寿寺’,乃园中最重要的地点。”太后闻奏,便命停舆下轿。李莲英忙将宝座设好,太后却不坐下,背着手步出长廊,向北慢走。见排云门前,有一座大牌楼,上写着“众香界”三字。牌楼之前,设着一对古铜大狮,雕镂精细,并有一丈多高的太湖石数对,透体玲珑,奇形异色。李莲英与总管太监香王扶着太后,慢慢走上石阶,到排云门下。太后见门上悬着一匾,上写“万象光昭”四字。柱上一副对联,联云“后日引晨辰,珠联璧合”,“顺时调律吕,玉节金和”。太后赞:“好!是谁做的?”奕匡奏道:“是翰林院恽毓鼎所做。”太后道:“呵,笔墨不错!”说着话走过了石桥,来到二道宫门。门上也有四字,是“高寿无疆”。太后又向前行,下了台阶,已到排云殿。太后一看这排云殿正中间,是五底三楼,两旁的楼是三底,配房旁都是穿廊。东西各有配殿三间,真是画栋雕梁,玉阶金砌。正楼上挂着一方竖额,大书排云殿。门上悬着“大圆宝镜”四字两旁对联是“叠石起橘峦,如山之寿。”“引泉通玉液,有泽皆春”殿座全是白玉栏杆。阶下有古铜鼎两座,金缸一对,左右偏殿,皆甚轩敞高大。太后走进正殿之中,皇帝、皇后大公主等也跟着进去。奕匡等皆在阶下恭候。太后见殿内陈设着许多古玩,及汉鼎周彝。所有橘扇槛栏,一律是用花梨雕刻的。梧扇之中,雕成牡丹花心,中间裱着戴熙所画大小米派的山水。太后在宝座暂息一回,三格格忙递上香茶,二格格递上潮烟袋。太后吸着烟,四面瞧看。见殿中悬着玉华、云饰、紫霄、芽辉,四方横匾,乃陆润痒翁同等写的。皇帝奏道“请太后额娘回‘乐寿堂’用晚饭,天色不早了。”太后道:“就在这里吃吧,此地比乐寿堂更幽雅呢!

”太后就命李莲英快去传膳,所有随从福晋等,均赏在殿吃饭。奕匡及诸王公大臣等,赏在二道宫门外两殿赐宴。大公主忙领着各府福晋格格,以及各命妇,一齐跪下谢恩,都退下去。奕匡等亦在殿下谢恩已毕,都到二道宫门外去了。皇帝在殿上陪着太后用膳。膳罢,太后扶着李莲英站在殿门外,向各处观望。皇帝随侍在侧,太后向皇帝说道:“这里地势很高,气候也好,景致又非常幽雅,我打算过几天搬到这里来住,不过这是先年延恩寺的佛殿,似乎不便。”皇帝奏道:“老佛爷住在佛殿,有何不便呢?”太后乐了,又用手向东指着问李莲英道:“那座宫院,是什么地方?”李莲英奏道:“是介寿堂,奴才听说那宫殿是给皇上预备的。”太后道:“介寿堂的名儿极好,皇帝住着,最为合适,离这里也很近,”李莲英奏道:“两处宫院,有角门相通,”太后道:“那更好了!”。正说话间,皇后偕瑾妃、珍妃,并大公主等都用完了饭,也来到殿上。皇帝便请安先退回去了。太后又命李莲英传谕奕匡等不必谢恩,各自退下。李莲英回奏之后,又奏道:“天色已晚,请太后回乐寿堂休息。”太后点头。三格格因湖风渐凉,忙唤宫女秋云取出一件宝蓝缎斗篷,替太后披上。太后率领皇后一干人等,走出二道宫门。回头向山上细看,见有一座六面三层的大佛殿,约有八九丈高太后命李莲英取过千里镜,向山上瞧去。只见那六面三层的大佛殿上,有一块竖额。写着“佛香阁”三字。上层一块匾,写的是“式扬风教”;中层是气象昭回;下层被云树遮住,看不见了。太后又向佛香阁左右看了一看,上边是有座亭子,左边额上,写着“宝云阁”;右边是“五方阁”。太后看完了,将千里镜交与李莲英,问道:“这宝云阁据说是古铜做成,由热河行宫运来的,是不是?”李莲英奏称:“是的。”太后又向外走。出了排云门,顺着长廊向东回乐寿堂。太后因走路太多,有些劳倦。喝了一杯桂花露,便命皇后大公主等退出去先安歇了。太后寝宫的铺陈,却甚简单。寝门上挂着黄缎夹门帘,上绣五龙戏水的花。帘上有一圆洞,用亮纱蒙着,玉环金钩,嵌银丝乌木夹板。靠前窗设一紫檀木长案,案上供着一个雪白的大肚佛。旁边摆着红豆红五寸高的小花瓶,左边是一个红碧尔雕成的大盘子,盘上放着四个黄玛瑙琢成的大佛手,真是宫中稀见之奇珍。案旁又着两座九龙纯金古鼎,中间安置一架大圆镜。镜旁两个雕漆盒子,盒内满装着胭脂,宫粉,香皂,香水之类。那旁又是一座花梨木细雕的多宝厨,厨中放着宋石窑、明磁、康熙磁、白蓝色及五彩的各种磁器以及实石翡翠汉玉。

各样杯盏佛像及一切珍玩中,有沉香森刻的麻姑扶鹿一尊,东方朔献桃一尊,雕刻的维妙维肖,都有一尺多高。又有一个汉白玉大盘,盘中放着四个老山翠琢成的青甜瓜,也是稀世之实。厨旁设着一个大红木洗脸架,是仿西洋式做的,满雕龙凤文纹。架上放着一个大康熙五彩磁盆。又有金盆一个,刻着二龙戏珠。架上搭着黄色手巾十余条。西墙下摆着一张檀木螺垫桨棹。后有宝块一张靠隔扇放着衣架子。架上搭着万朵流云的黄缎夹单一块。靠后墙是太后凤榻,象牙百子图的床围。床顶帽是花梨木做的,用粉红公碧尔和翡翠堆成大牡丹花,花红叶绿,雕刻最工。两旁床隔上,裱着明人工笔彩画,床里面挂着外洋进贡的淡黄缕花绸帐子。床上铺着法国细绒黄耗子,耗上加放素黄缎厚褥三层。最上一层满绣着云龙。褥上折叠着单袄棉黄绸缎被十余袭。床架上挂着绣花黄缎袋两个,内盛各种奇异香料,那寝宫内的地上,满铺着法国织花红毛黄色地毯。太后睡时,向不脱衣。次晨起床,一齐尽换。那宫外值宿的规矩,同在宫内一样,由李莲英领着十五名精明强干的太监,在殿外廊檐下,轮班坐更。一宿无话。正是:点缀湖山增颜色富贵楼台悦女皇欲知太后游园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四回 呈园图奏答买卖街 折荷花竟成名利场话说慈禧太后黎明起床,光绪皇后便领着大公主等上殿请安。太后命三格格向外传唤梳头,太监刘喜进来,伺候太后梳头。是日刘喜未至,太后大怒。李莲英上前,奏道:“刘喜未来,奴才伺候太后梳头罢。”太后想起从前在热河,李莲英替他梳发的事,不觉触动旧情,就说道:“也好,你就替我梳发吧。”李莲英便领首替太后梳发。太后年纪虽高,但是头发仍是乌黑,长有四尺以外,柔如鹅绒。李莲英将太后的头发分为两股,其一股先垂耳后,一股盘在顶上,用两支红象牙长簪簪妥之后,然后请太后洗脸。洗脸已毕,李莲英又替太后敷上香油,洒些芝兰香水,才梳成一个凤尾双飞的头来。太后照了宝镜,见梳得真好,便加恩赏李莲英参汤一碗,荷包四对。李莲英谢恩。太后梳洗已毕,三格格替太后穿好外衣,扶着太后走出寝宫,坐在殿上宫女秋云献上参汤,太后呷了几口。皇帝上殿请安毕,奏道:“太后额娘,昨天没累着吧。”太后笑道:“却有一点儿累。”皇帝奏道:“子臣今天拣出一张颐和园全景图,并附片一扣请太后额娘收存。”皇帝奏完,便由内奏事太监梁福禄走进殿来,头顶黄摺匣子一个,图画一卷,跪在太后跟前。太后命三格格大公主将图展开一看,见那图上的画工,十分精致。全图的景子,粗细不遗。太后又将加片取出,见片上写道:“奴才奕匡,崇礼跪奏颐和园工竣,恭绘详图,仰乞圣鉴事,悉查万寿山初名雍山。前明时曾于山顶,建有静圆寺,山前为昆明湖,湖之初名为西湖,亦名金海,其水出于玉泉汇于是湖。水深而清,一碧万顷,天然胜地,历代为园。前明时为好山园,乾隆十六年更名清漪园,后被英法联军焚毁,园内殿宇,倾圮殆尽。今我皇太后福丽寿齐山河,皇太率臣民以至孝,鸠工虑材,三载经营,殿宇一新,山水增秀。臣等学识浅陋,布景无方,谨将重修及增筑各处所,绘图附说,恭呈御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上圣鉴。谨奏。”计开园内八大处。一谐趣园,所属函远堂、瞩新楼、知鱼桥、清琴峡、赤城霞起、湛清轩、澄爽齐、霁清轩。一东宫门,所属仁寿殿两处。一玉澜堂,所属夕佳楼、知春亭、藕香榭、霞芬室、宜芸馆。一乐寿堂所属,扬仁几殿、邀月前,正殿为水木自亲,东殿为舒华布宝,后殿为云和庆诏,西殿为仁以山悦。一德和园,所属为颐乐殿、大戏台。一排云殿,所属佛香阁、宝云阁、五方阁、转轮藏、云相巢、邵窝、介寿堂、爱山楼、惜秋楼,其内殿为内玉华、云绵芳辉、德辉。一石丈亭,所属为清晏舫、承荫轩、寄润堂、铁门殿、穿堂殿、迎旭楼、澄杯阁、小有天、荇桥。

一南湖,所属为广润灵雨祠(俗名龙王堂)、廊如亭(俗名八方亭)、十七孔桥、涵虚堂、月波楼、云香阁、监远堂、文昌阁(俗名魁星楼)绣漪桥(俗名锣锅桥)、岚翠间、石洞、古铜牛(俗名镇海牛)。园内小六处,一景福阁所属为益寿堂、如意庄、苍亭。自在庄。一智慧海(俗名无梁殿)所属为部州、城关。一画中游所属为湖山真意。一听戏馆所属为小戏楼、山色湖光共一楼、金枝、秀华、缘畦亭。一庭清赏所属为贝阙、买卖街。太后看到“买卖街”三字,不觉讶异,抬头问皇帝道:“这里怎么又有一个买卖街呢?”皇帝奏道:“昨日据翁师傅奏称,园内共有两处买卖街。一处在后湖,当年所建,有商铺云翰堂,玩古齐,吐云轩,晶泉齐,近光楼等商店。在乾隆五十七年重修,实行招商营业,以供诸臣随便饮茶吃饭之地,有时纯皇帝亦亲自游览,并命商人等,待以寻常管人之礼,免除跪拜。”太后笑道:“纯皇帝真是千古人,与民同乐。我们母子,这二十余年以来,险阻艰难,备尝之矣。但不知何日天下承平,也同纯皇帝那时一样呢?”皇帝忙奏道:“请太后额娘,不必忧愁,子臣誓必励精图治,恢复昔年升平之象,以随太后同享升平。”太后大喜又往下看那片子,接续看道:一养云轩所属,为福萨轩(亦名步舒楼)含新亭,长廊,含绿,随香二殿,意迟云在瞰碧台,圆郎齐,寻云亭,写秋轩,重翠亭,无尽意轩,观生意留住殿,寄澜亭,清遥亭秋水亭,鱼藻轩,对鸥舫。山后各处所,为眺远齐,香严宗印之阁。陔春园,沟洫轩,倚望轩,花城阁,盘坐莲台,买卖街。太后看到这里,又自言自语道:“这里又有一个买卖街。”皇帝奏答道:“这买卖街也是纯皇帝命造的。”太后不言语,又往下看道:青可轩,竹药,给香堂。一西提所属,为湖桥,玉带桥,荷塘,稻田,桑宁桥,练桥镜桥,进辛商。一园外附属处所,为虎城,阅武楼,电灯厂,稻田场,船坞。全园水旱十三门,园墙约长十三里。太后看完,对皇帝说道:“这一个颐和园工程真是浩大,地方真是宽阔,各处有各处的风景,各景有各景的美趣。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将它游完。你明天可先回宫,料理政事免得耽误了,也省得各衙门当差人员,往返的跑着连应“喳,喳”忙跪下请安,便退出去。”太后又命先行进膳已毕,就同着各宫眷福晋格格各命妇们,走出殿外。太后见天气甚佳,清风徐来,湖中的荷花,已渐渐开放。太后便要乘船游湖,李莲英上前引路,宫女秋云扶着太后,大公主三格格和恭王的二格格左右随着,皇后及各宫眷福晋格格命妇等在后面随行这时御前太监等,已将大小船只一齐靠岸。

太后所乘的船,约有五丈长。船舱是用黄杨木雕成飞龙舞凤的花样,两旁是大玻璃窗四围用黄纱帘遮着黄绒绳拉着旗杆。杆上一面黄龙旗,船头上画着一只翠凤。其余别的船只,大小不等,让宫眷人等去坐。太后上了船,李莲英奏道:“回老祖宗,船可要开了,请老祖宗坐稳些。”太后点头。李莲英又转到船头上,向前喊道:“主位们坐稳些,开船啦。”这一声嚷出,只见各船一齐摇动。太后船上,有桂祥和孙毓汶的媳妇陪着,皇后与大公主乘坐一只船。其余都是两人一只船。那些船正走之际,忽听各船上的仆妇使女们一阵笑声。太后在船中,掀开窗帘,向外看时,只见端王的福晋,仰面躺在船上,有两个仆妇们去扶她,太后忙问道:“是怎么了?”宫女秋云奏道:“端王福晋,不惯乘船,在船上站着,船一摇动,她就跌下来了。”太后笑道:“古人说南人乘船,北人骑马。端王福晋本是蒙古罗王之女,好武善骑马,跑得极快如今乘了船,她就要摔躺下来,真合古人的话啦。”说罢,桂祥的夫人,也笑起来。太后又见恭王的二格格,手持竹竿,坐在船头上钓鱼。太后向福昆的夫人说道:“你瞧二格格这孩子做出事来,都与别人不同,不知她几时预备的钓鱼杆呢?”福太太奏道:“二格格不但事事细心,手儿还真巧妙。就说她的做菜罢,老祖宗吃着都合口味,可见她的性情聪慧了。”太后道:“这孩子真是可爱,只是性情孤傲些,我常说她像林黛玉,将来怕要短寿。”福太太听太后之言,不便回答。这时船已摇到湖心,太后见湖中之水,碧绿如油,太后命将船开到龙王堂。李莲英传谕下去,太后的船,立刻摇向龙王堂而去,皇后及各人的船,也都跟在后面。太后又传旨着每船采取荷花二十枝,先到龙王堂贡献的,每枝赏银二十两。李莲英传谕下去,那些船上的撑船太监,希望得赏,都纷纷将船向荷花多处撑去,只听得一阵欢声,震动天地,荷花池内,往来的船只,如穿花蝴蝶一般,船上众人,年岁稍大的,都不肯去折荷花,惟有那些年轻的格格们,一个个打起精神争先恐后,抢着多折几朵,好去讨赏。这就是名利双重的关系,就有些爬去船头上,或坐在船帮儿上的,冒险去折荷花,那些仆妇们,也帮着主人去采。拨船的格外拼命的摇着,各船东来西往,南冲北撞,使女们娇声细气,喊成一片,借着水音,好似笙簧齐奏一般。太后的船,这时已停靠岸边,太后下了船,站在龙王堂前,用千里镜向湖中望去,好不热闹。忽听得湖内一阵叫嚷之声,太后瞧见有一只船上,掉下一个妇女去,那些船上的撑船太监,忙停住船援救,好不容易将那落水的妇女救起,太后忙问是谁。

李莲英赶紧坐了一个小艇,摇到湖心,探听明白,原来是澜公爵的女儿,因抢折荷花,失足落水,已被救起来了。李莲英忙回来奏明太后,太后命各船不必再折荷花,赶紧靠岸。那些采荷花的船,都遵旨摇回。船上各人齐上了岸,太后见澜公爵的女儿,浑身淋的是水,同落水鸡一样,不觉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忙问她受伤没有,澜公夫人代奏道“并未受伤。”太后心中安慰,就赏她二百两银子,然后皇后首先献上二十朵红白莲花。太后道:“好!”其余各船,也陆续将荷花献上,太后一一给了赏,惟有恭王二格格欲不献荷花,反献了一尾乌金色的大鲤鱼来,笑嘻嘻地对太后奏道:“恭喜老佛爷,富贵有鱼。”太后笑得嘴也合不拢来,指着二格格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绝顶聪明,另具一副眼光,与别人不同,我赏你一万两银子,作陪嫁妆奁费吧!”二格格谢恩下去,正是:独具慧眼献祥瑞别开生面沐恩荣。欲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皇清秘史 第九十五回 福太太记联玉带桥 二格格读篆铜牛铭话说太后赏了二格格一万两银子妆奁费,便向前行。走进龙王堂,拜过龙王神像,皇后也领着众宫眷行礼,礼毕,太后见龙王堂内,无甚意味,便命大家一齐回到船上。太后及众都出了龙王堂,上了船。太后又命开船向东绕行一周,要看湖中全景。传谕下去,各船一齐摇开,仍是太后的船在前,其余各船在后,慢慢地游荡。太后的船,走到石舫前,见石舫全是大理石造成,上有一层石楼。太后道:“此船造得虽甚细致,但是形式太旧,不如改成轮船式样的好。”福昆夫人和孙毓汶的夫人,齐声说道:“太后的话,真是一点也不错从前咱们由上海到天津,也曾坐过轮船,见那轮船真是精巧灵快。如果这湖里也一样,就好了。”太后笑道:“那海轮是何等长大,这湖太小,只怕容它不下呢!”孙毓汶夫人奏道“毓汶媳妇在上海,曾见过一种浅水汽轮,形式小巧玲珑,这湖内正用得着。”太后点点头李莲英在旁听着,就想托人到上海去买。这时太后的船,正从西南行走,顺着苏堤缓缓而行,那苏堤是仿杭州西湖苏堤的形式造的。沿堤种着柳树,绿荫遮天。同在西湖中一样,湖内荷花开得很密,那些彩船,在柳荫中穿来穿去,荷风吹荡,香气袭人,太后精神为之清爽。二格格又拿着一根玉箫在船上吹着,声韵抑扬,清音宛转,太后听了,如身入仙境,好不快乐。那些船沿着苏堤,路过界湖,玉带,桑宁,练镜南辛等桥,一路上观看湖景,岸上点缀着奇形异样的草亭子五六座。船到绣漪桥边,太后见桥上有一副对联,联云:“路上阆苑云霞际空涌”“地临莲岛宫阙水边明”。

太后说道:“这些对联,听说大半是乾隆佛爷的御笔。”福昆夫人奏道:“适才经过玉带桥,奴才见一副对联,大约也是纯皇帝的御笔。”太后道:“我还没留神,不知你可记得。”福太太道:“奴才还记得,那联文云:“螺黛一痕,半铺明月镜。”“虹光百尺,横映水晶帘”。太后道:“真好!形容得妙。”正说着话,李莲英上前奏道:“回老祖宗,前边就是十七孔桥了。那里回去的路径,东岸上还有一个铜牛,请老祖宗就在此下船,用过膳,老祖宗愿意回去,就由十七孔桥穿过去也好。”太后道:“前面是什么楼?”李莲英奏道:“前面是月波楼。”太后道:“这座楼很精雅,咱们到楼上去玩玩,用点茶点,便回去吧,你就传旨,叫各船一齐停住,除皇后与我同上楼去之外,别的人随他们逛逛。”李莲英领旨传了下去,然后回来将太后扶下船。皇帝及众人也都上了岸,像众星拱月似的,将太后拥上月波楼。那些宫眷们,便到各处游逛去,珍瑜二妃与孙毓汶的小姐三人,到龙堂北,翡翠间石洞前闲谈;礼王福晋,福昆太太,荣太太、陆太太,孙太太等都到监远堂去玩纸牌,掷骰子;端王福晋,庄王福晋庆王福晋,到畅观堂品茗:澜公夫人,赵舒翘夫人,刚毅夫人等到灵雨祠拜广泽王神像:庆王府三格格,四格格,五格格,恭王府三格格,四格格等一班格格同往冶镜阁,廊如亭等处闲逛。惟有恭王府二格格,性情孤傲,与众不同,她便拉了宫女秋云,到各殿阁抄写匾额对联。对联之中,如灵雨祠的“灵归大海龙千丈,雪满长空鹤一群”;月波楼的“花琪银树三千界,霞彩瑶台十二层”;云香阁的“竹坞听琴穿径远,松亭觅句过桥迟”,“晚晴惊立波心玉,春暖鱼抛水面纹”,“玉案香分花有形,瑶阶月静露无声”;监远堂的“一径行阴云满地,半帘花影月笼纱”;涵虚堂的“天外绮霞横海鹤,月边古树艳红桃”,皆是乾隆的御笔,字句颇为工稳。秋云又拉二格格去看古铜牛,说那牛背上选乾隆御笔所画的铜牛铭。二格格也很高兴便同过十七孔桥,到了八方亭。见亭子西面上,悬着乾隆御笔的题诗。秋云忙拿过笔砚来二格格抄道:“长河漾舫不多时,湖入昆明信所之,适有黄花吹帽落,遂教青雀绕梁迟,肩舆联览诗中景,举笔难成景里诗,底事对山绕逸兴,田功夹岸看来宜”。二格格抄完,那亭内清风吹来,四面通达,秋云怕二格格素来体弱,不能经风。就对二格格说道:“二格格若再在这儿息了,咱们都成了风里灯,有些受不住啦,咱们看铜牛去罢!”二格格笑了,便迈步走到东堤,向北一转,来到铜牛旁边,只见那镇海牛四围有白石栏杆圈住,牛头向南面湖,周身作黄黑色,背上刻有篆字铭,是乾隆的手笔,二格格认得篆文,便念道:“夏禹治河,铁牛传颂,义重安澜,后人景从。

制寓刚戊,象取厚坤,蛟龙远避讵数龟吞,凑此昆明。流万顷,金写神牛,用镇悠永。巴邱淮水,共绩同条,人称汉武。我慕唐尧,瑞应之符,逮于四海。敬兹降祥,乾隆乙亥。”二格格念完,秋云也写好了,笑道:“二格格,真亏你有这能耐,像这样的篆字,同洋文差不多,弯弯曲曲的谁认得哪?”二格格笑了一笑便向回走去,按下这边不表。且说光绪帝,自乐寿堂退出,回到玉澜堂。那玉澜堂在昆明湖东北角上,乐寿堂即在其东,宫门内东配殿,名曰霞芬室,西配殿名曰藕香榭,西边是夕佳楼,楼后背后是昆明湖。午前非常凉爽,由正殿旁间穿到后院的正殿,就是宜芸馆。皇帝即住在殿内,东西名为思风长扇,藻绘呈瑞。宫门前有子母石两方,形状奇异,临湖又有一亭,名曰知春。这座宫院虽偏在湖角,却能眺望全湖风景,又在万寿山东麓之下。每逢夏令,西北凉风吹来更为凉爽,别有一种天然的雅趣,皇帝回到玉澜堂,便命太监传谕,召翁同,孙家鼐,孙贻经,夏同善,四位上书房师傅,和满文教习松桂,翰林院学士徐致靖,内阁学士张百熙徽君李善兰等八人到玉澜堂午膳,翁同等谢恩已毕。然后太监将酒饭摆在藕香榭,请翁师傅等到了藕香榭,吃完午饭,又回到玉澜堂叩见皇上谢恩。皇帝这时,已用过午膳,就命翁同等同游。皇帝出了玉澜堂,翁同等在后面跟着先到藕香榭看过赵子昂画的八骏图。然后又由藕香榭到排云门。穿过排云殿,慢慢走上朝真台,上了石阶,来到佛香阁。那佛香阁共分三层,高约九丈,六面亭子,中供释迦牟尼佛立像,法身约高二丈以外,赤金雕塑,华丽庄严。皇帝见那佛香阁高出云霄,是万寿山山顶最高之处,不觉叹道:“咱们登峰造极,高则高矣,但是这一个佛香阁,也不知费了多少人工,与多少金钱,实在可叹。”翁同等揣知圣意,不敢插言。皇帝在阁上站了一刻又下阁来,向东走去。走不过几十步,便到宝云阁,那宝云阁是一座铜殿,殿作方形,所有窗垣梁瓦,以及殿内供桌,全是红铜铸造成功的。皇帝进殿细看一遍,便问松桂道:“此殿是那一朝所造,你知道吗?”

松桂奏道:“此乃高宗纯皇帝所造,从前是在热河,后来移到此处的,从前乾隆年间,纯皇帝每逢初一十五,必派喇嘛在此铜殿内诵经。”皇帝又指着阁后一块石碣问道:“这块石壁,是干什么用的。”松桂奏道:“此乃喇嘛诵经时,悬挂佛像用的。上面所刻的诗句,如“山色因心远,泉声入目凉”等句,当时都传诵天下的。”皇帝听着点点头,又向西走,转过浮岚暖翠石洞,云松巢,邵窠等处。走了好大工夫,才到五方阁。这五方阁无甚新奇景致,不过是一个方亭殿阁,皇帝又由山路向后山游览,绕到花城阁,盘坐莲台等处,只见东山坡地,有一座琉璃宝塔,是系西藏宝塔式造的。翁同奏道:“那塔里现供着观音大士,及十八阿罗汉的铜像非常精致那些铜像,原是在前山坡大报恩延寿寺供奉着的,因为改修排云殿,所以移到此处。”皇帝点点头问道:“山下是什么所在?”翁同奏道:“山下就是介寿堂,请皇帝到介寿堂休息。”皇帝笑道:“师傅累了吧。”翁同忙跪奏道:“臣年虽过,体气尚健,悉恐陛下跋涉多劳故有此请。”皇帝忙将翁同扶起,笑问孙家鼐等说道:“翁师傅待朕,真可谓处处小心,无微不至了。记得朕年幼之时,最怕雷声。那一年夏天,忽然雷霆大震,甚是可怕,朕吓得掩耳惊跑,奔到翁师傅的怀内,翁师傅替朕掩着耳朵,朕心方定。今日回想此事,犹觉翁师傅保护朕躬,十分可劳呢!”翁同又忙跪下,奏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子应尽的责任,请陛下勿提起。”光绪帝笑道扶起翁同。徐致靖奏道:“翁师傅齿德兼隆,实为臣等所共佩。”光绪皇帝便将领纽上一串宝石十八子摘下,向翁同道:“朕赐师傅宝石手串一挂,以志今日师生游园之盛。孙师傅等,候朕出宫,再行颁赐。”翁同奏道:“此乃陛下御用之物,臣不敢领受。”皇帝将手串挂在翁同领纽上。翁同慌得匍匐在地,叩谢圣恩孙家鼐等又一同跪下谢恩已毕。这才起来随着皇帝前行,转过万佛楼,向介寿堂而来。皇帝到了介寿堂,早有内务府的乐工伺候着。皇帝入座之后,即命太监等,取来小凳,命翁同等坐下闲谈,翁同等叩头谢坐。皇帝说道:“皇太后今天游览南湖各处,不要朕随侍,所以今日我们君臣才有此乐,这也是皇太后体贴人情之处,可见皇太后圣意周到,昨日携带各府官眷,一同游园,诸位大臣,随同在后,甚为不便。所以今日特意开游览,双方都便了。”翁同道:“这正是皇太后慈恩高厚,我皇帝德泽优隆,所以臣等得有今日之乐,真是感激不尽了。”正是:帝德优隆乾坤大皇恩广沛雨露深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六回 光绪帝大开群臣宴 西太后参拜灵雨祠话说光绪帝正与群臣谈话,忽有总管太监李文泰上殿奏道:“天已不早了,皇上在何处晚膳。”皇帝道:“就在此处很好,用完晚膳,朕还得到乐寿堂请安去呢!”李总管答应退出君臣们又谈了些历代政治得失的故事。李善兰是熟悉外国历史的,又谈了些英法德奥战争的历史。后来又大谈起欧洲文学与宗教的源流。皇帝听得津津有味,不觉已到晚膳的时候总管李文泰又上殿跪奏:“请皇上用膳。”皇帝道:“朕与师傅一同吃,可给师傅们设座。”李文泰领旨,忙下殿去,吩咐小太监等传御膳房,与师傅们预备座位。不多一刻,预备停当,皇帝便命众师傅们坐下,君臣同桌共饮。席间君臣们又谈起辞章之学,皇帝忽然说道“朕于辞章之学,不甚研究,但今日朕拟以诗句下酒,每人各联一句,不知诸位师傅以为何如?”翁同等尚未回奏,倒先忙坏了李善兰,抢先奏道:“回皇上的话,臣向来不会做诗万万不敢遵旨。”孙家鼐奏道:“皇上如何以诗下酒呢?”皇帝笑道:“我们几个人联句,以三击为令,三击之后,不能说一句的或说出而不合韵的,皆应罚饮三杯。”李善兰更慌了忙又奏道:“臣已奏明在先,臣是不会做诗的,请皇上免臣出丑罢。”皇帝笑道:“李先生的算学高深,可称中国第一,朕现有一法,李先生不能做诗也可免做,但须负一种责任。”李善兰忙问担负何责。皇帝笑道:“就是派你专司笔画,全局的人,无论是谁,说出了一句诗来,你就用心算法,算前那一句诗七个字的笔画,如果说到下句,上句的笔画尚未算清,或有错误,可得罚你三杯。”李善兰奏道:“这个责任,臣恐不能担负,万一句句都算错了全罚起来,岂不要将臣醉死了吗?”皇帝笑道:“李先生不要推辞,有罚必有赏,如果你算得不错,朕就照那诗句的总数,每年加给你的俸银。”李善兰听说有赏,便不辞了。皇帝又问:“谁作录事?”张百熙奏道:“松桂书法敏捷,似可胜任。”松桂听了,正合其意,忙奏道:“奴才愿为录事,奴才但求圣上免联句。”皇帝道:“那可不成,你是翰林出身,不能与李善兰相比。”松桂奏道:“奴才是满文进士,汉诗句是不会做的,求皇上开恩。”皇帝答应了。翁同奏道:“请皇上先赐诗句。”皇帝不加思索,就吟道:“红屿青林阁道重。”皇帝指着翁同说道:“就由师傅联下吧。”翁同道:“皇上才思敏捷,文藻缤纷,臣不敢敬续。”皇帝道:“师傅不必谦抑,快联下句罢!”又问李善兰:“共是多少笔画。”李善兰奏道:“六十五画。”皇帝又问松桂道:“色福(满洲语师傅)记下。

”松桂写完。皇帝用筷子打了桌子三次,翁同忙起吟道:“凌霄霞彩满千峰。”李善兰道:“七十一画。”松桂又记下了。皇帝用筷子又敲了三下。孙家鼐忙起立吟道:“牙墙锦莫飞丹凤”。李善兰笑道:“更多了,七十八画。”松桂道:“李先生你可别算错了,不然要罚的哪!”皇帝的酒令,又敲起来,孙贻经忙站起吟道:“翠殿金波隐亦龙。”李善兰道:“更了不得啦,多上加多,共是八十一画。”皇帝又发令,夏同善起立吟道:“墙外柳阴当槛静。”李善兰道:“这回少了,六十一画。”皇帝酒令又起,张百熙起吟道:“筵前花影入杯浓。”翁同道:“好句!”李善兰道:“六十七。”松桂道:“多少?”李善兰道:“六十七画。”松桂还要说话,皇帝道该色福吟诗了。说着就发下令来。松桂慌得手足无措,忙奏说道:“奴才是不会做诗的,奴才算受罚喝酒。”皇帝说道:“这可不成,大家都要赖着不做诗,朕这酒令,就不能行了。”松桂不敢违旨,想了半天,才慢慢说道:“奴才也有了。”皇帝说:“快说!”松桂吟道:“此身疑是来天上。”皇帝笑道:“好一个来天上,亏你想得出。”李善兰笑道:“松色福的诗,好不好我可不懂得,但是笔画真是太少了,只有四十四画。”皇帝又敲酒令,轮到徐致靖吟道:“瑶岛风光仿佛逢。”李善道:“比松色福多两笔,共四十六笔,八句已完了,共是五百零八字。”皇帝笑道:“朕每年加一倍赐薪,就赏李先生一千二百两银子吧。”李善兰叩道谢恩。皇帝又道:“今天联句,君臣甚欢,翁师傅的诗才甚大,请再做一首。”翁同领旨,即席吟道:“钧天广乐播南薰,宝幄楼船剑佩分;石涧鸣泉林际落,玉箫雅奏水中闻。槐烟密幕依严幛,藻影连牵写细纹;共喜升平邀帝泽,岂同汉武燕横汾。”皇帝阅毕,大加赏赞,君臣同乐。筵席已毕,皇帝便乘轿回去,翁同等在介寿堂门外跪送。皇帝便到乐寿堂跪请慈禧太后圣安,奏明,明日回宫。次日皇帝辰刻便回宫去了慈禧太后次日仍在湖中游乐,皇后大公主等,照例随侍。太后在鸥舫中坐了半日,才回乐寿堂安寝。隔了三天,皇帝又到园请安,面奏道:“北洋大臣李鸿章,敬献浅水汽轮三只,派员齐送到京,明日即可由长河下水,浮至湖中呈献。”皇太后大喜,说道:“李鸿章真能办事,我这里正想要一只汽轮,他竟早替我买好了,可赏给他紫翎,以示奖励。”皇帝答应了。太后又道:“我想这颐和园工程浩大,修理得颇好,总是奕匡之功,我想晋封他为亲王。”皇帝奏道:“奕匡在军机办事也很出力,子臣谨遵懿旨,明天即以奕匡在军机处参预军国大事宣力有年,奉懿旨晋封亲王。

”太后笑道:“今天晚膳后,即可发表。”皇帝退出。即命军机处拟旨,并赏崇礼太子太保冲。奕匡、崇礼忙着进园谢恩。庆王府三格格也谢过了恩,一宿无话。第二天皇太后用完早膳,李莲英飞跑进来,跪奏道:“老祖宗,李鸿章献的火轮开到了,奕匡等在宫门外候旨呢!”太后闻奏,喜得心花怒开,命轮船快开进来,我在长廊去看。李莲英答应,连忙飞跑出去,传了太后的懿旨。太后也忙着出殿,来到鸥舫落坐。那三只汽轮,已驶到湖心。太后见那三只船,彩画鲜明,光华夺目,驶行起来,非常之快。这时汽轮已靠在岸边,太后命皇帝先上船查看舱内陈设。皇帝上船查过,回来复奏道:“子臣查得此船,修造异常精细,机器亦极灵快,铺垫窗帘等物,均系上等货质,而且陈设器具亦颇讲究,同内廷相差无几。李鸿章办事认真,用心周密,可以请皇太后传旨褒奖。”皇太后大喜,即命传旨嘉奖李鸿章,并赏给紫翎、素貂褂、宝石顶等物。皇帝遵谕回宫照办。太后又命李莲英试坐第一船,奕匡试坐第二船,世铎试坐第三船。李莲英应命分乘,只听汽笛一声,三轮开驶,向西南方行走。转眼间已到苏堤,又向正南正东循着龙王堂到玉澜堂转舵向西,仍驶回欧舫面前停住。李莲英等下船,跪向太后奏道:“各船行驶都极平稳。”太后便命皇帝乘第一船,皇后及各重要福晋格格们同乘第二船,太后与各重要命妇们乘第三船,其余不重要的官眷们,皆乘中国造的船只在后面跟着。太后等分乘各船游了一回,十分高兴,直至日落西山,方回乐奉堂歇息。太后问起李莲英:“为什么李鸿章的心思这般灵巧,就料到我要买轮船?”李莲英忙爬在地下磕奏道:“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听得孙毓汶太太奏知老佛爷,说上海有一种浅水汽轮,非常精巧,奴才见老佛爷天颜大喜,料着老佛爷必想买这东西,奴才便打了一个电报给李鸿章,将老佛爷的圣意说明,李鸿章才买来的。”慈禧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不但不怒反而赞美起来,向李莲英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处处留心,办事精密,我赏你二品衔。”李莲英忙叩头谢恩而退。第三天上谕下来,李莲英着赏给二品衔,满朝文武,都向李总管道喜。慈禧太后后又传懿旨,赏给北洋解送汽轮委员,船长郑汝成三品衔,押送兵丁,各赏银二十两,所有在御汽轮上的舵工,除各加赏银五十两外,均在园内当差,奕匡忙命各舵工等,均在汽轮上,向皇太后叩头谢恩。次日奕匡又奏请设立轮船公所,并保驾记名副都统胜林,充当总办,奉旨着照所请办理,并选聪颖年壮太监一百名,学习驾驶诸法。次日皇帝早朝之后,又出城到颐和园来,进乐寿堂请安,慈禧太后对皇帝说道:“入夏以来,未见霖雨,各种花木,都现枯乾之象,大庄稼在地,亦待雨甚急,我拟于明日回宫求雨。

”皇帝奏道:“子臣已齐戒多日,并据军机大臣等面奏,城内外各官庙,已一律设坛求雨,请太后放心。”太后道:“我明日定要回宫,亲至天穹殿拈香,皇帝应由明日起,入齐堂值宿三日,虔心祈雨。”皇帝答应着,请安退下。此时各官眷,已知皇太后明日回宫的消息,便各人忙着收拾自己的物件。二格格、三格格、秋云三人,将太后应用的衣服珍宝等物料理清楚。太后命二格格等将珍宝箱柜封销起来,只带几件应用的衣服,放在黄漆盒内,带回宫去。二格格等遵命办妥。等二天皇帝进来请安,皇后率领各府福晋、格格、命妇等在仁寿殿前预备跪送,时刻已到,皇太后乘坐八人黄轿,出了乐寿堂,通过仁寿殿角门。皇上、皇后这才各自上轿,随在太后轿后,众宫眷等行至颐和园门,撤了围幕,妃嫔等乘坐黄色围子朱轮车,福晋都坐红围轿,官眷格格们,都坐红围车,宫女仆妇等皆坐青围车。皇太后黄轿之旁,有四位亲王分左右骑马随行。皇后贵妃轿车旁,有御前侍卫保护大门侍卫、乾清门侍卫以及向导处侍卫、鉴仪卫前锋护军等官员,都在轿前应差。轿前提灯提炉,轿后豹尾枪,步睛侍术,各挎腰刀。马上侍术,各悬弓箭。各宫总管太监,亦皆骑马相随。驾过苏州街同时来到万寿寺。这万寿寺,建在长河北岸,适北京城颐和园之间皇帝皇后贵妃等已先由便道,抢先赶到寺前,随后皇太后的黄轿抬到了。太后要下轿休息皇帝跪安已毕,扶着太后下轿。先到大殿拈香拜佛,已毕。太后见寺中殿宇宽敞,门前封着长河,异常幽静,又在厅中用过茶点,歇了一小时之久,赏给庙中香火银五百两。以后即以该寺作为来往颐和园途中茶尖之所。李莲英跪奏道“请示老祖宗,这时可以起驾了,再迟一会,天就要热啦。”太后点头,即命起驾,李莲英忙向外传旨。太后上了轿,皇帝后妃宫眷,一切人等也各自上了轿车。一路上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向城里而来。天到正午的时候,这才进宫。皇帝后妃等照例在乾清门外跪迎圣驾太后入宫之后,降下懿旨,命京内外断屠,以得雨之日为止。皇帝当日就入了齐宫。太后每日三次,亲至天穹殿求雨。光绪帝入了齐宫三日,不见有雨,又住三日,仍不见雨,再住三日,还是点雨全无。天气格外亢热,太后发起急来,又要到颐和园灵雨祠求雨。第二天便命驾出城,仍到园内,先在乐寿堂休息,就命李莲英传知同来的皇后、宫眷福晋、格格等,自本日起一律齐戒沐浴随同圣驾,参拜灵雨祠。所有太后一天三膳,全用素食,皆由二格格亲手调做。正是:但觉笙歌喧内苑那知奇祸起萧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七回 颐和园珍妃受责 御书房翁傅论才且说光绪皇后奉了懿旨,便召各宫眷福晋格格到宜芸馆会议。这一次珍妃、瑾妃留在宫中,并未同来。众人到齐后,光绪后说道:“老佛爷传下懿旨,自今日起,命我等一律齐戒沐浴,素食求雨,你们可知道老佛爷求雨的规矩么?老佛爷求雨的时候,我们所穿的衣裳,一律要免去红色,别的颜色,也以淡为宜。头上不许戴大朵的花,脸上少搽脂粉,说话不许高声,行走不许快步。每早到老拂爷那里,彼此不许说话,如要说话时,只可附耳低声。你们要切记下了,犯了老佛爷的规矩,可了不得啊!”众人之中,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知道的人固不以为奇,不知道的人,心中暗自好笑,皇后交谕已毕,立即率领众人,来到乐寿堂。将进宫门,只见迎面来了一名小太监,跪在皇后面前奏道:“老佛爷已到灵雨祠去了。”皇后忙又领着众人,赶到灵雨祠,进了祠中,只见太后在更衣室内,坐在宝座上,闭目合掌。左边站着宫女秋云,抱着一个大葫芦,右边站着小太监牛喜福,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皇后等在殿外跪着,不敢言语,约有一个钟头,只听太后高声念道:“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摩呵萨。”便睁开了凤眼,向殿下一望,皇后忙喊道:“皇太后万岁万万岁!”太后道“你们来了。皇后可传知他们,先到十七孔桥,在露天祈祷,我随后就来。”皇后领旨,忙率众人,到十七孔桥下,匍匐在地。不多一刻,皇太后来了,三格格偷眼见皇太后穿着一件素浅蓝绸子大褂,满头摘去珠翠,只插了一团柳叶,用金针盘着。手中拿着一根柳条,慢慢走到十七孔桥。皇后等跪在地下,闭目息气,不敢作声。太后走到桥上正中间,双膝跪倒,默祷了半天,才站起来,转身回去。李莲英向皇后低声奏道:“老佛爷上灵雨祠了。”皇后忙起身,又领着众人,跟着太后到灵雨祠去。太后进了殿门,李莲英忙退出,传皇后大公主二人进殿皇后燃了一炷白素锭高香,递到太后手里。太后站在黄垫子上,将香一举,皇后又接过来插进大香炉内,赶紧同大公主退到太后身后。太后跪倒,皇后大公主随着跪下。皇太后的后衣襟扯平,太后合掌当胸,默默跪祷许久,方才磕头,众宫眷等都在殿外,太监等都在石阶之下,一齐随着磕头,三跪九拜已毕。皇后大公主先行起立,上前扶起太后,太后又合掌向着神像,默默不语,脸上现出愁惨的颜色。祷告了一会,只听得太后低声说道:“敬乞上天如佛,垂怜余等,而救贫农于饥馑之中,谨愿牺牲以代,而乞天降霖雨。”祷告完了,太后出得殿来,向四面天空看了一看一言不发。

仍照旧路回转,将下十七孔桥。太后身旁,有一个手捧檀香盒子的小宫女,偶不小心,自己踏了自己衣角,跌了一个大马趴,将檀香盒子扔了很远。太后一见,将双眉紧皱,忙止住脚步,闭目立了多时,然后才向前走。太后回宫休息了,按下不提。且说那跌倒的小宫女,名叫喜珠,已吓得魂飞天外,忙跪在二格格面前,求二格格救命。二格格说:“这件事我可管不了,你想这几天老佛爷心里,是何等忧愁,你别的东西不扔,却扔了求雨的檀香盒,老佛爷一定要大发雷霆之怒。要你的命倒未必至于,只怕你那两条小腿,一定留不住了。”喜珠听了,更吓得磕头如捣蒜。二格格见她十分可怜,就说道“我领你去见大公主去。”书中交代,这大公主就是恭亲王的女儿,书中曾说过。太后封恭亲王之女为荣寿固伦公主的,就是这位大公主。太后对于大公主十分疼爱,又因大公主下嫁于门额驸景寿之子志锐,是太后指的婚,大公主过门之时,志锐已染病临危不到三天就死了。大公主还是一个闺女,可怜她成了望门寡。太后心中更对不住她。因此接回宫中,将大公主看做亲生女儿一样,别人的话,太后有听不听的,只有大公主的话,不说则已,说了出来,太后向例不驳的。但是大公主也从来不多说话。二格格领着喜珠来见大公主,二格格来到养云轩,叫喜珠站在阶下候着,二格格进去,给大公主请了安。大公主问道:“二侄女有什么事?”二格格便将喜珠的事说了一遍,求大公主在老佛爷面前,替喜珠求情。大公主答应了。二格格便唤喜珠进来,谢过大公主,可怜那喜珠已吓得直哆嗦大公主见她十分可怜,叫她下去,二格格也辞出。正走之间,李莲英迎面来了,对二格格说道:“老佛爷的素菜,二格格预备好没有?老佛爷传膳了。”二格格又忙跑到乐寿堂,到御膳房做好了素菜。李莲英一样一样端上殿,太后命皇后与几位要好的福晋,如大公主,二格格,三格格等同在殿上用膳。吃饭之间,大公主替喜珠乘机求情,太后允了。大公主忙代喜珠谢恩。正磕着头时,忽然殿外霹雳一声,电光四射,那雷声震得耳聋。太后大惊,忙掩着耳朵,二格格吓得倒在恭王福晋怀里,三格格也倒在庆王福晋的怀中。二格格直嚷害怕。一会儿大雨倾盆,殿檐雨溜,同瀑布一般。太后大喜,忙走到殿门前,跪倒在地,叩谢菩萨皇后等也一齐跪下。太后叩拜已毕。站起身来,吃了晚饭,命各人退去。太后到寝宫中吸福寿膏,李莲英跪在地下,捧着烟斗,替太后烧烟。太后所用的那杆烟枪,是咸丰皇帝从前用的,年深日久,那支广州竹,已红润光滑,好似红玉一般,真是无价之宝。

太后正在吃烟,忽然小太监进来奏道:“李大姑娘有要紧的事,从城内赶到园中,求见太后。”太后忙叫小太监唤她进来。李大姑娘进来请安已毕,叭在太后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太后忽然大怒,脸上变了颜色,把手中的烟枪向地下一摔,只听得刮的一声,把烟斗跌碎,烟枪也碰坏了一节。吓得李莲英大惊失色,忙上去把烟枪拾起,拿过来吩咐小太监,叫他传侍卫,拿去前门外福记骨董铺去修理不提。这里皇太后便坐了起来,喝命李莲英快些进城,到宫内传旨:“命珍妃瑾妃,明日早晨到园中,我要亲自问他们的话。”李莲英答应着退出去。那李大姑娘,仍在寝宫内絮絮叨叨说个不歇。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说起这李大姑娘来,就是李莲英的亲妹妹,只因李莲英在宫中,得了太后的宠用,他的妹妹,也是一个伶俐乖巧的人,便对她哥哥说:“要进宫去玩耍。”李莲英奏明太后,传他妹妹进宫。太后见李大姑娘生得容貌俊秀,说话聪明,又善于逢迎上意,就留她在宫中当一名宫眷。宫中的人,都称她为李大姑娘。太后初次游颐和园的时候,李大姑娘也同来的,后来太后回宫求雨,又二次到颐和园,那珍瑾二妃未同来,太后便派李大姑娘留在宫中,探听珍瑾二妃的动作。珍妃心中最恨李莲英,对于李大姑娘,又极其瞧她不起。这一日,珍妃因事,与李大姑娘在宫中大闹,珍妃仗着皇帝的权势,便将李大姑娘训责了一番,李大姑娘怀恨在心,就想了一个主意,连忙叫小太监替她雇了一辆骡车。李大姑娘坐了骡车,赶出城外,来到颐和园,求见太后。李大姑娘本已预备造好了一派谣言,说:“皇帝自从太后二次入园以来,就一昧的迷恋女色,不问朝政,不但是不进齐宫求雨,而且整天与珍瑾二妃厮混着,倘然这样弄下去,岂不要把大清国数百年的江山断送了吗?”太后听了李大姑娘的话,果然不怒。就派李莲英传珍瑾二妃来园,亲自问话。李莲英退出之后,李大姑娘又有天没日的造了许多谣言,最后还编了一个曲子,说是珍妃唱给皇帝听的。李大姑娘真是绝顶聪明,太后问他:“什么曲子?”李大姑娘竟能随口唱道:那里有什么春风初试薄罗裳,棉袄、棉裙、棉裤子、膀胀;那里有什么夜深私语口脂香,生葱生蒜生韭菜,肮脏;那里有什么兰陵美酒郁金香,举杯便吃烧刀子,难当;那里有什么云髻巧梳宫样装,头上松髻高二尺,蛮娘;那里有什么鸳鸯夜销金帐,行云行雨在何方,土坑。太后听了,更为愤怒,说:“这两个狐狸精,不但引诱皇帝好色纵淫,而且听她这曲子里,暗含着讥笑满人,那还了得。明天非打个半死不可。”李大姑娘见目的已将达到,心中好不快乐,就辞退出来。

一宿无话。第二天李莲英果将珍瑾二妃传进园来。太后升了宝殿命皇后在旁瞧着。各宫眷福晋格格等,都站在殿外,就叫珍瑾二妃上殿。太后怒容满面,指着二妃骂道“你这两个狐妖,迷惑圣主,就不怕家法了吗?”瑾妃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回言,只有珍妃还仗着胆大,回了几句,要太后宣布出来,她几时迷惑圣主,是谁人看见的。皇太后见珍妃竟敢顶撞,更为震怒。便喝令:“取家法来,与我重重地打。”那些小太监遵旨,将珍妃大衣脱去,仅留一身短衣,就举起朱红木棍,向珍妃身上打去,打得珍妃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倒在地下,昏晕过去。太后叫小太监将珍妃扶出去,又训斥了瑾妃一番。瑾妃吓得在地上撞头,求太后饶恕她的罪,太后才赦免了她。这时光绪帝也得信息,从城内赶到园中,急忙跑到乐寿堂,才进宫门,便见两个小太监扶着珍妃,由宫内出来,皇帝见珍妃打得遍体是伤,玉容失色,气息微弱,娇声呜咽,真同带雨梨花似的,血肉狼籍。皇帝心中好不悲痛,咬着牙齿恨道:“好狠心的人啊!”皇帝上前,叫小太监将珍妃送到介寿堂,好好医治,那小太监遵命,扶着珍妃去了。皇帝又走进乐寿堂,见过太后,请安已毕。太后训责了一番,皇帝那敢回嘴,只好碰了一鼻子塌灰,垂头丧气而出。回到介寿堂,安慰了珍妃一回,又请太医给珍妃诊治。幸而珍妃皮肉虽然受伤,内部并未有损,太医敷上药膏,渐渐止住疼痛,一夜之间,已有大效。次日皇帝命人将珍妃送回宫内,皇帝却装作和颜悦色的样子,陪着太后游玩一天,然后回宫亲政。这里李大姑娘与李莲英暗中欢喜,十分得意。暂且按下不提。且说皇帝回到宫中,便命人去召翁同。翁同进宫,走到书房,行礼已毕。皇帝命翁师傅坐下。翁同谢过坐,就坐在一张梨花木小矮凳上。皇帝气愤地说道:“俺空有了这九五之尊,连一个妃子,也无法庇护,岂不很惭愧吗?”翁同莫明其妙,忙问皇帝:“为什么事,这般气愤?”皇帝便将太后怒打珍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番。说到恨极的时候就捶着桌子,大骂李莲英不止。又说道:“从前东太后能诛小安子,我便不能诛李莲英吗?”翁同一面劝皇帝不必动怒,一面婉转奏道:“臣尝对皇帝奏过,皇帝政权旁落,须设法收回来,然后独断独行,一件件地办下去,将来权威在握,休说一个太监,便是皇亲贵族,也可以说办就办。”光绪帝道:“师傅的话,的确是治本之法,收回政权,我也久有此意。只是碍着太后,叫我如何做起,师傅要替我想个两全之策才好呢!”翁同沉吟了一会,奏道“法子倒有一个,但不知皇上有这胆量去做没有?

”皇帝问道:“师傅有何妙策呢?只要有利于国的,我都可以实行。”翁同奏道:“皇帝对于太后,只有先用母仪遵养之法,将太后的心,先笼络住,皇帝不必吝惜金钱,对于颐和园内,多花费些钱,买各种好玩的东西,送到园内,叫太后终日取乐,乐不思归。皇上趁太后在园中取乐的时候,对于内外大政,一齐自己来问,就是外任大吏的奏摺皇上拣可以独裁的,便一一批答了。万一有关系十分重大的,方去与太后商议,那时太后正在乐不思蜀之际,见皇上如此,替她分忧,自然乐得安闲,决不会生什么疑心的。因为太后素知皇上,忠厚真诚,谅无专政之意,所以想不到这一层,以后照这样办下去,就有紧要的事,也不必与太后商酌,就自裁夺了,这政权岂不是无形之中,就不知不觉地收回了吗?到了政权收回之后,再把那几个讨厌的亲王,一齐削去权柄,将旧日不良的制度,大大改革一番,国事日兴,天下大治,中外颂扬,都说当今皇上,是英明之主,那时太后纵想收回政权,也不敢违背清议了。皇帝大喜,说道:“翁师傅真有妙计,朕佩服之极,但朕细想满朝之中,能忠心于朕的,师傅以外,尚有何人,如刘坤一等虽然忠直,又均为外臣一时不便内调。李鸿章人尚精明,又为母后亲近,其余更不必说了,朕孤掌难鸣,师傅虽忠于朕,又无权力,叫朕如何是好。”翁同奏道:“人才一层,皇上倒不必十分忧虑,容臣慢慢物色,再行保举。”皇帝又与翁同谈些别的事,翁同就辞了出来。正是:祸由人兴中奸谋才非我用少忠良欲知光绪帝与太后后来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八回 绘园图缪素筠得赏 用库款阎敬铭调任话说皇太后在颐和园中,自从打过珍妃之后,更是宠爱起李大姑娘来了。便立谕留李大姑娘在园内伺候。李大姑娘的娘家,本在后门黄化门居住,太后又赐了李大姑娘二万两银子,另作半璧府,盖了一所房屋,太后赐名丽嫣府,便名李大姑娘为丽嫣。李大姑娘与李莲英均叩头谢恩,各府福晋、格格、太太、小姐都来替李大姑娘道喜。太后跟前,又多了一个孙大姑娘,与李大姑娘都是汉装打扮,身段肥瘦高矮一般相似那孙大姑娘便是孙毓汶的女儿,太后也赐名为娇嫣,与李大姑娘,真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称,美国公使康格之妻,呈进西洋乐机器,并请示知日期,以便偕同海军提督鄂乐夫人及参赞布鲁特夫人,沙利夫人,参将马特夫人等观见太后。太后当时批定七月十六日时进见。十六日这天,太后梳洗已毕,在乐寿堂升座。太后身穿孔雀绿宝地纱敞衣,上绣百鸟朝凤,凤头恰在胸前,凤口衔着珍珠球一串,其余各鸟,也衔着珠串,珠串大小,与鸟身配合。太后略一行动,那珠串便跟着摇摆起来,光耀夺目。太后脚下,又穿着一双凤头鞋凤口正绣在鞋口上,也衔着一串珍珠。太后头上,也插着一支金镶翠凤,凤口上也衔着一条珠串,打扮得十分奇艳。太后座旁,左右有孙李两大姑娘站着,他二人同穿着一件绣花大红外衣,绣花裙子,红鞋绿裤,珠翠满头,好似一对童女,皇后及珍瑾二妃、端王福晋都站在太后身后,二格格、三格格、大公主等,一对一对分字排列。站在前边,分为左右左边大公主等三十余人,右边二格格等三十余人,左边一律穿红敞衣,右边一律穿绿敞衣整齐严肃,颇为威武。不多一刻,已到正午时。奕匡和总理衙门译官程允和,引导康格公使夫人等鱼贯而入奕匡程允和先进殿跪请圣安,然后退至殿门左右。康格夫人等走进殿来,向太后行礼,礼毕,太后与康格夫人寒暄数语,便命皇后导引康格夫人等到东殿作茶点,然后到排云殿午膳,由皇后主席,珍、瑾、瑜、晋四贵妃作陪。午餐是满汉全席,做得非常精美。午外已毕。皇后又引康格夫人等回乐寿堂谢太后。太后又赏了许多翠珠宝物与康格夫等,才辞谢而去。过了几日,太后要画一张颐和园的全图。李莲英便传旨命如意馆画师们去画。这如意馆本养着许多画师,专伺候内廷绘画的事。馆中画师,最著名的有一个沈振麟,画工极好。李莲英便命沈振麟去画,谁知那沈振麟费了十天的工夫,才将园内方位尺寸考查准了正要动笔。太后等了十日,见图尚未画成,就催着要看。李莲英到如意馆取图,见沈振麟才打了一张底稿,尚未动笔。

便将那底稿带回去,呈与皇太后阅看。太后大怒,说沈振麟竟敢藐视懿旨,故意违限,非重办他不行。幸亏大公主知道沈振麟的苦处,在太后面前婉言相劝,才罚了沈振麟一年的俸禄。那沈振麟从前曾因李莲英托他画一柄扇子,他有意讥讽李莲英,在扇子上画了许多莲花,都没有根蒂,题了一首诗暗含着骂李莲英是无根之人。李莲英大怒,将扇子撕了,暗中怀恨总想乘机报复。这一次沈振麟果然吃了大亏,沈振麟想着不妙,不如装病辞差,以免后祸便假装中风之病,恳请辞差,太后准了,放他回去。李莲英的权势,因此更轰动一时,▯王府的侧太太,原是太后的宫女,赏给▯王的。上回书中已交代明白,那宫女到了▯王府,甚得▯王宠爱,后来便是升为侧太太。这时▯王府侧太太见太后要绘颐和园全景图,将沈振麟罚了一年的俸。侧太太便奏道:“奴才府中有一个女教习,名叫缪素筠,书画都很好,太后何不召来试试,”太后道:“一个男子,都画不好,何况是妇女呢?只怕名不副实,不用传罢。”侧太太又奏道:“奴才决不敢欺太后缪索筠的字画,是奴才亲眼见的。”太后道:“即是这样,明天你就带她进来吧。”侧太太退出,忙回府中,告知缪素筠。第二天侧太太就带缪素筠进颐和园,先到宜芸馆见过皇后贵妃及大公主等,然后再领到乐善堂见太后。太后见缪素筠年约三十多岁,风韵尚佳,而且满脸书气,一望而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子,再看她身穿绣花红青外褂,大红百褶裙子,足登大红绣花宫鞋,淡施脂粉,耳坠珠环,头上梳着圆式发髫,双膝跪在殿前。口称:“臣女素筠跪请老佛父圣安。”太后问道:“你是那省人?”缪素筠奏道:“臣女是江苏武进县人。”太后道:“你进京几年了?”缪素筠奏道:“臣女随侍先父,到京供职,已有二十多年了。”太后又问道:“你娘家何姓你今年多大岁数?”缪素筠道:“臣女娘家姓恽,今年三十二岁。”太后道:“那么,你是恽南田的后人了。”缪素筠奏道:“那是臣女的族祖父。”太后道:“你一定工于丹青了。”缪筠道:“臣女不敢说是丹青,不过勉强学得几画。”太后道:“好,我命你画一幅颐和园全图你就住在园内画,要画得精细才好呢!”缪素筠奏道:“臣女蒙老佛父的恩泽,敢不勉力图报,只是臣女生长民间陋巷,恐失礼仪,尚祈老佛父海涵一二。”太后笑道:“缪先生,你不要讲了,你去先游园景,叫侧太太陪着,游完了再动笔,你下去吧。”缪素筠便叩头谢恩仍由侧太太领下去,到园中游览了半日,然后再去谒见二格格,三格格。三格格是小孩脾气,与缪素筠不甚接近。

二格格是风流儒雅的人,见了缪素筠,颇为投机,从此缪素筠便在园内,与二格格极其密切。二格格因缪素筠给画全图,非先尺量地势不可,而尺量地势又非一二日所能量完,至少要十天半月,恐误了期限,皇太后不高兴,便要受罚,二格格便教了缪素筠一个妙策,将那沈振麟所画的底稿,从李莲英处运动出来,就照那底稿去画果然不到八日,缪素筠竟画成了,真是纤毫毕露,精细万端。太后大喜,赏了缪素筠一万两银子,仍留在宫中伺候。并命宫中的人,称她为缪先生太后又请缪先生教授图画,太后的画法,本是有根底的,自缪素筠指导之后,更有进步。按下不表。且说李莲英这时已暗含着是一个九千岁了,他因为修理颐和园,暗中借光,把自己在黄化门外一所破屋子,重新修造,一钱不花,满都是木厂孝敬的,仿照亲王府的式样,一进垂门,直达大客厅,修了一条跗路,内室中更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奕匡也有木厂报效,重修庆王府,闹得满京城里人人议论。其实奕匡、李莲英就是得了好处,也不过百万比起现在的大官,真有天壤之分。但是在前清时代,已喧传人口,议论纷纷了。李莲英仍因所得未足,又与奕匡计议,说园内不是有汽轮停泊?勿论地方大小,固然要重新建筑,还有一座高亮阁楼要修盖。况且满园的修理,一年需款若干,亦无指定的大项,非奏明老佛爷,饬知户部,每年筹一百八十万来,作为经常费不可。他二人议定,便由奕匡面奏太后,李莲英又从旁打边鼓,太后便召见户部尚书阎敬铭·字丹初,资格甚老人又极其固执。太后召见时,常叫他做丹翁,待遇非常优越。太后召见阎敬铭说起颐和园的修理费,阎敬铭奏道:“户部近来库中的存款,也不多了,况且现在皇上要振兴海军,又非筹大宗款项不可,现在部中每年盈余不足千万两,一切开销太多,尚且不敷支配,颐和园是太后游幸之地,自当力筹岁修,但拟请俟海陆军饷筹足之后,再行呈缴。”皇太后也不便发作,只得叫阎敬铭去设法。阎敬铭退出之后,奕匡又用工程处名义,递了奏摺,奏请常年经费,太后便批交户部核议。阎敬铭到公事房,即忙会同满汉侍郎堂官开了一个会议。阎敬铭竭力主张驳回,众人坚持不可,说太后动怒,轻则申斥,重则革职调用。阎敬铭说道:“什么天大的祸,我姓阎的一人去当,而皇太后总不能任意挥霍国帑,兄弟职司理财,不能不争,诸公若怕有不稳之处,兄弟一人单衔专奏。”众人听了阎敬铭的话,都默默无言。阎敬铭果然单衔奏上,将工程处所请各节,一律驳回,皇帝将摺子送到太后那边,太后见了摺子,也不便说什么。

只有李莲英暗中切齿道:我把你这老阎西儿,你真敢在虎口内攀牙,叫你看看我的利害。想罢,忙向太后奏道:“奴才听说户部近来办理海防捐,堂司各官,都发了财,大家荷包里都装足啦,不到一年,都置房买地,说姨太太,阔得非常。所以北京城,近来有一种童谣,说是要吃饭上吏部,讲穿衣到户部,好喝水补工部,能作恶是刑部,要挨饿选礼部。可见户部近来的情形,奴才是不敢蒙蔽圣听的。”太后道:“想是你听错了吧,我看阎敬铭是一个清廉的官,他的袍套,都是旧烂不堪的,可想而知,他是穷苦的了。”李莲英奏道:“奴才看来,那阎敬铭正是欺君之臣,老佛爷想情,户部无论怎样穷,不至发不出俸禄。阎敬铭无论怎样的苦,不至于买不起袍套。若是户部尚书,连袍套都穿不起,礼部尚书岂不要挨冻了吗?”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点点头,意思似乎活动。李莲英又乘机进了许多谗言。次日太后又召见阎敬铭,一定要他筹修理费,阎敬铭再三推辞。后来急了,他便奏道“皇太后若定要筹措此款,何不饬内务府广储司提拨应用呢?”太后听了此言,暗想广储司是宫内的御账房,所有存款,都是皇太后的银子,便不大高兴,将面一沉说道:“广储司虽是皇室银库,可是仍指望户部的来源,你若能增拨一百八十万与广储司,便由广储司提拨亦可。”阎敬铭又奏道:“臣部每月应解内廷之款,亦有专条,臣未必敢擅改。”太后怒道“哎!照你这样说法就应该我自己拿钱修理,那末,户部是办公事的地方,难道我修颐和园是私事吗?”阎敬铭见太后大怒,忙自己将帽子摘下,磕头奏道:“臣理财无方,请皇太后处臣以失职之罪。”西太后气得颜色大变,用手一指道:“你下去吧。”阎敬铭吓得叩头而出李莲英候太后到寝室的时候,又进了一派谗言:“阎敬铭的名字,虽然有敬字,但是他实在大不敬。”太后问他:“何以不敬呢?”李莲英奏道:“阎敬铭器小易盈,他常对人说,皇太后都怕他,不敢叫他的名字,只叫他丹翁,他便在外自尊自大的夸耀起来了。”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更为大怒。次日便嘱咐皇帝,要开去阎敬铭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各职,命他原品休致。皇帝本是敬重阎尚书的,便竭力求太后开恩。太后稍为息怒,命将阎敬铭开去军机大臣差使,与吏部尚书翁同对调。朝旨颁下,翁同进内谢恩。太后又命翁同筹颐和园修理费。翁同又是不肯,碰了一个极大的钉子下来。皇帝知道了,就传翁同进宫,劝他不可发此。正是:自古▯龙原祸水于今牝鸡却司晨欲知颐和园修理费如何着落,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九回 报旧仇移祸珍瑾 擢新进起用康梁话说翁同退出来到户部,召集同寅各堂官会议。各堂官仍是一言不发。翁同慨然道:“阎丹初既力争于前,我岂能逢迎于后,此乃大臣应有之节操。虽杀身亡家,不足惧也。”就当时奏上一本,力争前议。太后闻奏,更为震怒,当时拟将翁同革职永不续用。皇帝虽然知道,但是因师生关系,不便进言。多亏大公主向太后奏道:“翁同是皇上的师傅,求太后格外开恩,成全他一点,免得外人议论。”太后对于大公主的话,是一说就听的,何况大公主又说得十分委婉。太后更拨不过面,便将翁同调任礼部尚书。奕匡与李莲英皆如愿以偿,每年每人多得二三十万好处。西太后自颐和园有了修理费以后,更随时地添时景物,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每日率领众宫眷及福晋格格人等在园内畅游。可是外面的议论,格外多了,都说太后因区区游戏之事,竟将阎翁两位素有贤名的大臣,先后被黜。皇帝虽然亲政,仍是大权旁落。一班忠直的大臣,心中皆不以为然,一群奸佞之徒却非常得意,都设法去绳营狗苟,巴结李莲英,逢迎西太后,于是京中就渐渐分出帝党,后党来了。忽然有一天,太后又命李莲英去传珍瑾二妃。二妃这次可是在园内,刚巧皇帝也到园中。二妃见太后宣传,吓得浑身发抖,知道不是好事,但亦不能不去。便同着李莲英走到乐寿堂。二人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行过礼。只见太后满面怒容,大声喝道:“你这两个狐媚子,干的好事,迷惑皇帝还不算,并且要干预起朝政来了。做妃子的这样放肆,还了得吗?快将家法请来,与我重重地责罚。”光绪帝这时正赶到,见太后要打二妃,他心中真是不忍。又因为珍妃前次被打之后,创痕尚未复原,今天若再受责,非得打死不可。又见珍妃在地下哭得如出水芙蓉一样,更为凄惨。皇帝连礼也来不及行,忙跪下奏道:“求圣母明示,今天要责罚她二人,究竟为什么事呢?”太后大怒道:“她二人这般大胆,都是你宠的,你去问她,文廷式与她二人有什么关系,你就明白了。”瑾妃忙叩头奏道:“请皇太后息怒,那文廷式虽是婢子的师傅,但已多年不见了,求老佛爷开恩,免了婢子们的责罚吧。”太后冷笑道:“多年不见,你却帮着他卖官鬻爵,若是天天见面,还不知怎样闹法呢?”说罢,喝令用刑。光绪帝忙跪着代求道“老佛爷明鉴,她二人私通外臣,是没有这件事的,求老佛爷免恕她两人吧。”太后怒道“你还替她二人求情呢!今天非打死她二人不可。”光绪帝见这情讲不下来,便掩面大哭。李莲英也在一旁,做好做歹的劝着,太后仍是不依。

王福晋这时正在殿上,看着有些不忍,便上前婉劝。太后才把脸一沉,说道:“既然你们替她们苦苦哀求,刑罚可免,降级是断不能免的。”便喝一声:“把她二人,都降为贵人,幽禁半年,谁敢替她二人再求情,就以家法从事。”这谕旨一出,就有几个太监过来拥着珍瑾二妃,去幽禁了。光绪帝见事已如此,无法挽回,只得含着眼泪,垂头下殿。但是始终不明白,这珍瑾二妃,究竟为了何事,要被幽禁的大罪。回到宫中,又觉得冰清冷落,万象凄凉,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时皇帝宫中的总管太监名叫寇连材,正在旁伺候,便劝皇帝不必悲伤。皇帝哭了许久,才不哭了。便将太后拘禁两妃的事,说了一遍。又恨恨地说道:“朕不知她二人究竟犯了什么罪,只听得太后说:文廷式卖官鬻爵,文廷式的事,与她二人又有何干呢?”寇连材听了,沉吟一会,忙跪下奏道“太后提起文廷式来,这一件事,奴才可知道了,一定又是李莲英闹的鬼。”光绪帝问道“是什么事呢?”寇连材道:“皇上还记得在养心殿上,引见那一个木厂子掌柜的事吗?”皇帝点头道:“是的。”寇连材又道:“那木厂掌柜徐诚是李莲英的盟兄弟,皇上叫徐诚当场出丑,自然李莲英要记恨在心。却奈何不得皇上,又因珍瑾二位贵妃,是文廷式的女弟子,这一口气,只好出在她二人的身上了。”皇帝听了寇连材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有一段事实,说书的也详细说明,请诸位听着。那文廷式是一个探花出身在翰林院当差,直升到内阁侍读学士。他与珍瑾二妃有师生之谊,自然有些权势。这一天四川有个监茶道的缺,忽然空出来了。这缺非常肥美,运动的人自然很多,便有文廷式的一个朋友,姓李的道台,托文廷式代他说项。文廷式因为朋友的关系,就到吏部衙门走门路,谁知来晚一点,早被别人补上了。文廷式心中一气,就在外打听,知道那个补上四川监茶道的人,是捐班的道员,与李莲英曾磕过头拜过把子。这人姓徐,单名一个诚字。从前做过户部的库丁。后来因屁眼里塞银子塞了不少,就大发其财。在前门外开了一座木厂子,生意兴隆。又包过颐和园的工程,赚了三十多万银子。徐诚有了钱,便想运动做官。孝敬了李莲英十万块钱,走他的门路,捐了一个二品衔,又捐了道员资格。李莲英又特别保举他,得了个四川监茶道一缺。李莲英便紧赶嘱咐吏部,把徐诚补上。可巧碰一对头,文廷式就落了空。因此恨李莲英。文廷式心中暗想,李莲英那厮,我虽然势力敌不过他,但是姓徐的这王八蛋须倒运在我手里非要把他弄得做不成,才出我心中之气。打定了主意,又探得那徐诚不但是市侩出身,连一个字也认不得。

文廷式大喜,于是暗中写了一个节略,将徐诚运动道台的情形,都写在上面,托一个心腹小太监,送呈珍妃。请珍妃代奏光绪皇帝。珍妃本也是痛恨李莲英的人,又因文廷式是她的师傅,不好推却,便乘着光绪皇帝进宫时候,代奏一番。皇帝大怒,对珍妃说道“李莲英这小子,太大胆了,朝中的臣子,一大半是他的党羽,如果真有能耐,也未尝不可用。”可笑他们都是目不识丁,与这徐诚差不多。别的不说,只说那些御史侍郎们都是不知书,不识字的。记得那一次,有一位侍郎,名叫王永化的,忽然递一个摺子请开复黄天爵的原官。又如那一次朝鲜的事,有一位铁御史,奏调用薛礼领兵去打朝鲜,或用檀道济守长城。你说这岂不是笑话吗?那徐诚大约比王永化铁御史还不如。若放他出去做监司大员岂不害百姓。明天我自有办法。”说完这一件事,皇帝又与珍妃谈了些闲话,就安寝了。一夜无话。到了次日,吏部照例要将那新补四川监茶道徐诚带领引见皇上。徐诚这天早朝,便靴帽翎顶补褂朝珠的充起官来。到朝房候着引见,不多一刻,内监传旨,宣他在养心殿见驾。徐诚遵旨,到养心殿跪见。徐诚上得殿陛,见珠帘高卷,隐隐地瞧见上面有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心中明白,这一定是皇上了,但见威严肃静,不由得心中害怕,两腿直抖,勉强三跪九叩道已毕。俯伏在品级石上,敬听皇帝的圣训。只听上面问道:“你是徐诚吗?”徐诚忙答应道:“臣……是……徐……诚……”又听上面问道:“徐诚你从前是做什么事的?”徐诚更慌了,半晌回答不出来。挣扎许久,才嗫嚅奏道:“臣是做木……厂生意的。”光绪帝喝道:“你原来是木厂子的掌柜啊!你为什么不在木厂做事?却来京谋官做呢?”徐诚更慌得无法,忙在地上磕头奏道“不瞒皇上说,做买卖的人,没有多大的出息,自然是做官的好,所以想谋官做。”光绪帝怒道:“你知道做官多少出息呢?”徐诚又磕了一个头奏道:“臣也不想多,只想三十万两就够了。”皇帝又问道:“你可晓得做一任道台,有多少俸银呢?”徐诚战战兢兢奏道:“奴才听人讲过,做官的靠俸银,是要饿死的,到了任,自有百姓们来孝敬。”说到这里,只见太监掷下一张纸,一支笔下来,喝道:“皇上命徐诚写履历,快些写!”徐诚听了,吓得魂飞天外,又不好说不会写。一面抖着,一面伏在地下,握着一枝笔,如同千斤一般重,再也提不起来。太监又喝道:“快些写!快些写!”可怜那徐诚急得满头是汗,同黄豆一般大,直流下来。挣扎了半天,只写一个彳字。那半边可真写不出来了。太监便将半边徐字呈上去。

光绪皇帝冷笑道:“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全,还要做官发财呢就叫你上任去,你能干得出好事来吗?反正老百姓倒霉就得啦!来,将他顶子摘下,撵出去。”太监听了,赶快上前将顶子从徐诚帽子上摘下来。那两旁侍卫上前一扶,左右扶着把徐诚撵出殿外。徐诚吓得屎尿直流,抱头鼠窜去了。这一段大笑话,顿时轰动满朝。徐诚又到颐和园见了李莲英哭诉一顿。李莲英又气又恨,允许替徐诚报仇。徐诚去后李莲英便与李大姑娘商议,仍由李大姑娘造成谣言,向太后跟前蒙禀,反说文廷式与珍瑾二妃卖官鬻爵。因此才有要打二妃,以及幽禁的事。光绪帝因此太觉伤心,于是又传翁同进宫。到了上书房,翁同行礼已毕。光绪帝又垂着眼泪,将太后幽禁二妃的事说了一番。问翁同可有什么妙计没有。翁同奏道:“只怕此事发生了之后,李莲英还要再进一步怂恿太后,收回政权。那可糟得利害了,依臣愚见,皇帝此时,仍在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但不怪太后,反说太后办事认真。再把文廷式加以处分,自然太后不疑。李莲英纵有巧言,一时也说不进去,将来再想别法,以除他们,不知皇上以为何如?”皇帝道:“翁师傅此言甚是。”于是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回,才定了文廷式降级罚俸,以示薄惩的旨意。皇帝又问翁师傅道:“上次朕问师傅物色的人才,现在怎样了?”翁同奏道:“臣那年做官会试总裁的时候,曾选着一个才学优长的人,给他中了第七名进士。现任工部主事,此人姓康,名有为,别号长素,乃广东南海县人。他正想上书言事,只因官职太小,不能上达天聪。所呈的几个条例,都被大臣们扣住。他还有一个弟子,名叫梁启超,学问也很渊博,与康有为同是广东人,也深知世界大势。陛下如欲整理朝政,将来可以用此二人。”光绪帝道:“师傅既有这等贤才,何不早些保荐呢?朕若知道,也早擢升他二人了。”翁同奏道:“皇上且慢,这时尚非擢这二人的时机,大凡要做一件大事,必得慢慢入手,切不可锋芒太露,皇上是天禀聪明的人。对于这种道理,当然明白。若此时忽然擢用了这两个人,被李莲英知道了,见皇上破格用人,又不知皇上有什么大举动,他们更为留心,而且引起疑惑,必又在太后面前造出许多谣言来太后是耳软心活的人,又非常多疑,那时要信了他们的谣言,反把大事弄糟,更为不妙了依臣的愚见,只可暂时忍耐,候机会到了,再擢用新进。”光绪帝听了,连连点头,说“翁师傅的话,真有深意,朕就慢慢地再进行吧。”君臣二人又谈了一会时事,然后翁同退下。次日皇帝果然下了一道上谕,将文廷式申斥了一番,加了一个降级罚俸的处分。

文廷式便奏请告假省亲,就离开北京回江西原籍去了。正是:卖官鬻爵藏私露忧国求贤圣虑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回 辞旧岁太后调五味 贺新年皇帝救二妃却说皇太后见皇帝不但不以为气,反申斥文廷式,自然心中欢喜。过了几日,皇帝到园内请安,恰巧李大姑娘在殿中。皇帝一见李大姑娘,恨入切骨,两眼直望着她。李大姑娘误会皇帝的意思,便在皇帝面前,十分卖弄。太后命李大姑娘退下,皇帝心中,倒很痛快。正要对太后说话,忽听太后道:“皇帝看李丽嫣人很聪明,面貌又生得美丽,我因碍于礼制,未便给她指婚,但是留在宫中,也有些不便。我想皇帝近来在宫中,似乎寂寞,不如令她早晚伺候皇帝,倒还不错呢!”皇帝听了,陡然面上飞红,一时答不出话来,迟了半天,方才奏道:“子臣日夜勤劳无暇安乐,再说宫中寂寞,亦有书可解,至于起居饮馔,有太监们照应,子臣近来连宫女都不许近前,何况李丽嫣呢?额娘这里,留下用罢。”太后道:“她在我这里,也没事可干再说我也不是叫你收她为妃嫔,不过早晚伺候着就得啦。”皇帝又忙奏道:“子臣见李丽嫣行动轻佻,装饰妖艳,久在宫中,殊非所宜,额娘这里,既然也无事可干,用她不着,如果额娘成全她,不如早些令她出宫,任其择配,也免得误了青春呢?”太后道:“这又奇了我时常默察皇上,屡在她身上注目,所以才有意,怎样竟会看错了呢?”皇帝笑奏道:“子臣所以注目,正是为她打算,想叫她不要误了青春,仍求额娘准子臣之奏,令她出宫择配吧。”太后点头,皇帝退出。次日太后果然准了皇帝之奏,命李莲英将他妹子领出去。李莲英不敢违旨,只得将李丽嫣领回他新造的屋子里。李莲英心中明白皇帝的用意,无非为珍瑾二妃雪恨。因此把二妃恨入透骨,而对于珍妃,更为切齿,暗中道:“好个珍妃,将来我定叫你死在我手里。慈禧太后在颐和园中住了许久日子,光阴迅速,不觉已是鼓催人。皇太后便由园中起驾回宫转瞬又是年底。由二十六日早晨起,太后升座,宝座前设下一张长大的紫檀案子。皇后,大公主,在皇太后左右侍立,众人站在大案四围。案上铺着大红毡子,放着十余份针线簸萝。太后命取袍褂料一份,太后说明袍褂长短肥瘦尺寸,皇后用剪子去裁袍子,大公主裁褂子,裁褂已毕。命瑜,晋二妃各做一件。太后对皇后说道:“妇女们第一要学针业所以我朝家法,皇后贵妃们,必须懂缝纫之学。今天就是为这个道理,这是历朝的祖制。”二十八日早晨,太后又升座。各府格格排班而入,敬献所做的荷包,由瑜晋二妃陈列案上。都标明各位格格的名字,排齐之后,太后阅看,评定优劣。有做得不好,由太后亲自教训。二十七日早晨,太后换上一件青布皮袄,皇后穿上青布袍子。

由太后率领着各府格格到御房做菜。太后对众人说道:“为妇女的,要晓得亲操井臼,调和五味。我朝祖制皇后贵妃,亦须于今日练习。”说着太后便亲自把袖口挽起,拿着菜刀,先切猪肉,皇后也跟着拿刀切白菜,瑜,晋二妃忙着预备作料,配合油醋。然后太后拿起炒勺,就着火炉炒起来。不多一刻,热气腾腾,把一碗炒肉白菜已炒好了。太后说道:“这碗菜名叫百岁菜大家都得吃一点的。”于是赏给大家吃了。太后又命各位格格也学着炒菜。一时刀勺齐鸣切的切,炒的炒,不大工夫,都做好了。各人所做的菜,都标明姓氏,呈与太后阅看,太后阅毕,又尝了一尝,却还咸淡合宜,并无挑剔。只尝到礼亲王六格格的一碗豆腐,太后觉得难闻,便教训了几句,然后众人退下。二十八日早晨,皇太后又升宝座,教导各位格格们,应对进退的礼节。有不对的,太后便训诲一番。二十九日上午,又派皇后教导众人洗衣服及打扫屋宇等事。这三天已毕,祖训上的事,全干全了。到了下午,太后宝座前仍是放着长案一张,案上设洋烛一对,绿瓶一双,松柏树枝一束。两边设长方木盘两个,内盛江米面粉。又有瓷缸两个,内盛杂样蜜果。每人面前,设瓷大碗一个,方白布十余块。先由皇后动手去做,将面粉铺在白布上,然后摆上蜜果,做成花样。于是大家都学着皇后的做法齐做起来,做成一方一方的年糕,由早晨做到正午。用完午膳,又做到下午三点,太后才命歇息。原来这种年糕,名曰万年糕。是太后新年正月初一供佛所用。到了初六日,命由佛座前撤下,赏给各亲王大臣。这件事却不列在祖训,是太后的懿旨。历年皆是如此。次日就是三十日大除夕了。太后起身更早,皇后等须在天尚未明的时候,便要上殿。众格格也都由夜里起来,梳洗打扮。这一天众人的服色,与寻常日子不同。皇后贵妃大公主及福晋命妇等,都是官服头戴翠钿。皇后九凤,贵妃以下七凤。命妇皆用七鹤,身穿衬衣,外套红青长褂,宝石挂钮,耳戴坠子。格格们仍是大红敞衣衬衣,惟有人人头上,加戴红绒镂成福寿二字。两把头上,各插大红穗子两支,垂至肩头。太后由寝室出来,身穿黄色绣龙衬衣,外套一件红青大褂,褂子前后心,并两肩之上,绣着四团金丝正龙,下绣五色彩水,也是戴着钾子。李莲英等,全都是身穿花衣蟒袍。太后升了宝座之后,皇后等挨次请安毕。太后命皇后率领贵妃等供献佛前供花。又命大公主率领福晋格格等,供献佛前蜜供香果以及一切的供品。直到午膳,这才制齐。午膳后,太后又亲笔写二十多张“福寿”大字,然后命皇后贵妃福晋格格命妇等,凡能写字,都照着笔法画写。

写好之后,皆由宫女秋云,盖用慈禧太后御宝是预备新年颁赏各亲王大臣们的。下午五点多钟,皇帝身穿黄色绣龙袍褂,率领各近支宗室满蒙各王公,及满洲一二品各大官员等至宁寿宫,行辞岁礼,是满州旧俗。先由礼部派赞礼员数人,在殿上赞礼。皇帝与亲王二人为首对,在太后面前跳舞。其所舞的手式身段,有进有退;有步法;有手式皆由赞礼员按节唱赞。殿阶有四人,身穿豹皮花衣,各持虎头大簸箕一个。用竹板擦打,所拨的速率,与唱赞的辞句,及对舞的步法手式须要相合,名为喜起舞。是日皇上与礼亲王一对;庆亲王与端亲王一对;伦贝子与那王一对。共约十余对。最后一对,是喜起舞大臣芬车纳钦泰,更舞得纯熟有趣。舞毕,皇帝上前,诸王大臣在后,向皇太后行三叩首礼,是谓辞岁礼。礼毕,太后各赏荷包一对。皇帝退出,回乾清宫。众王大臣,又到乾清宫向皇帝跳舞辞岁。皇帝回宫之后,皇后又率领贵妃为一班,先向太后行礼,也有赞礼员,是由内务府派来的,装束与礼部赞礼员相同,也是朝冠朝靴,蟒袍补褂,只分别的是油头粉面,耳坠金钗而已。皇后行礼已毕,女赞礼退下。太后赏皇后贵妃每人荷包一对。然后各福晋格格命妇又上前行礼,太后也有赏物。那些太监宫女们,也上来磕头,嘴里都喊着:“老佛爷万岁!”乌黑黑地跪了一院子,声震天地。太后照例,每人赏银十两。太后这才退入寝宫休息。那些贵妃福晋格格命妇等,又与皇后行礼。礼毕,福晋,格格,命妇等又向贵妃行礼。其次福晋命妇等,再分品级之高下,辈分之长幼,互相行礼。格格小姐们又向长辈行礼,最后太监宫女们,又向皇后及众人等行礼。皇后等亦均有赏赐,每人大约都是一两银子,或一百八十个压岁钱。晚膳之后,宫内外窗壁之上,都悬着各种宫灯,照耀如同白天太后便与年长的福晋,打一夜的牌。其余各人,有掷升官图的,有拈八仙上寿的,种种游戏,不一而足。这一天一直热闹到天明,在晚间一点钟的时候,太后又率领众人,齐集殿中,仍然在那张长案上,由御膳房预备各种菜蔬,太后领着众人包起饺子来,饺子包好。太后命众人退出,更换新衣,重新梳洗,众人打扮得同花朵似的,都先到皇后宫中聚齐,由皇后领到宁寿宫,太后已梳洗完毕,坐在宝座上。皇后及众人行礼拜年毕,太后命皇后及众人,都站在案旁。太后命宫女端上饺子来,每人一碗,赏赐吃下。皇后及众人吃完,又叩头谢恩。这时天已大亮,太监等将长案撤去,内奏事太监传进信来:“皇帝前来贺岁,”众人忙躲在屏风之后。只见皇帝双手捧着一柄翡翠如意,跪在太后面前奏道:“子臣叩贺皇太后额娘新年新禧。

”太后笑道将那悲翠如意接过来,看了一看,说道:“这如意的翠色真好!”皇帝叩头已毕,奏道:“这柄如意,是两江总督张之万敬献,祝太后万年长青如松柏之寿。”太后笑道:“我也祝国家日强,愿皇帝身体永健!”皇帝叩头谢恩。太后下了宝座,命宫女扶起皇帝。命皇帝脱去外褂,赐坐在一张大八仙桌旁。宫女们摆好匙箸,端上素菜,及饺子等食物。皇帝吃完饺子,穿上外褂上前谢恩。太后问道:“今年饺子,比去年怎么样?”皇帝奏道:“比去年好。不知是谁做的?”太后笑道:“是二格格做的。”皇帝也笑道:“二侄女的手艺真高,一年做得比一年好,老佛爷瞧着也该欢喜呢!”太后道:“这孩子真聪明,所以我很欢喜她,今年正月过了,我还要替她说婆家呢!”太后说完,忽听屏风后,吃吃笑声大约是三格格们又同二格格闹笑了。皇帝见太后天颜有喜,便乘机替珍瑾二妃求情:“求老佛爷将她二人放出,到老佛爷这里来磕头。”太后心中,原与珍瑾二妃并无十分仇恨,不过因为李莲英等从中谗惑,所以不满意她们,如今事情已过了许久,又逢元旦吉日,皇太后更不便说什么,只对皇帝说道“你若能保得她二人,此后安分守法,我便赦免了她们的罪。”皇帝奏道:“子臣取保她二人求老佛爷恩典吧。”太后便命太监们去将珍,瑾二妃放出。皇帝又叩头谢恩。皇后等这才从屏风后出来与皇帝叩头贺年。不多一会,珍瑾二妃已放出来,由太监领着,走上殿来先三跪九叩首。谢恩已毕,然后又三跪九叩头,叩贺太后新年。转过身来,又叩贺皇帝新年。家庭贺礼已毕,皇帝起身向太后告辞。正是:君王若不亲解说臣妾何能脱楚囚欲知宫内元宵如何热闹,且听下回分解皇清秘史 第一百一回 庆元宵皇亲婚配 祝万寿中日交锋话说光绪皇帝向太后告辞出来,便往保和殿受贺。然后各亲王大臣们都到宁寿宫叩贺皇太后。太后受贺已毕,命众人进去,太后又邀着几个福晋打起牌来。这宁寿宫中,自正月初一日,至初六日为止,每天除吃喝玩乐以外,就是赌钱。正月初七日闽浙总督进献了一副麻雀牌,是牙面金底,细刻成功的,非常精致。皇帝带着进宫,面呈太后。并将奏片呈上,那附片上是说明打麻雀牌的方法,并且说这麻雀牌,是浙江宁波新出的玩艺,太后大喜。看完了附片,已知道打这麻雀牌的方法了。即命皇帝赏闽浙总督双眼花翎。皇帝遵旨退下,太后便与福晋们打起麻雀牌来,众人总想法子叫太后赢钱,博得太后欢喜。

直到正月初十日,太后驻跸三海。到了十五日元宵节,各府福晋格格们又到瀛秀园中请安。太后于是日在三海大放花盒凡属三品以上,王公文武百官,都准其赴三海观看花盒。一律吉服,由福华门进,都到太后面前,进奉礼物,叩头贺喜,太后大悦。到了晚膳以后,太后率领众人,就在中南海观看烟火。

这一年的烟火,是由两广总督进献的,比往年又好又多。而且有西洋的艺术在内太监们督促着工匠,将花盒架子搭好,搭在海的中间,先放一挂长鞭,约有一百万头,然后放起各种花炮,烟火、花盆、葡萄架,各种鸟兽花炮。这些放完,便是束鹿县进的花炮是用各种花炮起光,扎成果树木亭台花栅栏,仿佛花园子似的。始而由火燃起,引到花厅草亭子,钜炮一响,由房顶上落下几个纸人来,由纸人手中,引出火线,燃首各花各炮,此时最是好看,树上现出各色灯儿,花盒发现喷花转花起灯。火树儿将灭,各色起花,飞满天空,草亭花厅,亦同时起花,照得全海如同白昼,好像百万流星,在半空飞舞。

再往海中一看,那水里的光彩,与天空彼此相照,最是奇观。这束鹿花盒放完,便是广东花盒了那广东花盒,更为奇巧。内中有滑铁卢大战,是仿照法王拿破仑大战的历史造成的,千军万马,炮火纷飞,真令人看了,可惊可乐。光绪皇帝见了这花盒,想起法王拿破仑来,心中暗道,我也是一个皇帝,拿破仑也是一个皇帝,怎么我就不如他呢?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吾何异于是?我必要轰轰烈烈,也做一番大事业总好!因此光绪皇帝变法自强的心,更进一步。花盒放完,太后赏吃元宵,王公大臣们,都要吃两碗。其中又有件可笑的事,那些蒙古王公,穿着蟒袍貂褂,竟将太后赐的元宵,连汤带水,望怀里倒。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爱惜衣服,他说太后赐的元宵吃了一年不病,带回去与家中分吃,太后听太监们说起这事,笑不可抑,传旨另赏各亲王大臣们每人十个元宵,带回府去,元宵吃完,接着又是看灯,那些灯都是内务府预备的,精巧玲珑、千奇百样,做工极细,书法尤精,扎成各种飞禽走兽,鱼龙吓蟹等类。飞禽灯系在树上,走兽灯放在平地,水族灯列在水上,其余房屋殿角墙壁各处,满挂着各种纱灯,又制成两条龙灯各长十余丈,由太监们舞着。两条龙互相戏斗,锣鼓喧天,笙歌聒耳,真是银花火树,宫廷开不夜之天。玉笛清歌,殿陛奏长春之曲。这时戏台上的戏已经开演,太后坐着看戏,皇后同福晋格格命妇们陪着,太后看到陈德霖演彩楼配,便向大公主说道:“古时的人,以彩球订婚,实在荒谬,将终身大事,以彩球乱撞,岂不是笑话吗?”大公主奏道:“老佛爷的话甚是。”太后又问道:“你看那些阿哥们,在那里干甚么?”大公主用目向东廊去望,只见那些阿哥们,在那里你推我,我推你的嘻笑。大公主道:“这些阿哥们,不好好地听戏,反这样的推嚷,未免太不尊重了。”太后便命李莲英传旨下去告诉各府的阿哥们,不许在东廊下看戏,都到殿上来。站在殿廊上,分左右排班立着。听完了戏,我还有旨意。李莲英答应着下去传旨,那班阿哥们遵旨,由载洵领着头,跟着就是恩公府的荣俊,柏王府的博迪酥,阿穆尔录圭,福文襄王府的松椿,西太后的内侄,兆公府的德大爷,佳公府的德二爷,肃王府的善二爷,善四爷,壮王府的德大爷,那王府的祺二爷等共有三十余人,都上殿请安,分左右站立。太后也不注意他们,只睁着眼睛看戏,那些阿哥们站了半日,两脚都站酸了,太后又听了两出戏,这才退座,命赏那些阿哥们,每人一个花包,十两银子叫他们退下,太后又笑着对大公主说道:“你知道我适才命那些阿哥们,在殿前听戏是什么意思?”大公主道“老祖宗的意思,奴才们怎能看得出来呢?”太后道:“是因为看了那出彩楼配,我心中想起这些格格们,都到了岁数啦,古人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所以我将他们叫到跟前瞧瞧我想替他们计划那婚姻的事。”大公主道:“这是老佛爷的恩典,但不知老佛爷怎样办呢?”太后道:“今天不谈,明天再说,你们到那时瞧着吧,怪可乐的呢。”大公主听了,莫明其妙,也不便问。等了一会,各王公大臣们都上来谢恩告退。太后也倦了,众官眷们也辞出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太后清晨起来,传命恭王府大格格,二格格,太后内侄女方家圆的二格格,庆王府的三格格,等一齐传到殿中。又将戴洵等一班阿哥们,都到殿上来了。太后命男左女右分班站立,太后对皇后说道:“戴洵肥肥大大的,与肃王府二娅儿差不多,可以配得。”皇后道:“是的,老佛爷的话不错。”太后又道肃王府的大娅儿,长得很窈窕,与溥伟可以相配。皇后道:“合式倒是很合式的,无奈亲姐妹与叔侄,辈行不对。”太后道:“皇室定婚,向来是不拘辈行的,瑜贵妃与穆宗皇后,岂不是亲姑姑与叔嫂吗?”皇后不敢再说太后又道:“东佛爷的内侄孙,他叫什么?”大公主奏道:“恩寿之子,名叫荣泉。”太后道“荣泉这孩子,我看他生得方面大耳,将来必有点造化,可配恭王府的二格格。”大公主忙跪奏道:“奴才看来,也是很好。”太后道:“你是他的亲姑姑,你可再斟酌。”大公主道“奴才替他父母谢恩了。”说着磕下头去,太后叫她起来。又说道:“庆王府的三格格,与方家圆的二阿哥差不多,年貌相当,可以配得。”皇后忙跪奏道:“奴才的兄弟,蒙老祖宗指婚,奴才谢谢老祖宗的恩典。”太后又道,“善铨的二娅儿,可配与柏王府阿哥博迪苏”。太后指婚已毕,遂命敬事房梁太监,将当日指婚阿哥格格们的姓,开写清楚,送到皇帝那边阅看,以便传知各府第。这里皇后命各位格格阿哥们都上前谢恩,顿时殿上跪下一大堆的男女,太后大喜,命他们退下。太后又与福晋们打麻雀牌去了。

次日各府格格阿哥的父母,都入宫捧摺谢恩。又忙了一日,太后命已经指婚的五位格格,随着她们的父母回府。每人赏了一对珠花,两个镶宝石的戒指。五位格格随同父母谢恩,出宫回府,书中交代,太后命他们回府,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满清皇室婚礼节,都载在满洲通礼之上。十分郑重,凡是皇子或亲王之子,或由皇帝指婚之子女,在指婚后一个月以内,择定吉日,由皇太后或皇后,派福晋命妇二人穿补挂带钿子,仆妇捧着如意一柄,乘坐车轿,前往女家,名为放定。

这日女家须请贵妇十余人,在宅中等候,等男家放定的福晋命妇到时,迎于大门之外彼此拉手行礼,将放定的福晋命妇,迎至中堂侍茶。此时那位受聘的小姐,身穿大红吉服在炕上盘膝而坐,放定的福晋命妇,用茶已毕,又被延至炕前,口中念着吉祥的话。一位福晋,擎着如意柄儿,一位命妇,拉着如意上的线子,将如意柄轻轻放于在受聘的小姐怀内,然后道喜,行礼已毕,然后饮酒,饮毕,告辞回府。

接着便是过礼,有四十八抬的,都是猪、羊、鱼、鹅、酒、馒首、尺头、棉花、绸缎、金银器之类。过礼后又过嫁妆,多的有五六百抬,少的也有一二百抬,这五位格格都是有钱的,嫁妆自然十分丰富,可以不必细表。

单说太后对于恭王府二格格,是最欢喜的,本想替她指婚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就没有想到太后的内侄孙荣泉,是一个家贫清苦的门户,大公主知道,便奏明太后,太后说这算什么,只要小孩子有出息,就得啦。说罢,便命赏给荣泉之父恩寿,内库银十万两,命其修造府第。又赏给木器家具银子二万两,恭王亦知恩府极穷,也拿出三万两银子相赠。其他如滢贝勒等又赏二格格嫁妆,不说别的,就是鞋袜也有五六百对。太后又赏二格格嫁收一百二十抬。皇后二十抬,恭王自备一百二十抬,皇帝赏二十抬,其余各王府公送一百二十抬,尽是珠宝钻石,古玩字画,细毛皮衣,绸缎绫罗之类,做书人一支笔决也写他不尽到吉日,五位格格一齐出嫁,说不尽的热闹,不必细表。那四位格格完姻之后,都是郎才女貌,感情极好。惟有二格格所配的荣泉,外貌虽然温文儒雅,却是胸无点墨,每日专好和马夫仆役,在一处混,二格格自然与他性情不投,只得仍到宫中,陪伴太后,后来二格格仅生一女,就抑郁而死。此是后话。

且说光阴迅速,又过一年,已是光绪二十年了,是年慈禧太后正值六十寿诞。有一日皇帝跪请太后恕安,退了下来。李莲英忽递过一个黄纸匣子,请皇帝阅看。皇帝打开匣子一瞧,是荣禄奏请举行皇太后万寿典礼的奏摺,皇帝也不说话,点点头,仍将黄纸匣了,交还李莲英,竟自回乾清宫去了。

次日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述说皇太后抚养穆宗及今上皇帝之德,并述平定发捻,捕杀三奸建立中兴之大业。本年为六旬大庆,恭照孝圣写皇后万寿成例,着各衙门杳例具奏,并派礼亲王世铎,庆亲王奕匡,大学士福昆、昆刚、翁同孙毓汶、内务府大臣崇礼,施增,充恭办万寿典礼大臣。这一道上谕下来之后,奕匡又奏请皇太后、皇上,拟将宫内起,由西苑门,经过御河桥,出西安门,过西四牌楼,西直门沿御路通海淀,直到颐和园东宫门,沿途按段,设立景点,以示与民同乐之意。皇太后都依奏,着奕匡会同恭办寿典各大臣,商酌办理具奏,奕匡奏旨,就请李莲英来商议。

李莲英想起同酥木厂的大掌柜徐诚,前次因运动四川监茶道,被皇帝摘去顶子,不能到任,损失颇巨,这一次办理万寿庆典,何不替他设法,让他赚回些钱,弥补损失呢?想好之后,便到庆王府,见了庆亲王。谈起沿途按段,点缀景致的事,李莲英便对奕匡说道,我有一个盟兄弟,名叫徐诚,他是木厂的掌柜,曾放过四川监茶道,被文廷式那小子,在皇上跟前说了坏话,将他摘去顶戴,不能赴任,此人颇受损失,求王爷栽培,就将沿途缀景的工程赏给他办吧,奕匡道,徐诚那件事,我也知道,他既受了这一番损失,又有总管的面子,这些工程,就叫他去办吧。李莲英代徐诚谢过庆王爷,告辞回宫,次日派小太监出宫,到同酥木厂将徐诚请来。李莲英将这些话,一五一十对徐诚说了,末后又说道,兄弟,你是一个明白人,这沿途点景的工程,包了下来,至少也得赚个十万八万的,你的损失,可就弥补上啦,若有富余的钱你要送些给王爷才是呢。徐诚道:“这个自然。”又谢过李莲英,告辞出宫,不到三日,徐诚果然包了工程,便忙着布置起来,由西苑门起,至颐和园东宫门止,沿途都用大木头搭架子,做成左右两边布长廊,这两道长廊,共有十六里之远,全是木头扎成的。木头上面又满缠着红绿绸子,将木头包裹起来,同绸柱子一样。每二里路,搭成一座戏台,准人民在台下听戏。那戏台也是木头搭成的,四面用琉璃窗子,就这一项工程,少说些也得五十多万。徐诚报销上去,加了二十万,共七十万元。皇帝阅看奕匡奏请报销沿途点景报销的摺子,心中未免不快。觉得用款至七十万元之巨,似乎有些不实,但是皇太后命他批准,也不便驳回,只得准了。

皇帝准了之后,奕匡领到七十万元与李莲英代徐诚送了庆亲王五万,自已留下五万,只交了六十万元与徐诚,徐诚还装着赔本的样子向李莲英诉苦,其实已赚了十万元。这一日工程告竣,徐诚忙着穿起二品衔的官服,红顶花翎,补褂朝珠的。跑到西苑门外,行皇工落成大礼。西苑门外,早拢着香案,案上供着蜜供果品,两条红烛,一柱大香,点得光华耀目。徐诚到了西苑门外,就香案前,叩头行礼,正磕下头去。忽然有人上来,对徐诚说道:“徐掌柜的,您别磕头啦,老佛爷的万寿,还不定做不做呢。”徐诚大为讶异,忙站起来,也不便多说,只得退回去。回到家中,才知道,方才李莲英派人来送信说是日本人大闹朝鲜,老佛爷大怒,又派兵去打日本,胜负尚未可知,须候前方战胜之后再行庆祝万寿,若是败了,万寿就不做了。徐诚只得候着不提。正是:强邻窥弱来侵侮万寿承欢乐未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回 停庆典愁云惨雾 打败仗辱国丧师且说皇太后正在一团高兴,要办万寿之际。忽然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飞电到京奏道:“现在朝鲜国内,新旧两党相争,旧党尊王,新党革命。旧党倾向中国,与袁世凯接近,新党倾向日本,与伊藤博文接近,袁世凯乃我国派往朝鲜驻扎之大臣,共有三营步队迨新旧两党发生冲突,朝鲜国臣李宽,暗中引用日兵为后援,以除旧党,攻打王宫,袁世凯以保护朝鲜国王为名,带兵围守王宫,并将李王隐藏于古寺之内,新党力不能敌,乃求援于日本,拒我国之兵。日本久思并吞朝鲜,以此为千古难逢之机会。遂调步兵八千余人,骑兵四千余人,直入朝鲜京城,将我国之兵,逐出汉城以外,袁世凯仅以身免,乘商轮转由烟台归省,应如何对付之处,请奏定夺。

皇帝阅奏之后,因为这是一件重大的事,不便自行裁夺,将李鸿章的原摺,奏呈皇太后,太后正在想办万寿,忽然遇着这一件倒霉的事,心中好不难受,顿时大怒起来,就下了一道上谕,历述日本犯边之罪,派李鸿章督理水陆军队,限日往讨,又派奉天将军伊克唐阿,吉林将军长顺,驰赴平壤,收复汉城。这道上谕颁发之后,李鸿章明知日本蓄意要并吞朝鲜,已非一日,又知日本国内海陆军皆从欧洲学来的新法,认真训练,中国恐非敌手,但是上谕已下,又不敢不遵,只好勉为其难。

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种困难,若是与日本打起仗来,这一笔军费,一定是极多的。从前恭亲王所存的海军费,又都被奕匡李莲英二人,迎合太后之意,借用该款,修理颐和园军费因此缺乏,军械又更为腐旧,一定是不成的。果不出李鸿章所料,那奉天将军伊克唐阿,会同吉林将军长顺,同时出兵,攻打汉城,在半路上已被日本人杀得大败,李鸿章所派的提督左宝贵,亦在军前阵亡,旅顺守将龚兆屿汝贵,皆弃城逃走。海军提督丁汝昌,亦全军尽没于秦皇岛。中国的兵队,被日本杀得大败电报纷驰,都奏到朝中告急,皇太后直急得抓耳挠腮,心如火炙,不知怎样是好,忙调动勤王的兵士,刘坤一等统兵北上,去助攻日本,也被日本杀得大败而回,太后见战事不利,朝野震惊,没有法子可想,可得把做万寿的心,也冷下来,就下了一道停止庆贺万寿的上谕,其文云: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本年十月,予六旬庆辰,率土胪欢,同深忭祝,届时皇上率中外臣工,诣万寿山庆贺大礼,自大内至颐和园,沿途跸路所经,臣民报效点缀景物,建设经坛,予因康熙隆年间,历届盛典崇隆,垂为成念,又值民康物埠,海宇又安不能过为矫情,特允皇帝之请,在颐和园受。讵意自六月后,倭人肇寡,侵我藩封,寻复毁我舟船,不得已与师致讨,刻下干戈未战,片调频仍,两国生灵,均罹锋镝,每一念及,悼悯何穷,前因念士卒临阵之苦,特颁内币三百万金。俾资饱胜,兹者庆辰将届,予亦何心肆耳目之娱,受台莱之祝耶,所有庆辰典礼,著仍在宫中举行。其颐和园受贺事宜,即行停办,钦此。

腾钦际随旨,孺怀实有未安,再三频请,未蒙慈允,敬维盛德所关,不敢不仰遵慈意,特谕尔中外臣工,一体知之,钦此。上谕下来以后,慈禧太后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光绪皇帝便拿好话去安慰太后,奏道“战事,虽然未曾解决,但是将来总要议和的,请太后额娘不必忧愁,等时局稍定,子臣一定,替太后额娘,效莱之歌,请额娘驾临颐和园游幸。”亲王等,虽然久已不问国家大事因时局如此,太后非常忧闷,亦时常入宫劝慰,太后心中稍宽,万寿是暂时不做的了。只有那李莲英奕匡,得了许多的利益,又乘阒拆去沿途缀景之际,将那些木料和彩绸暗中没收,变卖了不少的钱,又发了一大笔财。这且不谈。

单说这时朝内朝外的臣民,都说李鸿章私通日本,按兵不斗,就有一位御史,名叫安维峻的,为人忠直,不怕权势,他便递上一封奏摺,参劾李鸿章,内中又牵动太后和李鸿章二人,其奏摺文云:臣安维峻跪奏为,疆臣误国,请旨明正其罪事,悉李鸿章平日挟外洋以自重,今当倭贼犯顺,自恐寄顿倭国之私财,付之东流,其不欲战,固属隐情,及诏旨严切主战,大拂李鸿章之心,于是倒行逆施,接济倭贼煤米军火,日夜候贼之来,以实其言。而于我军前敌,绳饷火器,则故意勒扣之,有言宣战者,动遭阿斥,闻败则喜,闻胜则怒。淮军将领闻风希旨,未见贼踪,先行退避,偶遇贼影,即惊溃败。鸿章之丧心病狂,九卿科道,已属言之矣,臣不复赘陈,惟弃志超,卫汝贵,均以革职拿问之人,藏匿天津。以督署为逋逃数,人言啧啧,恐非无因,而于拿问之。丁汝昌,竟敢代为乞恩,并谓美国人于雾气者,必须丁汝昌驾驭,此等怪诞不经之谈,竟敢直陈于君父之前,此其以朝廷为儿戏也。而枢臣中竟无人敢为争谕者,良由枢臣暮气已深,过劳则神昏,如在云雾之中,雾气之说,久而俱故不觉其非耳。张荫垣邵友濂为全权大臣,尚未明奉谕旨,在枢臣亦明知和议之举,不可对人言,既不能以生死争,复不能以利害争,只得为掩耳盗铃之中,而通国之人,早已皆知也。倭人与邵有濂有隙,竟敢索派李鸿章之子李经芳为全权大臣,外人干我正权,尚复成何国体。风闻李经芳乃倭贼之婿,以张邦昌自命,臣前已劾之矣,若令此等悖逆之人前往,适中倭人之计,倭之议和诱好也,彼既外强干,我不能奖励将士,决计一战。而乃俯首听命于倭人,然则此举非议和,直纳款耳,不但误国,而且卖国,中外臣民,无不切齿痛恨,欲食李鸿章之肉,而又谓和议出自皇太后,太监李莲英实左右之,此等市井之谈,臣未敢深信,何乾,皇太后既归政皇上,若仍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列祖列宗,也对天下臣民。至李莲英是何人欤?岂敢干政!如果属实律以祖宗法制,岂复可容耶?惟是朝廷受李鸿章恫吓,不及详审,而枢臣之中,如系私党,甘心左袒。或恐李鸿章反叛,始事调停,而不知李鸿章,信有不臣之心,非不敢反,彼之淮军将领,类皆贪利小人,绝无伎俩。其士卒横被克扣,皆已离心离德,曹克忠天津新募之卒,制李鸿章有余,此其不反之实在情形也。若能反则早反矣。既皇太后,故敢以雾气之说,戏侮之也,臣实耻之,惟冀皇上赫然震怒。明正李鸿章跋扈之罪,布告天下,如是而将士有不奋兴,倭贼有不破灭者,即请斩臣之首,以正妄言之罪。祖宗鉴临,臣实不惧,用是披肝胆,冒斧质,痛哭直陈,不胜迫切待命之至,谨奏。

皇帝看了安御史这封奏摺,觉得所谕事实,虽不相符,而敢谏直言颇堪嘉许,本疑留中不发,又恐被太后知道,诸多不便。只得将原摺送呈太后阅看。太后阅后大怒,李莲英又在旁哭着奏道:“老佛父因为奴才,招得言官都说话了,奴才死有余辜请老佛爷治奴才的罪吧?”太后道:“您不要着急,我自有办法,便写了一道手谕,说安维峻荒谬绝伦,必须严办派人连原摺一并送回。正是。”曲护卉宦非福国直谏台臣几杀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回 安维峻军台效力 李鸿章全权议和话说光绪帝见了手谕,知太后大怒,安维峻命恐难保,命太监快传翁同入宫,问有何策,可保安御史的性命。翁同奏道:“皇上若要保全安御史的性命,以臣之见,不如趁着晚膳后,立下一旨,将他革职,发往军台效力,太后自然不追究了。”皇帝道:“翁师傅所见甚是。”翁同退出后,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云:近因时事多艰,凡遇言官奏事,无不虚衷容纳,即或措辞失当,亦不加以谴责。其有军国紧要事件,必仰承皇太后懿训遵行,此皆朕属恭求治之心,天下臣民,早应共谅。乃本日御史安维峻呈进封奏,托诸傅闻,竟有皇太后遇事牵制,何以对祖宗天下之语,肆口妄言,毫无忌惮,若不严行惩办,恐开离间之端,安维峻着即革职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以示儆戒,原摺着掷还,钦此。次日皇帝至太后宫中,跪请圣安,将这一道谕旨,进呈太后御览,太后看了冷笑道“太便宜那姓安的了,不过姓安的话,也不尽无因,李鸿章真有些靠不住,区区一个小日本能有多大的利害,竟敢反抗天朝。明天我派桂祥带领神机营,驰往山海关,相机劝办。不必受李鸿章节制。皇帝不便说什么话,只得退出,便传翁同到上书房,皇帝对翁同问道:“李鸿章究竟如何,朕在深宫,不知真相,次日派翁师傅到天津一行,调查明白,再行面奏”。翁同领旨。第二日便上天津去了。到了天津,住在杨房里,派人到各处一调查,才知日人枪炮,都是新式武器,我国兵心不振,将帅不和,所以屡次战败,翁同探明之后,心非常忧虑。次日忙着又去拜李鸿章,李鸿章闻翁师傅来见,忙出迎接,先跪请圣安毕。当即将翁同,请到内书房,分宾主坐下,寒暄已毕,翁同便将安御史密奏,将说宫何勾结外人太后震怒,皇帝保全的话,说了一遍。李鸿章忙向上叩头,谢过圣恩。翁同问道:“宫何对于这一次的战事。打算怎样办呢?”李鸿章叹道:“军心不振,将帅不和,进既不能,退亦不可,鸿章虽有报答圣主之恩,实无维持大局之法,请中堂回京,代奏皇上,最好准臣乞休。以免贻误大局为是。”翁同道:“宫保这就不是了,宫保受今上之恩,不可临难思退,宫保有何高见,不妨开诚布公,与同讨谕,同明日回京覆命,定将代呈圣上。宫保若虑有危险,同敢以身家性命担保。”李鸿章见翁同言出至诚,连忙作揖道:“中堂既肯庇佑鸿章,鸿章感激之余,岂能不说,如今若战,必不能胜,不如谋和,尚是中策。但鸿章若提议主和。又要予他人以口实说鸿章私通外国了。”翁同道:“大臣谋国,不避嫌疑,皇上圣明,亦不为谣言所动,宫保倒不必多虑,不过和议,又应如何着手呢?

”李鸿章道:“可仿照战时国际公法,先知会敌人,令其停止攻击,然后派全权大臣会议,总之疆土或可保全而赔款则恐不能免了。”翁同道:“此端一开,各国必然更为欺我,势必将我国视为弱邦,又岂是国家之福呢?”李鸿章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古人说,多难可以兴邦。这一次我国虽然吃亏,但是候大局平定之后,再行变法维新,以求自强,取外国之长,补我国之短。十年以后,就可以复仇雪耻了。”翁同点头道:“宫保高论,同不敢揣度高深,明日同回京,奏明皇帝再议。”李鸿章也不敢往下说。就留翁同午膳,饭罢,又邀翁同前往大沽,阅看军队及炮台等处。第二天,翁同回京,奏明皇上,皇帝又奏明太后,太后怒道:“李鸿章糊涂透了。翁同也与他一般见识,真是可恨,非将李鸿章撤任不可。”皇帝再三劝住,太后道:“就不撤任,也要惩治一下,先将李鸿章的顶戴摘去,叫他带罪立功,我明天就派桂祥带兵去应战,桂祥是我的同胞兄弟他能不替我卖命去打吗?”皇帝不敢再奏,忙告退出来。赶回上书房,翁同这时尚在上书房内。皇帝便将太后大怒,要撤李鸿章的任等语,告诉翁同。又写了一道密旨,命翁同明日再到天津去一次,安慰李鸿章,叫他安心任事,需轻轻给他一个小处分,先平太后的怒,然后徐图办理,翁同答应退出。次日,翁同就诈称有病,请了十天假,微服出京。偷偷地从通州到天津去,秘密见了李鸿章,安慰了一番,然后取出密旨,交李鸿章阅看,李鸿章跪读道:“现在时事艰难君臣一心一德始能挽此危局。李鸿章忠诚素著,希共勉之,此谕。”李鸿章看了一遍,起来对翁同道:“请中堂代奏皇上,臣愿以死报国。”翁同大喜,便告辞回京,奏明皇帝,皇帝的心,也稍微一定。只是太后仍是气愤不息,果然派了桂祥带着神机营的兵一万五千人,出京而去,到了天津,李鸿章忙出城迎接。桂祥摆着大臣的架子,到了总督衙门,与李鸿章谈话。李鸿章先请示公爷,有何妙计。桂祥却装着知兵的模样,他说已计划妥当,派沙克都林扎布为左翼统领,祥普为右翼统领,先出山海关外,防日兵登岸,他本人随后就出关驻扎。又说神机营的兵,如何骁勇善战,这一去定要早奏凯旋的。李鸿章见桂祥简直是一个傻子,而且又趾高气扬,便不愿替他划策;又因桂祥并不向他请兵相助,更落得袖手旁观,只拿些高帽子给桂祥戴,拍了一阵马屁。桂祥已乐得心花怒放,如入五里雾中,李鸿章又大开筵席,替桂公爷接风,席间又大喝其酒。叫了许多妓女,陪着歌唱,桂公爷真乐不可支,酒席茶后,李鸿章将书房让桂公爷安歇。

次日桂祥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直奔山海关而来。一时关外连营十里,湘军、淮军、毅军、勇队,都是久战沙场之士,海岸炮台上,安设大炮二十多尊,炮口口径,都是极大的,真是器械精良人肥马壮。桂祥恐怕那些军队,占了头功,便将神机营的兵,扎营在关外,先打前敌。桂祥却在关内大营,整天抽鸦片烟消遣。这时各路的军情报告,同雪片似的,飞报上来。奉天将军伊克唐阿等,已退至锦州,副都统荣和,因夺锦州,阵亡身死。提督宋庆,又退至关外。桂祥闻报大惊。忙派左翼统领沙克都林扎布,到关外防守海岸,右翼统领忙将炮台上的大炮,向日舰射击。那大炮是德国克鲁伯厂造的,四十生的密达的口径,共有十二尊,都排列在岸上,号令一下,十二尊大炮,一齐射击起来,那放炮的炮手,又是由德国人教授的瞄准极确,炮无虚发。日本两艘兵舰,原是想偷袭山海关,再向北京北面前进的,谁知开到此处,就被大炮击沉了一艘。后面一舰,赶紧拨转回去。次日夜间,日本又调七只铁甲战舰,远远驶来。又被海岸上中国兵瞧见了,左翼统领又吩咐开炮,顿时岸上炮声隆隆。一夜未息,那日本战舰,又被击沉了三艘,其余四艘又逃回去了。左翼统领沙克都林扎布闻报大喜,一面命神机营的兵,振作精神,向前攻敌,一面命统领本人,赶回山海关内,去桂祥报捷。不料沙统领进得关内,只见关内桂祥所带的兵,已卷起帐篷,挟着兵器,都纷纷向后退了。沙统领大惊,忙捉着一个兵士问道:“你们为什么向后退?”那兵士说:“统领有所不知只因昨夜炮声很大,桂公爷在营内,吓得浑身发抖,连鸦片烟都不敢抽了,急急忙忙将大烟炮儿装满一口袋,命戈什哈,快备马,要向泺州退去。咱们营里的管带图敏,听说公爷要退,忙向前去谏阻。说道:‘公爷是奉太后的意旨来打仗的,现在无故退却,倘被太后皇上知道,被御史奏参,公爷就要当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我们也要军前正法,岂不是不好吗?再说外面的炮声,虽然很大,但是在管带看来,一定是我军得胜,请公爷暂且莫退,待管带再探明了消息,再作道理。”沙统领又问道:“你们管带怎么没有来呢?”那兵士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公爷要听管带的话,倒没有事了。谁知公爷对管带说道:不问他杀了头也好,抄家也好,军前正法也好,军后正法也好。这样的大炮,放得不息,要飞过一个弹子来,咱们全都粉身碎骨了。再说这种惊慌,我一辈子也没受过。若再迟三两天,我纵不瘾死,饿死,也要吓死了,你愿意去送死,你就去打听消息,你可不要搁着我,不让我走说罢,公爷就上马去了。

临行的时候,只传令部下撤兵到泺州,再行集合,所以我们不能不退。”沙统领一听,气得把脚一跺,咬牙切齿地骂道:“咳,胜仗不打,反要打败仗。落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像这样贪生怕死之徒,又何必出来现世呢。”沙统领骂毕,忙赶出关外见了右翼统领祥普。这一日祥普的兵,因日本从小道偷上岸来,向右翼抄袭,祥统领忙带兵迎战,枪炮齐鸣,兵士们都奋战当先,都以一当百,不到半日,就将日兵杀退。正在休息庆功之际,沙统领来了。见过祥统领,将桂祥逃走的事,说了一番。祥统领叹道:“这个鸦片烟鬼,本来就不行,当初又何必叫他出来丢丑呢?只是他既然临阵脱逃,我们该如何办理。”沙统领道:“我们不如先行飞报李鸿章,然后连摺奏明皇太后皇上。并将击退日舰日兵,两翼同时得胜的事,一并奏知,我们的责任,就可以卸除。至于我军的进退,听候旨意罢了。”祥统领道:“此计甚妙。”就立刻飞报李鸿章,一面又专摺进京,沙祥两统领仍守着关外,静候圣旨。过了几天,摺差回到关外大营,回报沙祥两统领,才知上谕已下。山海关防务事宜,着提督宋庆妥为防守。所有桂祥统率各军,撤回南苑,以资拱术,沙祥两统领只得带兵回京到京之后,才知桂公爷逃回北京,太后气得面色灰白,狠狠地申斥了一番。将桂公的差使一并撤去,太后气得旧病复发,至今尚未痊愈。自此以后,太后始知我国军队不成,即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赴日本马关会议,赔偿日本军费两万万。后来英法德俄四国,又借口调停之功,租借青岛威海卫等处,九十九年才能归还。皇帝因此,引为奇耻大辱。报仇之心甚深,那改变新法的心,也更切了。正是:割地求和原自弃弥天愁怨莫承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四回 马关会议割地求和 羊城谋泄弥天革命话说中日议和的结局,我国吃了大亏,损失极巨。因为辽东问题,经俄国人抗议,及德法两国帮忙,才从日本人手里夺回,然而大凡一个国家靠人家帮忙,总是没有便宜的,所以各国帮忙之后,俄国便和李鸿章签订了密约,将旅顺大连,租借了去,德国也占了胶州湾,法国也租了广州湾,同时英国要求租借九龙威海卫,竟纷纷蚕食起来,把中国当作一块肥肉,大家尽量的宰割。外交件件失败,国家威信扫地。内地人民,这时候虽然风气未开,尚睡在鼓里,究竟终有几个知识分子,明白大势,引为奇耻大辱。因广东是太平天国发祥地,开通又早,教会林立,便有许多党人出没。其时香山县属翠亨村,有一位革命志士,出来鼓吹人民合众救国。其人姓孙名文号逸仙,幼时肄业广州博济医校,专以施医救人,传教播道为宗旨,该医校中却多三点会党人,如郑士良辈,皆为孙文所知,结为兄弟,后闻香港英文医学校,此中人才尤多,孙文遂转入该校,又结识了陈少白、尤少纨、杨鹤云三人为友,相交甚密,朝夕往来,外人群呼他们四人,叫作四大寇。好在官方不甚注意,可以暗中活动,孙文毕业之后,便在澳门羊城两地以行医为名结交党人。其时恰巧遇着一位胆略过人的陆皓东志士,新由上海归来,闻孙文名,赞成革命,一见倾心,相偕至京津,上书李鸿章。这时李鸿章正在办理外交,对于人民上书一概不纳。二人虽事未成,对于清军的门径已熟,遂赴檀岛美洲,创立与中会,纠合海外华侨,以收臂助。因为华侨风气未开,人心锢塞,在檀岛鼓吹数月,仅有邓荫南与胞兄德彰二人,愿倾家相助,及其他亲友数十人赞同而已。然而清廷腐败尽露,人心愤激,上海同志宋跃如促二人归国,便与邓荫南及三五人返国,共策进行。欲袭取广州以为根据,开乾亨行于香港为千部,设农迷会于羊城为机关,当时赞襄干部事务者是邓荫南、杨卫云、黄咏商、陈少白等。而助运筹饷于羊城机关者,则陆皓东郑士良并欧美技师及将校数人,竭力经营。已过半年,筹备甚周,声势颇众,本可一击而生绝大影响。殊知以运械不慎,致被海关搜获手枪六百余杆,事机不密,陆皓东殉难,同时被株连而死者,则有丘四朱贵全二人,这次事被捕的却有七十余人,或囚或释,其中则有一位广东水师统带程炳光,被捕后,病死狱中。孙文郑士良陈少白三人幸得脱险,逃至香港,乘轮同渡日本。在横滨勾留数日,因中国内地搜捕甚亟,无计可施,三人只可各奔前程。郑士良久在会党,改名回国,收拾余众陈少白是日本通,借考察为名,独留日本。

这时日本维新已久,人民以党人乃国事犯,皆愿为相交,乃有菅原傅曾根俊虎宫崎兄弟四人,互通消息,倒也颇不寂寞。孙文因一时不能返国,乃断发改装由檀香山到美国,去联络华侨,所说的无非是祖国危亡,清政腐败,非从民族根本改革不可。这时美洲各地华侨,风气尚是闭塞,影响很小,事被清使所知,大触忌讳。迨孙文到了英国伦敦,清公使龚照瑗便用计将他诱到使馆里面,就将他拘留在使馆后楼一间屋子,欲将他递解回国。这时孙文知道自己被诱,非常危险,人急计来,瞧见这楼房,门窗洞开。便写了一篇求救的文词,掏出两枚金镑,将纸裹好,从窗中掷了出去。刚巧有一个工人从这窗口走过见有人抛掷纸头,拾起一看,才知道是一封告急的信。上面写明确投康德利先生亲收,这康德利是英国有名博士。所以工人知道住址。工人便将信送与康德利,康德利一看,知道这是国际交涉,非由政府办理不可。便将此信呈与英国内阁大臣沙勃富,沙勃富得到孙文手书,经康德利从旁说明,随即带领武装警察,来到中国使馆,便问公使龚照瑗,要见广东孙文,吓得龚照瑗无言可答,只是支吾。沙勃雷笑了一笑说道,贵公使没有治外法权,敝国侨民旅客,贵公使岂能拘禁藏留,你难道不懂法律吗?龚照瑗自知理屈,便说孙文并不在此,沙勃雷知中国公使不愿交人,使令武装警察,抢入后楼,冲开房门,将孙文救出。孙文脱险之后,就到康德利处道谢,康德利与孙文本是师生,自然是十分亲热,遂留孙文在伦敦暂住。这桩消息传到中国,上海租界上的报纸就大肆鼓吹。弄得民气沸腾,有的说中国积弱已久,连一个人民在外国也不能引渡;有的说孙文有外国势道,一定要把清朝江山推倒,反把这革命思想印入人人脑海,渐渐地激昂起来了。中国南方一带真是革命弥天,就这桩事而论,可知清代驻外使臣之腐败,手段之卑劣了,若用这班官吏办外交,外交如何不失败呢?此事传到光绪帝耳朵里,那光绪皇帝究非昏庸之主,眼瞧著这种现象,心中如何不恼,愈是恼恨,就愈要变法。那天和翁同在上书记,商量变法自强之计,皇帝主张训练海陆军,锐意整顿,以图强盛。翁同说道:“皇上的圣意,臣是极佩服的,只怕皇太后未必肯依议而行。”皇帝听了翁同的话,不觉心中更忧闷起来。等翁同退出以后,皇帝便到太后宫中请安已毕,母子们对坐闲谈,皇帝奏道,自中日一战以后,子臣日夜忧愁,以为现在中国所以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武力不足,子臣拟派知兵大员,督练海陆军队,十年之后,兵练精了,自然可以报仇,但不知太后额娘之意以为何如?

”太后道:“我也是为这件事闷得连饭都吃不下去,皇帝既有此意,我甚赞成,但这督练大臣,很不容易选择呢?”光绪帝道“子臣拟派李鸿章去督练,并以李秉衡为督办。”太后道:“李鸿章固然是好,只是他身任北洋大臣,岂能分心练兵,我的意思,想派荣禄去,因他是名将之子,他的父亲与伯父都是阵亡的,他又很能知兵。”皇帝道:“荣禄怕不成吧,他不过跟着贤亲王,训练过几年神机营,怎能知兵呢?”太后不悦,向皇帝说道:“你如何知道荣禄不行呢?在我看,京官中知兵的人,除了荣禄,就没有第二个,你不要驳我的话。”皇帝见太后面带怒容,不敢再驳只好陪着笑脸,答道:“太后额娘的话甚是,明日子臣就命户兵二部,详细议奏。”太后点头,皇帝退出。又到上书房,召翁同、孙家鼐、陆润庠、王文韶等会议一次翁同等亦不敢驳皇太后的话,后来孙家鼐想了一个主意,就奏道:“皇太后的主张,虽然不敢再驳,但荣禄决不能用,又为皇上所深知,这一件事,岂不成了进退两难吗?然而臣有一计,今日只管拟旨,命户兵两部会议,明日臣等与户兵两部尚书密商,暗传谕旨,命户兵两部以无款复奏,岂不是两全其美吗?”皇帝道:“此计甚好。”翁同等退出之后,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其文云:奉上谕,本朝定鼎中原,虽以抚绥之道,然平静四夷,端赖武功,自发念忏灭以还,马放于野,弓藏于库,以示天下永无兵戎之祸,而使黎庶长享温饱之福,岂意海禁大关。列国以船坚炮利,为国土保障,政府国盾,我反国以礼让,屡致失败。甲辰甲午之役最为痛心疾首之事,应如何振兴军旅,整饬戎务之处,着户兵二部,会议具奏,钦此。这一道上谕下来以后。翁同、孙家鼐、陆润庠、王文韶四位大臣,便分赴户兵二部见满汉尚书,传知圣意,各尚书那敢不遵。过了两天,户兵二部,假开会议,复奏上去,说是国库空虚,无法筹办,奏请缓练军队。这个会衔的封奏递进,皇帝即留中不发,却被李莲英知道,偷着告诉太后。太后大怒,但亦无可奈何。过了几时,也是荣禄官运大来,忽然南洋大臣张之万因病出缺,皇帝要派李秉衡去接任。荣禄得了信息,忙着夜里进宫,见了李莲英,就要求李莲英替他说话,并说前次练兵的事,未曾到手,咱们已丢脸了,这一次若办成,我做了南洋总督。南洋是富庶之区,有的是钱,将来跟着我发财了,再说咱们有兵权在手,岂不好办?二人议毕,荣禄退出。那李秉衡乃是土匪出身,外号叫做铜锤李的呢。太后道:“李秉衡是唱铜锤的花脸吗?比金秀山怎么样呢?”李莲英道:“老佛爷,您净记着唱戏的,不是的,李秉衡从前当土匪的时候曾杀人放火,做了许多案子,官兵因他腰间有两柄铜锤,十分凶恶,不敢捉他,后来替他起了一个外号,就叫做铜锤李,现在虽然做了巡抚仍不改其性,跋扈异常。

所以人还叫他铜锤李。”太后笑道:“这样说来,李秉衡倒是窦尔墩了,这样的人,还能用吗?皇帝怎么这般的糊涂!明天我一定要教训他,你瞧着吧!”李莲英又乘机替荣禄说了许多好话,太后也答应了。第二天太后将皇帝宣进宫来,皇帝请安已毕,太后满面怒容,劈头一句,问道:“你真会用人,连窦尔墩都做了巡抚,不但做了巡抚,而且张之万死了,还要派窦尔墩去接任,你真会用人,你真会用人。可把我气坏啦。”皇帝听了太后之言,莫明其妙,忙奏问道:“请示太后额娘,谁是窦尔墩呢?”太后怒道:“李秉衡不是强盗出身,外号叫做铜锤李的吗?”皇上忙脱帽磕头奏道:“太后额娘息怒。子臣不敢妄言,那李秉衡的确是进士出身,颇有才学,请太后勿信旁人的闲话。”太后见皇上这般诚恳的说着,就不便再发作了,忙转过话头说道:“不管是强盗也好,是进士也好。他做着山东巡抚大可不必调动,而且以一个巡抚就一跃而为南洋大臣,也不怕外间议论,我想派荣禄去,荣禄这孩子,心地忠诚,精明强干,一定能胜任的,你可别再驳我啦。”皇帝不敢再奏,喏喏而退。太后又喝道:“皇帝回来,明天可是要看谕旨的,你赶紧命他们抄发,别再同那些上书房的师傅,又去叨叨唠唠地商议了。”皇帝连连答应,退了下来。正是:奸佞盈朝难诛芟忧勤谋国须求才欲知光绪帝以后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五回 荣禄夤缘升直督 德宗点剧讽西后话说光绪皇帝回到上书房,又召翁同进去,把太后申斥的事,和要荣禄升任南洋大臣的话,说了一番。翁同等面面相觑,不敢奏对。皇帝又问师傅有何妙计,问了半日,还是不敢发言。皇帝又问,陆润庠便奏道:“太后的意旨,是不敢再驳的了。但不江南地方重要,比北洋尤甚,太后既要用荣禄,愚臣之见,不如将李鸿章调任南洋,让出北洋的缺与荣禄。北洋离京朝甚近,诸事可以随时监察,也容易指挥,臣尚有二人,一为小站武胜军统领袁世凯,一为直隶提督聂士成。皆深明大义,忠勇有为,臣与他二人,是多年之交。可由臣派妥员暗中嘱咐,命他二人随时监视荣禄行动,想来荣禄也不敢胆大妄为了。”皇帝想了一刻,对陆润庠说道:“此计尚好,就照办吧!”皇帝便将李鸿章调任南洋大臣,荣禄授为直隶总督的谕旨,交到内阁,翁同退出,皇帝又到太后宫中复奏一番,太后也无话可说。上谕下来,荣禄心中更为快乐,因为北洋离京又近,地方亦甚富足,自然处处便宜。次日荣禄上朝谢恩,预备召见。这时却怒恼了两位大臣,一是吏部尚书汪鸣惊,一是吏部侍郎,左翼总兵长麟。他二人一齐跪奏道:“本朝家法,皇太后不应干预政事,况瑞时局玷危,外人窥测我国,皇帝尤应干纲独断,与诸大臣和衷共济,以保邦家。北洋大臣关系极大,决非荣禄所能胜任,请皇上收回成命,臣等敢冒万死力争,刀锯鼎镬,皆不惧也。”这两位大臣说到愤极的时候,就脱下帽子,伏地流泪。皇帝叹道:“咳,国家的事,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你们这般妄言,就不怕?”汪鸣惊又奏道:“臣等早已料到,此言一出,大祸必来,但臣等誓拼一死,以保祖宗大业。”皇帝凄然说道:“你们的忠心,朕所深知,但此事朕亦……你们快回去吧,以后千万勿再妄奏。”汪鸣惊,长麟只得挥泪而退。皇帝不觉慨然叹了一口气,就命召见荣禄。这时荣禄正是翎顶辉煌,十分得意的时候,便兴高采烈,上去陛见。皇帝一见荣禄,不由心中的气,直望上冲,忍不住说道:“荣禄,朝廷待你这样的厚恩,你必忠心报国,朕若察出你的错处,一定是要将你置诸重典,以洗朕误用大臣之耻,你要小心才是。”荣禄忽听皇帝这般教训,吓得浑身发抖,忙磕响头奏道:“奴才是国家世仆,与国同休戚的,甘愿粉身碎骨,以报皇上厚恩,万不辜圣恩溺职,以遣皇上之忧。”皇上怒道:“朕甚愿你言行相符,下去吧。”荣禄忙叩头退下,这一场扫兴,弄得脸上无光。等散入值,垂头丧气地上了轿,催着轿夫,飞奔抬回家去。

立刻派亲信家丁进内,请李莲英到府,两人见面,荣禄先谢过李总管的栽培,然后说道:“可了不得,今天在朝上,被主子训斥了一顿,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对于荣禄既存着意见,将来荣禄的性命,恐还有危险呢,所以请老总管的金身,驾临寒舍,求老总管还要成全才好。”李莲英笑道:“你说皇上是老虎吗?在我看简直是条绵羊老佛爷一瞪眼,那绵羊日就吓掉了魂啦,你怕他什么,一切的事,都有咱家呢。仲华呀,你放大了胆去干吧,没有错,咱们可保你。”荣禄听了李莲英的话,忙跪下来,连连磕头,说道:“荣禄受老总管大恩大德,慢说今生要报,就是来生。也要结草环呢。”李莲英哈哈大笑,荣禄又请他吃过酒席,李莲英才告辞而去。荣禄送出大门以外,扶持着老总管上了轿,才退回来。这时荣禄府中,贺客盈门,十分热闹,又招戏子到府里,演了三日三夜的戏,真是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又被吏部尚书汪鸣惊知道,恶狠狠地奏参荣禄一本,并自己奏请开缺。李莲英果然怂恿着太后,把汪鸣惊原品休致,让他告老还乡去了。李莲英又在太后跟前,竭力替荣禄说话,请将马玉昆、袁世凯、聂士成所带的军队,总归荣禄节制。太后便命皇帝下谕旨,皇帝只得照办。那荣禄的权力,格外重大,太后又赏荣禄用紫疆,以示优异。那袁世凯赶进京来,先拜过陆润庠,陆润庠暗中命他监视荣禄。袁世凯答应了,又去拜见荣禄,贺了新任之禧,并愿听候差遣。袁世凯两边敷衍已毕,仍回天津去了。这时李鸿章因调任南洋,便循例来京陛见。那一日皇帝当着众位亲王臣的面,特传李鸿章与荣禄二人陛见,皇帝先训勉李鸿章一番,然后高声对荣禄说道:“荣禄,朕是奉皇太后的意旨,才放你做北洋大臣的,你比不得李鸿章,你到任之后,万不可胡作妄为,你要替朕训练军队,不可像刚毅那样的糊涂,你们替朕澄清吏治,爱民如子,不可像怀塔布那样的昏聩。若照你在京的习气,朕知道你是干不好的,你要痛改前非,你若不改过,朕定即奏明皇太后,要你的脑袋,你要小心才是。”荣禄吓得毛骨悚然,一时回不出话来,头上的汗,同珍珠一般地,滚在殿阶上,挣扎了许久,才叩头奏道:“奴才知道改过,奴才到任之后,一定要遵旨练兵,化除满汉的意见。”皇帝听到这里,在御座上又发怒喝道:“糊涂,糊涂,你更比刚毅糊涂呢!什么叫做满汉的意见,你少胡说,快起去吧。”皇上说话的声音很重,殿下各亲王大臣没有一个不听见的。荣禄碰了一个大钉子,吓得面如白纸,忙叩头退下。那刚毅,怀塔布二人,更觉得脸上无光皇帝退朝。

翁同速赶到上书房劝谏皇上,不可如此,以免别人离间,皇帝叹道:“朕如骨哽在喉,不能不吐耳。”翁同退出。从此外面就有许多闲言闲语,分出什么帝党、后党、南派、北派,南派是翁同、陆润庠、孙家鼐、王文韶为一班人,北派是徐桐、李鸿章等。太后这边的近侍太监又造此谣言,叫皇帝杓子,叫帝党为杓子党,又称太后党为佛爷党。由内而外,传到各部院,把帝后两党的人,也都加了混名,后党叫老虎班儿,帝党叫做孩子班儿,两党的意见,因此就更深了。这且不提,再说皇太后自停止万寿之后,本来心中不乐,后因议和已成,大局渐定,心中又舒服起来。又忙着布置颐和园的工程,费了二十多万银子,修理得十分壮丽,真是琼楼玉宇,画栋雕梁,说不尽的玉砌金阶,兰宫桂殿。皇太后带着宠爱的各宫眷们,久驻在园内。每日用度奢侈,在这一两年之中,太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快乐了。太后又最爱看戏,犹以为不足,连街市的莲花落,什不闲,八角鼓,大鼓画,傀儡戏,大台宫戏,也都传去演唱,一时高兴,便整百整千的赏赐。皇帝心中,虽不满意,但亦不便多言。这一日,正是二月十二日,俗称为花朝,宫中照例开百花生日会。太后在颐和园中,各府的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们,都打扮得艳装丽服,入团请安贺节。太后这日身穿一件天蓝缎缕白鹤的灰鼠长袍,十分鲜艳。众福晋人等行礼已毕。太后便命她们去看花,这时园中早已选出一百多名,妙龄的女子,各执银壶,向花前浇水。花上满插着红绿绸子的小幡,随风飘荡,煞是好看。太后又想起从前咸丰皇帝时的四春,便在牡丹花上,系了一块黄绸,大书牡丹在春四字。其余海棠、杏花、紫罗兰三种花上,亦有三春的标记。众人瞧了,都暗中好笑,说老佛爷这许多年,都忘记不了四春,可见其用心之深远了。太后看花已毕,便命开演戏剧。这一天,京中的名伶,如谭鑫培、汪桂芬、孙菊仙、杨月楼、杨小朵、王瑶卿、俞菊仙、黄润甫、金秀山等,都被传齐。太后与皇帝坐大殿前听戏,各亲王两旁伺候,那些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们,也在院中瞧戏。李莲英呈上手本,请太后点戏,太后想了许久忽然命李莲英传旨下去,叫谭鑫培演天雷报。这一出戏,本是叫天儿的拿手戏,果然一曲悲歌,演得淋漓尽致。演到雷击张继保的时候,太后向皇帝笑道:“做儿子的人,可不能不孝顺啊。”皇帝心中知道,太后点这一出戏,明是讥讽自己,便点头不语。李莲英立在太后背后,也龇着牙齿,向皇帝一笑,皇帝心上,更为愤怒。不多一刻,小太监拿手本上来,请皇帝点戏,皇帝命孙菊仙演一出逍遥津。

太后心中尚不十分明白。及至孙菊仙扮着汉献帝上台,描摹懦弱孤君,受凌逼的状态,真是声泪俱下。那扮曹操的黄润甫,更做出一种好恶的样子,惟妙惟肖。太后不觉笑道:“好一个活曹操。”恭亲王在旁又说道:“曹操虽好,可惜没有一个坏太监。”庆王忙说道:“这是内廷,爷不可随意说话,不是评戏啊。”太后听了,心中忽然明白,便装着有事,叫小太监扶着,到更衣室去,皇帝也不看戏,便走到别处去了。散戏之后,一宿无话。第二天太后传皇帝到乐寿堂,皇帝进了乐寿堂,一直上了台阶,便有一个小太监,走出来,对皇帝奏道:“老佛爷有事,请皇上在廊外候着。”皇帝闻奏,便不敢进去,这皇上随来的四个太监,有掌着九龙汗伞的,有的伺候喝茶的,那四个值日太监,如四个值日功曹一般,也就跟着皇帝,泥塑木雕似的站着,皇帝到了半日,心中很觉离奇,疑惑太后睡觉,不然就是头痛脑热,始终猜不出什么道理来。又等了二三个小时,忽由垂花宫门,走出一个人,身材六尺以外,高大肥胖,挺胸叠肚地走出来,身穿夹袍褂顶戴大红缨帽,车渠白石顶子,脑后一支一尺五六寸长的大蓝翎项上挂着朝珠,异常威武,而粗野不堪,瞥见皇帝在此,大跨步走上来跪安,大声奏道“主子您早来了吗?”皇帝一见,很不高兴,也不理他,那人竟自走了。皇帝问小太监道“这是谁?”小太监道:“那不是唱黑头的何桂山吗?外号叫做老何九的便是他。”皇帝听了心中好不难受,知道太后是有心捉弄,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忍耐。又等了一个多钟头,可巧大公主从殿内出来,大公主与皇帝行礼毕,大公主对皇帝奏道:“太后今天有些不爽快不能见皇帝了,现有一个谕旨,命我递交皇帝,请皇帝瞧吧。”皇帝忙跪在廊下接旨。大公主候皇帝接过旨,便又一个转身进去了。皇帝打开太后谕旨一瞧,见上面仅有一个“孝”字皇帝默默无言,退出颐和园,仍回宫中去了。正是:两宫意见龃龉久一朝维新执肘多欲知光绪帝回宫之后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六回 康主事热心变法 恭亲王忧国病薨话说慈禧太后见皇帝回宫,当派李莲英入宫,又传了一道谕旨,命以后简放二品以上的大臣,须觐见皇太后,皇帝更为闷闷不乐。便召翁同到上书房,将太后种种的事,说了一遍,决定要变法维新。又问翁同,前次保驾的康有为呢。翁同奏道:“皇上历精图治,宵旰忧勤,要变法维新,以谋强固,臣受皇上知遇之恩,焉能袖手旁观,以贻罪戾,惟臣近来颇为反对党所嫉视,与其在上书房,为众矢之的,勿宁臣先去位,请皇上圣明独断然后再起用康有为、梁起超等,辅佐圣躬。一来免去反对党的疑谤,二来臣也可以优游山林,以观尧舜之治。臣近日所受刺激甚深,故不能不奏请皇帝,俯鉴一切。”说到这里,把皇上更急得皱眉蹙额,半晌无言。迟顿了许久,然后叹口气说道:“咳,师傅,你不知朕的苦衷,你若走了,叫朕一人更毫无办法,岂不叫朕急坏了吗?”翁同听皇帝之言,不觉流泪。皇帝也抓住翁同的手,泪流不止。这时宫中总管寇连材正捧着茶进来,一瞧这个样子,忙跪下,低头向皇帝奏道:“这几日圣躬不豫,切不可再加愁闷,致罹疾病,主上若康健一日,便是四海万民之福,万望主上以圣躬为重。”皇帝叹道:“朕并非不知保重身体,怎奈朕所遇的境况,实在困苦艰难。种种苦衷,有谁知道,朕面前只有翁师傅一人,是看着朕长大的,又是训诲朕,教育朕的,朕谕何事,都要与翁师傅商议,翁师傅又忠心赤胆,保护朕躬。如今朕在困难之中,翁师傅又因流言甚多,面请辞职,岂不更叫朕烦闷吗?”寇连材忙跪在翁同面前说道:“翁师傅千万以皇上为重,以国家社稷为重,切不可辞。翁师傅你岂不知皇上的境况,就忍心走了吗?”翁同流泪说道:“我并非怕甚么,不过我在上书房一日,那反对党便疑忌一日,我固然不怕他们,然而于皇帝亦是无益。”皇帝说道:“翁师傅,朕与师傅,祸福共之,你就不必再辞了。”寇连材又道:“翁师傅,皇上的话,说得再诚恳没有了,你老人家千万莫辞吧。”翁同向皇帝奏道:“臣感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虽粉身碎骨,亦所不惜,臣便遵旨,不再言辞了。”皇帝见翁同辞意打消,心中大喜。歇了一刻,又问起康有为来,翁师傅奏道:“臣明日即带领康有为等入宫,预备召见。”师生二人,又谈了些话,翁同便退出上书房。总管寇连材又跪奏道:“奴才有一件最关紧要的事,忘却奏知皇上了。”皇帝问道:“什么要事?”寇连材奏道:“奴才听说恭亲王现在染了重病,非常危险,万一他老人家,有一个山高水远只怕朝中那些小人,更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制服得住了。

”皇帝听了此言,更为忧郁。便倒在椅子上,闷闷不乐,次日皇帝就下了一道谕旨,命康有为预备召见。康有为奏对之际,又把谭嗣同保举上来,说谭嗣同是已故湖北巡抚继询之子,最为督臣张之洞的赏识。此人之外,尚有梁启超、林旭及内阁中书杨锐,山东道监察御史杨深秀及其弟广仁等,均忠心于君上,可以为皇帝效犬马之力。皇帝大悦,面谕康有为与他们六人去信,有不在京的,就命他赶紧来京,朝廷定要重用他们,共行新政。康有为谢恩下朝之后,那太后党便造了许多谣言。皇帝因恪于规例,不便越礼从事,又由翁同设法疏通托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先查询康有为一回,以免太后党人再说闲话。后来康有为呈递封奏。由工部尚书代奏上来。皇帝大为赞赏,读到“国势危迫,不能需时,及今图之,已嫌弗及”等语,皇帝便顿足捶胸,大哭不止。又读到“求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及不忍见煤山前事”等句,皇帝愈为赞叹。同时御史杨深秀,侍读学士徐致靖,亦相继上疏,奏请速定国是,以安民心,皇帝颇以为然。就又召见康有为一次,是日即上谕,文云:频年以来,战事纷兴,外患堪虞,朕甚忧之,于是内外臣工,多主变法自强,犹决意先行裁减成员。立大小学堂,改武科制度等,已审定试办施行,无如旧日臣工,坚以墨守旧制,除新法为目标,众口呶呶,莫衷一是,遂有新旧制度之纷争,然时在今日,内而政治不修,外则虎视鹰邻,俟隙辄进。苟不谋自强,将何以立国。而自强之道,昔以强民富之为前提,但士无良师,奚能实学,惰兵不练,何以图强。长是以往,国何以强,民何以富。徒见大好山河,徒强邻蚕食而已。经审之再三,以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他日之流弊,必至互相纷争,于国政尤无所补。中国历朝,各行其法,各事其是,战国之世,其国虽统乎周。而列国之制度,各行其善,无有相同者,矧新陈代谢,自古已然,既采新制,则旧制自不能存在,择善而从,国之大道也,嗣后内外大小臣工,王公以及士庶,务宜奢力向上。发愤图强,习圣贤礼义之学,采西学之适于制度者,藉补不足,维求精进,以期有用,京师为全国首区,学堂自宜创办。所有内外臣工,王公以下,至于各部司员子弟,八旗世职,及文武后裔,其愿入学堂者,准其肄业。培养成人材,为国家出力,共维时艰。凡尔臣工等,不得徇私援引,因循敷衍,上负朝廷谆谆告诫之意,下亦自误误人,后患莫大焉,特谕内外臣工,一体知之钦此。内阁颁布这一道上谕之后,次日,皇帝又在颐和园仁寿殿,召见康有为。光绪皇帝待康有为跪安已毕,便问他自强之策,康有为就先上三大策:一是大集群才,以谋变政;二是采取西法,以定国是;三是听凭疆吏,各自变法,改良政治。

此外如请定悉国,废除科举,举办学校,开制度局。命亲王游历各国,调查西政,译西文书籍,灌输新知识,发行纸币,设立银行,以流通经济。天下各省各府,办文武学堂,练民兵以修武事,种种陈述滔滔不绝。真是苏张复生,说得言之成理,皇帝见康有为口若悬河,更为赞赏。康有为退出后,这一天又下一道谕旨,略云:“本日召见之康有为,着以工部主事,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康有为的弟子梁启超,亦赏给六品职衔,办理译书局事务。杨锐刘光第乃湖南巡抚陈实箴,专摺保护人才,在翁同康有为口中,亦会竭办赞奖,又有作致敬保荐谭嗣同,康有为的弟子林旭,这四个人,同日俱有特旨,赏加四品卿衔,并着在军机处参预新政,真是煌煌新贵,际会风云。康有为更不时召见,以备顾问。张之洞、陈实箴又上书将科举章程议定。又有旧日仓场总督李端芬,因光绪二十一年就奏请过皇上,谕令各省设立中小学堂,以培育人材。如今见皇帝决心变法,又上封奏,请修订刑律,改定大清律例。派人先赴日本,调查政治,皇帝见奏大悦。特摺为礼部尚书。又有御史曾宗彦奏请开办农务。王凤文请设立赈施局。萧文吉请设立丝茶银行,整顿丝茶。王锡蕃请开办商会。袁永昶奏请筹办八旗生计。满人御史瑞询,连字也不识,也居然奏请开办报馆,庶吉士丁维鲁组编岁出岁入,预算决算书。皇帝均极嘉纳,各有褒赏。又叫一位内阁侍读学士满州人,名叫阔普通武的,也奏请速定悉法,召开国会。皇帝便立刻赏他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因此那些热心做官的人,就假借热心变法的话头,纷纷上奏摺,条陈时政。许多似非通的文字,离奇古怪的主张,都同粉蝶一般,向皇帝面前奏上,闹得笑话百出,竟有请皇帝入耶和教的奏章出现。在这众人奔竞,热心做官之时,那康有为的权力,竟非常之太。众人都去逢迎他,大拍康有为的马屁。尊康有为为圣人,那康有为也真有王安石的派头,囚首垢面,故意做成一种模样,以示与人有别。皇帝正在变法维新,日夜勤劳的时候。有一天总管太监寇连材跪奏道:“奴才听说恭亲王的病,已到垂危,怕不能有起色了。”皇帝闻奏大惊,忙传命即时到恭亲王府去视疾。并派太监去奏知皇太后,太后心中,虽然不满意恭亲王,但为家法所限,不得不勉强去一趟便命皇帝同行。两宫到了恭亲王府,由恭王的孙子溥伟迎接入内,太后与皇上到了恭亲王病房之中,见恭王气息奄奄,已在弥留之际。太后问道:“爷身后有什么遗言。”恭亲王勉力侧首奏道:“奕不肖,与国家效力数十年,反将国家办理得如此之弱,奕拊心自问实在对不住列祖列宗,对不住皇太后皇上。

所以此病,由忧而生,由愤而剧,由剧而死。奕死后,但请皇太后以祖宗大业为重,必要破除积弊,顺世界大势的潮流。整顿庶政,对于用人,尤宜慎重。若有贤才,勿拘资格,可以立时破格擢用。”又转脸向皇上奏道:“皇上甫经秉政,办事总宜斟酌缓急,用人总宜调和新旧。守旧的人,固然是因循贻误,维新的人,也不免躁进之弊。”皇上忙道:“叔父之言,朕当谨记,但不知朝中之人,谁可继任枢密呢?”恭王叹道:“近臣之中,是没有人才的了,只有翁同乃国家柱石。似乎可以重用。”西太后问奕匡如何。恭王喘息着奏道:“哎,庆王不知大礼,终久必误我朝。”太后听恭王之言,心中虽不以为然,但面子上不能不敷衍几句。忙答道:“爷所说的话不错。”恭王颤声奏道:“奕死后,只有一件不能瞑目的事。”皇上忙问道:“叔父有何事呢?”恭王垂泪喘叹,慢慢地说道:“我国堂堂二十二行省,四万万人民,竟敌不过一个三岛小邦的日本,这是我国的奇耻大辱。奕不肖,又不能为祖宗社稷,效命疆场,尚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天上呢?咳,往事不忍再说了,但愿皇上发奋为雄,振兴我国,务使日本屈服于天朝之下。奕虽死,也含笑于九泉了。”说罢,眼中的老泪,直流下来。皇帝忙安慰道:“叔父不必悲伤,朕秉皇太后的圣训,定要尽心国事,谅他区区日本不难制伏,况且近日我国人民,都激于义愤,有同仇敌忾之心,只要上下同心同德,自然能富强了。”恭王气息,已然微弱,枯目之中,泪已将尽,勉勉强强奏道:“…但愿……皇上……如此。……奕……此时心……绪已乱……怕不能再……延时日了……奕……生不能……为祖宗增乐……死了……有何面目……见皇考……及显皇帝啊……”说时颜色大变,双目往上直翻,气喘不止。这时近支王公,如吓亲王之子贝勒戴濂,恭亲王次子继承八爷的贝勒载滢,及贝子溥伦等,皆在旁边,一刘跪请皇太后暂且回宫。太后此时含泪而出,遂派内务府大臣,敬谨办理丧仪,所有治丧费,概由广储司拨发太后分派已毕,就匆匆回宫去了。众亲王贝勒贝子等,皆至府门外跪送。太后吩咐皇帝,须俟恭亲王薨逝后,方可回宫,光绪皇帝自然是遵旨,太后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恭亲王竟与世长辞,此乃光绪二十四年三月之事也。正是:一步登天真易事十年保国泣遗忠欲知恭亲王薨后宫中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七回 谭嗣同微服赴小站 怀塔布藏摺献西后话说恭亲王驾薨的那一天,天气惨淡,日月无光,阴云密布,万象凄凉。京都的人民感念英法联军入京,恭王维持都城之功,人人痛哭流涕,滢贝勒当时举哀,光绪帝想起恭王的功劳,又想着恭王一死,自己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后援,太后的威权,从此更无人敢抗不觉千悲万痛,齐上心头,忍不住号啕大哭。礼王、幕王、翁师傅等,忙奏请皇帝节哀,先行还宫。皇帝迫于国礼,只得掩面流涕。上轿回宫而去。次日皇太后颂了一道懿旨,略谓恭亲王有功社稷,功在民间,赐谥号曰忠,着伊孙、溥伟、随袭王爵。皇帝亦颁发谕旨,辍朝三日,亲皇祭奠,皇帝三日之内,都到恭王府痛哭,并派内府务大臣施会,总理丧务。皇帝因悲痛过度,便面容消瘦,身体更弱,翁同常进宫劝慰。皇帝之心稍安。这一日皇帝与康有为谈起维新变法的事。皇帝说道:“现在最阻挠新政的,有两个人,一是李莲英,一是荣禄,那荣禄再讨厌没有了,他部下有个袁世凯,亦不知是何心理。”康有为奏道:“李莲英目前不易铲除,惟荣禄尚可能黜,至于袁世凯,是一个好高争胜的人。如果许以爵禄,袁世凯定然反对荣禄的。臣听说谭嗣同与袁世凯最为莫逆,如蒙皇上谕允,臣明日即托谭嗣同到津,游说袁世凯,一定可以成功的。”皇帝道“此策甚妙,但须秘密。”康有为领旨下去,便去见谭嗣同,二人见面,谈起袁世凯的事。谭嗣同道:“此人乃甲三之侄,将门之后,必知忠义,明日我请病假三天,微服到小站去,动以忠诚,晓以利害,袁世凯一定可以报答圣恩的。”康有为大喜,便告辞而去。第二天谭嗣同果然递了请假的摺子,奏旨赏假五日。谭嗣同扮作算命先生,偷出北京到小站去见袁世凯。那谭嗣同的性情最急,不待通报,就进了袁世凯的营盘,卫队将他捉住,回报袁世凯道:“知才营门外,来了一个算命先生,直闯进营,被卫队捉住,请示发落。”袁世凯闻知有异,忙叫押上帐来。卫队便把谭嗣同押到帐上,袁世凯一瞧,不是别人原来是谭嗣同。知道他此番前来,定有要事,便一面松缚,一面屏退左右,请谭嗣同坐下寒暄已毕。谭嗣同便叹道:“中国虽大,何无良药也。”袁世凯见他说话奇突,忙问他说的什么,谭嗣同道:“我病了,要好药材治病。”袁世凯道:“这又奇了,先生有病,不在家中歇息,反不远千里而来,到我营中找什么药料呢?”谭嗣同道:“药材就在你营内。”袁世凯更觉讶异,问他要什么药,谭嗣道:“要忠义之药。”袁世凯道:“营中那有此药?”谭嗣同道:“忠义之药,出于忠义之门,你叔父不是忠义之士吗?

叔父如此,侄儿亦然,那么你也是忠义之士了,所以我来问你要药。”袁世凯忙答道:“先生未免过誉,若有什么事,不妨实说。”谭嗣同便将皇帝实行新政,后党如何阻挠。皇帝因袁世凯是忠臣后裔,所以特差他来希望袁世凯以忠义之气,辅保皇上的一番秘密向袁世凯说了,袁世凯沉吟了一刻,慨然答道:“世凯世世代簪缨,幼承家训,而且三世显贵,深受皇恩,岂不能效古代忠义之士,为皇上效忠,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要为皇上出力的。”谭嗣同大喜,便告辞回京,奏明皇帝,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召袁世凯进京陛见。那荣禄见了上谕,颇为惊讶,忙先派人到小站,将袁世凯请来。袁世凯见了荣禄,那荣禄本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官僚,便用手段,拢络袁世凯,与袁世凯结为异姓兄弟。又写信替袁世凯介绍,与李莲英在京相见。并代袁世凯预备了一份厚礼,替他给李莲英。袁世凯虽未曾将谭嗣同所说的话,告诉荣禄,但是心中的主意,已活动了许多。次日袁世凯入京预备召见。便住在东城金鱼胡同贤良寺,先派人送了礼物与李莲英。李莲英因接到荣禄的信,知道袁世凯是一个要紧的人物,便偷着出宫,穿便衣去拜袁世凯,外间竟无一人知道次日袁世凯进宫,觐见皇帝,就跪奏道:“臣袁世凯叩谢皇上圣恩。”皇上问道:“你在小站练兵三年,共有多少军队?”袁世凯奏道:“共有一万二千名。”皇帝问道:“军官都是什么出身?”袁世凯奏道:“都是北洋讲武学堂学生出身。”皇帝赞道:“很好。”又同袁世凯谈了许多变法维新的政见。袁世凯也迎着上意,奏了许多的条陈,无非是练军队,兴学堂,办实业,那一类的时髦话,皇帝大喜。袁世凯退出来由谭嗣同领他去见翁师傅,康有为等一班帝党的重要人物。皇帝又颁谕旨,赏袁世凯兵部侍郎衔,命他督练新军。袁世凯更十分快乐,又与李莲英订下交情,在京中酬应三日,仍回天津,见过荣禄,又往小站去了。按下袁世凯不表。且说康有为等见袁世凯已入其范围,外有兵力,足以制住荣禄,便放开胆子,实行变法,奏请将翰詹科道各卫门,分别裁并;设立新机关,以重政务。这一封摺子上去,那些顽固大臣们,都非常懊恨。其中最有力的,如许应骋怀塔布,这两个人一个是明着反对,一个是暗中设谋。那荣禄又时常入京,与李莲英密议之久,事事从中破坏。忽然这时有一个礼部往事,名叫王照,字小航,直隶天津人,因为瞧皇帝破格用人,擢升新进,只要能上条陈,便可仰邀恩泽,他因为热心做官,便上了一个奏摺,内容大概是请皇帝剪发易服。他写了奏摺,便恳求礼部尚书许应骋,怀塔布二人代表,被许应骋、怀塔布偷看了奏摺,见他奏请的是这门一档子事,许怀两人,本是顽固派,见王照请皇帝剪发易服,不但以为可笑,而且深恶痛恨。

便将那摺子压下,不进呈皇帝御鉴。却反塞在怀塔布的衣袖内,打算送到皇太后宫中,请太后去看。那王照探明消息,知道这事不妙,就赶紧去找康党,求他们设法援助。康党之中就有御史宋伯鲁杨深秀等,立刻上了封奏,奏明此事。皇帝大怒,下了谕旨,命许应骋明白回奏。次日许应骋果然回奏道:“为遵旨明白回奏事。悉本月初二日,臣俯凭直之招尤,仰荷圣明洞察,许自陈达。良深感悚。谨将被参各节。为我皇上缕晰陈之。如原奏谓臣腹诽朝旨,务使裁减其额,使得之其难,就之者寡一节。查严修请设经济特科一摺,系下总署核议。臣与李鸿章等,因其延揽人才,转移风俗起见,当经议准许复陈,若臣意见参差,可不随同尽稿,何至朝旨既下,忽生腹诽。而诽存于腹,该御史奚从知之,任意捏诬,已可概见,至岁举仲额,应臣部议妥,具奏恭候钦定,臣维事关创始,当求详慎,自古名臣善谕,斤斤以珍惜名器为要图,况乡举一阶,诸庠所重,倘过为宽取,恐滥竽充选,鄙人之所害,即高士之所羞,人才何由鼓励,是以与同部部臣,熟商定额,期于协中,既不敢存刻核之见以从苛,更不敢博宽大之名以要誉,且现未定稿,该御史竟谓臣务欲裁减,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向来交谕之事件,未经议奏以前,言官不得僭越条奏,今该御史隐挟私见,逞臆遽陈,殊非礼制,原奏又称诏书关乎新政,下礼臣议者,臣率多方阻挠一节,近来迭奏明谕,如汰冗兵,改弄科诸事,均不隶臣部,岂能越俎代谋,此外惟杨深秀厘正文体一摺。系奏旨交议,按之西学时务,无甚可涉,且未拟稿,何得云多方阻挠耶,原奏又称臣接见门生后辈。辄痛识西学,遇有通达人士,则疾之如仇一节,悉臣世居粤峤。洋务素所习闻,数十年讲求西法,物色通才,如热学洋务之华廷春,粗练枪队之方耀,善制火器之赖长,均经先后奏保,及车中事起,三员早已凋谢,未展其才。臣深惜之,方今时事多艰,需才孔亟,冀有所益,并赖以务求实际,毋尚浮华,初何当痛识西学,该御史谓臣仇视通达时务之士,似指工部主事康有为而言,康有为与臣同乡念知其少即无行,迨通籍旋理,屡次构讼,为众谕所不容,始行晋京意图幸进,终日联络台谏,夤缘要津,托辞西学,以从视听,即臣厉已干竭再三,臣鄙其为人,概予谢绝,嗣在省会馆,私行聚众至二百余人,臣恐其滋事,复为禁止。此臣修怨于康有为之所由来也,比者饬令人对,即以大用自负,向乡人扬言,乃奏旨派充总理衙门章京,不无觖望,臣在总署有堂司之分,亟思中伤,捏造浮辞,讽言官弹劾势所不免,前协办大学士李鸿藻,当谕今之以西学自矜者,绝无心得,不过藉端牟利,借径弋名,臣素服其谕,今康有为逞厥横议,广通声气,袭西报之陈说,轻中朝之典章,其建言既不可行,其居心犹不可测。

若非罢斥驱逐回籍,将久居总署传谘要政必刺探机密。漏言生事,长住京师,必勾结朋党,决意排挤,摇惑人心,混淆国事,关系非浅,臣疾恶如仇,诚有如该御史所言者,原奏又称臣深恶洋务一节,臣自承乏总署,已逾一载,平日仰蒙召对,辄以商务矿务制造等事,皆属当务之急,臣屡陈天听,请次第施行,臣是否窒塞风气,应亦难逃圣鉴,悉自诸事,议定后,总署交涉事件,益难措手,倘徒争以口舌,断不能弭隐患,臣望浅才庸,自揣万难胜任,惟有仰恳天恩,开去总署差使,俾息谗谤,而免陨越,实为厚幸,为此谨奏伏乞皇上圣鉴。”皇帝见了许应骋这本奏摺所说,把康有为骂得体无完肤,不觉大怒,数日后,便下谕革去了礼部六堂之职,反将那王照赏了三品卿衔,正是:军营蜜言寻良药臣部蜚声起祸潮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皇清秘史 第一百八回 请剪发掀起政潮 练新兵议除旧党话说许应骋怀塔布都被革职之后,那肯甘心,便连夜去见李莲英,将王照的奏摺,交与李莲英阅看。李莲英大怒道:“这还了得吗?皇上的辫子,是列祖列宗遗传下来的,那王照竟敢请皇上剪发易服,岂不是谋反吗?咱家就去见太后,奏明一切,太后自有办法,你们回去吧。”许怀二人退去之后,李莲英便忙着去见太后,将康有为等,推翻祖制,藐视太后的话,造了许多谣言,详细奏了一遍。又将王照的奏摺,面呈太后。太后赫然震怒。李莲英又装着要哭的样子,跪奏道:“奴才听说康有为等,屡次劝皇帝召见袁世凯,迅练新军,只怕还要不利于老佛爷呢?”太后怒道:“呕,他们竟敢如此吗?明天皇上请安时候,我自有办法,可是那些话,你们不准在外面去说一句。”李莲英喏喏连声而退。第二天皇帝早朝已毕,到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冷笑道:“你办的好新政呀。”皇帝奏道:“子臣也无非为国家谋富强,所以采用外国政治军事之长,以补我国之弱。”太后道:“你还图什么富强,简直连祖宗都不用了,为什么因一个主事,就革了六员尚书侍郎呢?”皇帝道:“子臣因许应骋竟敢抗旨,子臣命他明白回奏,他不但不知愧悔感激,反倒指摘儿子所用非人,满纸都是负气的话,自请开去差使,这等狂妄之人,岂能表率群僚,所以将他革职。”太后怒道:“总是你有理,许应骋就算是罪有应得,那末怀塔布,又犯了什么罪呢?”皇帝奏道:“子臣前已屡下谕旨,命士民上书言事,不许拦阻压积,不想该尚书竟敢抗旨,将代奏的摺子压住,所以革他的职。”皇太后道:“压的是谁呢?”皇帝奏道:“礼部主事王照。”太后听了把桌子一拍,高声嚷道:“那王照的摺子,怀塔布何曾敢压,他已呈递我看了,满纸胡说,连祖宗数百年相传的一根辫子,他都看不得,非去了不可,像这样藐视祖制,胆大妄言的人,早就该严重惩治。

你不但不办他,而且还赏他三品卿衔,你岂不是连祖宗都想不要吗?你这样的胡干,祖宗的大业,怎能保得住啊。”说罢,又掩面痛哭。慌得大公主等上前跪劝。皇帝吓得浑身冷汗直流,跪在地下磕头。过了半晌,太后把手一拢,对皇帝说道:“我不愿瞧着你,你起去吧”。皇帝只得叩头下去,回到上书房。知道大事不妙,忙传翁同康有为进内。翁康二人请安已毕,皇帝赐了坐。叹了口气说道:“适才朕到太后那里请安,太后大怒,说的话很厉害,只怕事体更紧急了。”康有为奏道:“既是事体紧急,就赶快召袁世凯进京,共商大计的为妙。”皇帝道:“康先生作事不可太急。急则生变,于我君臣都有不便,那时后悔就迟了。”康有为道:“彼等背叛君父子乱臣贼子,臣誓必讨之,臣愿粉身碎骨,以报皇帝。”皇帝说“康先生事要秘密啊?”康有答应一声“是”。翁同却一言不发,与康有为同退出来,康有为便叫谭嗣同连夜秘密出京,到小站约袁世凯,一同来陛见。谭嗣同去了。次日便与袁世凯一同入京,由康有为领袁世凯到上书房跪见,请安已毕。皇帝命太监们退出,皇帝问袁世凯道:“尔此次出京练兵,可是忠心为国吗?”袁世凯突然听了此言,摸不着头脑,忙得免冠叩头奏道:“小臣世受国恩,虽碎骨粉身,以报皇上,也是应该的,决不敢有贰心。”皇帝听了,微笑道:“很好很好,你既忠心为朕,现在密谕一道,你须慎重将事,倘若事成,必有重赏,此地不便多话,你下去吧。”袁世凯这才明白,并不是皇帝知道他与荣禄李莲英往来,却是另有作用,便忙叩头退出,走出上书房。合该天意难回因为袁世凯低头而行,走得太匆忙了,正和一个太监撞了一个满怀,袁世凯听那太监之言,忙仔细一看,认得是太后跟前一位小红太监,外号叫小得张的。忙作揖道:“张总管不要怪罪,世凯来的匆忙,尚未过去请安,改日再来拜访。”说着便连忙告辞出宫,心头扑扑地乱跳。问到金鱼胡同寓所,将那密谕拆开一看,原来是命他杀了荣禄,带兵进京,扫除后党的。袁世凯心中踌躇道:“这事可不是儿戏的,须要慎重而行。”当晚康有为,谭嗣同等又到袁世凯寓所里,密谈了一番,袁世凯慷慨而谈道:“兄弟奉了密谕,自当竭忠报国,至于荣贼,乃袁某掌中之物,不足惧也。”康谭二人,更相信不疑,告辞而别。次日袁世凯回到天津,先到总督衙门,禀见荣禄,那荣禄已进京去了。袁世凯只得在津候着不提。且说那日小德张在宫中撞见了袁世凯,见他鬼头鬼脑,行踪仓皇,又是由天津被召入京的,知道一定有特别事故,便忙着赶到颐和园,见了李莲英把撞见袁世凯的事,说了一遍。

李莲英也猜着一定是康有为等又有密谋要利用袁世凯的兵力,与后党作对,便赶紧奏明太后太后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料到九分了,就命李莲英密电荣禄,召他星夜入京。荣禄奉命来京之后,赶到颐和园,跪见太后,太后就对荣禄说道:“皇帝听了康有为的话,把袁世凯秘密召进宫不知为的什么事,你可即速回津,向袁世凯问明,并派你调兵进京,保护颐和园。一面电调董福祥星夜带兵入卫,代替绿营防守。京中之事,我自有办法。我听说袁世凯乃袁甲三之侄,此人自私之心甚重,你可代我传谕,命他忠心护主,我定要特别恩赏,将来是有重用。叫他不可与康有为党联络,你快回去吧。”荣禄喏喏连声,叩头退下,又与李莲英密谈一番,即刻就出京。回到天津之后便传见袁世凯,那袁世凯正等着要见荣禄,忽听传见,就忙到总督衙门只见荣禄将正门打开,以优礼相待,袁世凯下了轿,来到花厅,见荣禄已衣冠齐整,在阶下值迎。袁世凯忙上前请安,荣禄将他让进花厅,分宾主坐下。先说了些浮言客套,袁世凯便问大师是几时进京,几时回京的。荣禄道:“我是昨夜乘专车进京,今日午后仍乘原车回来的。”袁世凯道:“大师何以这样的来去匆匆呢?”荣禄道:“这件事老弟还不知道吗?只因皇太后听人秘密报告,说康有为等,打算不利于太后。太后所以传我进京,问我知道不知道,我回奏道:‘一概不知’,太后便命我回来了,其实康有为等这一班人,不知利害,不识进退,现在国家大权,都在太后手中,皇上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岂能抵抗太后,况且内外臣工,现在多拟奏请太后回宫训政。康有为等的性命,只怕危在旦夕,我听说老弟……”说到这里,荣禄便不说了,又叹了一口气道:“咳,老弟是忠臣之后,身受国恩,应该顺天命,保太后才是呢?”

袁世凯闻言大惊,忙站起来请安道:“世凯虽蒙朝廷擢用,皆出督师所赐世凯是督师部下的一员走卒,督师鞭梢所指,世凯是不能不听驱策的。”荣禄笑道:“现在董福祥的队伍,已奉电谕,星夜入京,北洋军队十有八九,都倾向太后,老弟若肯倾向太后,督抚之望,包在我身上。”袁世凯忙请安道:“谢督师的栽培,部下愿听驱策。”说着就从衣袋内,掏出一件东西来,呈与荣禄阅看。荣禄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一道密谕,看了一遍,笑着问袁世凯道“你打算怎么办呢?”袁世凯道:“部下奉了这道密谕,赶快回到天津,禀见督师,不料督师已进京去,所以直到此时,方得呈请钧鉴,世凯世受国恩,岂敢做这等事,况且皇太后乃巾帼圣贤久为天下所尊重,督师待部下,又有莫大之恩,愿听督师的指挥,誓以忠心,保护太后。”荣禄笑道:“老弟的话,是真的吗?”袁世凯道:“部下若敢欺蒙督师,叫部下日后不得善终。”荣禄道:“老弟太言重了,你我情同手足,老弟既肯为国效忠,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今日我先进京就派老弟暂行护理督篆,将来这总督一缺,老弟是定有希望的。”袁世凯忙请安道谢。荣禄便将直督的印信交与袁世凯暂行护理,自己便星夜入京,直奔颐和园,来见太后。太后见荣禄来了,知道大事紧急,忙出来相见。太后一见荣禄,便忙着问道:“袁世凯怎么样了?”荣禄奏道:“老祖宗的洪福齐天,那袁世凯已悔过改善,顺从天意了,只是这一件事,奴才险些性命不保,多亏着老祖宗的福庇,才将逆党的险谋发觉了,”说罢,就递上一件东西来太后接过一瞧,原来是一道密旨,只见上面写道:朕自积龄登极,政权皆操之母后,致一般逆党,咸得横行无忌,二十余年以来受尽困苦,偶有政见不合,辄为彼辈逆党所揶揄,是朕虽奄有天下,而实徒拥虚名,长此以往,不但为天下笑,抑亦无颜以见显皇帝,即后世亦必以朕为一懦弱之庸主,言之尤觉痛心,今着袁世凯,星夜出京,领其所部,刻日起义,袭杀荣禄,其缺即着袁世凯补授,并随时率领劲卒入都,扫除逆党,共卫皇室,而肃朝政,勿负朕意,钦此。太后阅毕,不觉怒发冲冠。大声喝道:“好孩子,我把你养大成人,你倒要害起我来了。荣禄,你快回去,先把军队调来,我自有收拾他们的法子。”正说着李莲英进来奏道:“董福祥的兵,已奉旨星夜入京,离城十五里,请老佛爷的示,驻扎何处?”太后道:“董福祥呢?”李莲英道:“董福祥在园外候旨。”太后命召见他。李莲英忙传谕出去,董福祥赶紧进来,跪见太后。太后命他将兵扎在颐和园附近,随时保护,又赏了五万两银子,每兵先回恩赏一月,另赏董福祥双眼花翎,黄马褂、宝石顶。董福祥大喜,千恩万谢地去了。太后又命荣禄在直隶藩库内,支银十万两,赏给直隶军队,命他们连夜开拔入京。荣禄领旨,便一步一颠地走出来,那荣禄的左足,本来是有风疾的,所以走起路来,一跷一拐的,况且又在昏夜,事关秘密,不敢大张小谕,惟有步行出园。这也是康有为梁启超等二人,命不该绝,荣禄走出去的时候,被介寿堂的回事太监李闻泰遇见,颇为讶异。又先见太后传董福祥是带兵来的,更为可疑,知道宫廷之中,一定要发生大变。那李闻泰前次在光绪皇帝初入颐和园,在介寿堂大议翁同等,联句做诗的时候,竭诚伺候皇上。皇帝曾重重赏赐过他的,他对于皇帝非常感谢,他又与谭嗣同的一个至交好友,姓王名子宾,外号叫大刀王五的,十分密切。那王五是一个任侠尚义的人。李闻泰非常佩服他李闻泰也是一副忠肝义胆,对于西太后所做的事,固然不赞成,就是对于李莲英,也是薰莸不同器。他见情形不妙,连夜出了颐和园。不敢进宫奏闻皇帝,只好偷着跑到大刀王五家中,对王五秘密报告,李闻泰说完了话,辞别王五,又匆匆回颐和园去了,真乃人不知鬼不觉,正是条陈巧觅终南径变法反遭后党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九回 袁世凯变计入京 康有为乘机逃沪话说大刀王五,听了李闻泰之言,大为惊讶。忙着又去告诉谭嗣同,谭嗣同闻董福祥带兵进京,荣禄又星夜入宫,秘密奏事,知道西太后处,已得了消息,怕后党有了准备,大事就要糟了。于是急忙将康有为、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宋伯鲁及康有为之弟广仁,一齐请到家中,秘密商议。谭嗣同当着众人,把李闻泰报告的消息,说了一遍,众人面面相觑。刘光第说道:“他们未必就知道我们的举动,荣禄那小子,是常常昏夜入园,算不了一回事。只有董福祥来得奇突,恐怕有些举动。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到小站。去请袁世凯赶紧动手,杀了荣禄那小子,然后率兵进京卫皇室为是。”康有为道:“此计甚妙,我想袁慰亭忠心耿耿,一定不会变心的,今日已晚,明日便派人到小站去,见了慰亭,告诉他京中有变,使他照预定计尽而行。”大家听了刘康二人之言,都说很好。康有为又叫谭嗣同写封信给袁世凯。谭嗣同就忙写了一封密信。信已写好,杨深秀便问派谁去的好,杨锐说,“我愿前往”。大刀王五听了忙拦住道:“你们都去不得,这一件事,非常秘密,你们是朝中官吏,秘密出京,无论是乘火车,或是乘轿车,一出了城门,那看城的兵勇,都认得你们,若被他们知道,他们便是太后党中的小卒,岂能不去报告,以邀赏赐,到了那时,事体败露,反为不美了,只有我王子宾,是久走江湖的,一不做官,二不为吏,他们都不注意我,我想代你们走一趟,处处小心慎重,决不会闹出乱来,事成之后,我也不居功,不知你们的意思如何。”谭嗣同道王大哥真是忠心侠胆之人,既肯为国家效力,我们正求之不得。来……来……来……。我谭嗣同先替国家谢过王大哥了。”说罢就忙着跪下。众人见谭嗣同跪倒,大家也一条声的说道:“王大哥我等也有一拜。”说着大家又齐跪下去,大刀王五哈哈笑道:“你们读书人的礼真多,快些起来,不闹笑话啦。”便将众人扶起。这时天已将明,众人散去。那大刀王五,次日秘密赴津,出了永定门,步行到了丰台离车站不远,见站上旌旗招展,军乐齐鸣,一队人马都向前而进。王五在野外,远远偷瞧见大旗两面,一面是袁字,一面是曹字。王五心中暗想,那袁字的旗帜,一定是袁世凯了,袁世凯入马,来得好快呀,但是他尚未接到报告,怎么就轻举忘动,未免太可疑了。且慢,我不可莽撞上前,等等再说,便站在一旁,只见一辆一辆的兵车,开了过去,随后一辆专车,又开过来了。王五一瞧,只见车上一面大旗,旗上大书一个荣字。荣字旗旁,又有一面较小一点旗子,大书一个袁字王五便知道不妙,暗想那袁世凯莫不是与荣禄勾结了吗,我且到站上探听再说。

想罢便走上站台,这时站上接差的大小官儿才散。王五向车站上的熟人一打听,才知道直隶总督荣禄,与新军督练袁世凯,同车进京。王五暗中大吃一惊,出了车站。一想事体不妙。忙跑到空野地方,掏出谭嗣同写的那一封密信,撕得粉碎,想抛在地下,又一想不好,怕被人拾去,连忙往口中一塞,慢慢吞下肚去。便又赶着早车回京,一路上只见兵车络绎,戒备森严。大刀王五,走到永定门,见城门紧闭,不能进去,王五心中不觉伤悲,暗想着谭嗣同这一班人,定然完了。可惜回来晚了,不能与他们送信,这也是天乎命也,无可奈何王五便在永定门外,一家熟人开的小铺子里歇下。这且不表。再说那荣禄回到天津之后,与袁世凯议定,即日入京,袁世凯奉命,便将太后颁赏的银子,领了六万两,与他自己部下的兵士。调曹钜的军队,随同入京。段祺瑞的军队,开到落垡。王士珍的军队,开到廊房,布置已定。荣禄也安排妥了,便与袁世凯同乘专车带领大队人马,直奔京都而来。到了京城,荣禄下令,命袁世凯的的军队,分驻各城门内外,将各城门紧闭,不许闲人出入。荣禄急忙赶到颐和园,先送太后进城,驻在三海瀛秀园中。太后进了瀛秀园,便传旨召见心腹王公大臣。不到一时,那庆亲王奕匡便领了礼王、端王、澜公、裕禄、许应骋、廖寿恒、鹿傅霖、徐桐、徐怀塔布、昆秀、启秀、赵舒翘、英年等一班后党,齐集瀛秀园外,听候宣召。缮牌递进去之后,内回事的太监,传言皇太后懿旨。命王大臣等一齐进殿,庆王等应声而进。众位王公大臣走到仪礼殿,齐向太后跪请圣安。太后脸现忧愁之色,对众位王公大臣们说道,现在闹得太不成话了,内忧外患,都相逼而来,皇帝不知整理国事,反听了康有为等的邪说,被他们那一班轻浮少年,弄得内外猜忌,物议物腾,几有不可收拾之势,叫我将来,何以对列祖列宗。所以召你们来,商议正本清源之策。你们都是国家重臣,又受过显皇帝的恩德。有什么转危为安之法,无论何人,都可以奏上来,我自然择善而从,参酌办理。徐桐奏道:“皇上任用青年,危险甚大况且祖宗成法,都被那些青年们废除了,臣恐国家大业,就败在那些青年的手内。皇太后虚得极是。臣有一愚见,只是不敢冒昧奏上。”太后道:“有话只管讲。”徐桐奏道:“皇太后谓国家几有不可收拾之势,此言极是,臣恐若照现在的情形,再被那些青年子弟,闹将下,只怕将来更无法挽救了,如今要想补救,尚不为晚。而被救之法,只有请皇太后亲行训政。臣是妄奏,不知皇太后以为如何?”徐桐这一番话,正说到太后的心里,但是面子上,仍然十分沉静。

沉吟了一刻,太后说道:“我已然归政于皇上,岂可再行训政呢?”庆亲王奕匡奏道:“皇上圣学不深,经验尚浅,若皇太后肯再行训政,一来国家可以转危为安,二来皇帝又可多加阅历。真是两全其美之策。请皇太后俞允吧!”礼亲王也奏道:“奕匡所奏,实为两全,请太后不必犹豫了。”西太后这才向众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许应聘奏道:“现在康有为谭嗣同等已将朝政闹得紊乱不堪,太后若不从速整理,深恐有负祖宗付托之重。”太后道:“皇帝也并不是不能办事,不过年岁未到老练之时。遇事诸多操切,国家大事关系重要;岂可操切之不加顾虑呢?”徐甫又奏道:“皇太后若肯再行训政,皇上就可以多增几年经验,然后再行还政,自然就好了。”太后道:“那么,你们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众王大臣奏道“臣等协力同心,恳请皇太后真行训政,以救危局。”太后道:“汝等虽然一致奏请,但议还要咨询皇帝的意思,究竟如何?以昭慎重。”怀塔布奏道:“皇上现被康有为等所惑,恐怕未必肯让,还求太后独断独行的好。”太后听了,把脸一沉,说道:“怀塔布出言不检,尔敢离间我母子情吗?”西太后这一句话,把怀塔布吓得魂不附体,忙叩头奏道:“奴才罪该万死,请太后恕奴才冒昧之罪。”太后道:“这样的重事,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我总得问问皇上再说。你们退下吧。”庆王等忙退至门以外,打听消息。这时早有李闻泰在旁,偷听了消息,忙飞跑出西苑门,直奔乾清宫。径至皇帝的寝室内,烦小太监奏知皇上,皇上素知李闻泰是个忠宦,忙命人将李闻泰唤进寝室。李闻泰便将荣禄袁世凯如何带兵进城,太后如何大怒,如何召集王公会议,一切的话,忙忙说了一遍。就告辞回瀛秀园去了。皇帝闻变大惊,想起康有为这一班人,若被捉住,定然性命不保,眼睁睁地瞧着他们,一个个授首,心中未免太不忍了。便忙叫心腹太监寇连材来,命他去报告康有为等,叫他们赶紧逃走以全性命。一时来不及草诏,只叫寇连材伸过手来,皇帝就在他掌上,写了《事急速逃》四字,命寇连材速去。寇连材领旨,如飞一般,跑到康有为的寓所。康有为这时正住在顺治门外,米市胡同,南海会馆内,寇连材跑到南海会馆走进去一问,康先生在家吗?只见院中庭阶寂寞,寥落无人。寇连材忙向康有为房中去望,又见室门紧闭,寇连材无法,只得在陆军中候着。候了多时,不见有人出来。寇连材心中,既惦记着皇帝,又想着康有为不知去向,不知出了什么事故,不如回宫,再作计较。他主意想定,便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南海会馆。

正走出门,忽然迎面来了一个人,与他迎头大撞。那人问道:“您找谁呀?”寇连材忙说道:“你是馆中的什么人?”那人道:“我是馆里的长班。”寇连材道:“这就好极了!我且问你,那康有为先生,他到哪里去了?”长班说道:“你问康先生吗?他昨天到上海去了。咱们屋子里的小秦还是与他同去的呢!”寇连材道:“你知他到上海去干什么事,”长班说道:“我可不十分明白,听他们屋子里的小秦说康先生被皇帝派到上海去,办什么官报局?所以他同小秦,同到上海去了。”寇连材知康有为确已先一日离京,心中大喜。赶着就回到宫中,来到乾清宫只见宫内阒然无人,寇连材不觉大惊,忙叫小太监来问,那小太监说道:“皇上径自入宫去了。”寇连材知道皇帝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正是:有心卖友真凶险无计扶危亦太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回 光绪帝幽禁瀛台 维新党尽忠菜市话说光绪皇帝命寇连材去寻康有为之后,便不等到李莲英来传旨。即忙传唤鉴仪卫预备黄轿。皇帝上了轿就命驾前往瀛秀园,去见太后。皇帝坐轿,一直抬到瀛秀园门,那庆亲王奕匡等,早已躲避开了,皇帝下轿,步行进去,来到鉴仪殿,早见李莲英在殿下跪迎说:“老佛爷正在殿上,等候主子到。”皇上也不答言,迈步就上了殿,走进去。只见太后坐在宝殿上,面带怒容,皇帝忙上前跪安,低声缓气地奏道:“子臣跪请皇太后额娘圣安。”太后道:“皇帝,你起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与你商议。”皇帝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慢慢奏道:“皇太后有何谕旨。”太后道:“我且问你,你从四岁进宫,是谁抚养你长大成人的?”皇帝跪下奏道:“是皇太后额娘的恩德。”太后冷笑道:“好孩子,你也知道是我的恩德吗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听信了好人之言,想把我除掉呢?”皇帝忙奏道:“子臣决不敢辜负圣恩。皇太后不要听信别人的闲话。”太后大怒道:“哎,好孩子,我没有听闲话啊!你真是糊涂,别人把你卖了,你还不知哪!你要晓得,咱们是母子的关系。上次我传谕与你,是一个孝子,你若不孝,可就糟啦,你要明白,你除掉了我,你也没有利益,有我在着,你还可以享几天福,我没有了你也保不住啊。”皇帝听了这一番的话,吓得浑身发抖,勉强镇静着奏道:“子臣决不敢害额娘。”西太后又勃然大怒,把桌子一拍,高声喝道:“你不加害我,谭嗣同等焉有此事?”说着便从衣袖里取出荣禄递呈的那一道密旨,望地下一摔道:“这是谁写的?”光绪皇帝见证据已现,谅来也隐瞒不过了,便挣扎着奏道:“子臣命袁世凯入京,是保卫皇室,于皇太后额娘,并无加害之意,不过扫除旧党而已。”太后冷笑道:“可惜你错了。”皇帝奏道:“子臣知错,请皇太后教训。”太后道:“事已如此,已闹得众叛亲离,叫我如何教训你呢?”皇帝道:“子臣初掌政柄,毫无经验,额娘要原谅子臣,随时教训。”太后叹道:“可惜你六叔死了,不然,他老人家常可辅佐你,如今再想一个人,是不容易的了。”皇帝奏道:“皇太后额娘神圣聪慧,为内外臣工所敬重。子臣的愚见,仍请额娘训政,岂不比较王大臣辅是佐子臣,要好得多吗?”太后道:“按说是很好,但我既归政于前,岂能再行训政,然而我再三想到,现在竟没有一个辅佐你的人了。”皇帝听了太后之言,心中明白。忙奏道:“子臣出于至诚,恳请皇太后重行训政,请皇太后勿再推辞。”太后道:“就是你请我训政,也得有个措辞。

”皇帝奏道:“子臣就说近来因政务勤劳,精神疲倦,不能再亲大政,请皇太后再行训政就是了。”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原知太后手段最辣,猜今天,必没有好意思,若不顺着西太后说话,恐怕当时发生绝大危险。打算暂时敷衍过去,回到宫中,再想法子抵制的。不料皇太后早已有了准备,诸事已安排妥当,光绪皇帝一进了瀛秀园,就算入了太后的圈套以内。太后听了皇帝的话,顿时就说道:“皇帝虽然是为国事慎重,请我再行训政,但是我还要与群臣商议,听他们的意思,有无不合之处,不可冒昧行事。”皇帝道:“这是子臣一片诚心,请皇太后不必犹疑,也不必与王公大臣会议。”太后道:“这可不成,我不能像你这样的专制,你且坐下,候我传他们进来。”说着便叫王公大臣上殿。那庆亲王奕匡等,本是在瀛秀园等着的。李莲英一传旨下去,奕匡等就跟着上来,一齐跪在殿上。太后见他们来了,就不住地用眼睛望着皇帝,意思是命皇帝先行说话。谁知光绪皇帝此时,已同木偶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太后怒目说道:“皇帝有话,可向他们大家说呀。”皇帝被逼,无可奈何,只得迟迟顿顿地,向奕匡等说道:“皇太后功在国家,臣民敬仰,这是你们都知道的,用不着朕说了朕近日身体衰弱,时当多病,又因政务纠缠,致得失虑之症,精神恍惚,万难支持,不得已再请皇太后训政。你们也知道朕的心迹,决无自私自利的心,朕精神不佳,也不能多说你们总该明白了。”说着又忙站起身来,跪在太后面前,连连叩头奏道:“请太后额娘,念子臣一片诚心俯准了罢。”这时奕匡等一齐叩头道:“请皇太后念宗社之重,准如皇帝所请,再行训政,俾圣躬得以休养,真乃天下臣民之幸。”太后装着愀然不乐的样子,自己叹道:“哎,这是什么话呢?我年纪也这样大了,还训什么政呢?但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皇帝的身体,又这般衰弱,我又不能不爱惜他,瞧着他诚心恳请,怪可怜的,我怎能不替他分忧,只是尔等王公大臣,切不可误会,说我要……”皇帝忙奏道:“天下人谁无慈母,求太后额娘怜爱子臣才好。”奕匡等又奏道:“奴才们深知皇太后圣衷光明,决不敢稍有疑虑,请皇太后以天下社稷为重。”太后道:“既是皇帝及尔等都这么恳求,我姑且照准,可由军机处拟旨,送来与我看。”奕匡等叩头称是。这时翁同和张荫垣等二百余员王公大臣,也赶到瀛秀园一齐跑在西太后面前。西太后忙向他们说道:“近日皇帝多病,屡次向我恳请垂帘听政,现在咨询诸王大臣等。均以皇帝理宜静养,我不得已,才勉准其请,暂为训政。

”翁同免冠叩头奏道:“皇上圣躬廉健理宜亲裁大政,皇太后春秋已高,正可颐养林泉,俾我皇帝率天下臣民,以尽孝养,岂可操劳,再勤政务,太后听了,脸上很现出不悦之色。皇帝瞧着,恐翁师傅将遭不测之祸,忙止着道:“翁同住口,不可妄言,朕已愿交还政务,朕的苦衷,尔等该明白了。”太后道“你们暂且退下,听候圣旨。”众位亲王大臣们不敢再奏。一齐都出去,那太后便命李莲英送皇帝到南海瀛台居住。那瀛台四面是水,进出皆用船渡,表面上虽说是请皇帝养病,暗中却是监视。李莲英一班太监,将光绪皇帝蜂拥着到了瀛台。李莲英道:“请主子就在这里歇着罢,奴才们带要伺候老佛爷去哩。说着即率领太监们一哄的去了。从此光绪皇帝,便幽囚在内。不在话下。且说西太后将光绪皇帝幽禁瀛台之后,就传旨升殿,顿时殿上钟鼓齐鸣。太后升了宝座,文武百官齐集殿下。只见西太后满面怒容,历声问道:“皇上宠用康有为等,私下诏书叫袁世凯带兵进京,你们可曾知道吗?”这一问吓得满汉各大臣,一齐低头,不敢回奏。太后便冷笑一声。说道:“亏你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连这般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可见你们都是尸位其识,枉受爵禄之荣,将来咱们的江山,只怕被人占去,你们还不知道呢!”众臣受了训责,更不敢发言。太后又说道:“荣禄也有不是,你曾于奏摺之内,称赞康有为说他才堪大用,可见他无知人之明,着交部议处。”荣禄听了太后之言,知道皇太后是掩饰众人耳目的,便叩头奏道:“奴才该死。”太后又训责了几句,这才退朝。于是满朝中的人都知道太后又重行训政,光绪皇帝已被幽禁了,当日太后便假托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谕旨,宣布垂帘听政。一面又密令九门提督福锟,赶紧捕拿康有为、梁启超、康广仁、杨深秀、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等。九门提督福锟奉了旨意,便与庆王荣禄商议。这时袁世凯早已派兵守住各城门。各城门一律紧闭,任你是鸟雀,也难飞过。所以外间传说康有为是在这一天见了光绪皇帝的密谕,叫他逃走,他才逃去的。完全不是事实。那康有为,却是在政变的前一天,奉上谕到上海办理官报局。他便急急忙忙,出京而去,到了天津,住在租界,听得风声不好他就逃之夭夭,坐英国输船到上海去了。按下康有为暂且不表,且说那梁启超为人极其机警,政变这一天,他听得风声不好,便跑到东交民巷,直奔日本公使馆。见了日本公使,说明他是政治犯,请日本公使依国际公法保护他。日本公使便将他收留。隐藏几日,派一位武参赞,与梁启超穿着日本衣服,扮成洋人,逃到天津,上日本轮船,从大连一带,又逃往日本去,中国的政治犯进东交民巷请外国人保护的,要推梁启超为第一人了。

再说那谭嗣同得了凶信,当时气得昏晕过去,大家叫了半日,才将他叫醒。长叹一声道:“反了,反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可怜我那圣明的皇帝,为我谭嗣同所累,总怪我瞎了眼睛,认错了袁世凯,以致弄得这般的结局。事到临头。我谭嗣同只有拼着一死,以尽忠于皇帝了。说着又大哭起来。正哭之间,来了一个美国人,闯进谭嗣同房内,劝谭嗣同与他同到东交民巷,谭嗣同再三不肯,对那美国人慷慨说道:“现在已是我义不能逃的时候,情愿以身殉国,以劝来者,请阁下不必再说了。”那美国人肃然起敬,说中国竟有这等人格高尚的义士,真是可佩之至。谭嗣同又对那美国人说道:“鄙人有一事相来恳,我国大皇帝,现在已被幽囚,万一那些乱臣贼子,要加害于我国大皇帝的时候,就请贵国公使,提出抗议,使他们不敢做那篡逆之事,我谭嗣同虽死在九泉,也感恩不尽了。”那美国人道:“这是自然要帮忙的。”正说话之时。那九门提督福锟已赶到这里,带着队兵,凶神霸道的就蜂拥而进,捉住了谭嗣同,要带他到提督衙门去。谭嗣同道:“我是打定主意,尽忠殉国的人,你们便不来捉我,,我也是死的,好,好好。我同你们去,福锟命上了镣拷,队兵们拿出镣铐来,要替谭嗣同带上,那美国人见了不由的怒气冲天,大声说道:“这是干甚么?”谭先生是忠义之士,不可虐待。”福锟一瞧是外国人,知道洋大人是惹不得的,而且旗人更怕洋人,便不敢再上刑具,只得由队兵们将谭嗣同带上刑具,只得由队兵们谭嗣同拥上骡车,竟自去了。这时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等五君子,正在顺治门外赶驴市闻喜庵中,商议办法。那九门提督派来的官兵,一拥而入,如同鹤鹰捕雀似的,将五君子同时捕去。九门提督到南海会馆去捉康有为,前后穷搜了两次,不见踪影,详细的调查,才知康有为已于前一日下午,就奔天津而去。九门提督又搜捕梁启超,也是不知下落。九门提督便递了封奏,请旨将谭嗣同等定夺并将康梁逃走的情形,一并详细奏上,皇太后立刻下了一道谕旨,仍用皇帝的名义,其文云:近因时势多艰,朝廷孜孜图治,力求变法自强,凡所设施,无非为社稷生民之计,朕忧深宵旰,每切兢兢,乃不意主事康有为,首创邪说,惑世诬民,而宵小之徒,群相附和乘变法之际,隐行其乱法之谋,包藏祸心,潜图不轨,前日竟有纠约乱党,谋图颐和园劫制皇太后陷害朕躬之事,幸经察觉,立破奸谋,又闻该乱党私立保国会,声言保中国不保大清,其悖逆情形,实堪发指,朕恭奉慈闱,力崇孝治,此中外臣民之所共知,康有为学术乖僻,其平日著述,无非离经叛道非圣无法之言,前因请求时务,令在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旋赴上海办官报局,乃竟留逼辇杀之下,搞煽阴谋,若非仰赖祖宗默佑,洞烛机先,其事何堪设想,康有为实为叛逆之首,现已在逃,着各省督抚一体严行查拿,极刑惩治,举人梁启超与康有为狼狈为奸,所著文字,语多狂谬,着一并严拿惩办,康有为之弟广仁及御史杨深秀、军杨章京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实系与康有为结党,隐图煽惑,杨锐等每于召见之时,欺蒙狂悖,密保匪人,实属同恶相济,罪大恶极,均着交刑部严行审讯,按律定拟。

谕旨下来之后,九门提督福锟便将谭嗣同等六君子解到刑部。这时旧党健将赵舒翘,正做刑部尚书,赵舒翘道:“此乃钦交要犯,罪案已定,不必多说,就具奏上去,请旨施行太后立刻批准。戊戌年八月十三日清晨,刑部尚书领旨下朝,一直奔到刑部。将谭嗣同等六人提出,绑赴顺治门外菜市口,立即行刑。早惊动了满城人士,都去瞧热闹,真是人山人海。那旧党中的人,自然是个个欢喜,嘻笑怒骂。至于普通人民,都啧啧叹息,替六君子暗中呼冤。正是:功名未遂身行死国运如斯信可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一回 寇总管撞死深宫 珍贵妃再囚永巷却说当时六君子都绑着坐在囚车上。林旭、康广仁面不改色,现出沉穆的样子。杨深秀、杨锐低首无言。刘光第口诵大悲咒,喃喃念佛。惟有谭嗣同在一路之上,侃侃而谈。说西太后辱国丧权,宠用李莲英,荣禄那一班贼,竟敢囚禁皇上,真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愿天下人民,激发天良,保护国家,维持光绪皇帝。一路上的人,见谭嗣同那样的忠肝义胆浩气凌云,差不多同文天祥到柴市行刑一样,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替他暗中流泪的。就是那班后党的人,也都肃然敬起。囚车行至宣武门,谭嗣同慷慨悲歌吟道:“我自横刀向天笑,旁人何用妄惊疑。”更有许多人,高声叫喊,称他为义士。到菜市口刑场,照例要到席棚内供的万岁牌前行礼。谭嗣同却不肯跪,监斩官问他为何不跪。谭嗣同大呼道:“我只跪今上皇帝一人,皇帝现被幽囚,生死未卜。当今执政的是乱臣贼子,我谭嗣同岂肯跪那乱臣贼子乎。”说罢又骂不绝口监斩官怕惹出乱子来,便喝令斩了,可怜那谭嗣同等六君子,朝衣西市,为帝殉身。天公也有怜悯之情,顿时阴云密布,大雨滂沱。好像那天公的眼泪,也不忍着洒下来的一样,满城都是暴风疾雨。看热闹的人,吹得睁不开眼。忽然霹雳一声,天上响了一个大雷,把那刀斧手吓得魂飞天外。监斩官吓得伏在地上,心胆俱裂,后来得一场大病。那六君子的尸身,便抛在市曹之上。看热闹的人,虽是被雨淋得浑得透湿,还拥挤不散,但是众人心中,虽然怜惜,竟没有一个人敢去收尸。正在这时候忽然人群中,大喝一声:“众位让开,我王子宾领尸来也。”众人忙法目看时,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穿白布袍子,领率多人,抬着六口杉木十三元的棺材,冒着疾风暴雨,分开众人,直奔进来。众人一见,都认得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刀王五。忙一齐嚷道:“大家闪开道儿,王五爷来了。”又听得大刀王五高声喊道:“众位哥哥兄弟们听着,这里头有我一个朋友,他们犯了国家王法,与俺王子宾可是没干系的。俺王子宾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特备六口棺木,大着胆子,前来替他们收尸,无非略尽朋友之道。可怜他六位都是异乡人,日后也可以让他们的后人,来京接取尸首。”看热闹的人,一齐大声嚷道:“好朋友哇!咱们大家替王五爷来个好儿。”说着就齐声叫道:“王五爷的好儿呀。”这两三万人的一片好声,都冲动到数里之外,那行刑场上的刽子手,有一位名叫小尖刀吴二的,也慷慨说道:“五爷算是热心朋友,竟这样的侠义,咱们也得帮个忙儿,把这六位的尸首缝起来。

”王五道:“吴二哥,您多分心吧。”小尖刀吴二道“五爷说那儿的话呢,人家犯人家的国法,咱们交咱们的朋友,既交朋友,就说不上什么分心受累,伙计们动手儿,快缝啊!”王五道:“我替死鬼谢谢诸位哥哥。”真是人多手快,不多一刻。六君子的尸首,都缝好了,装殓起来。大刀王五又带着多人,将六口灵柩,抬到南下关子城隍庙暂厝起来。且说慈禧太后杀了六君子,又下一道密谕。命上海道蔡钧,捉拿康有为、梁启超。那蔡钧因是伺候外国的出身,又与后党非常接近,奉到密旨。便派人在轮船上等着要捉康有为。谁知这时激恼了一个英国公使。他说康有为是忠于君主的人,不可不设法援助。便命驻沪英国领事派了一只兵轮,开到吴淞口外。查验来往的轮船。竟将康有为查得,带上英国兵轮,直送到檀香山。康有为便暂在檀香山居住。蔡钧扑了一个空。这且不表。且说太后又将朝中的诸臣侦察一番。凡平素和康党往来,或曾上奏摺赞襄新政的,都一概惩办。当时被累及的大臣,革职的有陈实箴、王锡藩、李岳瑞、宋伯鲁、吴懋鼎、张百熙、端方、徐建寅、徐仁铸、徐仁镜等;充军的李端芬、张荫桓等;监禁的有徐致靖、陈三立、江标、熊希龄等;逮捕抄家的有文廷式、王照、黄遵先等。一时满汉大臣,纷纷降调,又将翁同削去官爵,递解回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又把后党的健将怀塔布、刚毅、许应葵、曾广汉、徐会澧等,重行起复原职,各加三级。赵舒翘擢入军机处,授荣禄为协办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军机大臣。袁世凯为山东巡抚,山东巡抚裕禄调署直隶总督。种种布置已毕,慈禧太后余怒未息,又赶到瀛台来,想处治皇帝那光绪皇帝,到了此时,已神形耗尽,悲恨填胸,便同木偶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见太后来到。忙起来行礼,低着头站在一旁。太后坐下,含怒问道:“你干的好事,我全不说了现在你自己打算怎么样罢。”光绪皇帝同痴子一般,一言不发。太后又道:“好罢,就烦你在这里歇着吧。”光绪皇帝仍是不言。只见总管太监寇连材,抢步上前,伏地奏道:“老佛爷在上,不是奴才大胆乱陈,老佛爷的圣意,是不是把皇上永远监禁在这里。”太后还未曾开口,那如狼假虎的李莲英,早在一旁喝道:“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敢问老佛爷的,你是何人,敢在老佛爷面前放肆。”寇连材又忙叩头,向太后奏道:“老佛爷的恩典,恕奴才这个。因为皇帝亲政乃中外皆知,倘一旦发生变故,咱们国内的臣工,当然无话可说。只怕那外国人,又要闹出烦言,这是关系极大的事,要求老佛爷圣明详察,三思而后行之的啊!

”太后听了,顿时脸上变色,向着光绪帝冷笑道:“好一个糊涂的孩子,宠用小人,连一个小小的太监,也这样的大胆,敢非议朝政,怪不得那班逆臣,格外胆大横行了。”说着便喝令李莲英:“将寇连材拖下去,押到仪鉴殿中侍候,我要亲自拷问。”李莲英狐假虎威,将寇连材拖着就走。那寇连材放声大哭,很悲惨地叫道:“皇上主子,恕奴才今生不能报答主子的圣恩了。”李莲英一个嘴巴,喝一声:“走啊!”就同拖绵羊似地,拉了下去,一直押到仪鉴殿。太后又吩咐看守瀛台的侍卫,命他们非奉太后的懿旨,不准私放船只过去,侍卫们齐声答应。从此瀛台交通,就被断绝了。太后离了瀛台,回到仪鉴殿。及至殿门,李莲英已笑容满面的上前跪接,太后下了轿李莲英扶着进殿,升了宝座,太后命将寇连材带上来。李莲英遵旨,将寇连材押解上殿。太后一见寇连材,顿时怒气冲天,高声喝问道:“你这胆大的奴才,我久知你挑唆皇上,妄行新政,还敢私通外臣,卖官鬻爵,我那时没有闲空,听你们这班逆贼去胆大妄为。今天可饶不了你,快把皇帝与康有为等的事,从实招来,或可免你一死,不然的话,我可要将你碎尸万段,比处置谭嗣同等更加利害呢!”寇连材听了太后之言,面不改色,朗朗地奏道“奴才伺候今上皇帝只晓得尽忠尽职,余下的事,一概不知。老佛爷说我私通外臣,卖官鬻爵,那是李莲英的事,与奴才更无干系。老佛爷如要严刑勒逼,叫奴才招供,奴才就拼着碎尸万段,到了临死之时,也只有一个忠字的啊!”太后大怒,把龙案一拍,厉声喝道“你这狗奴才,倒还顶撞皇太后吗?李莲英快些用刑。”寇连材这时知道是免不了的,便大声叫道:“且慢,我寇连材今天是拼着一死,尽忠皇上,且待我说完,再行动手。”于是指天画地,把太后的过处,如数家珍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遍,什么宠纳戏子,以及种种的宫廷的秘事,都讲出来,只气得太后面皮紫涨,连连拍案,叫推出去剐了,寇连材那等得及他们动手,便跳起来,大叫三声:“今上万岁!今上万岁!今上万岁万万岁!恕奴才不能再伺候皇上了。”喝声未毕,已跳到殿柱前,咬着牙齿,一头撞去,把脑袋壳撞开,血流满柱,直滴下来。那寇连材又将脑袋上的血,在白石玉阶台上滴成一个大忠字,然后倒地而死。那李莲英和一班小太监们,都吓得掩面飞跑,不敢去看。寇连材死后,慈禧太后指着他的尸身骂道:“这狗奴才真是反了,竟敢这样的凶恶,是谁纵容到这样的呢?”说罢兀自怒气勃勃地,叫把寇连材的尸身拖下去戮尸。李莲英遵旨命侍卫们把寇连材的尸身抬下殿去,实行戮尸。

一面扶着太后,回寝室休息。大公主忙着倒茶装烟,劝太后息怒。按下不谈。且说寇连材一死之后,这个消息,传遍宫闱,又被珍妃知道了,那珍妃原是皇帝最相爱的贤妃,又是翰林学士文廷式的女弟子。熟读诗书,深明礼义,经史子集,无所不通,真是贤淑忠贞,品学兼全。光绪帝当初本想立她为皇后,后因皇太后挟制,硬要立太后的内侄女,就将她封为珍妃。前面书中,早已说过了珍妃因见皇帝数日未曾进宫十分愁虑,及至派人到乾清宫打听,才知皇上已被太后囚在瀛台,吓得珍妃,魂飞魄散,眼中流下热泪心中暗想皇帝此番被囚,只怕凶多吉少,就是太后不加害于皇帝,以后更不知何日方得出头。珍妃便想到太后面前,哭诉力争,如果太后能回心转意,将皇帝放出,自然是再好没有的了。万一太后不肯释放,就拼着一死,以尽夫妇之道,也不失为忠烈之人。她主意拿定,正待要去。忽然小太监又进来报告,寇连材撞死在殿柱上的惨事,说了一遍。珍妃叹道:“寇连材不过是一个太监,尚知忠义,何况我与皇帝有夫妇之情,难道就怕死贪生,连一个太监都不如了吗?”想罢,立刻命小太监去传唤肩舆,到宁寿宫请安。珍妃上轿,抬到宁寿宫,急忙下轿进殿。见了太后,跪安已毕,在太后旁边,侍立不去。太后举目一瞧,见珍妃面色灰白,带着泪痕,心中颇为诧异,忙对珍妃说道:“我瞧你今日面色不好,你快回去,不必在我跟前站着啦!”珍妃听了太后之言,必如刀割一般,周身乱抖,忙着跪倒,口中奏道:“奴才有一件事,不甚明白,要请老祖宗训教。”太后本是最机警的人,一听此言,已明白珍妃的用意。立刻把脸一沉,对珍妃说道“你是一个女学士,饱读诗书,天地间还有你不明白的事吗?”珍妃奏道:“奴才近日闻得有一般奸臣,因为保全自己的禄位,竟敢挑拨是非,离间宫廷,遂使老祖宗母子之间,发生了种种误会。老佛父疑惑皇上有不孝之意竟将皇上囚在瀛台,奴才恐后世必有疵议,反与老佛爷不便,故特来奏谏。”太后听了,勃然大怒道:“呸,你满嘴胡说,我将皇帝安置在瀛台,为的是让他休养精神,保重身体,你竟敢大胆瞎说,说我将他囚禁起来吗?”珍妃道“那么,皇帝的行动,还能自由吗?既是行动不能自由,与囚禁又有何分别呢?”太后怒道“你这贱人,胆敢干预我吗?我就是把皇上废为庶人,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珍妃面色青白,高声说道:“皇太后断没有废黜皇帝的权力,皇帝乃天下人的皇帝,皇太后不过是皇帝的庶母而已。”太后听到这里,站起来要打珍妃。珍妃却毫无惧色,又说道:“皇帝欲行废立,何不颁示天下宣布皇帝的罪状,为什么一面囚禁皇帝,一面仍要假借皇帝名义,颁发各项上谕,于此可见皇太后所行的事,不能得天下民心了。

”太后更怒不可遏,真个举手来就打,珍贵妃并不躲闪,忙着说道:“皇太后这种举动遵的是家法呢?还遵的是国法呢?”太后道:“我都不遵守,你敢把我怎么样罢?”珍妃冷笑道:“我朝的家法,妇女不得干预朝政。国法下也没有皇太后可以干政的专条,太后心目中既无国法,又无家法,又依据什么理由,可以称做皇太后呢?”太后被珍妃问得无话可答只得嚷道:“快传敬事房,把这贱人打死了。”珍妃道:“太后要打死奴才,倒是一件好事奴才也情愿一死,免得眼看着皇帝被一班奸臣所害。我那至亲可爱的主子真是苦命可怜啊!”说罢,就掩面痛哭。这一场大闹,闹得殿内诸人,都没有办法,幸亏大公主有主意,忙上前跪奏道:“老佛爷,何必这样生气,贵妃也不用再哭啦!快过来给太后磕头,免得太后再生气啦。”珍妃是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岂有听大公主的话,就哭着对大公主道:“大公主,您不知道啊!现在主子被奸臣所害,囚在瀛台。我如何能不救主子呢?”太后大怒,连呼唤敬事房“快拿棍子来,打死这贱人,免得她在这里捣乱。”李莲英等虽连声答应,但是不敢动手。太后心中也明白,如果真把珍妃打死,天下人民,一定要反对的。不过拿这话来威吓珍妃,免得她再说别的话。谁知那珍妃抱定救主的宗旨,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仍是向太后跪奏,非请太后放了皇帝不可。大公主见这样的情形,怕闹大了,就无法收束。于是走到珍妃旁边,苦苦地劝道“请贵妃不必再说了,老祖宗的脾气,贵妃是知道的,不要再招老祖宗生气吧。”又忙向太后跪奏道:“奴才请老祖宗不必再生气,贵妃一时出言不慎,明天再申斥吧。”太后一想,不如依了大公主的话,把珍妃逐出去。然后再将她囚在后宫,永不准她出来。主意想定,便恶狠狠地说道:“若非看在公主的面上,今日一定把你打死。”珍妃哭道:“今天救不出主子来,我情愿死在这里啦。”大公主忙将珍妃扶起,说道:“得啦,别再哭啦,贵妃起来,快些谢恩去吧。”贵妃被大公主扶起,到了这时,也真无法可施了,只得掩面流泪,并不谢恩就恨恨地出宫去了。第二天太后暗令李莲英将珍妃押到后宫暗室之中。那暗室便是明朝的永巷。明朝的宫妃,有犯了罪的就囚在那里。珍妃可算得是第二次被幽禁了。正是:殿上血痕同草碧宫中泪眼映花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二回 接木移花成孽果 红灯碧血祸萧墙话说太后将皇帝面前一班人,全都解决了。便在颐和园中逍遥快乐。这时一位出使英国大臣裕庚,号朗西的,是正白旗满洲人,其妻也是旗人。裕庚曾放过法国钦差大臣,娶了一位巴黎少妇,两情相爱,生了一男两女。大女名叫德菱,次女叫龙菱,都生得天香国色。裕庚这年刚巧由英回京。太后闻得德菱、龙菱,十分艳丽,便召她二人进宫。这两位姑娘,颇得太后的宠爱。便献了许多外洋造的新奇物件,什么钟表啦,照像机啦,话匣子啦。种种游戏物品,太后更为欣喜。裕庚的儿子,又常被召进宫,替太后照像。太后与李莲英合拍了许多离奇古怪的照片有时太后扮作观音,李莲英扮作韦驮,合拍一张像片。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直到如今,尚流传在外,做书人也不必细表了。且说这时太后听了荣禄之言,便下了一道懿旨,说皇帝病势甚重,命太医谨敬诊治。其实皇帝何曾有什么大病。太医们也不知脉理,全凭着西太后乱说。太后说皇帝有病,太医不敢说是无病,太后说皇帝衰弱成劳,太医也不敢说皇帝精神尚好。反正开方下药,全听太后的话。这时外边的谣言,一天多似一天,都说太后要废立之意。两江总都刘坤一,上了一本封奏。内称南方谣言四起,皆以废立鼓动人心,此事关系甚大,应请太后注意。刘坤一上了封奏之后。康有为这时正逃在檀香山,得了消息,便在英国发表一篇宣言,痛斥西太后囚禁皇帝实系篡夺的行为。现在又要废立,将来政体改变,于外交上亦有重大影响。康有为这篇宣言,英国的报纸,全都登裁出来。英国路透社又传到各国,各国的报纸,也都登了出来,因此引起各国政府的注意,都纷纷电饬他们驻华的公使,向我国总理衙门询问。这时上海有位商会会长,名叫经元善的,见了康有为那篇宣言,当时就开了一个勤王大会。公共拟了个电报。电奏太后,说皇帝实在无病,都是御医捏造脉案,摇惑人心,以为将来废立之地步,皇帝即便稍有微恙,也不难速痊。太后无垂帘训政之必要。现在南方各省,民气激昂同深公愤,若不速定大计,皇帝倘有不测,南方各省,决非清室所有,且外人亦必干涉。太后览奏,勃然大怒,立饬各省严拿经元善,说并无此事,全是外边造谣。其实太后何尝没有废立之意呢?不过看看机会不好,便将那废立之心,暂且收起。每日仍在颐和园中取乐,那一天外国马戏,送进园内。太后率领众人,到了马戏场中,顿时场内音乐洋洋演起马戏来的是一个俄国人,名唤克米诺夫,还有他的妻子,和一个女儿,都会演戏跳舞太后见场中陈设着各种怪兽,十分可怖。

那俄人便先演了一套狮子,是双狮对舞,舞得十分灵活。太后大喜,赏了二百两银了,那俄人格外高兴,又演了一套虎狮相争。场中四狮四虎,互相搏击,争打了一回。那俄人手中拿的钢棍,向上一指,口中大喝一声,那四狮四虎,都伏地不动。俄人向太后一鞠躬,那四狮四虎,也向太后鞠躬,太后大笑,又赏了四百两。接着那俄国妇女,又跳舞了一回,场内音乐齐鸣,音声娓娓。太后见了,真是喜逐颜开,十分快乐,又赏了四百两。这一日太后看了一天的马戏。次日又是电影。一连热闹了半个多月。不必细说。且说此时有一个端郡王载漪,本是宣宗帝第五皇子▯亲王奕的次子。▯亲王奕,乃咸丰的兄弟,宫中都称他为五爷。文宗的母亲,与▯亲王的母亲,都是道光的贵妃。这两位贵妃,当年是同月身怀有孕。咸丰的母亲,据外间传说,是受孕在▯亲王的母亲后几日因为争皇嗣的原因,咸丰的母亲就吃了催生药,先几天养下了咸丰,为道光的长子,后来继承皇位。因此▯亲王心中郁郁不乐,以酒色自娱。咸丰帝死的时候,在大丧期内,生了一个儿子,照前清的家法,▯亲王是要革去亲王之职的。因为那时▯亲王正在辅佐同治帝,颇着勤劳。东太后不忍革他的爵职,只在命名的时候,命▯亲王在那孩子的名字上,加一个犬旁,隐寓着惩罚的意思,所以就取名为载漪。那载漪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溥俊,俗称大阿哥。载漪的福晋,又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太后很欢喜她,时常召进宫去,和格格们一起值班。那福晋又善于伺候太后,更得太后的欢心。因此又将她儿子大阿哥引进宫去,大阿哥为人,很是愚笨,对于读书二字,看得比七世怨家还利害。只有一件长处,就是会唱戏。他年纪很轻,就拜谭鑫培为师,学了一肚子的西皮二簧。什么卖马,教子,三斩一探,都学得透熟,而且唱得极好。太后本是爱听戏的人,起初不知阿哥会唱戏。有一日,太后在介寿堂门前经过,忽听得殿内,有人唱打渔杀家,只听得里面唱道“父女们打渔在河下。”这一声音韵铿锵,十分可爱。太后忙走进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大阿哥,太后大喜,便叫他唱下去。又唱了珠帘寨,群英会,空城计,等等的戏。太后竭力称赞道:“嘿,这孩子真聪明。”便拉着大阿哥回到乐寿堂,赏了许多物品。空闲的时候就叫大阿哥唱戏消遣。因此便将大阿哥时常留在宫内。日子多了太后便想立大阿哥为皇储这日太后与荣禄密商大事,太后故意装作发愁的样子,对荣禄说道:“皇帝的病,只怕不能好了,你看我将来怎么办呢?”荣禄心中,早已猜出太后的意思,即沉吟了一会,对太后奏道:“皇上既无皇子,应该趁此立一个多拉吉阿格。

”那多拉吉阿格是满洲话,就是皇太子的意思。荣禄这时,不说汉语,却说旗语,是有用意的,恐怕说了汉语,被旁人听见所以改说满洲话。太后笑道:“荣禄呀,你真是我的忠臣啊,但是这件事有些违背祖制,又怎能办呢?”荣禄道:“现在时势不同,太后要通权达变才好。”太后道:“近支宗室中的小孩子,不知以谁为宜呢。”荣禄又揣知太后的意思,便奏道:“端王载漪的大阿哥溥俊,说今年已十岁了,以支派论,也应该他承继。”太后道:“你所奏甚是,明天我即命你去到载漪那里,说明我的意思。”荣禄答应了,又谈些别的话,就告辞而出。荣禄出了颐和园,直奔端王府。见了端王载漪,把太后要立大阿哥为皇太子的话,对端王秘密说了。端王大喜,忙对荣禄作揖拱手连声称谢道:此事皆仗中堂的大力,将来犬子若登了大宝,定不能忘了大恩的,荣禄亦笑谢而去。次日太后便命端王成立虎神营,特别重用起来。太后召见端王又百般奖励。端王本是粗人,受了意外的荣宠,简直忘其所以,快活得了不得。荣禄奕匡等,又特别恭维端王,大有摇尾乞怜之势。外间的谣言又起,都说端王载漪,不日就要做太上皇了。端王训练虎神营,又巧立名目,奏请太后。将十处设军营,八旗骁骑营的精壮兵丁,各挑五百名,另发薪水津贴,编练成营。请派辅国公载澜,充督练大臣。载澜乃端王之弟,他二人兵权在握便大抖威风来了。太后却因端王毫无学识,易于驱使,便想利用他。到了这时,那废帝立储的计划,就算十分决定。这天晚膳之后,太后单独召见荣禄,又密商了半日,方才退出跟着就由内阁传出。次日早朝命王公大臣,六部九卿,十三科道,各旗都统,一齐预备召见,各王公大臣等次日遵旨上朝。只见朝门以外,满扎住虎神的军队,如临大敌一般。王公大臣们心中早料到会议废立的事。那端王澜公,早就进了内廷。其余荣禄、奕匡等,莫不眉飞色舞。只有一般忠臣,心怀不平之气,太后先召见庆王、礼王、荣禄、启秀、赵舒翘、王文韶等商议了一会,又召见众王大臣尚书侍郎大学士等,太后又说了一遍。然后再召见九卿,十三科道、各旗都统等,殿下堆着一大堆的翎顶,为乌黑黑挤跪在一处。太后对众臣等高声说道:“今天召尔等来并无别事,只因皇帝从前不能遵守祖制,体贴予心。反而勾结外人,欲谋陷害。我以国家祖业为重,再行训政。不料又是许久日子,皇帝现在病势沉重,据太医们都说,死在旦夕。现姑不论皇帝病体如何,但朝廷不可久虚君位。我拟立端郡王之子溥俊承继穆宗为嗣,立为大阿哥。一俟明年元旦,再请今上逊位。

俾国有君主,此事关系甚大,所以召开尔等详加讨论。”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只有大学士孙家鼐侃侃奏道:“废立的事,非国家之福,古来列代历史,都可考证的。况今上皇帝,春秋未富又何必为穆宗立嗣。臣请太后不必交议,乃国家之大幸也。”太后听了勃然大怒,说道:“孙家鼐住口,此乃我们家务的事,原用不着外臣干预,今日召见尔等,不过是体面的关系,你竟敢说我违背祖训,难道说君位可以久虚的吗?”孙家鼐吓得不敢再说,其余大臣,更无人敢争。奕匡、荣禄等又依附太后的意思,奏了一番。太后便命军机大臣快些拟旨,孙家鼐等只好含泪而退,奕匡、荣禄等却兴高采烈的下来。奕匡到了军机处,荣禄问谕旨谁拟,礼王叹道:“这道上谕,真是难以措辞,不大好拟呢?”荣禄对礼亲王笑道:“你懂得什么,我早拟了。”说着就由靴页里取出一个手摺来,递给奕匡等观看,奕匡等见那手摺上写道:朕冲龄入承大统,仰蒙皇太后垂帘训政,殷勤教诲,钜细无遗,迨亲政后,正际时艰丞思振奋图治,敬报慈恩,即以仰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乃自上年以来,气体违和,庶政繁剧,时虞取胜,听夕焦思,惟念祖来至宏。宗社极重,前已恳请皇太后训政,一年有余朕躬总未恢复,郊坛宗庙诸大祀,不克亲行,兹值时事艰难,仰见深宫宵旰忧劳,不遑暇逸,抚躬循省,寝食难安,敬溯祖宗缔造之艰难,深恐勿克负荷,且入继之初,曾奉皇太后懿旨,俟朕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统系所关,至为重大,忧思及此,无地自容,诸病何能望愈,用再叩恳圣慈,就近于宗室中,慎简贤良,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为将来大统之畀,再四恳求,始蒙俯允,以多罗端郡王载漪之子溥俊,继承穆宗毅皇帝嗣子,钦奉懿旨,欣幸莫名,谨敬仰遵慈训,封载漪之子为皇子,将此通谕知。钦此。奕匡看了,赞不绝口。礼亲王虽然心中不乐,但猜着荣禄一定是连日与西太后商议好了的,不然怎么会早就拟好了上谕呢?此时若得罪他,反不为妙,只好闭口不言。荣禄反问道:“有什么更改的地方吗?”礼王笑道:“这是定稿,谁敢改呢?”启秀道:“这篇文章做得再妥贴没有了,大概仲翁很费了一番心血呢?”荣禄笑道:“这是我们大家的公事啊!”王文韶道:“虽然是公事,这篇文章,总是仲华一手造成的大功呢!”荣禄知王文韶是暗中骂他,忙笑着说道:“皇太后泽及于天下,谁还顾得百年以后的功罪呢?”王文韶见荣禄这般无耻,也不便再说了,正是:移花接木非良策惹是招非种祸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三回 废光绪册立大阿哥 出晓谕保护义和团话说荣禄便叫军机章京将这手摺交与誉录官写好,送进宫中,呈与太后。太后见了大喜,立刻命内阁抄发,通知各省,并照会各国公使。谁知这上谕一下,便轰动全国。都说西太后决心废皇帝了,那蛰居檀香山的康有为,逃往日本的梁启超,便立刻号召海外华侨捐款相助,派了许多人,到各处游说,请救援助。于是各省督抚之中,如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等,纷纷专摺入奏,请皇太后皇上,尊重祖宗成法,以安民心。康有为等又电请各国政府,声讨西太后罪状,请各国援助光绪帝。这时太后心中虽然不悦,仍拟于次年正月举行逊位的事。那端王载漪,更以太上皇自居,出入宫禁,招摇过市,荣禄奕匡等尤其卑鄙无耻,跟着端王屁股后边乱转,太后又下了一道谕旨,声称皇帝病重,所有一切郊庙大祀,都派大阿哥恭代行礼。当日各国公使等闻知此事,都很不满意太后,怕太后要将中国闹成一团混乱,纷纷向总理衙门质问,问现在中国的元首,究竟是西太后?还是光绪帝?请明白答复。以便迳电本国,再行承认。总理衙门王公大臣等,因各国质问得很利害,大有不承认西太后之意,弄得无话可答。那荣禄奕匡,李莲英三人,便将各国质问的话,告诉了端王,端王气得拍案顿足,大骂洋鬼子便把外国人恨入切骨,必要报外国之仇。那日太后与端王谈起外国人甚为反对册立大阿哥的事。端王就咬牙切齿地奏道:“外国人仗着兵力,欺侮我中国人,其实外国的兵,真敌不住我国,我国有这许多的臣民,岂能受外国的欺侮吗?前次英法进京,不过是乘着我国南方战事未定,所以利用机会,打进北京。这一次日本打胜仗,又全是李鸿章一人误的事,若真个练好了兵,包管将外国扫灭。”太后大喜,便命端王与荣禄会商练兵的事,端王退出之后,忙着去找荣禄。那荣禄见了端王,本是拍马屁拍惯了的,何况练起亲军来,又有利可图呢!于是便与端王密商了三四次才拟定由荣禄自成一军,定名武卫中军,直隶提督聂士所统于直隶军队,改称为武卫左军马玉昆所部的毅军,改为武卫后军,董福祥所统的甘军,改为武卫右军,袁世凯所练的新军,改为武卫前军。拟定之后,端王便入宫去见太后,跪安已毕,端王奏道:“奴才奉旨,编练武卫军,现已编妥,共分前、后、左、右、中五军,足有一百万人,奴才常对皇太后奏过,只要有千万人马,便可扫灭洋人,如今编成百万大兵,管叫那些外国人,要被奴才杀得寸草不留,不敢在我国立足了。”太后笑道:“我有你这个好忠臣,还怕什么洋人呢?

明日我就派你武卫全军督练大臣,你要振作精神,好好地去干。”端王忙叩头谢恩,退出宫外,即到荣禄府中秘密会议去了。次日太后降下懿旨,派端王载漪为督练武卫军大臣,荣禄为副大臣。谕旨一下,端王与荣禄合递奏摺谢恩。顿时就奏派了许多近支宗室里的阔子弟充当委员,又派了许多不通武备的阔司官们担任编制,又设了一个武卫全军营务处,奏派溥兴铁良等督操。荣禄忙着派人到天桥一带,横着白旗子招兵,只要看见流氓地痞,就拉了去,以充兵数,又在南苑修造营房,声势赫赫,闹得全国皆知。但是领来的饷,被克扣了一大半,所用的各官员,不是老朽不堪的绿营差弁,就是捐班出身的卑鄙官员,还有些是毫无知识的阔人子弟。端王见权在握,羽翼众多,便大胆地干起来。又奏请皇太后特开弘德殿,命大阿哥读书,派慈安太后的父亲承恩公崇绮为师傅,陕西陕安道高赓恩,侍读学士实丰崇寿,会同授课。并派大学士徐桐照料弘德殿事务,又派松桂为满文教习。那王芬车充压马为大臣。又送了些近支宗室的年轻哥儿们,陪太子读书。崇绮虽然按时授课,无奈这个大阿哥是江山易改,天性难移。见了书本,便头昏脑闷,终日的养鸽子,玩哈巴狗,与小太监打架。崇绮奏知太后,太后不但不怒,反说道:“我朝的皇帝,如雍正老佛爷,少年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将来大阿哥大了,自然会学识增进,你们不必多虑。”崇绮等自然不敢再奏,只得听他去了,那端王、李莲英、荣禄等,暗中密谋,打算除了光绪帝,快快保大阿哥溥俊作皇上,免得慈禧驾死之后,光绪皇帝记恨前仇,于生命有所不保。起初不过是鬼鬼祟祟的秘议,后来居然明目张胆,大做起来,那宫内的太监,也都在外边逢人便说,过了年正月初一日就要换新皇帝了。这时日本方面,又有一班革命党想乘此机会,恢复汉族的国家,密派许多党员,到各省各处,谋图起义。南方谣言四起,地方长官都十分惊虑。那端王还时时怂恿着太后,要与外国人作对。载澜又暗中与刚毅赵舒翘结为一党,等那对付洋人的计划。古人说物必无腐而从虫生,端王等既存了仇外之心,自有那拒杀外人,乘机扰乱的拳匪,因此而起了。那拳匪起事的地点,本在山东省内。这话说起来也太长了。拳匪的来源便是八卦教的余孽。八卦教自被清兵剿灭之后,有一个匪首,名叫张鸾,他藏在山东,不敢复出。甲午之役,清廷割地求和,民间很有几个义愤不平的人,纷纷议论,说清廷太形懦弱,受外国人的挟制,中国将来,非瓜分不可。张鸾见民气激昂,便和他女婿李来忠,女儿张秀英,竖起扶清灭洋的旗帜来,到处传教,招揽人民入党。

张鸾也会些左道旁门,替人用符咒治病,很有些小灵验。因此一般愚夫愚妇,都信以为真,纷纷入党。这时山东巡抚,正是裕禄。恰巧裕禄的三姨太太,生产不下,请医生用药,好似石沉大海,毫不见效。裕禄又是最爱三姨太太的,急得没有主意。就有人举荐张鸾,裕禄听了不管他灵不灵,立刻召见张鸾到衙门里,把符咒诊治。张鸾就做了一套鬼戏,念了几句神咒,胎儿果然落地,母子俱未受伤。裕禄大喜,叫自己用的大轿,抬送张鸾回去。过了几天,裕禄命人送了三千两银子去谢张鸾。那张鸾却分文不受。只要裕禄出一张告示,以资保护。裕禄也不思索,就立刻出示晓谕,并命各府州县,一体保护,并称义和拳为义和团。那地方官见巡抚既这般纵容,那敢得罪他们。所以张鸾在山东地方,竟任意妄为,官厅也无法禁止。崇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势力渐渐膨胀起来。张鸾的女儿,名叫秀英,便自称为黄莲圣母,招了一队妇女,各人穿着红衣红裤,手里拿着一盏红灯。出游四处又对众人说道,她那一盏红灯,只要向洋人一照,洋人的枪炮就无用了,于是红灯照的名目,传遍了山东。张鸾和他的女婿李来忠,还造出一种灵符来,令人佩带在身上,临阵时可以刀枪不入。这种狂言不到半年,就传遍了山东全省。党羽也召集了八九千人。外人在山东设立的教堂,都被他们焚烧了,还杀了十几个教士。当时外人的势力,尚十分有限。他们受害之后,虽向山东巡抚交涉,那裕禄便敷衍了几句,外人也忍气吞声罢了,义和拳的势力,便日盛一日。后来裕禄调任直隶,袁世凯放了山东巡抚。袁世凯见他们这样的胡闹,知道是地方之患,便传了各总兵,派他们痛剿义和拳,直打得落花流水。张鸾也死在乱军之中。张鸾的女儿同女婿就领了余党,逃到天津,仍投在裕禄卵翼之下。那裕禄仍是十分优待,不减当年。张鸾的女婿李来忠,又做了义和拳的首领。从此更得意洋洋,明目张胆地闹起来。袁世凯又奏请剿办。各国公使更向总理衙门严重交涉,总理衙门又具奏上去,太后才降了一道谕旨,其文云:奉上谕,总理各国衙门奏请饬严禁拳会一摺。上年山东巡抚袁世凯电称义和拳会以仇教为名,到处滋扰,并及直隶南境一带地方。叠经谕令直隶山东督抚派兵弹压。此种匪徒私立会名,聚众滋事,恐无知愚民,被其煽惑,蔓延日广,迨至酿成巨案,势不得不用兵剿办。所伤实多,朝廷不忍不教而诛,着直隶山东督抚,切出示晓谕,严行禁止。俾百姓咸知私立会名,聚众滋事。系属违禁犯法。务须革除积习,勉为良善。倘仍执迷不悟,复蹈故辙,即行严惩办,勿稍宽纵。

至民教同是偏氓,地方官遇有此等词讼案件,即当秉公审判,但分曲直,不论民教,勿得稍事偏倚,毋副朝廷一视同仁之意,钦此。朝中文武官员,看了这一道上谕,原不以为奇,奕无人反对。惟有端王一人,大不以为然,他说义和拳是抚清灭洋的,与他的宗旨相和,便不当看做土匪。端王命人请荣禄到府,说明了他反对禁止义和拳的意思。荣禄心中很不表同情,但是也不便驳端王的话。便请端王明日上朝,奏明太后。荣禄辞出。次日端王上殿,端王就面奏道:“昨天上谕山东直隶人民,近来练习义和拳,应行禁止。奴才对这些义和拳的历史,是深知道的。山东直隶河南等省,因为土匪甚多,地方人民都练了乡团,保卫闾里,但是没有快枪,只好以枪刀棍棒当利器,习学拳棒之术,这是我国古代相传的武艺,岂可与白莲教相比呢?洋人因势力不能达到乡间,便恨乡团,因恨乡团,便诬指他们为教匪,这是其中的隐情,不过乡团之中,也须有个良莠的分别就是了。”太后听了端王之言,不辨真假虚实,就命端王与荣禄商议。他二人商议了许久,又拟了一道上谕,准各省乡团自卫,但勿得忿仇怀私,致干各戾。这道上谕下来,就暗含着把那一道禁止拳匪的上谕取消了。正是:狡计易主兴物议妖言惑众出神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四回 拳民肇祸扰京师 义和捐躯谏太后话说这时竟有一个御史,名叫王倍佑的上了一个封奏,硬说义和拳是忠君爱国。端王见大喜,便将王倍佑的奏摺呈与太后看。太后立刻召见王倍佑,问他知道义和拳的事么。王倍佑奏道:“臣家中的儿子,多习义和拳,所以知道他们,是忠义之民,一定可以为国家出力的。”太后听了甚喜,过了三两天,就将王倍佑升为顺天府丞。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义和拳的首领李来忠更为得意洋洋。裕禄对于李来忠,又特别优待,准他们设坛练拳。各村各镇,义和拳的党羽,都布满了。居然敢焚烧教堂,杀戮教士,参害教民,拆散铁路,割断电线,辱打官府。渐渐逼近了京畿,声势更为浩大。山东巡抚袁世凯又飞电奏请剿办,都被端王一人压住。不多些日子,那义和拳竟敢闹到芦沟桥,眼看要闹进北京来了。便有近支王公,奏知太后。太后大怒,就下了一道上谕派赵舒翘刚毅前往查办。端王见了谕旨,便请赵刚二人到府。见面之后,端王问道:“你们二位,奉旨去查义民,有什么办法呢?”赵刚二人,听端王开口就称义和拳为义民,就知道端王与义和拳定有勾结。当时不敢说别的话,只得陪着笑脸。向端王道:“王爷有何训示呢?”端王道:“听说这些义民,已有好几十万了,现在涿州一带就有十余万,你们二位此番前去千万不可将义民看成了土匪才好。”赵刚二人连连答应:“喳,王爷的训示,我等是一定遵守的。”端王笑道:“将来大事若成,你们两位,定有特别的升赏。”赵刚二人忙叩头谢恩各退回宅。次日赵舒翘、刚毅入宫请训,太后说道:“这些义和拳乃是忠君爱国之人,虽是其心可嘉,但恐有匪人混杂在内。况且他们果能枪炮不入,那便是国家的义卒,所以派你二人前去调查,事关紧要。尔等必须详细考查,实地察看,瞧瞧他们的,是不是真有把握,若是真的,我自有办法,尔等去吧。”赵刚二人退去,又去拜见端王,端王向他二人说道:“你们二位请训之时,老佛父有何谕旨。”赵舒翘道:“老佛爷的圣意,却是很和平的,并无剿办之意。”端王笑道:“如何,我料到老佛爷必定是嘉奖这些义民的啊。”刚毅道:“老佛爷固然是嘉奖,但怕他们没有避枪炮的真本领。”端王道:“这是什么话,我昨天接到神机营虎神营的报告,说武卫中军杨统领不服义民,开枪轰击大师兄,大师兄用手一指,杨统领就倒地死了,大师兄并未损伤毫发,这岂不是真的吗?还有一件事。天津有一个大师兄,被聂士成捉去,缚在树上,用枪乱击数十下子,居然连一枪也没中,后来还是朱统领向他烧香,将那位大师兄请下来,大师兄才哈哈大笑而去。

这一件事更是人所共知的了,你们此去须要格外小心的才是。”赵刚二人道:“王爷的意旨,我二人谨遵就是,请王爷放心。”端王点头,赵刚二人辞出。次日出京,端王派了一营虎神营的兵,沿途保护。赵刚二人到了卢沟桥,此时正有勇队十余营拦住,不许义和拳过河,赵刚二人一商议,必须亲到涿州,才能查得真确。遂在马家堡用了午饭。绕道过了长辛店,当晚住在良乡。良乡县知县吴禄和,忙到行辕禀见。赵刚二人传见之后,便问义和拳的实在情形。吴知县禀道:“这些拳民,都是由外县来的,卑县也曾遵旨出示禁过,至于真像,就不甚了然了。”刚毅顿时大怒,说道:“这些都是义民。”知县又抗禀道:“钦差大臣不晓得啊,那些义和拳,目无法纪,扰害地方,勒索官府,真是非常利害。若有人稍为抵抗,他便指为奉教之人,就叫做二毛子,缚起来焚香拜表,立刻就杀,请大人恕情,那是拳民能这样胡闹吗?”赵舒翘道:“他们三尺之童,竟能执干戈以卫社稷,扫灭洋人,保全国土,比那刮地皮的官儿,总要好的多呢。”知县一听,简直是骂他了,忙转过话头答道:“诚如大人所说,那些拳民,真是义民内中很有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就能拿刀杀人,若是义民,焉能这样呢。”刚毅又道:“明天我们要传唤他们,他们肯来吗?”知县道:“卑职听说那被杀的杨统领,就是因为传唤大师兄的。大人们若要传唤他们,必须先派一个妥人去声明较为稳当些。”赵舒翘问道:“他们在何处设坛,离这里有多少路?”知县道:“琉璃河关帝庙内就有坛,离此地约二十多里。”赵刚二人命知县退下。次日就派了两位虎神营的营总,到窦店去探听消息。再去请大师兄来。那两位营总到了窦店,向村正一打听,才知那义和拳中,有什么黎山老母,洪钧老祖,黄莲圣母等等的名称,又有什么红灯照的名目,人数约有两万多人,声势真是不小。据说他们团中尚有七八岁的小孩子,能舞大刀,那些小孩子,也都有名称,什么哪咤啦,金咤啦,木咤啦,十三太保李存孝啦,小神童胜公保啦,都是从小说书上取下来的名子。又说前几天涿州县太爷去焚表,大师兄说县太爷是贼官,非杀他不可。后来绅士力求罚了县太爷五百石小米,才算饶他的性命。又有一教官,人极正派,一焚表可糟透了。大师兄说他曾强奸过婢女,又非杀他不可,后来那教官磕头,把头上的血都磕出来了,大师兄方才放了他去。又有涿县的营把总,也去焚表,大师兄说他专扣兵饷,非杀他不可,那营把总苦苦哀求,大师兄割了他两个耳朵而去。虎神营的营总二人,探听明白,就求着村正领他二人到琉璃河关帝庙坛上来。

营总等进了庙门,先将赵舒翘、刚毅二人的大红名片递上去。里面出来一人。村正对两位营总道:“他说是账房,要先交请见礼二百两银子。营总便交了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原来这些规矩,端王在京,早已密告赵刚二人,叫他们预备好了的。那账房接过银子,便叫村正与两位营总候着。账房先走进去,不多一刻,又来喊道:“诸位师兄,大师兄升坛了。”这声音怪叫,那庙里的团匪,一个个拿着兵器,嘴里吹着气简都进了大庙。大师兄身穿红袍,走上坛来。那账房忙叫他三人跪下。大师兄问村正道:“你不是张善吗?今天又带了什么人来了?”村正道:“那两位是奉命皇帝老子的钦差大人的命令,亲来奉请大师兄,前往良乡县有事面谈的。”大师兄道:“呸,胡说,吾神乃玉皇大帝的钦差,岂能与那贼官见面,但不知那狗官是谁。”账房听了大师兄的话,忙将赵舒翘、刚毅两张大红名片呈上。大师兄一瞧,又喝道“赵舒翘、刚毅本是贪官,你们快回去,对他们说,吾神已察知了,他二人从前卖缺贪污殃民害国,要叫他二人痛改前非。如果不改,吾神一怒定要他二人的狗头,你再对他们说北京城里,有一龙二虎三百双绵羊,都是二毛子。所幸他二人不在此数。吾神这几天就要进京,先灭了洋人,再杀这些二毛子,你们若不回去说实话,吾神知道了,一定要你们的脑袋瓜子使用。你们要小心了,哈吾哈,小心了,去吧滚你妈的蛋,哈哈哈!”那两位营总被这位大师兄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吓得尿屎交流,爬起来就跑。跑了七八里,才定住了神两人商议一番,回去见了赵刚二人。两人便说道:“可了不得啦,我们二人到了坛上。包文公忽然临坛,附在大师兄的身上说,我们是忠心爱国的人,不该派赵舒翘、刚毅前来。刚毅不毅,子良不良,乃误国误民之人,快派国民捉了他来,用照心镜照他二人的心。”赵刚二人回道:“这是实话吗?”两位营总问道:“大人在上,小人们那敢说谎。”赵、刚二人便命他们退出。一想这事不好,不如我二人回京,替义和拳说些好话,回奏太后也就完了这个地力,不是久留之所,快些走吧。赵、刚二人议定,就星夜回京。赶到宫,见了太后,扯了一番谎话,说:“义和拳真是义民,忠心爱国,立志扶清灭洋。”太后大喜,便信而不疑。那赵刚二人又去见端王,照样扯了一番谎话。端王笑道:“好呀咱们的大事快要成了。”赵、刚二人辞出之后,便各回府休息。这且不提。再说各国公使见拳匪闹得太利害了,到处杀人放火,焚烧教堂,各国公使急了,就严重抗议。端王指使总理衙门,拖延不理。各国公使无可奈何,只得调外兵上岸保护自己使馆。

端王便乘机捏造了一个伪抗议书,去见太后。请安已毕,端王从袖中取出那伪抗议书,呈给太后阅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请清政府于二十四小时内,将大沽炮台,完全让与各国联军,暂行管理。(二)限十日内,将国内拳匪,尽数剿灭,以保外人之生命财产,及地方治安。(三)请贵国皇太后将政权完全交与贵国大皇帝掌管,以符名实。(四)大阿哥溥俊即行废去皇储名号,以释贵国人民之疑虑。(五)所有外国人民及传教教士与贵国教民之损失,应由贵国政府担任赔偿。(六)于北京适当地点,另辟地段,充作各国公使之用地。太后见了,异常震怒,把桌子拍得如雷声一般的响,狠狠骂道:“反了,反了,外国人敢干预我国的内政了,这还了得!我归政与否,与他们外国人有什么相干,他们既这样的放肆,我非灭他们不可。”端王忙奏道:“奴才已飞电去调董福祥的甘勇了,谅董军日内可到,那时一鼓而下,将使馆围住,把他们一齐赶出北京就完了。”太后听了端王的话,连连点头,荣禄在旁,虽然不表赞成,也不上前拦阻。太后立刻便叫李莲英传旨,召各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等入宫会议。众位大臣入宫之后,太后便将端王递呈的伪抗议书,交与各大臣阅看。各大臣阅毕。太后便宣布了自己的意思。端王奏道:“太后之言甚是,奴才以为洋人百般欺辱中国,与其坐而待亡,不如孤注一掷,况且全国人民都激于义愤,谁不以死报国,奴才以为与其贪生而辱国,不若捐躯以报国,所以奴才对于太后的意思,是极端敬佩的。”徐桐忙奏道:“现在义民热心救国主张扶清灭洋,自应招抚重用,对于洋人自当屏之于中国之外。”徐桐话尚未完,王文韶许景澄一齐奏道:“甲申甲午两役,乃前车之鉴,请皇太后审慎从事。”肃亲王又奏道:“日本一个小国,我们以全国之兵,尚且打他不过,现在要屏各国于国外,若各国不依,都调兵前来,我国纵然落个眼前快意,只怕不出十天,各国联军一到,祖宗的大业,可就危急万分了。况且我国的军队,以海军而论,简直可以说是没有了。就说陆军,可用的究有若干,究竟那一支兵,可以称为劲旅,可以独当一何况还有南北洋的军队呢?”袁昶奏道:“刚毅所奏,完全不实,臣曾微服到天津,亲眼看见洋人开枪打死拳匪当时就有十余人之多,足见拳匪是无用的了。”太后问道:“是真的吗?”袁昶道:“臣不敢妄奏。”端王道:“那是土匪并非义民,义民能避枪炮,岂有中枪之理吗?”曾广汉奏道“臣曾在外国,亲见德国克虏伯炮厂,所造的大炮,能击破山头,请想一个血肉之躯,怎能抵得住呢?

”赵舒翘道:“义和团有避枪之法,能使枪炮不能出火,或者可以失其效用。”徐用仪奏道:“义和拳若能避炮,为什么又被袁世凯击毙无数呢?”徐桐道:“此事极易证明请太后派端亲王,送出能避枪炮的义和团几名,试用枪炮射击,看他能避不能避,就可以明白了。”端王道:“何必试验,涿州杨统领用枪射击义民,义民不但未死一个,那杨统领反被曹大师兄,用手一指,就倒地而死,这件事是众目共睹的,又何必试验呢?”肃王道“既然义民有这种神奇的本领,他们何不到外洋去,杀了洋人,又何必到京城来呢?”太后道:“你们不要互相辩论,我且问你们,这仗是打呢,还是不打。”启秀忙上前几步跪奏道:“昨日各国公使又来一个照会,比前次更利害了。”说着就由怀中取出一本奏摺来。”太后见了,两手发抖,当时怒气冲天,对众王大臣说道:“外国人欺辱中国,无理至此,我实在不能忍了。”袁昶、徐用仪、许景澄、联沅、立山等一齐奏道“请皇太后息怒,臣想外国人决无照会我国请太后归政之理,或恐有人伪造出来,臣等请派大员,前往各国使馆去查问明白,有无此事,然后再定办法。”太后怒道:“你们只知袒护外人,可知道他们欺本朝太甚么?”端王亦大怒喝道:“袁昶等本是汉奸,皇太后切莫信他们的鬼话。”袁昶尚待分辩,太后已喝令将袁昶交到刑部议处。袁昶推出去之后,端王乘机奏道:“袁昶等曾私通外国人,证据确实,若不给他们一个儆戒,将来保不住又有继起之人,这种汉奸,断不可留。请太后谕旨定夺。”太后喝道“将他们斩了,就命你去监斩。”端王领旨即刻下朝,就将袁昶等绑赴莱市口,立时斩决。满朝文武,就无人再敢发言了,太后便用皇帝的名义,下道宣战的上谕,一面将义和拳召进了北京,这义和拳进了北京,又闹出了一场大祸来。后人有诗叹道:“巷议街谈说拳勇,妄言神术助威猛,一朝党羽遍京师,狼奔豕突何汹涌,设坛岂能降神灵,谬语荒诞尤不经,皇帝浩荡颁将赏,大臣敬教如尊亲,义笔号召建太平,围攻使馆灭洋族,只知目前少数人,不虑海外有万国,从此战祸自我开,外兵如麻卷地来,血染征衣臣工死,堂堂天子蒙尘埃,妖妇红灯火焰焰,炮火能御铁甲船,事急忽然窜若鼠,剩此愚民受熬煎。正是:国亡妖孽皆齐出,病入膏肓不可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五回 义和团围攻使馆 王子宾殉义市曹话说那些和义和拳原是匪党,进了北京,在街上乱走。街上来往行人,都远远的瞳着瞧。这义和拳中的大师兄,头上红布包头,两耳后垂着布角儿,腰里盘一根红布褡包,脚下穿着洒鞋,两腿上扎着绑腿。手里抱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面目凶恶,粗眼浓眉,一脸的横肉,好似杀神下界。众人见了谁不害怕,胆小的人,不是躲藏在胡同里,就是藏到铺子里去。义和拳因此更威风百出,便利用那些地痞,到处敲诈钱财。那些地痞,也利用大师兄,仗着他的势力,大师兄走到那里,便问那里有二毛子没有那大师兄正走到东城崇文门内,孝顺胡同西口,便问地痞道:“这里有二毛子吗?”地痞们便用手指道:“这里就有一座福音堂,里面不但有二毛子,而且还有大毛子呢。”义和拳就高声嚷道:“既有二毛了,不可留他,必须将他杀尽,你们快拿炷高香来,待我请神火焚他焚得他片瓦不留。”那些地痞听了,便抢到孝顺胡同西口外的一家香烛铺,进门就喊道“掌柜的快拿高香,大师兄来啦,说着就动手抢香。不多一刻,两垛香都抢完了,掌柜的干瞪着两眼,不敢作声。众人把高香点好,好似戏台上唱五人义一般,每人举着一股香,跪到大师兄面前叫道:“大师兄,请你拿香烧吧。”大师兄伸手接过一股香来,对众人喊道:“众位师兄们快些行礼。”众人听了,一齐跪下。大师兄又喊道:“众位师兄们,快冲着东南磕头。”众人果然朝东南磕头,那大师兄闭着眼,念了几句咒,忽然大叫一声杀二毛子,便举起手中的香,跳起来飞跑,直跑到对面那座福音堂,用刀在门上一指,口中念念有辞。接着就将那股香望福音堂的木板窗里点,喊声“烧呀!”背后的地痞行人,站得人山人海,也齐声喊道:“烧呀!”那木板被火点着,顿时黑烟上冲,火光四冒,大师兄又回转头来,向那些地痞行人喊道:“你们都跪下,谁敢不跪,谁就是二毛子啊。”众人谁敢违抗,就一齐跪下。大师兄便喃喃念佛,那火越烧越大,连铺户平房都烧着了。当晚大师兄又奔到八面槽放起火来,直烧了一天一夜。西城方面又有一股拳匪,是黄布包头的,到了宣武门,顺着大街,直奔庄王府。第二天拳匪便去烧裕庚的住宅,裕庚早已见事不妙,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德菱龙菱姐妹逃到东交民巷去了。拳匪们到裕良住宅的大门是铁铸的,锁得十分坚固,大师兄起了半天的哄,忽然喊道:“烧呀!咱们还是烧呀!”喊吧,就在大门上,用刀乱划,口里念咒念了好半日,仍是不曾烧着。大师兄急了,跑到小杂货铺里,拿了两筒煤油来,泼在香堆上。

众师兄们都将烧着的香,往上一推,这一回可烧起来了,不多一刻,门洞已起火,引着院内住房,火光烛火,黑烟密布,一直烧了两天两夜。街上被屈杀的人,也不知死了多少,西城顺治门外,有一个孕妇,被义和拳剖腹而死西城耶稣堂旁边当铺门前,有一位被杀的少妇,身边还有一个周岁的小孩,伏在他母亲尸上乱吃乳呢!后来那小孩被人救去。灯市口路南小长聚铺子的东家全家被杀。诸如此类,可见拳匪的残暴了。第三天西城方面又大烧起来,先烧的是宣武门内的都堂。接着又是直门大街,火光熊熊,烧了一天一夜。太后原是命义和团攻打使馆的,谁知义和拳攻打几次使馆,竟被使馆中的枪炮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端王还不肯认错,说是梨山老母尚未请来,若将老母请来,就不怕枪弹了。义和团攻了两天使馆,都被炮打死了不少,只得又改变了方针,要攻西什库,那些大师兄们的都老羞成怒,纠合许多的人,杀到西什库来,但是西什库内,藏有外国兵。大师兄们怕那外国兵的枪弹利害,不敢上前,便一面怂恿着庄王澜公等,饬令虎神营神机营两营的兵士上前,在前面应敌,大师兄们都在后面,摇旗呐喊的虚张声势。虽是镇日的喊杀连天,可是一点也没有攻得进去,反被外国人打死了许多的大师兄。后来由虎神营拨来了大炮,用炮向西南攻打。又因为荣禄不肯发炮弹,竟拿些大茄子送去,充当炮子。大师兄们是屡攻不下,没有了主意。那端王仍是执迷不悟,在壮王府设起坛来。于是东西各城的土匪地痞,皆乘机而起,东立一个坛,西也立一个坛,说是召请神将。文武百官,不问官职大小,每天都要到坛前去磕头。如有不从的,概以二毛子的罪名,治了死罪。这个时候,北京城里,简直是愁云惨暗无人。有一天,王文韶也几乎不免,因为王文韶对于义和拳也是不赞成的,载澜上奏摺,就指名王文韶是汉奸,应当斩草除根。幸亏王文韶与荣禄同在军机处办事,照历朝的制度,满汉军机大臣,同是大学士,那朝臣的奏摺例须满大臣先看过了,才递给汉大臣看。当时荣禄看了载澜的奏摺,忽然望袖里一塞,装做没有事的样子,王文韶并不知道。荣禄便去见西太后,将载澜的奏摺,呈与太后看了。对太后奏道:“澜公不是胡说吗?王文韶实在没有事。”太后怒道:“你能保得住吗?”荣禄叩头奏道:“奴才愿以身家保他。”太后厉声说道:“就将此人,交给与你。”荣禄便将王文韶接到家中。所以王文韶免去上坛之厄,也免了杀身之祸,都是荣禄救那些红黄拳匪,自称是乾坎二字的老团,皆奉端王为盟主。京中的地痞混混儿,也都自命为二师兄。

成群打夥的在光天化日之天下无恶不作。凡是稍有几个钱的,均被他们陷害。他们从前有仇的人,这时便乘机报复。焚烧杀戮,惨不可言。这时怒恼了一位老英雄,便是那大刀王五。他瞧着那一班拳匪,这样的胆大妄为,盘踞辇毂,简直是土匪流寇的变相。王五越想越气,非替京师除害不可。这一天正是拳匪大烧西城,杀戮百姓的时候,大刀王五,怒愤填膺,喝了一斤烧酒,精神抖长起来,王五便提了柄月刀,这柄大刀,是他一生所用的利器。他提着走出门外,只见大街上有许多的人,围在一处,他远远瞧一瞧,只见一个少年男子,头上缠着红布,在坛上高声念咒,王五一看,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你们这般强盗,胆大妄行,目中全无王法,我大刀王五,今天非扫灭了你们不可。”说着就抡起大刀,四面八方,他的刀都舞到了,照坛下的大师兄斫去,那大师兄见来势太猛,忙将身子一偏,谁知王五一刀正斫在大师兄的肩上,顿时血流不止,大刀王五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大师兄,怎么竟这样的不中用了。”王五见那大师兄跑下坛来,王五一想不要放这强盗去了,不如我先结果他的性命,王五上前举刀又向那大师兄砍去,这一回不偏不倚,可巧正砍在那大师兄的脑袋,把大师兄的头割了下来,坛下顿时一阵大乱,就有许多拳匪围了上来,与大刀王五厮杀,大刀王五施展出平生的本领来,东冲西闯,又砍死十几个拳匪。那些拳匪,可真急了,越来越多,将大刀王五围得水泄不通,王五拼命抵抗,究竟人太多了,众寡不敌,大刀王五一失神,被那拳匪一刀砍来,正砍在王五肩膀子上,将五王的膀子砍伤,王五忍不住痛,失手将大刀跌在地下,拳匪不由分说,你一刀我一枪的,就将大刀王五砍成了肉酱。可怜这位老英雄,为国捐躯,竟死在乱刀之下。此时拳匪攻打西什库,一连气地打了六天,一点也打不开,没有法子,只得用围困之法,敷衍面子。端王澜公明知大事不成,想要趁势,先把光绪帝废了。所以才有率领拳匪闯荡京城的举动,闹得地方不宁,人民受害那太后见拳匪天生贼性,凶恶异常,又无能避枪刀的法术,便要下令驱逐他们。这样一来,那拳匪就四零五落,不再张牙舞爪,在街市上横行了,最可笑的就是那义和拳的大师兄,愣造谣言,说他们义和团共分乾、坎、艮、震、异、离、坤、兑等八团,是按易经上的八卦来的,其实就只有红黄两派。黄派称为乾字,红派称为坎字,红灯照就占了一个坤字。但是他们便说山东尚有什么黑团白团,自从义和拳烧了前门外之后,义和拳的味儿更臭了,弄得人人怨恨。那乾坎二团,彼此就发生意见,在德胜门外,还决斗过一次。

那坎字团被乾字团砍死了无数,于是乾字团就独自称雄,把所有的过失,全都推在坎字团的身上,及至攻打西什库,乾字团也死了不少,遂又造出谣言,说等白团进京就好了到了次日早晨,忽然大家吵嚷着,山东的白团来了。正是:利用咒符成大乱挽回劫运赖贤臣欲知义和拳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六回 殉国难珍妃落井 改民服太后蒙尘话说京城里吵嚷着,硬说山东的白团来了,其实那里有的呢。原来日本和印度的兵,已攻进西城来了。当京城里义和团正在愈闹愈凶之际,各国军舰,都纷纷开到大沽口,齐向炮台进击。直隶提督聂士成,川军李秉衡,陕军马玉昆,一时那里抵挡得住,都望后退败至于那些义和团众,更消得一闻枪炮,早已各自如鸟兽散了。聂士成领着兵马,奋勇冲锋谁知炮弹飞来,打得脑袋浆迸裂而死。李秉衡见全军覆没,便自刎而亡。那马玉昆便单骑败走了。大沽炮台失守。英、美、德、法、日、俄、意、奥等八国联军,进了天津。由德国舰队司令瓦德西,为联军统帅,向北京进迫。惊耗传来,风声很紧。直隶总督裕禄,便服毒自尽。各国联军已由运河进占通州,神机营派兵出朝阳门迎敌。京城人民,万分惶恐,纷纷向外城逃避。那庄王澜公等所率领的义和团,虽声言去打窦家堡城教堂,其实也是乘势逃走了。七月十九日京师各城门,一律关闭,八旗兵丁,都上城防守。二十日上午日本军已到,攻打朝阳东直二门,印度兵攻打东便门。枪炮弹如雨点纷飞,董福祥的甘军便出城逃走,武卫中军,也不知去向。二十日夜,日本兵由朝阳门水关攻进,印度兵由东便门攻入。那八旗兵丁,尚与洋兵巷战。二十一日早,东半城大街小巷内枪炮不绝。天到午刻,东华门地安门一带,又有旗兵与各国联军混战。日本兵在西单大街上架起炮,往南打宣武门的城楼,印度兵也在街上放哨。这且不表。且说西太后在联军攻打东直朝阳两门的时候,端王、李莲英等又商议,要想善后之法荣禄这时可真急了,忙进宫来,奏知太后。在那当儿,太监们又时来说道:“老佛爷,大事不好了,外国兵已到了城外,正要架炮攻城啦!”太后大惊失色,不觉急得手足无措起来荣禄奏道:“事已急迫,终不能听外人进来蹂躏,奴才的愚见,还是御驾出京的好。”太后垂泪道:“匆促的时候,叫我望那里去呢。”于是大家会议起来,这时又有庆亲王匆匆忙忙地走进宫来,形色仓皇,也来不及行礼。便对太后奏道:“朝阳门已然失守,日本兵攻进来了。”荣禄一听,忽然触动灵机道:“请太后出西直门去,较为稳妥。”太后也失了主张,又听得枪炮之声,愈来愈近,太后忙叫人备车。李莲英奏道:“黄车不便行路,别的车辆,恐赶办不及,现有载勋的车辆。”老佛爷一面又派人到瀛台,通知了光绪帝,并将宫中嫔妃,一齐召集。不多一刻。只见光绪帝皇帝朝服齐整地走进来,太后道:“傻孩子,你还是这样的打扮吗?”光绪帝不慌不忙地奏道:“子臣请太后额娘以祖宗社稷为重,愿留守京师,维持大局,子臣即刻到各国公使馆去。

”太后惊道:“你此时前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光绪帝坦然奏道:“他们是文明国的人,对于邻邦君主,决不至于加害的。而且子臣一到公使馆之后,便提起议和,也容易入手了。”太后忙拦阻道:“你就要去,也不在这个时候,试问你这时到公使馆去,算是认罪呢?还是去议和呢?真是毫无理由,何必去冒险啊!”皇帝听了,仍是要去。这时珍妃也来到了,站在一旁,见皇帝这样爱国爱民,心中自然感动,也忙跪下来奏道:“老佛爷自然是让皇帝去的好。”太后道:“已然到什么时候了,外面这般的危险,还不快快走呢!我们可不能被洋人捕去待质。”光绪皇帝还是不肯起来,西太后命载漪将皇帝扶起,先行上车,载漪扶了皇帝出宫,珍妃奏道:“老佛爷一走,难道说所有各客女就没人照管了吗?”太后冷笑道:“你愿意留在宫内?这更好了。”李莲英低声向太后耳边,说了两句话。太后又对珍妃说道:“依我之见,此刻我们仓皇出奔,你是青春女子,在路上又诸多不便,若留在宫内,更恐怕受外人之辱,我不如赐你一死,以全你的名节吧。”珍妃见说,晓得自己不免于难。便垂泪奏道:“奴才已蒙老佛爷的恩典,不必再说了,但是皇帝乃一国之君,万不可离京远去,否则京内无主,大局将不可收拾了。”太后道:“国家大事,不是你能知道的,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说罢,就命崔太监将珍妃用绒布包裹起来,往后宫井旁推去。珍妃此时,放声大哭,向北叫道:“皇帝!皇帝!奴才再不能见你了!”太后道:“你既不愿走,为什么又这样怕死呢?”珍妃说道:“我死不足惜,恐怕皇上也难免被你们所害。”崔太监不由分说,挟起珍妃就跑,跑到后宫井边,就将珍妃抛下井去。瑾妃在太后身旁,眼看着妹子如此结果,不由得呜咽起来,太后喝令禁声,快些同行,便一齐改扮民装,要逃出宫去,后人有诗,吊珍妃云:莫问宫廷景寂寥,丹枫亭畔众芳娇,花含醉态迎残照,柳带啼痕耸碧霄;昔日题诗随水去,只今枯井黯魂销,可怜唱到哀蝉曲,环翠空归未可招。太后杀了珍妃,便急急忙忙,更换衣服。这时大公主已拿出一件蓝布长衫,递到太后面前奏道:“奴才昨天晚上,就赶紧预备好啦,这件布衫,凡是贴边之内皆藏着密排的珍珠请老佛爷快些换吧。”太后点头,忙将布衫换上,头也赶不及梳,当时将一块青绸子,包在头上,一瞧上去,简直像个逃难的老婆子。太后打扮好了,皇后及大公主格格们,都是随便改扮,装做贫民模样。太后带了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及大阿哥溥俊等,出了神武门。皇帝也赶到了,只见皇帝身穿一件旧灰色布袍子,套着青缎马褂,腰间系着布战裙,带着一口鱼皮刀。

庄王载勋的桥车,停在门外。庄王奏道:“请老佛爷坐奴才的车吧。”太后便命皇帝墩底,自己坐在当中,大阿哥跨着车沿,娘儿三位坐上车子。皇后率领大公主、瑾妃二人,坐着一辆破敞车;端王、庄王、李莲英等骑马。其余各格格们,也有府中派来的车子候着,却是破旧不堪,一齐上了车。荣禄赶到太后车前请训,太后吩咐道:“咱们一走京中的事,都由你暂时维持,至于外兵进城与否,终须到议和的地步,你可拟道谕旨,召李鸿章进京,与奕匡同为议和全权大臣,待和议告成,咱们再回鸾吧!”荣禄领旨退去。太后等的车马,便直奔西门。出了城门,早有马玉昆的亲兵四五百人,在前接驾。这是荣禄预先安排好的,令他们保护车驾前行。徐徐而进,直向南口而来。走了四五百里,见一路上尽是荒烟蔓草,茫茫一片,竟不见有一家村店。又因仓皇出奔,未带食物,太后与皇帝只好忍饿而行。可是那些车夫都不住地喊叫,停着车子,不肯前进。太后无可奈何,只得再三安慰他们,使他们勉强前去。太后到这时,反向执鞭之士,苦苦乞怜。虽说是天数也是他孽由自作啊!于是又走了二三十里,才到一所村庄,名叫贯市。车马停住,那些太监宫妇们早饿得倒在车上了。太后见了,不觉恻然。就命李莲英到村中求食,说是京中逃难的官眷,因为逃走时太匆忙了,忘记带食物,求村民们借些食品,将来回京,自当重报。那些村民,见太后一班人,都是愁容不展,却不失华贵的气概。便把米饭之类,争献上来,那些太监宫女们,本是饿极了的,一见米饭就狼吞虎咽地吃得干干净净。光绪帝和瑾妃也还吃了一点。只有太后及皇后二人,是娇养惯的,如何能吃这粗糠的东西,不由得流下泪来,对皇帝说道:“咱们在深宫之内,那知民间的疾苦,你瞧他们以这粗糙的东西充饿,咱们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还嫌不好,到了今日,方知物力维艰了。”说着就掩面呜咽起来,皇帝等连忙劝住。这一夜便宿在贯市镳店之内。次日临行,李莲英向村民商量,代了两驮轿,太后及皇帝换了驮桥。这时太后因鸦片烟瘾大发,更兼一日一夜未进饮食,已卧倒在驮轿之中。傍晚到了怀柔县,肃亲王等二十余人均已赶到,知县吴永进燕菜席,两宫到此,才得一饱。吴永将圣驾接入衙门,将上房让出,备太后皇上安息。知县夫人又替太皇梳发。李莲英去寻了副鸦片烟具来,是根竹筒,安着一个泥斗。那烟灯也污秽不堪,太后无法,总算过了瘾,一夜无话。次日太后等的车马,又向前行,走了半日,忽然马玉昆的五百名兵丁,一齐鼓噪起来太后此时好比惊弓之鸟,吓得面无人色,忙叫人去问,才知马玉昆的兵丁,连日保护圣驾沿途的粮食,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粮食已完了,所以不肯前进,在那里争闹。

太后闻奏一时想不出法子来,只得命皇后嫔妃们,把头下所戴的钗钿,全拔下来,犒赏了他们,才好安然无事,这样的朝行夜宿,又走了两日,才到宣化府。太后就在宣化府署中驻跸。这时陕西巡抚岑春喧由西安赶到宣化勤王,太后大喜。那王文韶等一班京内大臣,也来了不少。太后对岑春喧哭道:“卿不辞劳苦,远道而来,我若回銮之后,决不负你患难相从之意。”说罢,痛哭不已。岑青喧由此感激,便竭力保护皇驾。当晚太后开了一次御前会议,颁布三道上谕:一是叙述此次拳匪肇事的原因;一是除派庆王奕匡、荣禄、徐桐、崇绮留京办事之外,又加派昆冈裕德庆等留京办理。一是派李鸿章为议和大臣,准其随便行事,所有应办事宜,着李鸿章等迅速办理。同时光绪皇帝又下了一道罪己诏,这罪己诏的意思,无非是自己认错,以图挽回时局。太后及皇上等在宣化驻了三日之后,又起程向太原府而来,到了太原,以巡抚衙门为行宫,一切供张物品,均系纯皇帝游幸五台山的旧物。又经山西巡抚毓贤,预为收拾,居然灿然如新。太后大喜,便在太原住了十日。太后因一路上劳顿异常,又受一番惊吓,未免有些不豫。由毓贤荐县丞叶承嗣诊治。进了一剂和胃舒肝汤,太后的病,稍觉痊愈,不过京中的消息,还是十分险恶。太后心中,很为不安。这时李鸿章,奉了圣旨,便先到上海,与各国领事,交换一番意见。然后再微服入京与各国公使相见。还时八国联军的要求,还是十分的苛刻。德国大将瓦德西,就住在皇帝宫中。地方情形,还不安静。李鸿章用了些手段,将秩序暂行维持,一面与各国开始和议一面又电奏皇太后皇上,声明各国对于两宫,非常尊崇,敬请择日回銮,以慰天下之望。张之洞又会同各省督抚,奏请回銮。太后接到表章,心中仍是犹豫不定。李莲英奏道:“老佛爷此时万不可回京,因为外国人都知道,老佛爷曾赏义和团的银米,恐有别的枝节,不如请老佛爷驾幸西安,再行从长计议。”太后点头称是。就决定到西安去了。正是:血埋枯井悲何限泪洒深宫恨有余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七回 赛金花周旋内外 李传相劳卒病死话说两宫车驾,自从八月初八起程,至十七日始到潼关。当即下谕,派马金叙、马玉昆等各率所部,留守潼关。太后在潼关休息十余日,驻在总兵衙门。至九月初一日始行启銮,迳向西安进发。岑春喧先已赶到西安,预备一切。初四日两宫驾抵西安,陕西巡抚岑春喧,率领文武官员,在郊外迎接圣驾。由长乐门进城,驻中华巡抚衙署,其时正门上有一块竖匾,上书“行宫”二字。正门非两宫出入不开,正门门外有朝房,分军机、六部、九卿、侍卫,督抚,各处所。正门内有大厅,内设宝座,上盖黄绸,再进内为二堂,亦有宝座,东门为召见大臣之处,西厢房为王公大臣退休室,再后为皇太后寝宫,皇帝皇后寝宫,在太后寝室之旁,宫内各室,俱悬保险煤油灯。皇帝至西安之后,因见百姓困苦情形,首先派员放赈。又命内务大臣,将各省所进的贡品,尽数分赏各扈从王公大臣。其时扈从诸臣之中,以陕西巡抚岑春喧之功最著,沿途指挥军队,尤为得力。两宫信任随扈之太监、兵士,遇有滋生事端,扰害乡民的,被岑春喧察觉,立即砍首示众,决不宽容,因此人皆称他为活阎王。太后皇帝到西安之后,岑春喧更为尽心保护。每日就在宫门外值宿,因此外间皆谣传太后已收岑春喧为义子,那光绪帝对于春喧也十分优礼,常想将心中的话,对岑春喧去说。怎奈光绪帝自戊戌变政以后,增加了许多阅历,便也不敢轻于发言,只是终日郁郁不乐,愁眉莫展。言语之间,不时说些愤恨的话,可是太后仍不见谅,硬说皇上有了心疾。然而太后从前是何等的争强好胜,如今弄得一败至此,真是说不尽的千愁万恨,也就终日在病,面带愁容,只好忍着一肚子的气,在西安等着,盼望北京议和的电奏。及至电奏到了译呈进去,太后阅看,尽是恳请回銮的事。北京的臣民,也公推代表三十五人,往见留京办事大臣,请其代递恭请回銮的电奏,甚而至于各国公使,也纷纷的电请太后皇上回京。本来太后心中,就有点无面目见京师臣民的意思,又见那些处在敌位的公使团,也以回銮为请,更不知他们是何用意。太后总疑惑着公使团不怀好意,不可冒昧回京。再有那些曾经勾结义和团的肇事大臣,如端王载漪,庄王载勋,镇国公载澜等,只知顾自己的利害,并不懂得什么大局,从帝劝阻太后,不可回銮。因此太后便久住西安,一筹莫展了,每天盼望和议告成。那和议究竟怎么样呢?原来李鸿章到了北京之后,就在东城水渣胡同贤良寺内,设立留守办事,及接洽全权公使的办事处。处中组织,以周馥字玉山,杨士骧字莲甫,唐绍仪字少周三人,为机要秘书,以徐寿彭,荫昌、联芳、那芳、那桐专任外交事务。

组织已毕,就与各公使开始议和。那时德国大将兼联军统帅的瓦德西,态度最为强硬,要求优恤被害的前德国公使克林德,和日本使馆书记杉木杉,并且要惩办祸首。这两条件,因为西安的太后方面,有许多阻碍足足等了一个多月,并无确实办法。瓦德西大怒,就要指挥军队,再打起来。李鸿章急了,连打五六次加急电报到西安,奏请皇太后照准,太后因祸首关系,不但不准,反痛责李鸿章两次。李鸿章又据实奏请。太后无法,只允将肇祸各王公大臣革职严议,对于被害的克林德,杉木杉二人,也是空言抚恤。瓦德西大怒,就认为和议决裂,立即召集军事会议。一声号令,就分两支军队,一支占了山海关,住北塘炮台,一支攻入保定,杀了直隶臬司闪布政使廷雍,进攻宣化,扬言要追赶太后,直入陕西,这时宣化镇总兵何永鳌,严守宣化。又派员与外国军队接洽,请他停止攻击,李鸿章大为惊慌,费尽了心机,才想出一条门路。你道是那一条门路呢原来这时天津有一个名妓,名叫赛金花的,是江苏省苏州府人氏,生得花容月貌,色艺双全,从前嫁过一位钦差,名叫洪容的,洪容出使德国,便带赛金花同去。赛金花便与瓦德西很有感情。洪容回国之后,一病呜呼。赛金花因受大妇的欺凌,逼住她下堂而去,赛金花又重堕风尘,在天津张起艳帜来了。联军攻进天津,是借戕杀德国公使克林德为名,和中国宣战的,就由各国推瓦德西为联军总帅,瓦德西到了天津不免到风月场中走走,便认识了赛金花,是从前在德国的老朋友。他二人一个是久旱逢甘雨,一个是他乡遇故知,自然十分要好,不必细说,瓦德西进京,就带着赛金花同来,将赛金花安置在皇后宫中朝夕相聚。李鸿章知道这事便派人去与赛金花说,命她要帮助中国。赛金花虽是一个妓女,倒也深明大义,就竭力袒护中国,劝瓦德西勿为过甚。瓦德西是极爱赛金花的,便听了赛金花的话,将军队暂行撤回。续开和议李鸿章又赶紧拍电密奏太后,陈请俯允惩办祸首一条。西太后被外国军队,逼得无可奈何,才下了道上谕。命李鸿章续与洋人会议,可以照准,李鸿章便遵旨与瓦德西等会商数次。又耽搁了许多日子,才议定大纲十二条,开列于左。(一)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戕,由中国派亲王专使谢罪,并于被戕处树立纪念碑。(二)肇祸诸人,由各公使指出严惩不贷,其戕害各国人民之各城镇,停止文武考试五年。(三)日本公使馆书记杉木杉被戕,中国须用优荣之典,致谢日本政府。(四)各国人民坟墓,有被污辱开掘之处,由中国建立碑碣。(五)军火及专为制造军火之材料,公禁入口二年。

(六)中国允赔偿各国公私损失,计一百五十兆银两,分三十九年还清,年息四厘,如期本息两清。(七)划使馆附近地界,驻兵保卫。界内不许华人杂居(八)大沽炮台削平。(九)由京师至海道,择要屯驻西兵。(十)华民此后,如有肇乱情事,立罪该地方长官,不得借端开脱,并张贴永禁军民仇外之谕。(十一)修改通商行船条约。(十二)改总理各事务衙门全权。这十二条大纲,联军方面是不肯再让步的了,西太后也只得照准。谁知这时,又出了一个枝节。那德国公使克林德的夫人,因他丈夫被害,便到了中国,要求捕拿凶首,抵罪以报夫仇。瓦德西又帮她抗议。李鸿章因事隔半年,凶首远遁,如何能捉得到,便要求瓦德西不必再生枝节,交涉数次,瓦德西均不能通融办理。李鸿章便出一张告示悬赏五千元,缉拿原凶。布告贴出不久,有一自称姓恩名海的出首,此人乃正是白旗满洲五甲喇人,本职护军校,曾在神机营霆字枪队,充当摩音章京,那天德国公使克林德,由总理衙门回来,坐着一乘绿呢大桥,后面还有一乘轿子里面也坐着一个外国人,并没看见是那一个人那两乘轿子走到东单牌楼煤渣胡同东口,在这东口外有座协尉官厅,邻近都扎着军队,全是神机营的新旧队伍。那时恩海带着兵勇,也在厅旁驻扎。克林德的轿子由北往南走着,这边驻扎的军队,多有看着外国人,就动公愤的,全站在甬路两旁,嘈杂谈论,人声不免喧哗。不料克林德误会了,突由轿子里镗的一声,放开了手枪。那枪子从轿内飞出,打伤一个行人。众人大动公愤,有指着轿子骂的,有开枪要打的。恩海那时也动了愤怒,就对众兵说道:“现在皇帝已下了上谕,与外国宣战,外国便是我们的敌国了,可况克林德,不但不避开,反敢开枪伤人,他既先行挑战,我亦可以格杀勿论。”恩海说罢,就开枪打去,将克林德打死。轿夫扔下轿子就跑。克林德的尸身,跌出轿外,兵勇将他的尸首,拉到煤渣胡同东口,墙阴之下,后来听说,已被地面协尉掩埋了。克林德打死之后,后面那乘轿的洋人,由轿内跳下来,逃入东口,乘机走了。现在李中堂因瓦德西捉拿凶首,恩海恐和议又因此决裂。故不能不挺身而出,情愿为国为民牺牲性命。并有克林德当日行凶的手枪一柄,被恩海拾得,收藏至今,一并呈案候讯。李鸿章闻报之后,立刻派董昌审问一番,供招相符。又验过克林德的手枪,便将恩海押在优待室内,派董昌去见瓦德西,报告一切,瓦德西要求会审。董昌回报李鸿章,李鸿章也答应了。第二天瓦德西派了两位武官,陪着克林德的夫人来到办事处。与德国武官会审一次,前后供辞相同,瓦德西也无话可说了,便请将恩海判处死刑。

李鸿章也照准了,于是贤良寺又开和议,讨论了一日,就将辛亥条约签押,李鸿章要求瓦德西撤兵,瓦德西与各国使权代表,亦要求实行条约。其中惩戒祸首一节,出斩的人犯,在北京执行的有启秀、徐顾煜等。在西安正法的有载澜、刚毅、赵舒翘等。端王遣戍新疆。其他凡参与义和团的朝臣,多半削职,诸事办妥,瓦德西带兵出了京城。仍将赛金花送到天津,依依不舍的分别了。临别前,瓦德西赠了两万银子与赛金花为纪念。后来赛金花便嫁了一个江西人,名叫魏斯吴的,这是后话,不必多赘。且说那一天,瓦德西撤兵之前,要求先树立克林德纪念公碑。择定地点,在东西单两牌楼之间,石碑树好,瓦德西又要求砍决恩海,为克林德报仇。刑部因恩海这时已被押在德国兵营,便将恩海要过来。即于是日上午,押赴克林德纪念碑之下,由那桐致祭克林德。已华。那桐宣读上谕,举行石碑落成礼。时已正午,恩海又当众宣布他杀死克林德的过去事实,真是义气凌天,词充理足,说完了就伸头就戮。各国人民都拍了照片而散。恩海被斩的那一天,李鸿章便郁郁不乐,终日感叹。幸而和议已成,各国军队,陆续退去李鸿章便会同奕匡等,将各种情形,详细具奏,恳请两宫,刻日回銮。太后上谕照准,忽然李鸿章因劳成病,病势极为沉重。奕匡请了许多大夫,替他医治,亦是药石浪投,毫无效验。不上十天,竟一命呜呼,溘然死逝了。李鸿章死的那一天,清晨起来,精神尚不十分萎顿。并且到签押房办理些公事,又拟一个电奏的稿子。便觉得头昏目眩,忙到书房休息,想起秘书最得力的膀背徐寿彭来。那时徐寿彭,也正在病中。李鸿章正要派人去询问病状,忽见近侍段芝贵跑进报道:“回报中堂的话,徐寿彭徐大人在今早上吐了一口血,到午间,就去世了。”李鸿章闻报,心中悲痛,竟致不起。李鸿章死逝之后,上谕下来,赠太傅,晋封一等侯,入祀贤良祠,赐谥文忠,命其已经述袭封侯爵,除各省曾经建功地方,许立专祠外,并准在京建立寿祠,他在西总布胡同的住宅改建为李公祠。正是和议勉成丧国体盖棺论定待他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八回 炸督署志士捐躯 筹军饷华侨奋臂话说中国自拳匪乱后。外人蹂躏了北京,还闹得辱国丧师,赔偿损失。国家元气,因此大伤。那广东一班革命党人,鉴于国势日非,有机可乘,当由郑士良招集旧时党同志,迳入惠州起事。由史坚如入羊城,以响策应。这时孙文正在日本,便偕同四个外国军官绕道香港,潜入内地,亲率各方健儿,组织训练革命军队,以救危亡。岂知孙文到了香港,刚一发动,即为香港政府侦知。这香港是英国租界,不能作军事行动。当行监视,孙文计划不能施行。遂变计命杨衢云李纪堂小白留在香港,暗地里接济。郑士良负惠州一方全责。孙文乃去香港,重返日本。到了日本,闻得中国北方,两宫尚未回銮。李鸿章业已病死,陷于无政府状态,更为着急。他想革命事业,不在此进行,更待何时,遂即赴台湾,往见总督儿玉。这时儿玉总督,是一位赞成中国革命的人,乃派民政官后藤与孙文接洽,表示竭力赞助。并许以起事这后,尽力相助一切,孙文大喜,遂扩充原定计划,加聘军官,一面电郑士良火速发动,不得直逼省城,先行占领沿海一带地点。厚集党众,以候干部到达,大举进攻。郑士良奉令即日入内地,亲率已集合于三洲田之众,出而攻扑新安,深圳之清兵,尽夺其枪械。转战于龙冈淡水永湖梁化白芒花三金祝等处,所向皆捷。便占领了新安大鹏至惠州平海一带沿海之地。正在这个当儿,日本政府更换局面。新内阁总理伊藤,对中国方针与前内阁相反,乃禁制台湾总督,不许与中国革命党接洽。又禁武器出口,及禁日本军官投效革命军,孙文由台湾潜入内地,计划破坏,孙文也无可如何。当遣山田良政与同志数人往郑士良处报告一切情形,并令相机便宜行事,山田等合已有万余人。但弹药已尽,饷项告绝。正在渴望干部军官及武器接济。忽得山田报告,便将集合万余人解散,率其原有之数百人,问道出香港。史坚如屡谋响应,皆不得当。遂决意自行用炸药攻毁两广总督德寿之署而残之。炸发不中,史坚如被擒遇害。但革命党健将史坚如虽被擒遇害,反把那一班志士都激昂起来了如从前惧革命党如毒蛇猛兽者,反之则抱同情,恨其事不成,大为惋惜。革命声势大震,孙文之名,于此以彰。在日本一班留学生青年会,演说革命排满,被驻日公使驱逐出校。而戢元成沈虬齐张溥泉等则大抱不平,遂发起国民报,鼓吹革命,自报纸出版,传入内地,空气又为一变。在上海则有章太炎吴稚晖邹容等借苏报,大肆攻击西后,鼓吹革命。因为上海是各国租界,花洋杂处,满清政府为条约所限,反倒投鼠忌器起来。

在新衙门控告章太炎、邹容,英领事为顾念邦交,将章邹二人判了两年徒刑,拘囚于租界监狱,吴稚晖亡命欧洲。邹容因是政治犯,租界监狱当然特别优待。在狱中著有革命军一书,为排满最激烈之立论。一经出版,流传到国外,华侨极为欢迎。便有张静江在巴黎,倾其所得六七万元,尽助革命军饷糈,一时闻风兴起者如安南之黄景南,西贡之李卓峰,曾锡周等皆出资援助。安南总督韬美氏托东京法公使屡招孙文,直到孙文到了安南,韬美子离任回国,由哈德安秘书招待。华商黄龙生,甄吉亭、杨寿彤等请加入革命军,孙文大为欢也,便取道日本赴欧美。在途中,遇廖仲恺夫妇,马君武、胡毅生、黎仲实等赞成革命,结为团体,风声所树,感兴奋而起图义举者,在粤则有李纪堂洪全福。在湘则有黄兴、马福益。一时风起云涌。集合全国英雄,成立革命同盟会。定立中华民国之名称。而公布于党员,本省,鼓吹革命主义。不到一年,进步之速,实出意外。当时外国政府,对中国革命党,俱表同情,法国武官布加卑,奉陆军大臣命来访孙文并传达赞助之意。孙文请他派员相助,以协调联络之事。布加卑当派驻扎天津之参谋部武官七人,归孙文调遣。孙文命廖仲恺往天津设立机关,命黎仲实与武官调查两广。命胡毅生与武官调查川滇,命乔宜齐与武宫往南京武汉。时南京武昌两处新军皆欢迎革命。南京有赵伯先接洽。约同营长以上各官相见,秘密会议,筹划进行。武昌刘家运约同志军人在教会开会,事为两广总督张之洞所闻,乃派洋商西人,密探消息,捕刘家运,执行枪决。遂奏报清廷,与法公使交涉,将布加卑等撤回本国。这个消息,传到西安。西太后知道辛丑合约成立之后,各国举动照约履行。对于自身问题,各国也不反对,回銮并无危险。即于是年七月下旬,命扈从大臣,勘视东路的行宫及銮舆所经的道路,以便回銮。但传谕各省地方长官,凡舆驾所经过之地,无须过于供张诸事务求俭约,这是太后蒙尘之时,备尝痛苦,也算是一种觉悟了。到了启銮那一天,西安省城中,各大街道上,一律用黄土铺地,两边的店铺,都悬灯结彩,十分热闹。这时比较来的时候,又大不相同了。太后传谕,把銮舆的黄缎幔打起,任民间妇女,瞻仰圣容。当车驾尚未出城之前,由弹压的兵士,执着马鞭,清了街道,后面便是前导马,一对一对地走过去。前导马之后,是黄衣帽的太监,和穿黄马褂的官员。其次又是乘马的太监,那步行的太监们,都手中提着香炉,满街上香烟缭绕。两旁各大小铺户,都焚香点烛,恭送佛爷。街市中鸦雀无声。随驾左右的人,皆是绣服黄裳,金煌辉亮王公大臣们,尽穿着官服,在街上步行,禁卫军过去,便是光绪皇帝和皇后嫔妃的车驾,后面黄轿里,坐着大阿哥,并许多护驾的亲王。

太后所坐的銮舆,用三十六个人抬着。都穿着团龙褂子,很整齐的过去。不料在这警卫森严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大汉,赤膊跣足,脸上涂着花彩,双手乱舞的,直到太后銮舆之前。两旁侍卫,立刻将那大汉擒着,一刀砍在街旁。这时扈从的大臣们,生怕又闹刺客,惊犯了御驾,就命追究那大汉的来历。经地方官查明报告,才知道那大汉原是一个疯子。当下銮舆经过的地方,民间的妇女,都长跪在两旁,迎送圣驾。太后在舆中,瞧见那妇女之中,有一位穿补服的命妇,很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西太后命赏给她银牌一面。太后出了西安,一路浩浩荡荡向前进。进了潼关,沿途地方官,无论文武大小,一律跪送。护驾的兵丁,除了原有马玉昆的五百人以外,又有宋应的军队。过太原时,光绪皇帝命将前次驻跸地方的各祠庙,统赐御书匾额一方。太后心中颇为欢喜,但是太后到西安的时候,有侍臣荣辛的儿子,也扈从前来,常在太后面前伺候,很得太后的欢心。那小孩年纪只有七岁,十分聪明。太后赐他食物,他必先行礼,然后取食。因此太后不时召见他进来游玩。等太后回銮之际,那小孩子偶染一病,遂至夭殇。太后很为不乐,便命在太原建一神童祠为纪念。正是:革命声势澎湃日銮舆迢递返驾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九回 深恨绵绵驾归宫 掖强邻耽耽祸廷东省话说两宫车驾到了大同。山西巡抚恩铭,已预备了火车。车内设了御座都用黄缎,绣着龙凤花纹。太后上了车,不觉望着王公笑道:“咱们今天也还有回来的日子啊!”说着,便瞧着光绪帝。光绪帝却低头不语。火车开行,好似风驰电掣一般直向北京进发。到了北京。早有满汉文武大臣和各国的外使,在城外迎接。公使们见太后和皇帝下了火车,都脱帽致敬。西太后只对他们略略点头,便乘了銮舆,进城回宫去了。一到了宫中,见所有陈设的宝物,失的失去了,毁的毁去了。真是锦殿珠楼都成了荒凉世界。太后不由暗中悲痛。太后这时已知道李鸿章死逝。便命王文韶办理和约善后的事宜,继任全权大臣。以袁世凯署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降了这道谕旨之后。又降了一道谕旨。将大阿哥溥隽废为庶人,准其闭门思过。这是太后对于外交方面的一种权术。这时派往德国谢罪的▯亲王载澧,也从德国回来,力言外邦的文明。太后知道大势业已变迁,非实行改革,不可图存在。于是先把义和团屈死的大臣,一一官复原职,另加恤典,入贤良祠受祭。将珍妃的尸首,打捞出来,以贵妃之礼厚葬。一面下谕旨,实行新政。凡从前康有为等所条陈的事,如废科举兴学堂,练新军,办实业等的事,都消除反对之意,一一举办起来。朝廷的状况倒也算切实整顿。当中国正整当儿,那日本却与俄国交涉起来了。因为牵动我国东三省的局势奉天将军增祺,出使俄国大臣胡维德,出使日本大臣汪大燮,日本驻京公使日益置俄国公使雷萨尔夫,这五处文电往还,风云日紧。军机处甚为忙碌,刚巧军机大臣荣禄出缺。那荣禄是西太后一手提拔的人,尤为近日要人。太后格外注意,及见荣禄死后遗摺,力保袁世凯替任军机。太后自然是照遗摺办理,一面追赠荣禄为太傅赐谥文忠。一面调用袁世凯为军机大臣,专办日俄交涉。列位,日俄为什么引起交涉?原来日本已占中国奉天,后由俄国出面干涉,叫中国加添赔款一万兆,着日本让出辽东。俄国便由西伯利亚直接了南满路线,日本自然是不愿意,因为条约关系,也只可遵约办理,后因拳乱,八国联军入京,当时俄国派兵驻扎东三省,到各国遵约撤兵,独有东三省的俄兵逗留下去。不但不去,而且还要干涉朝政。俄国因蔑视日本,非他敌手,故借口为中国防守。你道日本何如愿意,结果便由日本与俄国宣战,电知各国,说明日俄断交决裂的理由,照会中国严守中立。太后得着这个讯息,忙与袁世凯计议办法。袁世凯奏答,中立两字,甚是不易,因为日俄两国海陆军,皆在中国境域,任何国胜败,于中国是有害无利,我国要守中立,而他国不肯遵守,如之奈何,为今之计,惟有由臣领兵队,驻扎永平派马玉昆率军驻扎朝阳,与奉天将军增祺,做个犄角之势,以防日俄占领南海,太后听罢当即依议。

这时日俄战争已开,俄政府是派的海军上将马哈罗夫,驻兵旅顺,大小兵舰有二十来艘。另以兵部大臣苦鲁马金,充做辽东总督,带领的俄兵实在不少。陆地上营堡叠叠,海面上设备重重。东自鸭绿江起,西至旅顺口止,沿边险要,如九连城凤凰城摩天岭等,皆是俄军范围以内。正在中国疆域以内,却无力过问。日本却派了南泽安雄,做了海军统帅广濑武夫,做了前队冲锋,东乡大将,又在后路指挥一切。记得这年是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其时已交十二月,算是岁底,天气非常酷冷,加以大雪纷纷,日人乘俄不备,先以鱼雷三艇,赶到旅顺,猛然对着俄舰开起火来。俄人吃惊不小。彼俄军官,在高阜打着望远镜,方喜来的艇子,挂著俄旗,必定自家救应到了,谁知冲入船内,竟抛下鱼雷,一声不妙,顿时雷声轰起,浪头冲高十丈开外。可怜俄国三艘头号兵舰,竟被鱼雷轰沉。这鱼雷的炸力,是由水底犯上的,不论什么铁甲、钢甲,只要触着鱼雷,无不破坏沉水。原来俄国兵舰有二十来只,虽然损坏三只,那十七八只,也就起锚发炮。由马哈罗夫在船指挥,来追这日本鱼雷艇。仿佛狮子搏球,没命的轰击。三艇鱼雷,仅仅被俄人打沉一艇,犹自追击不已。后由南泽安雄,早指挥广濑武夫带领十二艘,钢甲兵舰,陆续而至一边用的包围式,一边用的冲锋式。论兵舰的数量是俄军多于日军;论开驶的速度,是日军胜过俄军。彼此轰雷击电,炮弹击射不止,不是这日舰打了俄舰,便是俄舰打了日舰,互有胜负。战到后来,俄军力不能支,大将马哈罗夫,见势不佳,便乘了小艇逃跑。俄舰见大将已逃,便挂起白旗。日舰便乘胜进占大连湾,收了旅顺炮台。到了第二年春天。俄大臣苦鲁巴金,又带领大批陆军,由俄亲王几利尔督战,居然乘日人不备,夺回旅顺。所有俄舰仍然归俄。日舰仍然开出大连湾。其时东乡大将,在仁川得信,特加增兵舰十二艘,疾驶过来。这次日舰过来,俄国是有准备的,不过,虽有准备,无如战舰无多,只可守防,不能作战。日人知道俄方情形,于是将兵舰分做甲乙两队,乙队由南泽安雄统带,专门进攻旅顺口;甲队由东乡大将统带,专门进攻老铁山。双方同时鏖战。海军战争结果,又是日胜俄败。现在且说陆军,那日本东乡大将也就战胜苦鲁巴金,乘势得到了老铁山。休息两日,又督队去取辽阳城。讲到辽阳,是由俄将亚力克塞夫驻扎,后力富厚。加以几利尔同苦鲁巴金,又率领败残兵队集合一起,更如并力死守。彼此挖壕备战,火炮又轰击了两个星期,却未分胜败。城中粮食已尽,俄将即派兵四出抢掠。例如新发屯、沟帮子、白旗堡、梁家屯广宁、双台、锦州等地,皆是划在战线以外,不能随便活动的。

俄人是想破坏我国中立,行意劫粮劫饷。中国是制止不得。虽经袁世凯电告政府,内面与雷萨尔交涉,外面急电驻俄大使胡维德,与俄交涉,毫无效果。弄得中国无法可想。好在这时俄兵是节节失败,日人是节节进攻。总之,日人是短小精悍,蓄志已深;俄人是精犷有余,尖巧不足。日人兵力是聚的,俄人兵力是散的。俄人海军,原分两起,一起在海参威,一起在波罗的海。只可惜西洋的舰队,不能调到东洋。古语讲得是:“虽鞭之长,不及马腹。”俄人失败,便因这呼应不灵,救济无及了。正是:强邻入室守中立弱国防边无外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回 阴气惨惨鬼闹园林 大言煌煌官禁鸦片话说日俄结果的和议,是由美国调停。共计和约十一条,一为战费之偿还;二为承认韩国的主权;三为桦太岛之割让;四为旅顺大连湾租权之让与;五为俄国撤退满洲;六为承认保全清国之领土,及开放其口岸;七为哈尔滨铁道之让与;八为海参威干线,作为非军事的铁道,由俄国保管之;九为窜入中立港之军舰,交与日本;十为限制东洋之俄国海军;十一为沿海洲渔业权之许与。……查照以上日俄和议十一条,是俄人在满洲经营,完全失败。不过俄之失败,我不足为喜,日之胜利,我深足为忧。去了俄人又来了日人。换客借主,终久是喧宾夺主,中国算把东三省送与日本,满清发祥地,算是告终。这时正值太后七旬万寿,虽非大事铺张,令臣民祝嘏。却有一位住在租界的隐士赠了一副寿联。语多嘲笑,其文云:“今日幸颐和,明日幸南海,何日再幸古长安?四百兆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应有。”“五十割安南,六十割台湾,七十又割东三省,九万里国土日蹙群看万寿疆无。”可知当时名人心理之一斑了。只是太后本人,却不像从前的兴高采烈,日夜欢娱了。不多些时,太后驾往颐和园去休息。住了三四夜,很嫌寂寞。因为自蒙尘以后,所有从前的福晋格格,现在都风流云散,不能围聚在一处。只有大公主一人,仍然随侍左右。太后每日闲着无事,牌也不打了,戏也不看了,只捻着一串佛珠,喃喃念佛。那些宫女小太监们,忽然窃窃私语,说园中不时发现怪异。有些时候,桌子椅子会自己动起来。有些时候,会听见脚步之声,而不见人影。这种谣言,渐渐地传到太后耳内。太后很不相信,后来也亲自去看过几次,却不曾看见,但是西太后也有点疑心生暗鬼,疑惑是珍妃作祟。便问内务府大臣,有何法理解,内务府大臣奏道:“可请雍和宫的喇嘛,到园中打醮。”西太后颇以为然,就命传集喇嘛,到颐和园打醮,并在宫内后院枯井之旁,设立珍贵妃的灵位祭奠起来。那些喇嘛奉旨来到颐和园,设坛打醮,铙钹丁东,将一个颐和园变成寺院一样法事做毕,西太后又命喇嘛打鬼。这打鬼的活剧,雍和宫中是素来有的。用平常的小喇嘛,穿了白衣,载上白帽,脸上涂着五彩的颜色,预先在暗处伏着。大喇嘛在台上,念经作法,忽然灯烛全灭,一声怪叫,所扮的活鬼,便从暗处直奔出来。旁边站着的那些打鬼的人,早已持着竹片等着,一听大喇嘛吆喝一声,立刻把竹片子向活鬼身上乱打。打得活鬼们四散奔逃,向各处躲避。末了,一直打出园外。活鬼在前面逃,打鬼的在后面追,追得瞧不见了,这才一齐回来,算打完了鬼。

园中灯火齐明,欢声四起。说所有的妖怪,都被打出去了。这一次打鬼,那些活鬼,都由小太监扮的。打鬼的人,都是宫女。大家七手八脚,打得小太监们东躲西藏,穿房入户的逃避。凡是怪异的地方,处处都要打到,宫妇们一边笑,一边打。也有跌倒的,也有打得手脚疼痛的。太后见了这般怪状,不由得大笑起来。据小太监和宫女们说,自从这一次打鬼之后,园中的怪异,果然没有了。园中的怪异是否有无?别人固不知道。只因这时正实行新政,禁烟是首要之图。当由庆亲王奕匡将政务处提出禁烟奏摺及详细办法,进呈西太后阅看。西太后看了看奏摺,便看到规定十条章程。一、限种罂粟以绝根株。二、分给牌照以杜新吸。三、勒限戒瘾,以苏痼疾。四、禁止烟馆,以清渊薮。五清查土店,以资稽察。六、官制方药,以便医治。七、准设戒烟会以宏善举。八、责成地方官,督率绅董。九、严禁官员吸食,以端表率。十、商禁洋药进口以杜来源。太后看到这儿,便说道:“第十条是国际交涉,须与英人磋商才是,不要再引起交涉哪。”庆亲王道“英国政府,亦以鸦片为害人之物,允许逐年递减,以十年为限,一律禁绝。”西太后道“如此甚好,可照准办理。”列位须要知道,西太后为什么说禁烟,要与英国交涉呢?这里面有个原因。这时太后因鸦片烟瘾,已经深入,每日非吸一二两烟膏不可。若是严禁官员吸食,自然要从自身戒起,以资表率。若要她戒除吸烟,真是性命交关。况且知道庆亲王也有烟瘾,欲借英人不允禁种的话,掩人耳目。今闻庆亲王奏说,英政府以鸦片为害人之物,未免心里有些着急直至听到逐年递减,以十年为限,她想我已经七十了,若再加十年,便能抽到八十岁。这个好事,如何不做,所以说甚好,便照准办理了。但是中国这鸦片之祸,由来已久。从道光二十一年,由林则徐厉行禁烟土,引起中英交涉,闹到五口通商,八口通商,甚至沿江海的要埠,租借外人,什么四国联军入京呀,八国联军入京呀,中法之战呀,中日之战呀,推原祸始,由总鸦片流毒中国。不因鸦片,人民不至吸穷,国家不至抽弱。到得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忽然由政务处提出禁烟办法。这一桩事,总算是满清政府办新政的好处。可惜到了民国二十余年,仍未禁绝,实在是中国人的一种耻辱。单说庆亲王见西太后准了禁烟办法,便辞了出来。到了军机处,便把禁烟章程交与军机章京缮发。回到王府,见司阍太监进来,手中拿着大红片子,说道:“黄大人求见王爷。”庆亲王见了名片,知是军机袁世凯手底下的红人,曾做过一任济道。因为袁世凯入了军机他便跟着进京。

在西城开了一家北京新闻,专探革命党消息。其人姓黄名祺,广东人氏。庆亲王便叫接见,那黄祺进了大厅,请安已毕。庆亲王便问:“这几天外面可有什么消息。”黄祺见问便答道:“卑职闻政府禁烟,政务处已拟定条陈,但督办一缺,现任何人,所以特来叩谒探询。”庆亲王道:“禁烟是内政,将来属于民政部,一定是肃王善耆坐办或是陆宗舆吧。”黄祺一听肃王督办,心中不免踌躇,坐办陆宗舆,是南方人,在他身上或可揩油。主意想定,别叙寒暄。庆亲王见他是来探听禁烟消息的,便举起茶杯送客。黄祺辞了出来,回到报馆。躺在弥陀榻上,抽了一会大烟,已是六点余钟,便令开饭用过晚膳。又抽了一会大烟,便踱进编辑室,见编辑已经编稿。便问:“今日有什么好消息?”那编辑先生说道:“上谕已经下来,禁烟大臣已经派肃亲王善耆,副大臣陆宗舆。”黄祺说道:“我闻得陆宗舆有病,不能到行哪。”编辑先生以为总办听来消息,一定是确实,便在上谕后段编了一条新闻,说副大人陆宗舆现抱采薪之忧,一时不能到任。政府另行物色相当人继任云云,将稿发了出去。次日就登载出来了。那陆宗舆见了上谕派他为禁烟副大臣自然是一团高兴。早晨上朝谢恩回来,见北京新闻在上谕后面登了他有病新闻,便十分不快。他想这新闻,不知是谁与他过不去,这事非自己去交涉不可。便命备马车到报馆,由东到西,不消一刻,到了报馆门口,刚将马车停住。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说道:“车上不是陆大人吗?总办在宅里等候已久,请大人到宅就是。”便领着马车到间壁一条胡同内大门停住。那人便请陆大人下车,引了进去,到了客厅,那部办黄祺,早已衣冠齐整地候在那里。陆宗舆见是一员观察不免也要客气起来。彼此寒暄一番。便问这条新闻的出处。那黄祺便将新闻底稿拿了出来陆宗舆一见稿子,便吓得闭口无言,原来这底稿所载的是说该大臣抱有瘾疾,十分深重。为朝廷所知,大有朝不保夕之势。下面尚有许多记载,于他个人有关,俱用红笔勾去了。并且这稿子是军机处起稿用的纸。陆宗舆此时额头上只是流汗。倒是黄祺若无其事地说道:“大人不必担忧,好在这事尚未揭晓,卑职明天由报馆更正就是了。”陆宗舆是善于应酬的人,被他一提,便打恭作揖地向黄祺说道:“贵报不攻击私人,鄙人是早已知道,不过这事关碍鄙人前程很大,还请帮忙才是。”便在靴统内抽出一张账房银票,押在茶杯底下,便告辞出去。次日便备一份礼,送与庆亲王,名曰炭敬,据云是五万银子。黄祺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在报上登了传闻不实的新闻,才算了案。

正是:疑心生暗鬼设计敌官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一回 实弹击仇杀身成仁 满斛饮恨借酒消愁再说光绪皇帝,自回銮之后,仍软禁在瀛台。太后不许他再行亲政。皇帝的身边,只有瑾妃一人伺候。光绪帝每于花晨月夕,就景伤心。又因瑾妃在旁,便想起珍妃的惨死,不免时常欷嘘流涕。瑾妃见皇帝哭了,也掩面悲啼,他二人时时楚囚对泣,竟无一人去排解过了些时,已交冬令,北风凛冽,雪花乱飘,平地积雪,海子里冰,已结得非常之厚皇帝见了,不觉大发奇想,要从冰上走过去,到对面游玩一番。瑾妃忙对皇帝说道:“那冰尚未结实,皇帝不可冒险。”光绪皇帝一定不肯听,决意要踏冰渡过去。于是叫一个小太监扶持着,一步一步地,从冰上走过去,游玩了一回,仍从冰上回来,瑾妃倒也非常的欢喜次日皇帝又要踏冰,仍叫小太监扶着。皇帝又从冰上走过去。那近岸的冰块,果然结得很厚。但走了正中,水渐渐地深了,只见有水,不见有冰。光绪皇帝心中疑惑,便不敢前走谁知那小太监一脚已陷到水里去了。光绪帝顾不得那小太监,忙掉转头来,跑回瀛台而去。后来想了半天,才知道大约是昨天踏冰,到对岸去游玩,又被太后那里有小太监看见,奏知太后,太后派人到海子里,把正中的冰块打碎了。因此光绪皇帝的交通,仍是与从前一般的继绝。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之间,又是几年的岁月。这几年之中,倒也苟且偷安,并无变故。那一年朝中的大臣,又纷纷地更动一番。把两湖总督张之洞,调署军机大臣。袁世凯调任直隶总督,总理大臣是庆亲王奕匡。协办大学士徐桐。又下谕旨禁止缠足,实行满汉通婚。太后这年,很做了些事。到了五月中旬,安徽抚台恩铭,忽然被刺。那刺客便是安徽候道徐锡麟,他本是日本留学士,年纪不到三十岁,胸中颇有大志,素负革命思想。在海外结识了许多同志,打算回国革命。他便想以做官为途径,便有他的同学,名秋瑾的替他拿钱捐官。那秋瑾是一个女士,也是革命巨子。徐锡麟捐了一个候补道,分发到安徽,投在恩铭的门下。恩铭很赏识他,大有录用之意,就委他为练兵委员。徐锡麟居然有了兵权,就约定同志们起义。这时恩铭又委徐锡麟为巡警学堂总办。不但有权,而且有势。徐锡麟便约天津的同志,赶快到安徽来,以便乘机举事。谁知天津的同志,因事机不密,被官厅捕去,徐锡麟恐大事败露,反为不美,不如先下手为强。就乘恩铭巡警学堂行毕业礼之际,出其不意,拔出手枪将恩铭击死,徐锡麟欲逃不得,亦被擒住。他便慷慨而谈,直供不讳。后奉旨凌迟处死,剖腹取心,祭奠那已死的恩铭。秋瑾在浙办学堂,亦被绍兴府知府捉住。

那知府还是秋瑾的义父,反竟不惜杀了秋瑾以博功名。革命党因徐锡麟、秋瑾二人失败之后,更为奋进。这年秋天,安徽又有熊成基兵变之事。太后见革命党这般的利害,就想设法补救大局。乃向日本政府交涉,驱逐孙文、黄兴胡汉民等出日本国境。张之洞等奏请立悉,以顺民心。太后也颇为赞成,便派载泽等赴海外各国,调查宪政。载泽等领旨,便乘专车出京,却在正阳门外东车站上,又被吴越抛了一个炸弹。出洋的五大臣中,倒伤了两个,只得改日再行料理出洋。这一个炸弹,却想起办工巡局来了。巡官曰警巡,巡警曰巡捕。政部大臣为肃亲王善耆,力主仿照西制,改为巡警。派侍郎毓朗赴日本考察警政。毓郎留日三月专研日文,归来载书万卷。皆与警政有关之典籍。聘日人川岛,为巡警学堂监督,将所有巡捕,一律改编巡警。一切公文法令,由毓郎手订。善耆每于严冬,亲乘马车,赴各巡警驻在地检查,身着白羊皮袍,人几不知其为天皇贵胄。毓朗佐之,规模大具。清锐等反对甚烈,毓朗遇事以去就争。善耆复左袒之,故得培其基础。善耆毓朗在当时,亲贵之顽梗辈,皆自为二毛子。其时奕匡秉了大权,他的羽翼有铁良、良弼、善耆、载洵等,都握着重权。奕匡为人只知道银子是好的,别的政事,他并不十分明白。太后又因拳匪之乱,他所私蓄的金洋钱有一千五百多万。八国联军入京,太后仓皇出走,那些金洋钱,都被宫内的太监偷完了。太后回宫一查,见分文也不剩,很觉难受,所以常想恢复。奕匡便迎合老佛爷的意旨,乘机聚敛。后来更巧立许多名目,如江苏北海道缺,是最肥美的,每年须贡银十万两,叫做太后花粉费。各省督抚至藩臬,到任先缴五万元,名为太后衣料金,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样一来,太后从前的损失不过一千五百万元。到了此时,不便完全补足,而且还增加了二千多万。那时宫内最得势的太监,如李莲英等,俱已老了。又有一个新得势的太监,名叫小德张,前回书中,已略叙过。那小德张到底是一个小人,他受了太后的宠用,便无所不为,每日在宫中赌博。这赌风一开,宫廷之中,竟全赌起来了。太后本来爱赌,见小德张赌得高兴,也就加入战团,俨然做了领袖。有一天,小德张摆庄,摇起摊来。太后与许多福晋格格们,在一边下注。太后正闭着眼,细细揣度骰路。小德张故意的高声喊道:“开啦!开啦!”太后怒目说道:“小德张,是谁教你喊这种下流的腔调呀?”小德张忙叩头奏:“奴才本不懂得,是去年有一个山西候补道徐子明,他教奴才这样喊的,他说倘然押注的揣度骰路,就有输无赢了。

所以要这样的喊,把押注的人弄得心慌了,自然便抢着押,没有工夫再问骰路了。”太后闻奏,笑了一阵,便不说别的话了。但是这个消息,传到山西,那徐子明自称为奉旨赌博,在山西公然设赌局。被山西知府陶景和将他捉去,他打了一个电报到京,给小德张。小德张接到徐子明的电报,便打一个电报给山西巡抚,竟将徐子明放了。你道这不是一场笑话吗?按下太后这边,暂不多叙回头来,又说光绪帝。光绪帝这时心中十分烦闷,便以酒消遣。皇帝原想借酒消愁,谁知愈饮得多,愁闷愈甚。他每逢饮酒之际,必要叙述他以前的事实,满口呼冤。瑾妃常劝他不必多言,须防隔墙有耳,皇帝仍是不听。这一日,皇后从太后那边过来,到瀛台之中,来看皇帝。皇帝正在饮酒,一见皇后,想起从前的事,不由心中不快,就叫皇后坐下。皇后只得默默地坐了一会。皇帝却指东划西的,问了许多的事。皇后都不能答。皇帝更找不出什么事来,就叫瑾妃倒了一杯酒,给皇后喝,皇后不便推辞,就勉强喝了。皇帝又命再斟一杯,皇后本是不会饮酒的,便推托不饮。皇帝便作色道:“你的酒量很好,怎么不喝呢?那年的太后万寿筵上,你不是饮过百来盅吗?”皇后见皇帝怒容满面的,知道皇帝有心找麻烦,便笑着说道:“那年的寿酒,也是宫眷们代饮的呀。”皇帝冷笑道:“朕亲见你饮的,你还赖吗?”说着便逼皇后饮下。岂知皇后先饮过一杯,早已头昏眼花,身不由主,便顺手将杯一推,那杯子跌在地下,把一只碧玉杯跌得粉碎。光绪帝大怒道:“你不喝酒也罢,为什么把酒杯也打碎,你可知道,这只碧玉杯,是高宗纯皇帝的遗物吗?”皇后见势不佳,突然站了起来,就向外走。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二回 光绪帝饮恨宾天 慈禧后戒烟宴驾话说光绪帝见皇后突然就走,怕他去告诉太后,忙上前拉她。谁知皇后一不留神,那脚被门槛一绊,跌倒在地,头上跌下一根白玉簪子。瑾妃眼快,忙要伸手去接,那知已来不及,啪的一声,跌为三段。皇帝看她真是去见太后,便冷笑道:“你去,你去。”皇后也不回答,竟自走了。次日,太后果然传皇帝过去,训斥了一番。皇帝心中,更为难受。回到瀛台,更借酒浇愁。整天的喝,渐渐身体疲弱,大不如前。这一日皇帝正与瑾妃同桌吃饭之际,太后忽派小太监来,将瑾妃传去。皇帝等了半日,才见瑾妃回来,只见她头发蓬松,泪痕满面。皇帝问她为什么事这般狼狈。瑾妃哭道:“太后将奴才传去,不知为了何事,训斥了一番,还要打我,奴才再三哭求,才免了打啊!”皇帝听了瑾妃之言,只微微地将头点了几点。这时忍不住咳起来,“哇”的一口鲜红,直喷在胸前,溅了一大块。瑾妃大惊,忙将皇帝扶到床上,赶派太监去奏知西太后。太后闻奏,急来到瀛台,走进皇帝的寝室。只见皇帝面如白纸,喘咳不息。太后忙上前安慰着道:“好儿子,你要自己保重才好呢!我是风前之烛,能有几时活着,将来的责任都在你的身上呢!”皇帝听了太后之言,眼中流泪,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太后忙传御医来替皇帝诊治。御医来到,跪请两宫安毕,就向皇帝请脉,诊了半晌,然后下去开方。开好了呈上来,太后见那脉案上所说的,无非是积弱之症,但无大碍,宜以清补之剂,以资调养。太皇说:“太医的话很对,快些煎服。”太后又坐了一刻,见皇帝仍是默默无言,便退回宫去,皇帝服了御医的药,过了四五天竟自好了,只是身体总未复原吐血之症,亦时发时愈。到了这年冬天,光绪帝已骨瘦如柴,神形俱失。太后也时常对人说起,总说皇帝的病,只怕不得好了。第二年春初,革命党黄兴、胡汉民领着法国军官与安南同志二百余人袭取镇南关,连占三要塞,收集降卒。合了大山之浅,会攻龙州。占据三炮台。与广西提督龙济光,陆荣延等数千之众,连战七昼夜复以众寡悬殊败退安南,经过谅山地方,侦探得报云贵总督岭春煊便与法国政府交涉,逐出安南。黄兴领着二百余人出安南,横行于钦廉上思一劳。转战数月,所向无敌,清兵闻而生畏,威名大著。后以弹尽援绝而退。西太后得了这种消息,虽然见清兵获胜,与大局无关,但因革命党屡次兴兵,颇为可虑。又因朝中老臣,相继凋谢,种种政事,都要自己操心。此时太后年纪已高,更嫌劳累便不似从前般的康健了。皇帝这时,更为疲弱,又因国事如此,心里愈觉愁闷,那病也越难好了。

延至夏天,皇帝的精神,倒好了点。那一天晚上,皇帝在瀛台乘凉,忽然感受风寒,头昏目眩,倒在躺椅上,气喘不止,渐渐地急促起来。瑾妃一面替他按摩,一面令小太监飞奏太后。太后闻奏,已同太医来了。诊断已毕,太医便奏道:“皇帝的病,因元气已伤,动了肝风,所以气喘不止,倘然这般的不止,还须防昏厥。”一时七八个太医,都一样的说法。太后听了太医之言,也不觉着急,于是命瑾妃小心侍候。自己匆匆回到养心殿,立刻召见军机大臣连夜进宫,奕匡徐桐袁世凯张之洞等一班军机大臣忙进宫去,见了太后,行礼已毕。太后就将皇帝病体沉重的话,对众臣宣布一遍。又说道万一皇帝有个山高水低,这大统应该谁承继呢。庆亲王奕匡奏道,前立之溥隽,现已废为庶人,当然不能再继了,但仍以溥字一辈为宜。太后点头道:“我也曾思过了,溥字辈中,除▯亲王之子溥仪外,余皆不甚合宜。不知尔等意思如何。”奕匡磕头奏道:“那是国家大事,自然是老佛爷宸衷独断,何必询及臣下。”徐桐道:“庆亲王之言甚是。太后道“说虽如此,但大权究归如皇上,我不过训政而已。今我决然下命,将来不怕他们另起波折吗?”奕匡忙奏道:“那可不必过虑,到了临时,再行解决不迟。”太后正与众计议,忽听太监奏道,主子已昏晕过去了。太后大惊,忙同奕匡等来到瀛台。只见光绪皇帝面如白纸,两眼直视。瑾妃含着一泡眼泪,呜呜咽咽地哭唤着。皇后也闻信赶来,见皇帝这样,也不免流下眼泪。太后忙叫众不必惊慌,皇帝是气厥过去,等一刻自然会醒过来的。又忙叫传太医。一会儿太医来了,进内请脉,奏道:“圣体大亏,故而昏厥,幸而尚无大碍,是不要紧的。”太医立刻配过药来。瑾妃亲自动手,煎好了药,慢慢给皇帝服下。又过了一刻,皇帝神色,又复了原状,太后皇后及奕匡等这才退出。皇帝自众人走了,才回过身来,瞧着瑾妃眼中流泪说道:“我的病是不能好的了。”瑾妃忙伏在枕边,轻轻地说道:“皇帝保重贵体要紧,不可伤悲。有什么话,请明天再说罢了。”皇帝微微摇头,伸出那骨瘦如柴的手来,握住瑾妃的玉腕,喘着说道:“我是快死的人了,今天我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同你说,今天若不再说,明天就不能说了。”瑾妃听了皇帝这几句话,真同万箭穿心一般,眼中的热泪,已同珠子一样的滚下来。皇帝挥着手,表示叫她不要哭,又喘着说道:“以我现在所处的情况,真是生不如死,死了倒落个清净,不过我入承大统,已三十多年了,我拊心自问,不是不能做事,就说戊戌年那件事吧,是我错?是谁错呢?

结果把我弄成这样岂不叫我愁闷,我的病就由此而起。假使当初,照我的计划去做,议和的事,又怎能有吗?后来额娘从西安回来,虽然想悔过,可惜已晚了。总而之,我死之后,不上几年,你瞧着吧!咱们祖宗的基业,不久就是别人的哪!”说着又大喘着不止。瑾妃忍泪劝道:“皇上少说话吧。”光绪皇帝止住了喘咳,大声说道:“我今天不说,还等到何时说呢?哎!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了。我死之后,大阿哥乃蠢孩子,固然是不能立。载洵少不更事,更不能付以大政。那摄政的人,还不是载澧,他是我同胞手足,他的性情懦弱,我是深知道的,将来弄得不好说不定祖宗的基业,还要送在他手里呢!以我的意思,溥字辈全是小孩子,又不必立,立了也同木偶一样,有什么用不如在同辈中立一个有学问的,有见识的,还强得多呢?我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听不听都随他们。”说着又喘着不歇,气越发急了。瑾妃一瞧不好,忙低声问道:“皇上怎么样了。”光绪帝微微地说道:“我要喝茶。”瑾妃赶紧倒上一杯茶来,送在光绪帝的唇边。光绪帝喝完了叫瑾妃将那白玉杯放在枕边,又叫拿管笔来。瑾妃不知是何意,忙拿了一支笔来。光绪帝接过笔,又叫瑾妃将杯底朝上,用手拿着。光绪帝挣扎了起来,用笔在杯底上写了一个袁字。对瑾妃说道:“这杯子我死之后,可给▯亲王看,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了。说罢便倒在床上一言不发,微哼了一声。瑾妃又道:“皇上有不幸,叫奴才如何是好啊!”光绪帝瞧了瑾妃一眼,然后劝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死之后,他们还未必如何呢!”瑾妃再要说话时,光绪帝已神志模糊面色灰白,不能说话了。瑾妃见形色不好,寸步不敢离开,直到天将微明,光绪帝拿手指心,两眼紧闭,便要龙驭上宾了。瑾妃忙叫太监去奏知太后。谁知太后自那日回宫之后,忽然染病,不能过来,只命皇后速去。皇后来时,光绪帝已驾崩一刻了。太后闻耗忙召军机大臣等入宫。这时庆亲王奕匡正谒东陵去了。徐桐世续忙着进宫。只见西太后用碧帕包头,斜倚在床上,对徐桐等哭道:“皇上已升遐了,我也病得很利害,你们快传载澧叫他抱着儿子进宫罢了,快去,快去!”徐桐等遵旨退出。忙赶到▯王府,▯王已得着皇帝升遐的噩耗,正忙着要进宫。徐桐等将太后懿旨,说了一遍。▯王便进内室,将他儿子溥仪,用黄锦披好,同着徐桐等上轿入宫。这时庆亲王也赶回进宫,一班大臣亦集太后榻前。太后命先草遗诏,即命众大臣扶溥仪即位。太后吩咐已毕,喘咳不止。众王大臣领旨之后,也顾不得太后病重,便一面遗诏,一面扶溥仪登极。

溥仪登了大宝之后,光绪皇帝的遗诏也下来了,命▯亲王载澧,暂照开国睿亲王辅政例,为监国摄政王,一切大事,均由摄政王拟定后,再呈御览施行。诸事已毕。大臣等正忙着光绪帝的丧事,在这个时候,忽听太监飞报出来,说老佛爷已奄奄一息了,速命众大臣进宫,听候遗旨。众王公大臣忙进宫去,只见宫中立时现出纷乱之象,众王公大臣到太后榻前跪下,见西太后紧闭两目,不发一言。众人静默了一会,见太后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溥仪正位了吗?”奕匡奏道,已正位布告天下了。太后不语。又等一会,才慢慢地说道:“以后的政事,摄政王须秉意旨而行,不可独断贻将来之患。”▯亲王听了,忙叩首遵命,太后尚待要说几句,忽然痰涌上来,舌根麻木,一句也说不出来。过了一刻,忽见太后从床上直跳起来,两腿一蹬,双目一闭。这一位多才多艺,专国专权的老太后,就驾返瑶池去了。太后死后,听宫中的说,太后的尸体,浑身青紫。因此外间谣言甚多,有说是服毒的有说是出疹子的,都未必可信。又据一位老太监,对人言道,太后从前本是爱吸鸦片的人咸丰帝亦爱吸烟,故此两人的烟瘾,都是很大的。自西安回京以后,太后的烟瘾,尚未戒去。直到临死前十天,太后决定再下禁烟令。自己先戒,以为臣民之表率。谁知烟瘾已深一旦戒除,本来很不容易,何况是高年的人,更加危险。光绪皇帝病重之时,就是太后立志戒烟之际。因太后到光绪皇帝宫中看病,又受了风寒,就得一病,名曰烟后痢。大约这个就是太后崩驾的原因。不过我们局外,并未在场目睹,尚不能据为定论呢。太后驾崩,离皇帝升遐,相去只有三日。溥仪即位,改年号为宣统元年,尊光绪后为隆裕皇太后,那摄政王载澧果然将袁世凯开去军机大臣,命其原品休致。光绪帝或可瞑目于泉下了。正是:一息尚存心未了千秋遗恨阿芙蓉要知那拉后宴驾,宣统改元,宫中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三回 两祧皇宗溥仪正位 一雪帝恨袁氏出京话说西太后光绪帝两宫宾天之后,宣统皇帝兼祧穆宗毅皇帝,正位登基,典礼拟定,那位宣统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在宫内娇养已惯。如今要将其举在宝座,受群臣朝贺,实在是一件难事。是日由监国摄政王打个偏座,用手扶着宣统,坐在宝座上面,受下面军机大臣三跪九叩礼。军机领班系庆亲王奕匡,那宣统皇帝由近侍太监抱进殿内时,便呜呜地哭得死气白赖,拧着身躯,非叫太监抱将出去不可。但是各大臣,都站在下边,排立着鹄候行礼,万不能再将新皇帝抱走,免了朝贺。只得由几名内侍,硬把个宣统皇帝举上了宝座监国摄政王便用手扶住了。知会大家赶快行礼,一面哄着他道:“别哭别哭,一会儿就完了。”是以下面军机大臣,忙着行那三跪九叩首大礼,礼毕。遂将遗诏宣示中外。诏曰:予以薄德,只承文宗显皇帝册命。备位宫闱,迨穆毅皇帝。冲年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江,回苗椒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与孝贞显皇后,同心抚视。夙夜忧劳,秉文宗显皇帝遗谟,策厉内外臣工暨各路统兵大臣,指授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因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不得不再行训政。前年宣布预备立宪诏书,本年颁示预备立悉年限。万几待理,心力俱殚,幸予气体素强,尚可支持。不期本年夏秋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迟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本年二月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逢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致弥留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政,渐有端倪。嗣皇帝方在冲龄,正资启迪。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心翊赞。固议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宜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这道懿旨颁发下来。当时一班汉大臣中如张之洞等皆以穆宗毅皇帝大行,未曾立嗣,因有吴可读之尸谏。现在皇上大行,若非等一兼顾的法子,明降兼祧谕旨,仍使穆宗毅皇帝无嗣。决非善策,如有那第二个吴可读出来尸谏,如何应付。同来与监国摄政王隆裕皇太后建议,庆亲王及近支王公亦以为是,当由庆亲王取纸笔,又缮一道遗旨,布告中外,诏曰:朕钦承慈禧端佑康顾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未有储式,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降旨,皇帝生有皇子,应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

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亦未有储式,不得已以摄政王载澧之子溥仪,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兼承大行皇帝之祧,钦此。遗诏颁发之后,兼祧之制已定。同治光绪两帝才算有嗣。而这一位为穆宗毅皇帝尸谏的吴可读先生,即可瞑目于地下。而在生前最感激的就是那位光绪皇后了。惟摄政王的福晋,因为自己亲生儿子做了皇帝,自然是满心欢喜。但是要承继与光绪皇后,实在有些不愿意。不过这是国家法制,无可如何。只有这位久侍光绪帝的瑾妃,因见皇帝弥留之际,提起那戊戌年政变之事,更想到光绪帝囚于瀛台的情景。常常画圈几,画好了把他碎为数块,碎了又画,画了又碎。有时并将这画的圈儿龈成粉碎,就想到光绪帝恨袁世凯深怨了。遂将此事与摄政王说知。便将光绪帝弥留的时候,在杯底写有袁字的杯子,送给摄政王,便说道:“这是主子弥留时,命奴才亲传与王爷的,请王爷注意杯底的字吧。”摄政王接过来,一看,便道:“臣当秉承大行皇帝遗旨就是。”次日遂密诏军机领班大臣庆亲王入内。怒色问道:“新皇帝登殿受贺,军机大臣中,谁没行礼?”庆亲王见摄政王满脸怒容,不敢隐瞒,只可照直奏道:“军机大臣袁世凯。”摄政王道:“汝为军机领袖,此等目无君上之臣,何不速来奏参,赶快下去,拟以不敬之罪。”庆亲王不敢代为分辩,只可连连称是,退将下来。此时在摄政王左右近侍太监中,有名刘双喜的,系老袁以金钱贿卖,专刺探深宫机密之事,他听这话,抽空走开,赶紧派人给老袁送信。那庆亲王回到军机处时,老袁本人,业已得到刘太监送来的消息。自知不妙,料想庆亲王必在摄政王面前,用话遮掩过去。正在肚中猜想,忽见庆亲王自外走了进来,举目向屋中一看,他那目光便转到袁世凯身上。见他坐在一边,呆呆出神,忙赶前叫了一声:“慰廷,你到这边来。”袁世凯答应了一声站起随庆亲王入里间。庆亲王也不让坐,只叹息说道:“方才新皇帝登殿受贺,你如何这样大胆竟不随班大礼,摄政王将我叫去,怒容满面,先将我申斥了几句,谓我何以看见大臣不行大礼,不当面奏知,着我下来,拟你不大敬之罪,这是你自作孽,我……可无法,救护你了。”袁世凯一听这话,头上轰的一声,撵去了真魂。不住连连请安说道:“我在当时,只顾着左右近侍,给从地上捡东西,就忘了行礼。实在一时疏忽,决非有意目无君上。望王爷代我转奏摄政王,只说我是足疾甚重,起跪不灵,治以应得之罪,则感戴贤王之大德,永世不忘。”庆亲王皱着眉头说:“这宗巧于掩饰的话,我如何敢说。要不爽性多求几人帮忙或者许邀摄政王的恩眷。

”袁世凯一听,遂说是是。此时,两人从退堂里间走出一看,见各部满汉尚书,与外省各督扶,皆在那里向恩眷最隆的重臣张子洞谈话。大家见庆亲王同袁世凯由后面出来,皆一齐站起,彼此略一谦逊又复落坐。庆亲王遂向袁世凯送了一个眼色。袁世凯是个最精敏的人,如何不知。赶紧向张之洞面前施礼,口称:“老前辈,请至里边,晚生有事相求。”张子洞一听,不知他有何事故,只可点头起身。同袁世凯退入里间。彼此略一谦逊,便即就坐。袁世凯未曾开口,先施一礼,然后把庆亲王奉摄政王面谕,要拟定自己以大不敬之罪,望老前辈代晚生上去,求一求吗。说罢,又连连请安。张之洞一听,也皱了眉头,望着袁世凯说道:“这是新皇帝第一次登基受群臣朝贺。你是军机大臣,竟会忘了行礼,这真是非常之疏忽了,你让我怎样替你去求呢?”袁世凯见问,又将托词足疾忽犯,起跪不便的话向张子洞说出。张子洞不住摇头道:“这话更没有道理,还得另想法子。”那时外屋也有人知道此事了,凡与袁世凯有交情的,都替他捏一把汗。那庆亲王见张子洞总不出来,自想必是老头子不肯担这干系。说不得,只好自己走到里面,替袁世凯去求。张子洞见庆亲王走入,心里方才有了主意。遂向庆亲王说道:“慰廷这个乱子,闯的实在不小,若以大不敬拟罪,他的首领,还保得住吗?这么办,我们多请几位分作两起上去只说军机大臣袁世凯,一时足疾陡发起跪不便,实有应得之罪,惟念新皇帝登基大典,恳请从轻议拟,以示殊恩。或可屏去摄政王之怒气,实在不行时,再上去几位,说不了,替了多磕几个头吧。”庆亲王见张子洞已然应允,又代划计策,连说很好很好。于是一同走出楼阁,约请帮忙。这时外边坐的人,业已走去了多一半。只有几位不相干的人,尚在那里听消息。庆亲王见外屋只有五六个人又都与袁世凯没有什么相干。凡亲近有来往者,业已溜的没了影儿但是此刻用人之际,说不上平时是否亲近,也得约上一约。于是先向大家说:“诸位不要走现时有许多事情,须恳求大家,代袁慰廷到上面求一求情。”语至此,便将前后说情,并将张子洞所定的办法,述了一遍。大家一听,自是不好推托。况且有庆亲王香帅在前,当然担不着不是,乐得虚作人情。于是几个人,不约而同,起身答道:“是,是,唯王爷香帅之命是听。”这时袁世凯又向大家挨次请安施礼。于是庆亲王同着张香帅二人一同出了军机处到摄政王面前,代袁世凯求情。摄政王趁这个时候,便将光绪帝写袁字杯子拿了出来,要照例施行。庆亲王一见杯子底下光绪帝亲笔御画一个袁字,连忙说道:“这事恐怕行不得的。

”张子洞道:“此时若办恐生他变,还请王爷慎重。”摄政王的意思,命刑部将袁世凯以大不敬之罪,明正典刑,已慰大行皇帝之遗嘱。经庆亲王张子洞二人再劝说,谓正值新皇帝登基之时,若杀一大臣,颇不吉利。莫若只说他是足疾难胜军机之任。着即开缺回籍养病,以示保全。一以示天恩之宽大,一以示警惕视君上之心,藉免反侧事后造讥之机会,惟我王详慎思之。摄政王一听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会道:“你们赶快下去,拟个上谕来我看。”张子洞答应:“是,是。”急急退至偏殿,亲自提笔写道:“上谕,军机大臣袁世凯,足疾未痊,难任繁巨,着即开缺回籍调理,以示保全。钦此。”写毕自己暗暗又念了一遍,又请庆亲王瞧了瞧,便一齐上去,呈与摄政王观看。摄政王接过一阅,便提笔在回籍二字上,又加了“迅速出京”四个字,递给张子洞,二人赶紧退了出来,至军机处发下。但是在张子洞退入偏殿拟这个上谕的时候,早有袁心腹在旁,所以庆亲、张二人还没回到军机处时。袁世凯已得了确实消息。他急急别了众人,走出大厅。上谕一下,当时一班在朝满汉大员,在军机处的,个个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至于袁世凯的同乡,在京做官的,更是噤若寒蝉,并有好趋趣的都老爷出来奏参他,说他阴怀操莽之心,弄得当时京中满城风雨。袁世凯得着开缺上谕,如逢赦诏。即行收拾行李,把京内所有什物,收拾得干干净净,装得穷酸模样,乘着京汉快车,竟回河南项城县去了。正是:死生原有命得失寸心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四回 监国摄政前后参照 卖官鬻爵上下通行话说摄政王帝澧,自把袁世凯开缺之后,算是报了光绪皇帝戊戌政变的十年大仇。次日就召开诸王公大臣,各军机及亲王等计议,用新皇名义,拟定应祝尊号,及监国摄政王授职大典礼制,并由军机处颁发天下,筹备典礼,甚为隆重。加谥西太后为孝钦显皇后,谥光绪帝为德宗景皇帝,以明年元旦为宣统元年。上皇太后徽号曰隆裕皇太后,嘉恩王公大臣,大赦天下。这摄政王授位礼节,是参照从前入关的亲王多尔衮为监国摄政王的故典。礼部早已照旧抄录拟奏,到登极典礼举行。京中文武大臣朝贺已毕,接着过了两个月,就是两宫奉安的日期。这时隆裕皇太后监国摄政王及亲王宫眷,满朝文武大臣皆多旌旗蔽日,簇拥着皇太后金棺,出东花门,迤逦东行。摄政王载澧,骑马前导。隆裕太后率领嗣皇帝及嫔妃们,乘舆后送,两旁都是军队,警戒森严,炫耀威赫,向东陵进发。东陵距京约二百八十余里,四面松柏葱蓊。东临遵化,西接蓟县,北倚喜峰口,南指玉田。四境阻塞。从马兰峪西关外口子门风水地东边墙起,二十里至花子谷,为东西的宽度,再从马兰峪西南方大红门风水地,南边墙起,二十余里,至与隆山的山场,为南北的长度;长宽相乘,可得四百余方里这就是东陵风水地的面积。至于马兰峪纵横两条街,和旗号旗兵驻守的五个营房,从前也都是东陵范围内的地域所以统统算起来,东陵辖下的面积,当在五百方里乃至五六百里之谱,北面长城,东西蜿蜓,作成天然界的屏障,境内燕山山脉,起伏环拱,又摆列成各种天然的宝山,又有水碧如油的多条小河,纵横流灌,更添了无穷的风水。环四百里方圆,都筑有边墙,马兰峪的老百姓们,就叫作“风水圈”。圈外仍竖有红墙一周。红墙以外,才是老百姓民地。距咸丰帝的陵不远,早已葬有四个陵寝,就是孝陵、景陵、裕陵、惠陵。西太后葬的地方名曰定陵。在普祥峪之东普陀峪,这两宫陵寝葬费,连奉安时,一切开销,数在三百万以上。相传监国摄政王鉴于国库空虚财政支绌,曾拟节省糜费,无如那拉后的遗族,争相摆场,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虚撑这一场体面。幸国家统一,靠着各省解款,不至于弄得局促罢了。如今再说隆裕太后随灵到了东陵,下得舆来猛然抬头,见对面山上,有两个身穿洋服的人,拿着一只方匣子,向她面前晃来晃去,疑是刺客。不觉吓了一跳,赶忙躲避,一面忙命侍从赶紧上前孥护,当场讯问。才知是直隶总督端方差来的,特地携带照像盒来陵摄影。隆裕太后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连说好大胆的端方,竟敢这样无礼,我非惩办他不可礼毕回京。

即命摄政王拟谕,将端方即行革职,拿解问罪。列位你猜隆裕太后,对于这事为什么这样严厉呢?其中有个原故,因为端方是摄政王姻亲,有意给摄政王一个难题做。况且隆裕太后在西太后面前,伴侍已久,从前西太后一切把持政权,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现在既然正位太后,自然也要学学那西太后故法无如有摄政王监国,是同辈督嫂。况且她的才干手腕,究竟不如西太后灵敏,况且这时候正在预备立宪,民气非常的高涨。欲一个女子专政,除非是英国女皇维也纳转世,方能支撑得住,其所可干政的,就是靠着西太后弥留的时候,一道遣诏,这道遗诏是怎么说的呢且听小子道来:“奉太皇太后懿旨,昨已降谕,以▯亲王为监国摄政王,禀承予之训示处理国事,此后国政,即完全交付监国摄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须询皇太后者,即有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钦此。”列位试观那道懿旨,就是这“若有重要之事禀询皇太后者,即由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有这几句,所以隆裕太后对于端方一事情,要摄政王严格惩办。然而摄政王是一个胸无成见的人,便从旁竭力解劝,说端方已是老臣,总须放宽一些为是。隆裕太后见摄政王如此求情,也无可再说,摄政王便把他罪从削减,定了个革职回籍的罪名。总算了案。端方革职之后,一班王公大臣,知道隆裕太后权力不亚于慈禧。遇有捐纳官员,运动差使的,除了奔靠于庆亲王与贝子贝勒外,又多了一条隆裕太后的宗族方面的门路。然隆裕太后,虽握有一部分势力,比较西太后,总是美中不足。因为清室这时候已弄得库空如洗,再加上庚子赔款辛丑条约,所有关盐厘税,每年多为各国扣除,抵还赔款。再加上两宫奉安,又用去三五百万,自然是左支右绌。一班满大员,向来是用惯花惯,如何受得起苦况,遂妙想天开,大开纳粟捐官,卖官鬻爵起来。这时京城内外各衙门,皆借着赈灾为名,设立捐官局,揽此项买卖的机关,大约是银号钱铺,闻东西牌楼的四恒,是最大营业机关,非捐至道员不顾意经手的,小小官职,是瞧不起的。自此以后,上下通行,肆无忌惮。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弄得小人日进,君子百退。从前各省海关,当满人不能做,每年要报效皇后脂粉费十万元。庚子以后,各关税都有外债抵押。北京崇文门一个最近收入亦抵了赔款。所以太后所用的脂粉费无着,这一宗卖官鬻爵得来的,就堂而皇之作为隆裕太后的脂粉费用。隆裕太后又派小德张做了内务总管,使他侦探摄政王的举动,报给自己知道。小德张东西搅掇,权柄立时扩大,也俨然变成西太后的李莲英第二。当时,除张子洞系汉人,其余大小军机各部尚书管理部务大臣,十之七八俱是满人,并有人建议,编练禁卫军,亦均用旗兵,仿当年入关时八旗劲旅办法,并设立贵胄学堂,凡王公子弟,皆一律入学,除住堂两餐,与书籍操衣由学堂供给外,并每月给予学生点心费十元。

这样阔学堂,谁不愿意去读书,并说凡考送入堂读书的,将来毕业后,都按成绩,给予高官显爵,着实令人艳羡。无奈一些王公子弟,平时养尊处优,习惯非常娇奢,真肯用心读书,受学堂的规矩者实不多见。所以空耗费国家一笔巨帑。无非位置几名闲员,到学堂里当教习,敷衍敷衍一些公子哥儿,乐得挣几百元大洋,倒是一件极痛快的事情,便是起初的人,替清室打算的很深远,盖因自康有为、梁启超倡言变法,未能实行,便在海外,立了保皇党。与保皇党对峙的,便是革命党,革命党系主张推倒满清政府,树立五族共和国家,名曰种族革命。保皇党倒不然,仍以清室满洲皇帝为主体,不过推现有的政权,改为立宪国家。由是两党主义不同,便以文字在报上互相攻击。那满族中有那一二优秀大员,看见海外报纸杂志,均有两党议论文字,似乎是革命党占了优胜,对保皇党表同情的人不多。每日仍连篇累牍,分争不休,遂在肚中暗暗寻思。姑无论两党议论,某论为是,某论为非,然皆不是满洲人的福利,何况尚有外人暗中煽惑,幸喜皆在海外,国内人民,尚不能个个看见,趁此时机,满洲人赶快自强,先练成数万劲旅。再造就有用人材,将来一旦有事,以满洲旗兵,出为镇压,再利用保皇党,便可将革命党扑灭净尽。与思及此,当晚便约集同志数人,拟具说帖,秘密入宫,向摄政王面前呈递,并述说现在国家之隐忧。摄政王阅完了条陈,再一听大家所说的话,不禁骇然道:“呕呕,竟有这么样事,他们汉人的胆子,也未免忒大了。”几位亲贵禀道:“且莫谓汉人胆大,我们满人,也实在太不要强了。目今后若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去作,并用以夷制夷之法,区区党人,很容易消灭了他们,惟我王极力图之。”摄政王连点头称道,是极是极所有条陈各事,你们就赶紧依次举行就得了。之后,大家退将出来。第二天便下了一道上谕,派铁良编练禁卫军,派庆亲王管理贵胄学堂事务,派荫昌为贵胄学堂监督,其他事项,也都一举办。真就振作精神,极力图强起来。岂料这些王公大员子弟,除了些家寒的,为图吃挣饭那每月十元点心钱起见,尚还循规蹈矩读书,其余多一半,把学堂作了他们俱乐部,什么笑话都有,倒把一个稍见新鲜的贵胄学堂,变成了红楼梦贾氏家塾一样。这个当儿,汉大臣张子洞鹿伟霖等一班名臣相继逝世,专靠着一位优柔寡断的摄政王如何能振作得起,所以弄得中国大局,已到危迫万分。满廷一班亲贵还睡在葫芦里,夤缘奔兢,招权纳贿之外,无非是呼雉户,养鸟听戏,如痴如聋,各省商会及外侨,鉴于时势日非,纷纷推举代表,联合请愿立宪,速开国会,以救危亡。

清政府一味延宕,不允,弄得一班人民失望。俱认满清政府,无意立宪,民心离散,这项消息,传到革命机关里,那孙文黄兴虽屡次失败,亦要乘机振作,当时有一位志士,决计回国干那革命事来成功。正是:方笑处堂皆燕雀谁知大陆起龙蛇欲知这位革命志士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五回 汪精卫弹炸摄政王 温声才枪击孚将军话说革命党干部,闻得清廷不允,速开国会,大喜。遂召集了胡汉民等一班人士开会当有汪精卫出席说道:“现在党中同志,虽然起义好几次,总是失败,成功之望无期,我想欲达到目的,必须要擒贼擒王,乘这个时期,清廷新丧之后,各省代表请愿未回,况且摄政王载澧监国,优柔寡断,任用这般八旗纨绔弟子秉政,那有准备,吾党欲促成革命事业必须亲入京师,谋刺要人,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党中同志,听了这话,甚是赞同,便命他回国相机行事。那汪精卫也十分乐意,自愿担任,便别了党中同志。偕东京同时毕业的同志黄树中,二人离了日本,潜赴北京。便在琉璃厂以经商为名,开了一家照像馆,终日往来奔走,暗中布置,将到半年。那天日中时候,外城巡警厅三四位巡警,到照像馆来传汪兆铭黄树中二个到厅问话。汪黄二人知事已发觉,也无可抵抗,遂跟了巡警到了内城总厅。当由厅长问明姓名,送交民政部,这时民政部尚书就是肃亲王善耆,是满族近支王公中一个革新家。闻汪黄两人,业已传到,遂即坐堂审讯,先问了两人姓名,随问地安门外的地雷是否你两人所埋。两人道“确是我们埋着。”肃亲王善耆道:“你们埋地雷何用?”两人答供道:“特来轰击摄政王。”肃王善耆一听此言不觉一惊,问道:“你与摄政王有何仇恨?”汪兆铭答道:“我与摄政王倒没有什么仇恨,不过摄政王是个满人首领,所以我们要杀他。”肃王善耆道:“本朝开国以来待你汉人不薄,你们何故恩将仇报呢?”江兆铭哈哈大笑道:“夺我土地,奴我人民,剥我膏血已经二百多年,还说是不薄,现在已经强邻四,已兆瓜分,摄政王既握全权,理应实心为国,纳贤而治,好好的将国家振刷一番,尚可挽回于万一。自摄政王监国以来,已近两年,不但毫无建树,而且卖官鬻爵,攻以贿成,人民鉴国事之日非,请开国会尚且迟疑不允,坐以待亡,将来覆巢之下,还有什么完卵。我们所以起意暗杀,除掉他,再作计较。”肃王善耆听了此言,心中暗想,他所供的也很近理,便问道:“凡一事之谋,必分首从,究竟那个主谋呢?”黄树中忙说:“是我。”汪兆铭怒对黄树中说道:“你何主张革命,你曾向我劝阻,今朝反来承认为我受死,真是何意?”回过头来对肃王善耆道:“主的确是我汪兆铭,并非黄树中。”树中也说:“是我主谋,并非汪兆铭肃王善耆见他二人互相争论,一时也无从决定,况以案情重大,自己也不能作主。只得将二人暂禁起来。自己到摄政王府报告底细。

摄政王一听革命党前来行刺,不免害怕起来,连忙说道:“这谋为不轨的案子,非重办不可。”肃王善耆连忙说道:“革命党近年以来,枭首剖心,也算严刑处治,他们反越聚越多,竟闹到京中来了,实在是办不胜办,不请我王从宽为是。”摄政王道:“汪黄两人竟好释放么?”善耆道:“这也不能,就将他们两人永远监禁,免他一死。”摄政王点头允许。肃王善耆退出,便令将汪黄送交法部狱中。将汪黄二人钉镣收监。不言二人,受尽铁窗风味反回来再说孙文自连遭失败后,安南日本香港等地,凡与中国密迩连区,不能任其自由居住,活动地盘完全失却,所以一切计划,只有黄兴胡汉民二人行使。他二人前往香港设立机关。当时有赵伯先倪映典朱执信等运动广州新军举事。遂由倪映典亲率一部从沙河进攻省城,至横枝岗,为清兵截击,中弹被擒而死。军中无主,遂致溃散。赵伯先与胡汉民闻讯,只得离去香港。乘轮至槟榔屿与孙文相遇,相见之下各唱哀曲,莫不唏嘘叹息。孙文慰以失败乃成功之母,于是立劝华侨捐资,以助革命,一面召集各省革命之英萃,再入广州与清廷作最后之一搏。可是黄兴在这一两年,罗致的人才着实不少,有新的。有旧的旧的如陈天华宋教仁洪承点温生才等,一个不曾走开,新来的如宋玉琳,莫其匡,张岐山是从安徽徐锡麟案失败加入同盟会的,另外还有福建陈更新冯超骧等七十余人。这时同盟会,是取混合主义,清政府是取防范主义。混合主义就是各行各事。所以温生才任着胆量,时时刻刻想独显身手。他探实了一种绝好机会,也不告知黄兴,秘密到了广州城,却好来了一位美国留学的飞行家冯九如,从美国带回一架飞机,要在广州试验。同来的有朱竹泉、朱兆槐、司徒壁如三人借住在烛行经理谢缵泰家。姓谢的好奇心重,因这试行飞机,是中国第一次破天荒。于是出来禀明督署,及将军衙门。依着张鸣岐的意思,怕革命党趁机辄发,预备制止。倒是孚琦首先答应,这也是他命该如此。张鸣岐也就没有十分推敲,择定地点在东门外燕塘,屈时满城文武官员齐集,却哄动逾千上万的红男绿女来看试验飞机。燕堂北面有一座演武厅,早已设有三大座位。总督张鸣岐将军孚琦上面坐定提督吴宗禹亦有坐位,惟有海军统带李淮,因公事未到,其余文自三司以下,武自镇协以下,无不公服入场。当此人众如潮之际,那冯九如早结束停当,来至官厅面前,向长官行了一鞠躬礼,然后退下。发动飞机,将这飞机升高四千余尺。冯九如便令法展翅,一时拍拍地升到空中,来往盘旋,仿佛鹞鹰一般,越去越远,瞧的人众,无不拍手欢呼。

那将军孚琦也就离开坐位不住口地嚷好,后来飞机演毕,人员散了,人众走了,他还呆呆地仰望天空。正望得出神的时候,猛听叭的一声霹雳,打中孚琦头颅,那孚琦只叫得一个呀字。前后的护兵,也各各躲避。接着又是两响,把个孚琦打得血污淋漓,顿时殒命。不用交代,这一定是温生才的手术了。这时温生才身边,不过一只空枪,子弹放完了,却别无狠处,不想逃跑,当被两个戈什哈,瞧得凶手亲切,当场捕获。可怜温生才手无寸铁,不能还手,两个戈什哈便把他,押送番禺县严讯口供。正是:儒将慷慨歌燕市烈士从容作楚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六回 黄花冈七二烈殉难 佛山镇三点会鏖兵话说番禺县知县铭甫,当堂讯问,温生才是仿疯若癫地毫无实话。知县没法,只好上院请示,好个张鸣岐,说了一句,杀人抵罪。我们也不必株连。一面是枪毙温生才,一面又电奏入京,报告政府。其时摄政王载澧,正因各处的手枪炸弹,闹得不休。全国革命党不知究有多少。虽经捕获多起,然而总不得要领。心想那孙文、黄兴,必是革命党中最大头脑,不将此二人捉获,国家总不得安,一道旨下,当叫粤督张鸣岐,务必设法将孙黄二人拘捕。将军孚琦,遇害可怜,着即优给恤典,赏银治丧,并准一子恩袭官位。那香港大本营的黄兴,听得温生才自由行动,枪毙了将军孚琦,心中是一悲一喜,喜的是本党能力居然又击毙一个重要的满人。悲的是失去温生才,同盟会中又少了一个重要人物。于是集众会议,先替温烈士开追悼大会。当下追悼礼毕,由黄兴出席演说。大致谓温生才已死,他这一幕,算做我们的开场白。我们不可因温生才已死,便算了事。当趁这时机,就此起兵才好,大家无不鼓掌赞成。当由陈更新、冯超骧两人起立说:“我俩已将海军方面,运动七八,大致就绪,如今是要在省城以内,设个秘密机关,以备积极进行才好。”话未讲完,早有饶辅庭起立说:“舍下在省城西门,屋子很宽,何不大家都请过去,好部署一切。”黄兴连连点头,指定三月三十日,在广州起事。犹虑兵力单薄,又派人通知洪顺堂叫彼在佛山镇同时发动。不消讲得,那三点会一班人物,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动。正在这个当儿,黄兴又得到孙文从南洋汇来一大批饷银。更是锦上添花,兴高采烈。当指挥七十二位志士,陆陆续续地赶往饶辅庭的宅中,由饶辅庭分别招待。不料好事多磨,事被粤督张鸣岐侦知。张鸣岐因想:“现在孚琦新经被炸,必然革命党人埋伏就近不少,政府又新下严谕,叫我兜捉孙文、黄兴。怕的我未及捉得他俩,他俩已前来图我,现今没有别的法,只得急调各路兵队,来此严防,一道通饬。”甚么廉钦道,雷琼道都纷纷即日起兵,就近的海军统带李准,陆路提督吴宗禹,也各调所部兵队,将一座省城,处处严密布防。黄兴得着消息,不敢怠慢,也就将七十余人分做两大整队,六小支队,由胡汉民坐了一顶蓝呢大轿,带了许多党众一直撞进督署。请问这是什么意思?也不过欲得虎子,先入虎穴罢了,胡汉民料得省城重兵,皆集四门,独有督署,是个空虚无备的。我们占据督署,捉住总督张鸣岐,那就群龙无首,对于各路防兵便可指挥而定。心想擒贼先擒王,非此不可。

轿子抬进二门,当有号房向前索取名帖。汉民便一跳下轿,掏出手枪,“砰”的便是一下,说时迟那时快,跟来的党众,也就穿到大堂随手掷炸弹。一时山崩地裂,墙倒壁塌。可怜的张鸣岐在上房办公,听见外面炸弹暴炸,喊杀声喧,早已屁滚尿流,吓得来不及穿长衫,忙由后墙打个窟窿窜身而出。所有家眷,男的女的,也就慌慌张张,从这窟窿逃走,暂避至海军统带衙门。那时督署内炸弹迸发,烟焰弥天,恼怒了一个卫队管带金振邦。当将警笛一吹,顿时五百名卫队,持械而至。认准一顶大轿,一位洋装的胡汉民,开枪轰击,任是胡汉民泼天胆大,仅带着两支手枪,通共不过十响,就是弹无虚发,十弹放完,也没个接续,岂不是死命一条吗?偏生在这闪电穿铁的当儿,外面忽大号一起,一支革命军拥入。为首的是冯超骧、林文、罗仲霍、刘元栋四人。金振邦忙的撇过胡汉民,指挥部下,向革命军开枪,诸位须知打仗的事体,敌在百步以外,一枪发出,可以打倒数人到得靠近,那枪便失效力,弹子发出,也不能伤人,所以百步以内,必须刺刀相接。这时金振邦在督署大战冯、林、罗、刘四人,力已不支,蓦地二起号动,又是陈更新韦云卿、劳肇明、宋玉琳、喻纪云领着一支革命军又到。一阵厮杀,把督署里五百名卫队杀得一个不留,队长金振邦,也就血战亡身。眼看一所督署,行将被革命军攻破,不提防海军统带李准,竟领着大批军队杀来。你道李准何以来得这般快速?是因为冯超骧、陈更新两人,各率虎门的炮队,开拔入城,这炮队属海军节制,李准原知一冯一陈,两个系崭新人物,很靠不住。今见自行动,知事不妙,赶的尾追进城。他这一进城,兵队又多,枪械又快,又带着些迫击炮,机关枪从高处架起,那大炮仿佛轰雷,枪子仿佛行雨。雨过处是断送残生,雷轰来是炸裂尸骼。刚巧莲塘街一支兵队,是由方声洞带领,同党的为徐礼明、徐日培、徐保生、廖勉、黎新;小石街一支兵队,是由赵声带领。同党的为李达泉、李海书、周华、吴适、葛郭树、余东鸣、黄鹤鸣;仙湖街一支兵队,是由林觉民带领,同党的李芬、李晚、姚国梁、何天华庞雄、庞鸿、徐满凌、徐剑良;始平书院前一支兵队,是由陈与荣带领,同党的为林尹民徐端、徐容九、徐松根、李变明、吴润、程耀林、游倍祷;状元桥一支兵队,是由陈天华带领,同党的为徐日全、徐广滔、徐林端、徐添培、徐汉培、徐习成、郭继、梅光选;小北街一支兵队,是由饶辅廷带领,同党的为萧咸跻、石庆宽、陈启言、罗坤、彭安、梁纬马胜等七人。竟至小北街想攻入将军衙门,但是革命军来得快,那李准的军队来得更快。

因李准的军队发动,那陆路提督吴宗禹,也就催动大队,放马指挥。先抄至小北街,遇见饶辅廷的支队,一阵厮杀。可怜的是一个活的没有,次及状元桥,那陈天华等因被炮弹紧逼,已是鸦飞雀乱,不须费事,也就一个逃跑不了。吴宗禹因连连获胜利,又趁势抄过始平书院,却好一位黄广协,一位吴参政,已将陈与荣等九人,杀的杀了,捉的捉了。另外仙湖街方面,到有八位志士,死于枪林弹雨之中,只有林觉民是被活捉过来。小石街一路的革命军,死得最惨,完全身无完肤,被机关枪打做肉泥,莲塘街一起,是葬送在炮火之下,也休想一个活命。这时在督署酣战的两支部队,一系冯超骧领头,一系陈更新领头。起初救出来胡汉民,击毙金振邦,是非常勇猛。到得后来,被李准的部兵,一层层包围,紧逼党众,身受枪弹,战死的不少。再讲这两支部队,系由虎门开来,原归李准节制,彼此对敌,可算是自家人来杀自家人。当下有两个队长喊说,缴械者免死。这一句话,将冯超骧、陈更新部下提醒,也就纷纷缴械,冯、陈二人见军无斗志,便想夺路逃跑。要晓得枪林弹雨之中,如何求活,独有宋玉琳善用一口单刀,一路滚杀出去,偏偏又遇见黄广协、吴参政两支生力军来,依然将玉琳捉住。其余还有王明、陈汝环、陈可钧、雷胜、江继厚、林常、徐应辉、宋教仁八人是分路打探军情,负责临时救应的。有的被流弹所伤,有的逃入人家躲避,结果由张鸣岐下令,闭城搜捕。宋教仁是逃在姓呈的朋友家改换女装,扮做仆妇,后来军警搜查吴宅,却不曾捉到,却在箱笼中搜出危险物品,并同盟党证,因将吴炎娘、吴九娘、吴淑卿、龙兰按名拘捕。只有胡汉民是最先发难,最先逃走其次宋教仁是化妆得命。那黄兴是登在西城饶宅后楼上,眺望战情,初见督署烟腾焰起,知道党员已经得手。后闻督署里面喧战之声,不知胜负谁属;以后再瞧下去,一幕不如一幕。官军方面,所有水陆大队,都赶杀进城。起先鼓声咚咚,号声隆隆,继则枪声炮声,喊声械斗声。在这烟声雾滚之中,料定是革命军寡不敌众,料定是支持不住,难出重围。急切想得个确耗,无奈交通断绝,派出去的临时救应,一个是不得回来,忙的携了手枪下楼,预备突一突重围,好救出几个同志,又不知从何着手,继而一想,牺牲这多数头领,也不算什么,只要留得我在,总可以替他们复仇,总可以把满清推翻,改建一个簇新的民国。主张一定,不走正街,拣那枪弹稀疏的路径,窜至城根,好在由城里上城,是个斜坡势,由城头下望可巧面前是一方草地,这时顾不得危险,纵身跳下,居然身命安全,赶快逃至香港。

谁知黄兴到了,胡汉民也来了,两人相抱大哭道:“我们今日这班同志,怕的一个不得生还,你我俩好险呀。”胡汉民将经过的情形,讲了个长篇大套,饿了吃饭,又备壶酒来正在举杯相对,谈个不休,忽然进了一个妇女嚷说:“你俩真个快乐,所有我们志士,都牺牲得干干净净,这却如何是好。”且说且哭,且把地面几乎跺陷下去,那个妇女化妆,不是别个,却是宋教仁。由黄兴、胡汉民叫他卸去化妆坐定,从长计议。一面催促三点会,火速进兵,一面派人仍至省城,侦探消息。我讲这种惨杀消息,是不必往探的,自从官军李准、吴宗禹以水陆两师杀平革命党,那总督张鸣岐,复行赶回督署,一道严令,不许开城,即由军警挨家捕捉党人。除当场捉获林觉民、宋玉琳、江继厚、林常拔、陈可钧五人,当堂问讯,五人总是直供不讳,不过温知县,见着林觉民一表人才,意在开脱。且探知为林则徐孙辈,当下示意觉民,叫他承认个误入。谁知觉民不肯卖友,视死如归,不但不承关顾,反把温宗舜奚落一顿。结果五个人,被同样问罪,一律判决。当时由粤省大善士廖少帆、胡善波、张子谦三人,吴请备棺殓埋,指定东门外黄花冈地址,计共七十二人列为七十二冢。这就是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一段惨史,真叫人可惊可泣,可悲可叹。我讲惊泣悲叹,总是无益,所希望的再接再厉。这时三点会洪顺堂,却得到黄兴的知会,忙在惠州遣兵调将,分所部为三大队,第一队由张兰彬、刘祥带兵五千,从佛山镇正面扑攻。第二队由罗桂仔、罗天子喜带兵五千,助攻左面,第三队由卢亚贵、陈亚纯带兵五千,助攻右面,另外洪顺堂携着舅子赖发,亦带兵五千,在后策应。记得三点起兵,是在四月初三,距广州乱事,仅隔三日。彼所注意的地点,为佛山镇,兵抵佛山。谁知佛山镇总兵秦福明,已先事布防,开了两仗,胜负未分却好省城得信,由粤督张鸣岐,又加派黄广协等,督带大批军队过来,又是钦廉道,琼雷道两路兵马驰至,这时洪顺堂因着四面受敌,又战亡了罗桂仔、卢亚贵,收拾残部,一支是窜走增城,一支是窜走搏罗。洪顺堂在后制止不住,也就偃旗息鼓,逃入广西。这次三点会的举动,算做同盟会个尾声,此既失败,彼亦奔逃,捷音报入广州,当由总督张鸣岐铺叙战功,两起并做一起。讲得自家如何调度,将士如何用命,同盟会如何残灭无遗,三点会如何剿除殆尽。这种电奏到京,摄政王自然异常快慰,不须交代,一班将士皆有膺赏。把张鸣岐、李准、吴宗禹一体赏加宫保卫,每人赏穿一件黄马褂,以示朝廷酬动之意。正是:党人奋臂救民族烈士捐躯振国魂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七回 政以贿成贝勒受谤 路归国有川民争权话说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轰轰烈烈之历史,已震动全球。国内革命时势,是愈演愈烈。而满清一班亲贵,尚困在鼓里,漠不关心,最贪得无厌的是庆亲王奕匡,这时尚贪得无厌。他见隆裕太后将捐官的收入,作了胭粉费。乘了这个机会,假名敛钱,名目越出越多。知道江苏海关道是最肥美的缺,遂向该道,明索每年须贡银十万两,疆吏如抚台,藩臬来到任前,先缴五万,名曰衣料金,诸凡文武官员须得贡献银两,数目的多寡,不论职级高下,只讲缺的肥瘦。这么一来,官吏们在任的,惟计金钱的多寡,一若卖买交易,即苦了老百姓,多方受着盘剥,无不叫苦连天。到后来索性将官爵标卖起来了,知县五千元,知府一万元,官职一级一级加上去,钱也一万一万增加上去,所难办的就是王位和王爵。汉人是不能买得到,此门一开,无论倡优隶卒,乌龟强盗,只要有钱,就可立时升官,所以一般官热的人都奔走那庆亲王两个贝子贝勒门下。竟有三四个人合伙共捐一官,一人上任就有许多跟着搜索的,得钱除捐官资本之外,遂大家明分,有分脏不匀的,双方遂涉讼起来,闹得不可开交。这样的弊病,老百姓起初尚不知道,又一日因两造争讼,到了京师,审判官一问案索性牵连到两个贝勒名下。这种事渐渐地传到摄政王的耳朵里,也知道,弄得不成样子。鉴于汪兆铭谋诈到自己身上,大有戒心,非假名改革政治,实行内阁制不可,硬把一位历任疆圻兼掌部务的徐世昌,为内阁总理副手,其余如外务、民政、度支、学务、吏、陆军、农工、邮传、理藩各部统设大臣副大臣各一员。从前尚书侍郎的名目,悉行改革,凡旧有的内阁军机处亦一律裁撤,又增海军部,命贝勒载洵为大臣,并设军谘府,命贝勒载涛为管理。载涛是摄政王胞弟,翩翩少年,丰姿俊美,可惜胸中并没有军事知识,只仗着阿兄势力,占居枢要。当时各省已设立谘议局,联合会,上书略称内部长应负责任,不宜任懿亲为总理,请另简大员,另行组织,摺上,留中不发,联合会再上书续请,方接复旨。据言用人系君主大权,议员不得干预。顿时全国大哗,人声鼎沸,闹得不可开交。恰巧邮传部大臣盛宣怀倡议将川粤铁路收为国有,激起川人公愤,聚众请愿。这时川督赵尔丰本是著名屠户,只知刮民肥已,岂肯俯顺民情,顾念公益呢。所以一味蛮干,恃强横行,草菅人命,暗无天日,说起来,清室之亡,实亡于川省争路之风潮。我国铁路,自造的仅三四条,其余多系借外债建筑,还有归外人承办的。在光绪末年,各省商民,知识渐开,明白借款修路,工程由外人监督,土地权将来是保不住的,大夥儿一商量,凑集款项,先把京汉(北京至汉口)粤汉(广东至汉口)两大干路,赎回自办。

其后四川到汉口一段,则由川汉商民自行修筑。这原是利国利民的正当办法,不料偏偏出来一个甘于自私的盛宣怀,看出便宜来,硬要说“四川粤铁路,专靠民办,是不会成功的,不如收为国有,借债赶造,这路一成,除还外债,尚有富余。”原来他的心目中,无非想借这个铁路国有的名目,去借外债,便有九五回扣可饱他的私囊。因而遂极力怂恿摄政王与英美德法订了借款办粤汉川铁路的字约,又想把从前商民所垫路本,统按七折八扣计算,以便从中取巧。且只用钞票搪塞,并不偿还现金。这么一办,所有商民路本,均可取作国用,借公济私,可称搂刮的老手。摄政王更事未久,不甚晓得暗中弊端,庆亲王奕匡,是贪得无厌的老手,有点分润,自然与盛宣怀通同一气,此唱彼和,居然把盛宣怀原奏,批准下来,盛宣怀遂与英、美、法德四国订定借款条约,办粤汉川铁路。外人正想做些投资事业,一经盛大臣与他商议,把路作押,自然谨遵台命。谁知百姓不肯忍受,资政院也奏请开临时会,参议四国借款,各省谘议局,直接申请政府收回铁路国有成命,一面召开保路大会,同时川人头顶光绪牌位群赴总督衙门,黑压压地环跪哀求。赵尔丰见此情形,也动了恻隐之心,概允据情代奏。大众感谢而散。岂知川督入奏,到了政府,而内阁奉了上谕,说什么不准,故违定制,如再侵犯,格杀勿论。国民见此话头,越加激昂,盛宣怀因回扣入腰,那肯罢休。摄政王因川小辽远,恐汉大臣有意鼓动,思欲更换满员。便把已革直隶总督端方起复。那端方是做过一任两江总督的,久知盛宣怀是江苏富绅,这次又得了二三万回扣。便与盛宣怀商量借贷,运动起复盛宣怀正愁无人帮助,便一口应允。端方在庆亲王前花去五六万银子,才得着铁路总办的缺分。盛宣怀便嘱咐他道:“如能用压制手段,把这次风潮压制下去,就可升任川督。”端方行抵武昌,闻四川商人罢市,学堂罢课。不觉暗念道:赵尔丰如此无能,一任民人要挟如何能做总督。遂夜拟摺奏赵督庸懦,须另派干员,大有舍我其谁的意思,嗣得政府复电,令他入川查办。端方遂向鄂督瑞徵借兵两队,指日入川,川督赵尔丰闻端方带兵入川料是来夺自己饭碗的,不觉焦急起来,自忖道:欲利已难利人,两利相权,总是利已要紧忽外面传进了一纸自保商权书,列名共有十九人。他正想把十九人传讯,那十人中竟有五人先来相见,赵尔丰见五人名片,是谘议局议长蒲殿俊,副议长罗伦,川路公司股东会长颜楷,张澜,保路会员邓孝可,不由地愤愤道:“都是这几人作祟,累及老夫,非将他们严办不可。

”遂传令坐堂,巡捕等毫无头绪,只因悉命难达,不得不传齐卫队。立刻排班赵尔丰徐徐踱出大堂坐下,始唤五人进见。代表来到堂上,瞧此情形,大为惊异,便见赵尔丰大声道““你们五人来此何为?”邓孝可先发言道:“为着路事,特来请制军保全。”现闻端督办带兵入川,川民惶惧的了不得,只来请制军奏阻。”赵尔丰道:“你等敢逆旨么本部堂只知遵旨。”这句话恼动了蒲殿俊,便道:“庶政公诸车谕,这明明是朝廷立宪的谕旨,制军为何不遵呢?况四川铁路,是先皇帝准归商办,就是当今皇上,亦必继顾先志,岂容那卖国卖路的臣子,非法妄为吗?”说得赵尔丰哑口无言,老羞成怒,强词夺理道:“你等欲保全路事,亦须商量,为什么叫商人罢市,学堂罢课,你等心犹不足,且要抗粮免捐这非谋逆而何?”蒲殿俊道:“这是川民意见,并非蒲殿俊主张。”赵尔丰取出自保商权书掷示五人道:“你们自去看来,这书上明明只写十九人,你们五人名又首列,哼!哼!名为绅士,胆敢劫众谋逆,难道朝廷立宪,就可以任你等谋叛么?”五人一瞧,尚思抗办,赵尔丰竟喝令卫兵将五个拿下。卫兵奉令正要动手来缚五人,勿听得大门外一片哗声,震动天地的喧嚷起来。正是:乍展铁路归国有又闻谍报动民兵欲知一片哗声是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八回 革命军兴武汉失守 逊位诏下母子退政话说一班请愿人民,闻得代表被捕,便在制台衙门前,吵嚷起来。赵尔丰抬起头来,一见外面人山人海,头上顶着德宗皇帝神位牌,口口声声要释放蒲、罗等。惹得赵尔丰一时性起,即令卫兵开枪。这令一下,就枪声四射,幸喜起初还是开着空枪,大众一见放枪,越加忿激,索性拚命的向督署中闯了进去,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幸亏将军玉昆闻讯,带兵前来弹压,到了督署门前,下了马先抚慰大众一番,然后进入里面,向赵尔丰求情,把蒲罗等五人释缚放出,大众见代表已经释放,便纷纷散去。话分两头,再说孙文听得国中为铁路收归国有,激起哗变,知道时机已到,遂密命党内同志,向那四川上下流两湖地方起事,当时黄兴、宋教仁、胡汉民、李烈均等一班革命巨子,自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后,遂相率逃出广州。到了湖北武昌,刚巧有川省议员,为反对借债筑路,由京过鄂,被鄂督瑞徵拘禁。湖北一班党人遂运动军队影响,当由一班新兵,密约起事,定于夜间放火为号,一齐先到火药局搬子弹,后攻督署。可怜瑞徵那时尚在梦中,迨到工程营去攻督署时瑞徵束手无策,只得率同妻妾潜沈。一班党人,见火光已起,知道时机已到,遂由工程第八营左翼营列队而出,迨至督队官,闻声阻止,已是来不及了。直到了楚望台边,有旗兵一排拦阻。那里阻挡得住,一齐扑入火药局,搬取子弹。此时十五协兵士早已齐集在操场,遂一同联合,去攻打督署,卫队虽前来阻止那班党兵,个个都说亲爱同胞,何苦相残。卫队听得此言,很有道理,反去加入了党军。霎时将督署头门烧去,一齐奔入,找寻满督瑞徵已无踪迹。于是分兵向楚望山前进到了楚望山早有接应,遂架起大炮轰击起来。那将军张彪,协统王子春,虽欲出来援救,然军心已变,如何能行,也只得与瑞徵一样妙法逃走。在这个时候,党军正在督署开会议。公举协统黎元洪为都督。这时候黎元洪那里肯担任呢。外面兵士守卫非逼着他应允不可,那黎元洪更是着慌,便躲在房中不肯出去,幸有那如夫人危氏倒很有见识,他见大势在急迫,若不承认,即有性命之危。当下传令出去,说道:“都督现在已承认了,你们快去分头进行。”这令传出,众人齐呼“万岁”。拥着黎元洪到督署,当由省议会议长汤化龙出来维持,部署既定,命党军密袭汉阳。当那鄂州革命成功,武昌失守的消息纷传到各省。各处遂纷纷独立响应,把清廷吓得手忙脚乱,遂命陆军大臣荫昌带兵出征,带了陆军两镇督率前往。所有赴援军队,均节制调遣,着海军加派兵船赴援,一面把瑞徵、张彪等革职,带罪图功,以观后效。

荫昌带兵虽多,无奈人人解体,军无战心。战了五日,总是不能克复。而各省的警报,已是纷至沓来。各国领事见鄂军举动文明,遂声明中立,鄂军政府撰布檄文,传达国内,文曰:“中华开国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日,中华民国军政府檄曰,夫春秋大九世之誉,小雅重宗邦之义,况以神明华胄,匍匐犬羊之下,盗憎主人,横逆交纵,此诚不可一朝居也。惟我皇汉遗裔,奕叶久昌,祖德宗功,光彼四海,降及有明,遭家不造,蕞尔东胡,曾不介意,遂因缘祸乱,盗我神器,奴我种人者二百六十有七年,凶德相仍,累世暴殄,朝郎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叹,群兽嘻嘻。羌无远虑,慢藏诲盗,遂开门揖让,裂弃土疆,以苟延旦夕之命,久假不归,重以破弃,是非特逆胡之罪,亦汉族之奇羞也。幕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海,秣马厉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势未集,忍辱至今,天夺其魄,牝鸡司晨,决然雏胡,冒昧居摄,遂使群小俱进,扰乱朝纲,窥聚金壁,以官为市,强敌见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额,犬羊之性,好食之言而肥,则复伪收铁道之举,丧权误国。刮夺在民,愤毒之气,郁为云雷,而鄂而湘而粤而川,扶摇大风,卷风俱起,土崩之势已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汉族复兴之会也。幕府摄机宜恭行天罚,惧义为师,所指或未达悉,致疑畏之徒,遇事惶惑,僻远诸产,莫知奋起,先以独立之义,布告我国人曰,在昔虏运方盛,则实以野人生活,弯弓而斗,刮目舔舌,习为豺狼,是以索伦儿声,播越远近人关之初,即指其强梁,编据要津,而令吾民输粟转金,豢其丑类,以制我诸夏传世,凡叶则放诞淫侈,夤缘苟偷,以袭取高位,枯骨盈廷,人为行尸,故太平之战,功在汉贼。甲午之役,九朝俱震,近益岌岌,祖宗之地,北削于俄,南夺于日,庙堂寥寂。卿相嘻嘻,近贵以善买为能,大臣以卖国相长,本根已斩,枝叶杂乱,虎皮蒙马,聊有外形,举而就之若拉枯朽,是虏之必败者一,昔三桂启关,汉家始覆,福音定鼎,盖因缘汉贼为之佐命,稍浴汉风,遂事羁糜,维时中邦,大势已去,义士窜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迫协,反颜事仇,渐化腥,遂忘大义,合薰于犹,以逆为正,孑孑贪夫,时效小忠,虏遂奄然高踞,骄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汉族义师,屡蹶不起爰及洪王,几复汉士,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彦倒行逆施,逐伎虏危而复安。久留不去,此时孝孙之已醉。非逆胡之可长也。方今大义日明,人心思汉,觥觥硕士,烈烈雄夫,莫不敬天爱祖,高其节义,虽有缙绅,已污伪命,以彼官邪,皆与金辇璧,因货就利,鄙薄骄虚,毋任艰钜,虏实不兢,汉臣复贵,盲人瞎马,相与徘徊,是虏之秘败者,邦国迁移,动在英豪,成于众志,故杰土奋臂,风云异气,人心解体,变乱则起,十稔以还,吾于吾巨子,断决腹者,已踵相接徒以民习其常,毋能大起,虏遂持其间,因以苛容,迁延至今,乃以立宪改官,诈为无信借款收路,重陷吾民,星星之火,乘风燎原,川湘鄂粤之间,编户齐民,奔走呼号,一夫奋臂,万好景从,颓波横流,败舟航之,是虑之必败者三,昔我皇祖黄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继世,三王奋迹,则文化彬彬,独步宇内,煌煌史册,逾四千年,博大宽仁民德久着,衡之西欧,则逊其条理已耳,先觉之民,神圣之胄,知慧优渥,宜高踞土疆,拆冲宇宙,乃锐降其种,低首之心,以为人役,背先不孝,丧国无勇,失身不义,潜德幽光望古遥集,瞻我生身,吊景惭愧,返性则明,知耿则勇,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则汉族之当兴者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国有至尊,是曰人权,平等自由,乐天归命,以身为体,以法为界,以和为德,以众为量。一人横行,谥曰独夫,凉彼武王,遂有典刑,满虏僭宪,更益骄恣,分道驻防,坐食齐民,厚禄高官。本皆分子姓,协肩诌笑,武断朝堂,国土国权,断送唯意,束我言论遏我大群,扰我宫闱,诬我善良,锄我秀士,夺我民业,囚我代表,杀我议员。天地晦盲民声销沉,牧野洋洋,檀车煌煌,复我自由,还我家帮,则汉族之当兴者二。海水飞腾,强雄参会,弱国孱种夷为犬豕,民有群德,朝为英彦,威能达旁,乃竞争而存耳。惟我中华,危于逆虏,根本参差,国力遂糜,虑更无状,鱼馁肉败,腥闻四布,遂引群敌,乘间抵隙,边境要区,割削尽起,拊背扼吭。及其祖庙,卧榻之间,鼾声四起,耳目部覆,手中絷维,遂使我汉士堂奥尽失,民气痿郫,将破碎颠连,转餍封豕,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廊而清之,骏雄良材,握手俱见,万几肃穆,群敌销声,则汉族之当兴者三。维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响应,无小无大,尽其害群,执讯获丑,以奏肤功,维我伯叔兄弟,诸姑组姐妹,既审期义,宜矢其决心,合其大群,坚忍其德,绵系其力,进战退守,与猛士俱维,尔失节士夫,被逼军人,尔有生身尔亦汉族,既裁斯义,宜有反悔,宜速迁善,宜常怀本根,思其远祖,宜倒尔戈矛,毋逆义师,毋作奸细维尔胡人,尔在汉土,尔为囚徒,既审斯义,宜知天命,宜返尔部落,或变尔形性,愿化齐民,尔则无罪,尔乃获赦宥,幕府则与四方俊杰。为兹要约曰,自州县以下,其各击杀虏吏,易以送民,保境为治,又每州县,兴师一旅,会其同亿,以专征伐,击杀虏吏,肃清省会,共和为政,幕府则大送将士,亲率六师犁庭扫穴,以复我中夏,建立民国,幕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凡在汉胡,苟被逼协,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孚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勿有所问,其有挟众标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达军法,杀无赦;以此布告天下。如律令。”这道檄文传到北京,吓得摄政王更是惊慌,忙召集内阁总理庆亲王奕匡,协理徐世昌等一班大臣,亦是无法,万不得已时候,就想起那卸职的袁世凯来了。当即庆亲王领卫,下了一道上谕,命袁世凯补授湖广总督,着他带兵去抗敌军。那袁世凯遂为清廷曾文正第二这时袁世凯在项城闻革命军武昌起义,便跳了起来说道:“这是我的出山时期到了,你们快把我应用的物件,一齐收拾起来。”家人还都笑他是空想,到了第三天,清廷果然下旨,命袁世凯进京请训,把全国的兵权,都归他节制,袁世凯自奉到诏命,假作惺惺,仍是称病不出。

摄政王更加着急,当由庆亲王与徐世昌写了专函命阮忠枢送至信阳,交与陆军大臣荫昌,令他亲递。袁世凯微微一笑,说道:“急时抱佛脚,恐无济于事。”荫昌将以友谊私情劝说一番,始允出山。荫昌告别,仍回信阳。迨至数日后命荫昌回京供职,由袁世凯担任防次,荫昌遂将军权交与袁世凯,将那袁世凯由信阳到汉口,入行辕后,不暇休息,当令冯国璋引导,周视各营,偶见受伤兵士,统用好语抚慰。兵士感激得很,甚至泣下,及返行辕,各国驻汉领事,前来陆续拜会,谈及汉口焚掠情形,语多讥刺。袁世凯点首会意,待送出营去,便召冯国璋入辕,与他密议道,此次武汉举事,并不是寻常土匪,又不是什么造反,我闻他军律严明,名目正大,非可小觑,前日荫大臣受命南下,路过彰德,曾到我家探问,我已知此番风潮,愈闹俞大,不出一月,即当影响全国所以谈及临敌须要仔细,千万勿可浪战,今果不出所料,那省独立,这省也独立。警报到耳,已有数起,似你带兵到此,夺还汉口,想必杀掠过甚,以致各国领事,也有议论,可见今日行军,是要格外谨慎。冯国璋闻言脸色一红,半晌才答道,革命风潮,闹得甚紧,汉口的百姓,也欢迎革命军,不服我军,若非大加惩创,显见我没用,恐越发闹得高兴了,袁世凯叹息道:“杀死几个百姓,也没有什么要紧,不过现在民心沸腾,摄政糊涂,危亡在即,可不必替他十分出力,结怨人民。且恐牵及外交,便生意外,据我的意思,不如暂行停战,与他议和;若他肯就我范围,得休便休,且到将来,再作计较。冯国璋道:“宫保所嘱,很是佩服,但我军未经大捷,未必许我呢。”袁世凯叹道:“我本回籍养疗,无心再出,因奕老菊人等硬来迫我,无奈何,应命出山,荫午楼脱卸仔肩,翩然回京,我欲来当此重任,看来此事,颇费周折。”正说着外面又递入廷寄,内称庆亲王奕匡等请准辞职,着照所请,庆亲王奕匡开去内阁总理大臣,大学士徐桐,徐世昌开去协理大臣,袁世凯着受为内阁总理大臣,该大臣现已前赴湖北督师,着将应办各事,略为布置,即行来京,组织内阁。袁世凯读毕,与冯国璋说道:“没事的时候,亲贵擅权,把别人不入在眼里,目下时势日迫,却把这担子,压在我们身上。”言毕,喜欢不已,冯国璋因军务事忙,遂辞别出去袁世凯踌躇一会,方命随员具摺,奏辞内阁总理,并请开国会,改宪法下罪己诏。开放党禁等情,拜疏后,复闻上海独立,江苏独立,浙江独立。不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下令随员刘承恩致书鄂军都督黎元洪,等商和议,刘承恩与黎元洪本是同乡,当即缮写书信着人送去,待了两日,并无复音。

又续寄一函,仍不见答复。清廷已下罪己诏令,实行立宪,宽赦党人,拟宪法条件十九则,宣誓太庙,颁告天下且促袁世凯即速入京组阁,毋得固辞,所有湖广总督一缺,另任魏光焘,未到任以前,着王士珍署理。袁世凯得旨,拟即启行北上,可是这时的民军势力已成,纷纷响应,只仗着冯国璋一旅之师,休想成功。况且孙文在南京已为临时大总统,天下民气,均归向共和。单靠袁世凯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然而民党方面,以袁世凯拥有重兵,也有顾忌,迨到袁世凯到京入阁,风闻南京政府派各省发军直逼京师,联合北方将领,电请逊位。不到十日,京中又发现党人彭家珍炸死谘大臣良弼。端方在川被杀,各省杀戮旗人,报复昔时仇恨。摄政王见大势已去,遂召集瑾太妃和一班满族大臣,开了一次御前会议,才把逊位诏拟就,颁布天下,隆裕太后与宣统皇帝遂居住内廷,倒也清闲,由袁世凯组织临时政府正是:国家亡替日将军得意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九回 阴谋帝制袁徐逼后 污蔑皇室溥伦封官话说这道逊位诏,自宫中传递到内阁由责任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盖了印,发表出去特记其文于左,文曰: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持,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待以国体一日不决,故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各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荣,拂兆人之好感。是以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内义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意。钦此。诏书传到南京,临时政府一班党人,见逊位诏,知目的已达,大事已成。遂应允了优待皇室条件,把个临时总统大位,由孙文让与袁世凯。迨到二任国会居然连任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遂组织正式内阁。这时倒也很有些太平气象,那一班旧将张怀芝、张勋、倪嗣冲虽起复辟,只是怕袁世凯的势力,也不敢明目张胆发动。袁世凯既做了正式总统,做书的也得把他的出身大略,记了出来,与列位看一看,就知道他的为人如何。袁世凯本是监生出身,为人机警,年幼时曾跟随他父亲袁甲三在李鸿章幕府中闲住着,李鸿章因见他举动,便谓幕友们道:“此子功名富贵,将来远在老夫之上不要轻视了他。”袁世凯在李鸿章的幕府下,足足守了两年,一天有一个仆人,和厨役私斗起来,厨役持刀,追杀仆人,那仆人无处躲避,跑到李鸿章书房里来,厨役也紧紧地追赶着。李鸿章正在看书,袁世凯伫立在一旁,这仆人逃进来时,李鸿章只做不曾看见一般,厨役追到了书房,竟把仆人拖了出去,用刀将他砍死。事后,有人问袁世凯道:“李老师不管闲事,是他平素的脾气,你在旁边,为什么也见死不救呢?”袁世凯笑答道:“你们见厨役持刀杀人么,那末仆人一样有两只手的,何不拿刀对抗的呢?他却听人砍死,连手也不回一下,可见得那仆人,是极无胆量和毅力的人,这种没用的东西,留在世上,亦是无用,不如任他死去了的好,李老师不去喝止救援他,也是这个意思,我何必保护这无用的人?

”这一段话,有旁人传与李鸿章听了。李鸿章拈髯笑道:“孺子真知我心。”因此把袁世凯渐渐重用起来。不上几年,遂做了朝鲜领事。到卸职回来,正赶上戊戌政变,又夤缘荣禄。得了小站练兵督办,他就自己扶植了势力。有些将领如冯国璋,王士珍等就是他的私人。拳匪闹事,已做了山东巡抚。辛丑两宫回銮,已升了荐任直隶总督。到了两宫宾天,监国摄政王载澧因他在戊戌政变中促使西太后把光绪帝幽囚瀛台,搬弄是非所造成,遂将他开缺。但袁世凯虽闭散家居,实在不甘雌伏,终日在家与内监通消息。闻一年之内销耗于书信纸费竟达五千元之钜。可知其往来通信之繁了,其幕中有善相者,常对他谈相,说“公虽一时之否运,不久交某部星命,其爵位之高,转现在官爵犹大。”老袁笑问道:“某今已位极人臣,将来官爵犹大,是何品级。”某星相家无以对,乃详解之曰,吾以八字推断其他非所知也。”相互一笑而罢。到了民国,果然做了正式总统。可惜他不到一个年头,大有卧榻之旁,不让他人鼾睡的样子。一般革命家虽时有反对,因袁世凯在北洋方面的势力久已养成,在国会方面,亦有一部份势力,一时动摇不得,所以只得在南方去工作谋挟制方策,其势力也很大。那袁世凯因防南方党人举动,遂用了张勋坐督江苏,倪嗣冲充任了安徽督办。这旧军头儿,只知道受恩深重,那里晓得共和制度,所以时把党人残杀。袁世凯以为得计,遂起了帝制之心,到了民国三年,被杨度孙毓筠等,所谓八君子的劝进,遂想做起皇帝来了。于是仗着他威权,命顾鳌为筹备处长,发起了筹安会,假借民意,来劝进袁氏做皇帝。这时正在民国三年冬至。皇帝须得祀天,这祀天典礼,亦是顾鳌具摺。祀天礼节单呈上去,其中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告天表。因为这祀天礼节,非常慎重,而告天表中,是不能用大总统印,须用皇帝之宝玉玺,是乎合体。而这玉玺却藏于宫内,由皇后收藏起来的。因为优待条件,也难强夺。袁世凯为这件宝贝,倒有些踌躇。他想清室逊位时,是由专制改了共和,所以将这国玺,是弄成了无关紧要东西。现在倒要问隆裕太后去拿,自己是做过清室军机,若要取这玉玺,岂非有篡位嫌疑。正在沉思的时候,适有那国务卿徐世昌手中携着溥伦等的劝进表进来。袁世凯一见,不觉计上心来,说道:“菊人老弟,你来得甚好,刚才礼官处由顾巨六桂两人递了一个关于祀天礼单。但应用冕旒,到是已经准备好了。依前清的礼节看起来,须要告天表,这表的文字,已经命杨皙子去拟了,其中尚少了一件宝贝,老弟你可知道?”徐世昌道:“不是要用皇帝之玺么?

昨天那溥伦来,他已经是说过,他说这玉玺现在瑾太妃手中,因为隆裕太后逝世的时候,已经命瑾太后收起来了。”袁世凯听了此言,忙说道:“清已逊位,尚视国玺如至宝,他莫非要想复辟么?怪不得外面报纸,常有这种新闻登载出来,然而我想,有我在此,恐怕是难以谋成吧。”徐世昌道:“元首不知道,他们宫中情形么?”袁世凯道:“隆裕之死,我是知道,他是仍然大下上谕,我因为是民国总统,当派克定到宫去吊奠,不想他们竟说大清没有这个官职,竟被拒绝了,我因为受了西太后知遇,实在是无可奈何他们只可惜元年那班党人,没有把他们帝号取消。”徐世昌道:“唉!我听见旁人说,民党要人到京,尚到清宫去朝见隆裕,不知道有没有。”袁世凯道:“可不是呢?接着又道:“这国玺在瑾妃手中,倒是一件难事。”徐世昌道:“待我与杨皙子商议,商议,或许有妙计,是然可垂手而得。”袁世凯道:“甚好!不过要秘密些,不要闹笑话,被外人知道,不当稳便。”徐世昌遂辞了出去。书说至此,也须把隆裕太后死逝的情形说一说。她临死时候,世续在病榻待命,隆裕太后垂泪道:“咱们如今算是寡妇孤儿了,先帝早死,留此孑遗之身,目睹国亡家破,能不惨伤吗?祖宗创业艰难,却不料轻送在咱们寡妇孤儿之手,不是千古憾事么?咱们不自修政,贻误大事,坐失江山,有何颜去对祖宗与先帝。那袁世凯、徐世昌常常来逼着我,叫我搬到盛京去,并要我把国玺,交了出来。你想这国玺,是先皇帝命我保存的,我如何好把他献了出去。但事到如今,说也无益。”说毕,命召小德张,内监回报,已在两日前,不知去向了。隆裕太后听了,不由得长叹了声道:“小人无良,一至于此,咱自己盲目差用了人,夫复何言,”世续在旁道:“请太后下谕,令警厅缉捕就是了,隆裕太后摇手后答道:“今日不比从前了,亡国势失,谁来管你们,既民国宫吏能额外尽力,也徒遗笑话于人,这又何苦来。”隆裕太后说:“造化了这奴才罢了。”世续在侧,一语不发。因为自溥仪逊位后、瑾妃以太后资格,大权独揽,一味的收拾人心,宫中嫔妃,宫人内监们,都服从瑾太妃,侮弄隆裕太后。昔日隆裕太后,在西太后面前撺掇瑾妃的坏处,瑾妃一样吃尽痛苦。今天隆裕太后转为瑾妃所制,天理报应。可谓毫厘不爽。而人的危运,也有变好的时候,隆裕太后因人心背向,宫中大半和她不对。背后更多怨谤之言,是以郁郁不欢。终至一病奄奄,垂危之顷除世续善耆两人外,只有宫人一名,内临两名,在侧而已,一种凄凉惨澹的情形。比光绪帝死时,愈觉可怜,当溥仪来视疾时,隆裕太后尚能说话,便对溥仪说道:“你来得很好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传授,只有那一颗随身所佩戴的蚌珠,你须好好地收藏起来,这是额娘临终时,亲自秘赠于我的宫中之宝,将来你自有用处。

”溥仪接过来一看,知道,是历朝皇后佩身希世之宝。其大如鸭卵,其色金黄如琥珀,名曰金珀球,球内晶莹无比,其中花形,随四时天气变化,春则牡丹盛开,夏则荷花满放,秋则桂花盈枝,冬季则梅花朵朵可见,活现球内,依时应验,丝毫不爽,乃是皇家无价之宝清代历朝皇后非至弥留时,不肯轻易传于他人。此球传授是非常神异,那个皇后得有此宝便可大权独握,因为道光后是中阿苏肌丸疯癫而死,便把此球遗失,恰是慈禧做兰贵人时在熙春宫所得,秘不发表。到咸丰帝驾崩后,东西两宫,暗地里时相倾轧,大半由此球而起。慈禧后终其一生,不肯轻离此球。日则佩之于身,夜则悬之于床。内监如李莲英亦未一见,因此不知就里,只知宫中有一种镇压邪祟之宝,为慈禧太后亲手所爱,永不释手,可以祛除灾害,所以称西太后,叫做老佛爷。这就是此球的威力。当慈禧太后临危时,适光绪帝奄奄一息。瑾妃是光绪帝宠妃,自然不能寸步相离。隆裕皇后在西太后侧侍疾,慈禧太后便将此球传与隆裕,并且说道:“这是你一辈子生命,千万不可给与旁人知道。”将此球许多神秘的作用传授于她。迨至摄政王载澧抱了溥仪入宫。慈禧已双目紧闭,静默一会,才与摄政王说道:“以后政事须秉承隆裕皇太后意旨不要独断独行,免贻将来之患。”就返瑶池了。隆裕太后将此球佩于怀中,直至袁世凯帝制自为,派徐世昌要国玺,竟来威逼于她,她就为此球害怕起来。因为国玺是传国之宝,金珀球是传宫之宝,尤恐袁世凯做了皇帝。对于宫宝,又来相逼,于自身甚为不利,所以一见溥仪,就传与他了,并且说道:“咱们国已亡了,回想昔日繁华,今日在梦,现宫廷荒凄清凉,咱的魂灵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安顿,你生在帝王之家,稚年继统,一点事也不曾为,已经是国亡家破母死,这样可悲可痛的境地,你虽遇着了,却是不懂得什么苦处,将来你自有知晓的一日。咱现今要和你分别了,咱死之后,无论把咱抛在深沟孤井,悉听你的处置咱也顾不许多了。”隆裕太后说完,泪随声落,一般内监宫人,也都痛哭起来。只闻痛哭之声,隆裕太后大声说了一声:“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就追随光绪帝和西太后于地下了。瑾妃闻隆裕太后已死,见宫中如此孤凄,不免也就想到自己的结果,滴下泪来。治丧之时,适为袁世凯图谋帝位的时候。反回来。再说徐世昌别了袁世凯,来到杨度公馆。只见门前车马水龙,知道里面已开了会议,走了进去,只见满屋子里,人声嘈杂,人才济济的在那里说话。杨度一见徐世昌进来,当即让座。遂问道:“菊人为了何事,光降此地。

”徐世昌说道:“皙子不知道元首于冬至日亲自祀天。现在所有冕旒龙袍业已做就,但是尚少玉玺,非在清室方面去取不可。元首闻得伦贝子和涛朗两贝勒,已入筹安会,所以命兄弟前来一说,请皙子设法谋到为要。”杨度道:“这玉玺,前日巨六亦已说过,我亦托溥伦想法,但据溥伦说,非涛朗两贝勒不可。并且为涛朗两贝谋缺着急,我想元首既然要做皇帝,那清室方面的人亦须要联络几个,所以我已应允了。溥伦任参政院院长,涛朗两贝勒在国务院行走。菊人之意,以为如何?”徐世昌道:“这也没有什么要紧,好在元首做了皇帝,向各省多筹几个,再向日本借一笔大借款,就可以用不少闲员哩!”众人正在说话见门房递了一个名片上来。杨度拿来一看,当向徐世昌说道:“菊人你瞧他已经来了。”徐世昌一看名片,知是溥伦,遂说道:“来得正巧。”杨度对门房说道:“请他进来吧。”门房走了出去,遂把伦贝子引了进来。一见徐世昌也在座,知道正是为那玉玺而来,即与杨度说道:“皙子托我的事情,已经到手,不过瑾太妃与摄政王福晋有些要求。我已答应了,他要三万银子,不知皙子的意见如何。”杨度道:“只要东西到手,就是花了三万五万那有什么要紧。”遂由抽屉内取出新华银行支票,写上了三万两银子的支票,交与伦贝子伦贝子将玉玺递与杨皙子。杨度一看玉玺,忙对徐世昌道:“我想这个东西,明天送到大典筹备处就是了。”徐世昌说道:“好,好。”于是向各人说了些闲话。遂一一散去。岂知好事多磨,筹备了好几个月洪宪帝制,袁世凯做了八十三天皇帝,竟被蔡锷运动唐继尧在云南独立,打了一个电报,逼袁世凯退位。各省督军见民心向共和,也纷纷独立袁世凯听了这个消息,气得昏了过去,随引起他的老病,不多几天便一命呜呼。辜负了伦贝子和涛朗两贝勒。空做了一场民国官僚,尤怕张勋与康有为等与他们为难,实在是懊丧已极。正是:帝制未成身先死常使王孙泪沾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回 昙花一现谋复辟 霓裳三奏泄春光话说清室贝勒载涛,贝子溥伦,闻得袁世凯帝制未成,暴病而亡,不觉大惊。心里一想,这个时候,若是张勋有所举动,复辟实现,则这颗玉玺,必须取回去。但我已经盗了出来,献与大典筹备处,一经追问,叫我如何回答。这桩事,实在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如何是好。不如暂且躲避,请外人保护,避免谴责。遂于次日清晨乘了京津快车往天津逃走藉避锋头,不在话下。表说张勋、康有为一班前清遗老,见袁世凯帝制未成,身已暴亡,遂秘密来京,在六国饭店开了会议。当由康有为拟就一道复位诏,布告天下。张勋忙秘密调兵借三头会议名目,居然倡起复辟来了。金梁世续等便起奏述明复辟,这件事倒是瑾太妃有些见地,闻知消息,不觉大惊说道“这件事可不是玩的,现在人民已倾向共和,况且清室是受民国有优待条件的,信誓旦旦就年年这样拿一笔优待费,吃一口安稳饭,也是心满意足了,如今一时举事,必致全国骇怪,倘然弄巧成拙,失败下来,但是优待费无着,还怕有灭族之祸哩”,瑾太妃说着。瑜太妃也说溥仪年轻不知世故,你们应当教做人正轨,才是道理。”瑾太妃对太傅世续道:“溥仪孺子,不识利害,他们虽然爱之,但这样一来,反是害他了,请你们三思而行才好。”两太妃竭力地反对,怎禁得住世续等复辟的念头正炽,想外援有张勋及各督军,内有康有为金梁等,大事在举手之间,就可以成功,不必多所疑惑,以至坐失时机。于是由世续、联芳、梁敦彦、陈宝琛、辜鸿铭辈一班旧臣,预拟草诏,布告天下。凡满汉人民,剪发不究,如欲留辫者,悉听自便。特授徐世昌为弼德院院长,康有为为副院长,张勋授大将军,陈宝琛、瞿鸿机、辜鸿铭均照逊位时旧职,加三等,并特授军机大臣贝勒载洵以郡王冲入领军机。诸事妥定,由大将军张勋,率领辫子兵,佩刀荷枪,到新华宫立迫黎元洪让位。并下命令归还清室,自愿称臣,奏摺手本,早由一班清廷官僚预为拟就,迫令署名。当举事那几天,即是忙坏了摄政王载澧,并且他那位福晋就是宣统的生母,因不肯沉寂,刚巧在这时发生一桩风流案件。清宫中自西太后在时,常常演戏,直到了隆裕为太后每逢令节,照旧召唤伶人进宫演戏。亲王的福晋格格们,一遇大内演戏,自然循例入宫,伶人之中,有个唱武生的杨伴儿他因得西太后宠遇,妻子和女儿,只得出宫回家,隆裕太后虽也爱看戏,以居着大丧,究属碍于礼节,不便公然行乐。后来日子久了,于是天天命他在宫中演戏,这时候大福晋和杨伴儿,只是眉来眼去,可是在宫廷之间,究多不便,日子一久,杨伴儿居然上门候差,一日到了摄政王府门口,见警卫森严,究竟是候门如海,难以进去,不觉计上心来,我何不绕到后门看看如何,再打主意。

于是大踏步直奔后门,原来摄政王王府后面,是一座大花园,杨伴儿刚走到后门,只见有一个小宫女站在那里。一见杨伴儿笑嘻嘻地说道:“你可是杨大爷么?福晋叫咱们候得你好几天了。”说着微微一笑,当即领了杨伴儿望花园里走去弯弯曲曲,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地方,只见重楼叠阁,书栋雕梁,与大内丝毫无异,好一座楼台。走到楼屋相近,那小宫女忙对杨伴儿说道:“杨大爷,稍等一下,咱去给你通报。”说罢三脚两步地去了。过了一刻,那小宫女出来,笑对杨伴儿说道:“请你里面略坐一坐,大福晋就出来啦!”杨伴儿点点头,走进那座楼台里面,却是一个客室,陈设得非常幽雅。小宫女端上一杯茶来,杨伴儿喝着茶,见室中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全,正瞧得出神,忽听得脚步声音,回头看时,正是大福晋,操着纯粹的京话,说道:“好啦!怎么今天才来呢。”杨伴儿忙答道“这是小人不识路径,走错了路的缘故。”大福晋道:“此地很不便,咱们可到那边去坐。”说时同了杨伴儿往东边一带房舍中走去,到了这儿却又换了一副样子,所摆的东西,却是宝贵古玩。大福晋令杨伴儿坐下,大家就慢慢地寒暄起来。谈了半晌。大福晋吩咐小宫女去把内室的菊花酒拿来,小宫女去了。杨伴儿便问大福晋道:“王爷此刻可曾回府吗?”大福晋说道:“旁日是早已回邸了,这几天因太妃有旨进宫去议事,大约晚上方得脱身。”正在说着,小宫女笑盈盈地提了食盒一手提着一个玻璃瓶了,跑到案前,把食盒打开,取出几样精致的肴馔来,又将双白玉筷子,一对白玉杯,一一摆好了。又拿玻璃瓶打开满满地斟上两杯酒才放下瓶,垂手侍立在一边,杨伴儿觉得杯中的酒味,香郁芬芳,异常香美,真是生平所未饮过,忍不住拿起杯来,喝了一口,那酒的香味从鼻空中,直冲出来。因问大福晋道:“这是什么酒,却有如此的香味,吃在口里甘美之极了,”大福晋笑道,这酒还是老佛爷在时御赐的,从前高丽的国王,不是年年的进贡么,当高宗皇帝万寿的时候,高丽王遣使贡礼物到本朝,内中就是十瓶酒,据使臣说这酒是高丽王妃亲手所酿的,用了五色的菊花,浸酒在蜜里蒸,着实下一番手续才把它酿成,所以叫做菊花冰麟酒,饮了此酒,可以益寿延年,壮精健骨。高宗时遗传下来。有一天西太后忽然想了起来,命内监去拿出那五瓶酒赐与▯王两瓶,▯王看得很为贵重,非在佳节不肯乱饮。现今还有一瓶,还未启盖哩!”杨伴儿所饮的是▯王不肯浪饮之酒。福晋说毕,也将酒饮了一口,两人饮酒谈心,渐渐密切起来,小宫女在旁边,只顾一杯杯斟着。

杨伴儿因酒味甘芳,不免多饮了几杯,已有些醉意了,大福晋也面泛桃花有点情不自禁。二人说一会,笑一会,吩咐小宫女收去了残肴。大福晋便搀了杨伴儿的手一同走入内室。从此以后,那杨伴儿,居然入宾为主起来,一切举动挥霍,更是放荡。对于他的妻室头上首饰,身上穿着,皆是贵重物品。列位你想,究竟杨伴儿是一个优伶,那能备办得到这许多贵重珍品,况且杨伴儿常常把这希世之珍,拿出来炫耀那班同辈,那班伶人,自然是眼热,到后来,由艳羡变成妒忌。遂将杨伴儿与大福晋勾当,宣布出来。那贝勒府总管李六要和杨伴儿过不去,但他与杨伴儿做对头,一半是为吃醋,所以借着竹杠为名,去难为杨伴儿,不敢再渡蓝桥杨伴儿如其知趣,也不至弄出笑话来,偏偏他色胆包天,不肯退让。李六便时向杨伴儿索诈,由三百元而到五百元,多至千元。终难填他的欲壑。其实李六何尝需这点点小数目。总而言之,要撵走杨伴儿罢。后来,李六差不多天天向着杨伴儿借钱,好在李六是住在王府内的,杨伴儿进出,日日要碰见的,自然避免不了。杨伴儿给他缠的慌了,便告诉了大福晋,将李六逼迫情形,一一说了,大福晋怒道:“咱们因他是多年的当差,才到今天的地位,倒也很瞧得起他,不料这奴才如此无礼,咱叫王爷撵他出去就是了。”过不上几天摄政王果然吩咐李六道:“你跟俺已多年了,我也不忍遽然辞退你,但福晋很不满意于你我荐你到振贝子那边去当差,你愿意不愿意?”李六心中一想,这一定是大福晋听了杨伴儿的话,把我撵了出去意思。随即答应了,便由洵贝勒写信荐到振贝子府去。自此以后,李六遂在振贝子府里当差。但李六心内总是不甘,时思报复。事有凑巧,这日洵贝勒,由南池子张勋宅中回来,乘了汽车要到振贝子府去,在路上被李六瞧见,李六计上心来,装着气急败坏的样子,向洵贝勒汽车前打个扦儿说道:“刚才王爷命内监来说王爷今天请杨伴儿吃饭,命我到泰丰楼定一桌翅席,因为泰丰楼今日甚忙,不能备办,奴才恐王爷用的急,所以赶来回禀一声,不知王爷另换一家的好?”洵贝勒听了此言,不觉诧异道:“咱们几时召你去定席,何尝请什么客,说是请客,也不会请一个戏子,你不要胡说吧。”李六装着沉着说道:“奴才也在那里疑惑,王爷怎请起戏子来呢?真是笑话了,但唤酒席是小太监说的,奴才听得是王爷的命令,怎敢怠慢,因此告了假,急急地跑去。听说还要等吃,王爷既不曾有这一回事,那又是谁说的呢?断不会无事生风的吧。”洵贝勒听了李六的说话,不觉心里着实有些狐疑起来。

因为,平日对于杨伴儿的行为,也有点听在耳中,当西太后在日杨伴儿出入宫禁,时有不安分举动,看在眼里,今天突然听了他的名儿自觉有些疑心了,私自思量道:莫非咱们府中也有和杨伴儿这厮勾搭的么?咱所知这杨姓的戏子,专门和王公大臣的内眷们不清不楚,咱们不要也演这场戏呢。洵贝勒想了一回,遂不住振贝子那里去了,便命李六跟着他回去,并将他所说的话与摄政王说知,摄政王听了此话,亦是疑心,当命李六领了路也不到书房,即一直转入后堂,望着园中而来。刚踏进后堂,已听得琴声响亮,知是大福晋弹的。因府中无第二人会这玩艺,刚待跨入园门,李六就止住了步不走,摄政王见李六退立一旁,心里愈不安泰了,想其中定有缘故。那疑惑的心,便阵阵起来。这许多的地方,是李六奸刁之处,他这般一作弄,明明是提醒他注意的意思。在这当儿,一个侍儿,手中提一把酒壶,从花园中走出来,一见王爷慌得倒缩回去。摄政王见侍儿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遂即喝住,不许他回转,自己便顺了琴声走来,知道大福晋是在花亭上弹琴,所以也向花亭而来。走到亭畔,听得琴音悠扬,不由的喝一声采。这一采声,却把亭上琴声顿时打断,大福晋听见摄政王的声音,早吃了一惊,慌忙将琴一推等探首出来望时,摄政王已走上了花亭,瞧见杨伴儿坐在那里,大福晋呆立在窗边,两眼直望着自己发怔,不觉大声喊道:“的了,反了,真会有这件事。”杨伴儿一见王爷,也不免吓了一跳。他一时情急智生,待摄政王立在亭门口时,便忽地直立起来,直冲到王爷面前,乘他不曾提防,飞起一腿,直踢下亭去,自己就拔步一溜烟,逃出园去了。摄政王猛不防备,被杨伴儿踢了一个筋斗已然头晕磕钝,哪里还能叫喊呢?不然只要他一声高呼,那怕杨伴儿生了翅膀,也飞不出这贝勒府。那管园的见杨伴儿很急促地跑出来,本要阻拦他,因他是大福晋的红人。虽有李六命令叫他看园门,未叫捕人,况李六的势力,总比不过大福晋,自己做了一个看门的那敢和福晋做对头。想到这里,便任那杨伴儿溜烟逃走。然摄政王跌在地下,大福晋究竟有些过意不去,遂即扶了起来,一面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尘,一头泪汪汪地跪在地上认罪。摄政王起初是怒气勃勃,恨不得把剑拔了出来,把大福晋和杨伴儿两个一砍两段。正是:孤臣保国谋复辟美人从来是风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一回 国民军铲除封建制 清帝妃实行平民化话说摄政王拔出剑来,欲要把大福晋和杨伴儿两个人砍死,待到动手时,那杨伴儿已是溜之乎也。又想,自己是个摄政王,若把这事宣扬出去,与自己名誉大有妨碍。现在正谋复辟清朝,成功之日,那天大福晋说不定也有皇太后的希望。倘若她打坏,也要累及溥仪,于复辟阻碍,亦是不少。今见大福晋,跪在面前,眼泪汪汪地只是向他苦苦哀求,顿时想到多年夫妻也未免有些不忍。便慢慢地将这怒气平了下去,由此一来,只得长叹一声,对大福晋下了一道严格的话:“不准再与杨伴儿往来,否则留心脑袋。”大福晋闻得此言,如囚犯闻了赦诏一般如何不答应,遂扶着摄政王进去,走到内室,听得桌上电话乱响,摄政王接过来一听,原来是张大将军,请摄政王到瑾太妃那儿奏请复辟。摄政王随即应允,当夜命洵贝勒乘了汽车进宫岂知瑾太妃坚执不从,她说与其看清室灭族,不如自己先死,免得无颜去见先帝。后经众臣和内监劝阻,张勋力保无忧,瑾太妃终是不听,大骂康有为,误了先帝,如今又要弄溥仪入圈套了,他害得清廷骨肉离异,心还不足,必要弄得灭族才肯放弃哩。瑜太妃也再三的解释不应复辟的利害关系,无奈那丧心病狂的张大辫等早已木已成舟不能停顿,北京城内重复龙旗招飘,立时呈出满清旧时的气象来。这种消息传到各省,一般督军,也有事前已赞成的,有口里附和,有不出口而默许的,也有看风头做事的,骑着墙看谁胜,就望那边倒,也有几个不赞成的,其是,倒恼了一位在野的伟人。此人是谁,就是清代陆军三杰之一的段祺瑞。他在袁世凯做总统任期,也做过内阁总理因不洽舆情下野。他身虽在野,威望尚在。于是便在马厂誓师,声讨复辟党张勋,通电全国冯国璋首先响应,李纯等和之,声势浩大,当下段祺瑞率兵进京,把张勋的辫子兵,打的四散奔逃。张勋也躲入荷兰使馆。这桩事果然为难了宣统帝,因这复辟的事,虽是张勋主谋,然而宣统究竟是主要份子。况且打倒复辟的军队,大炮直往宫中飞入,溥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不怕呢?瑾瑜两妃知这场大祸,已被一班旧臣们闯下来了,更是着急。当时即与英文教习庄士敦商量,请他保护着宣统,把他送入德国使馆。一面就请各国公使,向段祺瑞交涉,停止攻击,并向国民政府,声明这次复辟完全出于张勋等一班臣下的主张,确非清室主意。况且废帝年幼没有力量来压制他们,所以弄得人民涂炭。段祺瑞想张勋已经逃走,复辟亦以消灭,况且前次下台,是为府院相争。黎元洪已逃入公使界,也是失却民国总统的资格。

他的权位仍旧恢复遂电冯国璋由副总统继任代理大总统。对于清室这桩复辟事,也不加深究。那宣统也暗暗里由德国公使馆跑回宫内。迨到冬季,废帝宣统实行大婚礼。那天三更时分,由内监传命,用銮舆往迎新人,从皇城根走安定门,过了丁字街,进东安门,再入东华门军警前导,到东华门止住。军警随着卤簿直到了乾清门外,也停止了,銮舆直进乾清宫,方才停下来。自乾清门到大殿,都用红缎毯铺地,殿上灯烛辉煌,有说不尽的华美。宫门外面侍卫十六人,都执长枪和指挥刀,站在门前。殿旁列着大钟巨鼓,以及古时帝王祭太庙乐器,殿阶之下,二人着黄缎衣服,手里拿着金编戏鞭一根,乐工的奏乐,止乐,悉瞧戏鞭动作,戏鞭交叉时乐声大作,戏鞭分开时,乐声便立刻停止,还有戏鞭上合作大乐,下垂鸣细乐的分别。又有黄衣黄帽的内监二人,各执静鞭一支,这个东西,是古时天子上殿所用。静鞭响三下,文武两边排,就是这个意思。因天子升殿,一经静鞭三响,文武立时无声。中正殿上,又放着黄缎的华盖,这华盖是表示天子出殿用的,在这个时候,大礼官引着溥仪就位行敬迎礼,乐声三奏戏鞭上合,大乐齐作,溥仪退入,由载洵、载振两王福晋,引新人就位,那面也有大礼官引溥仪就位,大礼官唱礼。溥仪夫妇并立行天地礼,奏乐,乐止行祖先礼,仍奏乐,乐止由大礼官慢唱皇婚礼,并加冠礼,礼毕。行君臣礼,到君臣礼行定,才行夫妇交拜礼,礼毕。溥仪夫妇正位,受大臣及亲王们的朝贺礼。这时满族亲王们依着三跪九叩首的旧规,朝拜过了,就是些亲王福晋等一一行礼毕,才是满汉大臣,列班朝拜,大臣之后,便是太监宫女,也都齐齐叩拜,朝礼既毕,由大礼官唱退班礼,四班宫女各掌着明灯,送新夫妇进宫。香气氤氲,真是一件洞天之乐。溥仪入宫,身穿着黄缎服嵌金马褂,载着雀顶金翎,神采奕奕。溥仪夫人也穿着黄缎子绣袍,胸前佩着金珀球头上戴着缎髻,金钗银钿,益显出她的龙凤之姿来。第二天,是溥仪接见个人的日期。这天上午溥仪夫妇同升大殿,后面是洵振两贝勒的福晋,侍立在夫人之侧,当时乐声齐奏,外宾分班入贺,溥仪微笑着,并操起很纯熟的英语说道“咱们今天和诸位同在一堂,是非常的荣幸,又承诸位相贺,咱也很是感激,愿诸位今后共享安全的乐处。”说着,便和外宾一握手,各国公使始兴辞而出。外宾既去,又是些清室大臣,如宝琛、梁敦产、联芳、世续等也列着队就殿阶下朝拜。因辜鸿铭来晚了,乾清宫侍卫不许他进去,辜鸿铭急得没法,便跪在乾清宫门前叩头,大哭一场,方才自去。

他这举动似乎是表现自己一片忠忱,不能获知于故主,所以一腔悲愤,无可发泄,只得大哭了一场。溥仪这场婚礼,事前虽不通知外面,但事后却哄传了各省,皆诧为奇观。这时候却闹动了一位检阅使冯玉祥,因为曹锟做着贿送总统,与张作霖不和。吴佩孚倾了全国之兵,同那奉军去打仗,密令冯玉祥出兵热绥。可是国内金融非常紧急,而一班直系军阀,尤是囊括无遣,弄得直鲁豫三省,民怨沸腾。冯玉祥乘着吴佩孚没有准备,暗中就与国民二三军师长胡景翼、岳维峻、孙岳等联合,便由热河撤回防线。回到北京,把曹锟暗囚围城,枪毙了曹锟幸嬖李彦青。恰巧清宫里的太监放火烧了宫廷,这事传到冯玉祥耳朵里,他就想起民国成立十四年宣统依然是闭着门做小皇帝,仍旧赠封诰命,滥加封典。那后门一带是领顶袍褂,满街行走实在是中华民国一件笑话,况且现已五族共和,溥仪虽系满人,也是中华民国的人民,帝位既除,就是平民,一样有选举之权,与汉人同等待遇,为什么任他胡作妄为,在那里做小皇帝呢这是应该铲除的;加之清宫里的器物都是人民公有之物,如今专制已没有了,这些公有物应该归还我们人民,至于清宫里的器物自然检出来,任他取去,他这样一想,就要大大地检查这一举动,把清室的族人吓得手足无措,如世续善耆等,纷纷四面运动,要取消封闭清宫的成议。那知冯玉祥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派旅长鹿钟麟率领卫队,迫令把清宫封闭,令李石曾限日组织清室善后委员会,检查清宫物件,一面限令清宫嫔妃内监,即日迁出,于是清室大起恐慌。别的不讲,单说二千余太监宫人,一时也没处安插。倘别处去赁房屋,也没这般宽敞宏大啊。无奈国民军催逼紧急,只得出宫。把外府的太监五百人给资遣散。可是于仓忙之中,有些内监不及检拾物件的空身迁出了宫,遣散费每人不满十元。这班太监,平日是坐吃惯的,到此时成了乞丐一样。倘有几百个太监,立在宫门外痛哭,形状很是凄惨。只是乐了这班宫女倒可以配人,有情人成了眷属。溥仪见国民军,要封闭宫廷,慌得了不得,当由他的英文教习庄士敦雇了一辆汽车,将溥仪扮做日装束,坐在汽车里,如飞地到了东交民巷,往德国使馆投奔。恰巧德公使不在馆里,庄士敦又命汽车往法国使馆,法公使却拒绝不收。庄士敦到了此时,不得已只好领他到日本使馆里,又逢着日本浪人故意留难,溥仪见几个讨巧,心上着急起来。庄士敦又替他设法再到日本兵营里,当由书记官;打电话给芳泽公使,芳泽公使便乘车到日本兵营,亲自接了溥仪到使馆,并收拾一个房间与溥仪居住,芳泽公使答应保护溥仪的安全。

到了第二日便由洵贝勒,将瑾瑜两妃及宣统后的一班宫女们移住▯王府。那宣统,仓促之间,便将金珀球,藏在怀中,出宫后遂存于什刹海澧府邸,迨后载澧次媳溥唐石霞,因借时局不静为由,乃托辞将府内珍宝送于外国银行存储保险,欲诱取此球,请于载澧,载澧以金珀球乃无价之宝,不肯轻易交人。遂拒其清,溥唐石霞大怒,愤将载澧所藏财物,盗去三百余万元,脱离家庭羁绊,自度其优游生活于沪上。载澧将此球密运天津,一面要求民军妥为保护私人应用物品。这时段祺瑞已做了执政,尚顾念自己曾做过小站练兵教授,对于清室总是有些私恩,遂开了一个会议,将三百万皇室经费,改为五十万优待费。总算这场封锁清宫的事,稳渡过去。不过这件事,就引出来民众的反对。说段祺瑞是帝国的走狗,然而天下有反对的,有表同情的。列位要知道,北京是清室入关二百年首都,自然是封建思想,根深蒂固,所以一班官僚遂暗中造出许多谣言。把宣统吓得不敢久住北京,就暗地里向京奉路局买了车票,求那日人保护,公使芳泽当派日兵保护着宣统眷属出京,一同到了天津。事又凑巧,因为天津这时候国奉两军已引起倾轧,洵贝勒等尤惧覆巢之下,无有完卵,所以乘了日轮到了大连,再换船南下,因为这时上海是奉派孙传芳势力范围,各租界警备非常之严,确是亡国之君的安乐窝,即使租界房屋是非常狭隘的,欲觅一所能容溥仪的住所,也是很难寻的了。可是宣统竟成了天下之大无寡君容身之处,一句古话了。幸喜有一位,侨寓上海三十多年的犹太商人恰同,他在上海倒是很有几处大房子,他在前清时候已经在租界建造了一个偌大花园,原准备自己住的。他的这位姨太太,可是中国人夫妻两个,甚为和美,这位恰同太太是非常信佛的,在光绪帝三十一年印过藏经,那时西太后也大大奖励过她一番,并钦赐福寿字,便成了国家命妇。上海的人,大半是趋炎附势,如何不称她是太太呢。因此原因,那位太太如何不感激呢?所以亡国之君的宣统,尚有这一位犹太的恰同夫人,表示忠实欢迎,况且宣统后,比不得从前的皇后深居简出,亦能联络,那位恰同君是尝过亡国滋味的人,这次适逢他回的时候,遂将那座恰同花园,让与宣统居住。正是:皇婚礼成被驱逐帝室安居仗外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二回 皇气消尽东陵被盗 民权勃兴南京建都话说溥仪是一个青年,况且也跟着庄士敦念过几年英文,住在上海,天天在新世界大世界等剧场逛逛,或到各戏园听听戏,到大餐馆偕同瑾瑜两太妃吃吃大餐,倒也算是快乐逍遥,平安和悦那平民化的日子。待到广东政府出兵,吴佩孚失去了两湖,汉口英租界收回,孙传芳失却了五省地盘,上海租界震动。那溥仪又担忧起来了,忙携眷避地大连。然而大连地方,是日本国侵占之处,一切设施,皆是日本操纵。况且这一班日本浪人,是惯为贪小便宜,知道溥仪是亡国之君,常常去缠绕他,所以弄得他没有法子,只得回到天津租了日本租界内张彪的花园,把家眷安顿好了,可是自己得了怔悸之症,终日缠绵,请医诊治,也始终不能奏效,载澧因念子心切,便想起金珀球,能镇压邪祟,忙将金珀球拿了出来,亲自给溥仪佩带。说也奇怪,溥仪佩了此球,病乃大痊,他的兄弟溥杰,在英国租界戈登路,买了一所房子居住,过那平民式的生活,倒也安闲。无奈这班遗老们,自称是清室的忠臣,日日把“皇上”两个字,挂在嘴唇皮上,叫得肉麻,尤其可恶的,就是陈宝琛这个福建老头子,仗着溥仪是他的小门生,就摆起前清太傅架子,诸事把持,一个张园内,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他的私人党羽。溥仪一点权柄都没有了,有人替溥仪算账,自从住了张园以来,已用去了五百多万,看官你说,一对年轻夫妇的家庭,任他怎样浪费,也用不了许多钱,不用说都是陈老头子弄的鬼了,溥仪不是不明白,有一天为了一桩事情,把溥仪气急了,向陈宝琛说道:“师父年纪太老了,也该退养休息,待定了退养的日期,我为师父预备筹措一点费用吧。”溥仪这几句话,明明是下逐客的命令,若是满清有权有势的时候,奉了这样的面谕,谁敢逗留,不出三天,就卷起铺盖行李,赶快滚他的蛋了。殊知那位福建老头子,脸皮真有一尺二寸多厚,听了溥仪的话,简直当作耳边风,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遇事把持,不与溥仪商量,就独断独行。溥仪说这件事不能办,他说能办就办,溥仪说这件事应该办,他说不办就取消,弄得清室的遗族旧臣,没有一个,敢在溥仪面前多说了一句话,他的兄弟溥杰,也分居在外,避了陈老头子。溥仪几次想去出洋留学,都被陈老头子反对,便去不成。有一天,满族中有一位公爷,名叫载泽,接到友人衡亮生信一封。泽公了看了大惊,火速去见了陈老头子,请他奏宣统,请示办法,看官你猜,这个衡亮生来信说什么的呢?不要着急,且待小子将泽公这封信念出来,便知端的了。

尊太傅阁下,敬启者,本月十三日,由衡亮生交来其戚友现任遵化县知事蒋起私函惊悉东陵有盗发事情,尤以裕陵普陀峪珲东陵为最惨痛。莫可名言,当即托人介绍,于十四日同到卫戍司令部,面凶其总参谋长朱君绶光,求其加派队伍,前往保护,并速行惩办匪徒,允即照办。是日晚间,接其电话云,已派定兵队出发,十五日清晨,复同谒商总指挥,未及晤面日内有人述称,珠襦玉器,已见人间,刻正多方侦察,俟有端倪,及办法,即行赴津上闻兹将蒋知事原函附呈,亟希代为陈叩,溽暑惟珍摄,万事吉祥,定园同坐致候。附蒋函六月十二日。东陵此次惨案,幸在弟接印前数日,尤以乾隆及孝钦后为最甚,尸骨狼藉,惨不忍睹现在此案范围扩大,弟处正在查办,将来须由国民政府会议解决也,清室为一代君王,逊位不及二十年,如此结果,令人伤心。乾隆及孝钦,前后男女两英主,与中国盛衰关系最大,此次遭劫亦最甚,不遭于外人之手,而遭于革命成功后一群军匪之手,想冥冥中亦有定数耶。陈老头子看完了这封信,慢慢地走去见溥仪,送给他看,溥仪看了,不觉大哭起来,连声说道:“怎么好?”左右也相对流泪,当时传下谕旨,指派宝熙、载泽、载振、载润、载瀛耆龄、溥衍七个皇亲,前往东陵查勘。陈老头子道:“这个守陵大臣,知情不报,显有情弊,理合撤差查办。”溥仪准奏,陈老头子便退了出来,溥仪便命仆人摆设香案祭品,自己换了素服,同他妻子,及溥杰夫妇,向着东陵,遥遥叩拜,哭奠一番。过了数日,宝熙等复命回来,递呈奏报云:七月初五日申正,至裕陵圈内行馆,饭后,即赴裕陵菩陀峪定东陵宝城,查勘盗掘之迹,见琉璃影壁之下,砖石翻动,又复填砌不齐,势非开看不可。定于清晨工作,守陵人在裕陵石门外,捡得骨殖凡四,菩陀峪陵外,拾有御名香册一叶,萧龙袍一件,内中损坏可知,车入口子,行二十余里,至裕陵大圈,各陵宝城飨殿,一目了然。初六日午前,谒孝陵,孝东陵、景陵、景妃园寝,双妃园寝,殿宇残破,门窗无存,孝东陵端顺恭二妃之穴,有发掘痕迹,景妃温僖妃穴前,阶石已动。据人言,遇水未入。景陵寝门内,拾得军长柴云生,旅长转大保,名片各一张。初七日午,裕陵隧道开工捡得脊骨一,胸骨一,又得清文香册一叶,乃菩陀峪之物。初八日午,谒昭西陵、惠陵、殿宇残毁,以昭西陵为最,大柱均用刀斧砍削,围径仅余四五寸,至裕陵看视,见二道石门半开,遇水不能入。初九日,菩陀峪隧道水退。初十日午,蛇行而入,见石床下梓宫欹侧,外椁劈毁,椁盖置于东北隅,上覆片板,启视,则慈禧玉体在焉,侧卧,左手搭于肩上,发未散,上身之衣已剥去,面与身发酵,生白毛寸许。

盖盗掘日期,始于五月十七日讫于五月二十四日,暴露梓宫外者四旬有余,地宫潮湿,天气蒸热,以致成此状也。即待妇人差,覆以黄绸,置于未毁之朱棺,然后以黄缎褥紧束,移转正面,色灰白,两目黑陷,唇以下有破痕,又覆以黄缎衾,并用荫公所藏前颂孝钦遗念衣二件殓之。十二日午,谒裕陵、定陵、定东陵,至十四日,裕陵地宫,水已减至四寸,遂由第四道石门大略查看,遗骨多在泥中,且多散失,难于分别,检骨殖之入,苦于无所施其技,合殓一棺,大众从同。十五日将第四道石门内,所劈毁各棺木,堆置一处,午后,于石林西边,发现后妃玉体一具,幸未损坏,即仍妇人差四人,置黄色木板于侧,陈缎褥于上,徐由泥水中请起,安放于板上,审其面貌,多皱纹,齿未全脱,似五六十岁人,皮骨完好,丝毫未腐,笑容图相,有如古佛,诚异事也,为后为妃,未敢遽定,于其旁又检得萧凤黄女朝靴一,用水濯视之,尚未霉败。十六日,幸将高宗元首及后妃须骨,全行觉得,其四肢百骸则十不存五,遂决定于未初刻,先将昨日所成殓者,奉安。其金棺,梓宫,已揩拭乾净,同人教将帝后妃五位骨骸亲自奉持,安放妥贴,敛以衾褥数重,荫公更以前颁德宗遗念御衣奉献敬复其上。十七日午,梓宫金上盖,漆口贴金,将次工华,高宗居中孝贤后居左,孝仪后居右,其石床西面,则首淑嘉,次慧贤,次析悯,三皇贵妃也。十八日至守陵大臣署察看,所谓西府者也,各房门窗户壁,残毁不堪,据人云,此署在今年五月间与各陵殿等树木,同时被毁,使守陵大臣,常住于此,何至如此。溥仪看完了报告,无可奈何,长叹了声,只得传谕宝熙诸人,慰劳一番,命他们一齐到北平,面见政府军政要人,要求惩办盗陵军犯。此案发生,有一位南海胤子,将案内情形,及陵内宝物,详详细细地做了一本盗陵案小说,看官想晓得案内奇奇怪怪的事情。可买一本回来看看。纵观满清十三朝,宫闱中最荒淫的,莫过于乾隆与那拉氏了。他们一前一后,就把个清朝二百多年的江山给弄掉了。死了之后还被盗陵掘墓,最惨的也是这两位帝后,乾隆的尸骨,东一块,西一块,刀劈斧砍,如碎尸一般,那拉氏的尸身,缩成三尺多长,又长了满身白毛,有人说她是九尾狐狸精转生,死后变成个狐狸样子。这种传说,虽是个迷信之谈,统观那拉氏一生的事迹,说她是个狐狸精,也不枉有此美号,天生她出来,是断送满清的帝统的,应了亡清者叶赫也一句谶言,因因果果,本是定数,可惜世人猜不透就是了现在满清的威权,完全消灭,革命军已统一南北,在南京建立政府。

偌大一个北京城,已改为北平特别市区。清宫里的繁华富贵,都成陈迹,再过几十年年老的宫人死完了,谁也不晓得当时是个什么样子,只有黄屋绿瓦,铜驼荆棘,供人凭吊而已。小子编这本书,插入许多前人笔记,与及近代出版宫闱秘史,不敢说全是真的,也不敢说全是假的。不过留赠后人,好似唐天宝的老宫人,谈天宝遗事一般,这就是小子的心愿了。咦,正是:风流二百年前债一代兴亡属美人后人又有诗吊之云:“长白山下有人家,一双姐妹艳如花,怀胎十月疑龙种,有母无父儿呀呀。奇事先传国母嫁,春宫秽迹乱如麻,更有皇姑三不问,不爱蒌猪爱艾蒿。果然司晨有牝鸡,烧饼一歌谶语奇,草加十口叶赫种,宫闱秘事鲜人知。十全老人天之子,荒淫无度真奢侈。生稽天诛死戮死,因果循环本如此,我观清代十三朝,宫中夜夜可怜宵,二百余年国家计,兴亡都仗美人娇。美人本是应运生,何须男女争权平?君不见红颜能使冲冠怒,两宫训政垂帘听。我为清宫长叹息,我为娥眉重怜惜。英雌后果有何人,女参政团又组织。”(本书完)